薛晚盈不清楚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疑心的朝着卧房走去。
直到她迈进卧房的那一刻,彻底傻了眼,她目瞪口呆看着转眼之间就大变样的卧房,恍惚间还以为进错了院子,顺带走错了屋子。
只见红木箱子整齐摆放在屋子里的空地上,因着箱子太多,为了全部放下,箱子一个紧挨着一个,只留下非常狭小的空间供人穿梭。
清麦和清苏像是两只勤
劳的小蜜蜂,在拥挤的箱子中间走来走去,李嬷嬷则是宛如将军一般,站在门口高声指挥着。
李嬷嬷听到身后的声音,扭头抽空看了一眼,没有第一时间看向薛晚盈,而是先一步注意到了那副纯金头面。
李嬷嬷看了片刻,随即转头吩咐清麦将镜台上面的所有东西都装到她面前的红木箱子里。
又看着清苏还在低头忙碌着,才对薛晚盈问道:“小姐,这副头面是哪里来的?”
“老夫人的,说是让我明日出嫁带着。找个时间,把它放到嫁妆里吧。”薛晚盈一边环视着卧房内的场景,一边随口应声。
看了半晌,她的目光依旧带着震惊。
李嬷嬷把手上的册子放到最近的红木箱子上,伸手接过头面,仔仔细细打量了许久:“头面倒是不错,不过没有小姐的那副好。”
薛晚盈的头面是珍宝阁制作的,有市无价的存在,据说卫牧尘增添了不少意见在上面。
直到十日前,头面才送到松雪间。
珍宝阁的掌柜薛晚盈曾经见过,稍微熟络几分,交谈之时气氛倒也融洽。
掌柜见气氛轻松,将头面背后的曲折当成趣事缓缓道出。
掌柜也没别的意思,这段日子的压力实在太大,真是不吐不快啊。
头面前前后后做了好多副,但卫牧尘始终不满意,掌柜只得在已经完美的基础上再次优化,可以想见其痛苦。
薛晚盈想了想,最后让李嬷嬷给了些赏赐,权当是宽慰他这段日子辛劳。
不单单掌柜是卫牧尘的手下,更多的是因为这副头面实在是耀眼夺目,薛晚盈看见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戴上的那一刻,头面的美丽发挥到了极致,像是直接生出了灵魂一般。
这副头面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在等待薛晚盈将它戴上。
李嬷嬷多番思虑,最终没有将纯金头面放到嫁妆的箱子里。
一是嫁妆早已清点完成,多加一个倒也麻烦。
二是,嫁妆到了护国公府,大部分是要入库的,她目前尚且不知要如何处理。
所以里面并没有和薛家人挂钩的一样物件,就为了防止日后,若真出了问题,她们也方便私下处理。
李嬷嬷将头面放到面前的红木箱子里,正好李坚和十七过来,直接抬了出去。
薛晚盈看了半天,终于明白清苏她们在做些什么,不禁有些错愕。
她这哪里是要出嫁啊。
她们都要把卧房搬空了,仿佛她一辈子再也不会踏足这里一般。
李嬷嬷的解释不算离谱,甚至让她格外信服。
“我们走了,这间院子都没人看管了,清麦和清苏几人跟随着小姐去护国公府,剩下的也会去夫人的院子里,照顾夫人。”
“这院子虽然会有人看守,但是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溜进去,还是将重要的物件尽数带走才能安心。”
想了想是有道理的,薛晚盈便也没有阻止李嬷嬷她们继续搬空卧房。
薛晚盈望着地面寻了半天也没寻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也不知清苏和清麦是如何进去的,还能在里面自由的穿梭。
薛晚盈所幸便回到了院子里,李嬷嬷担心她在外面受凉耽误了明日的要紧事,在众多分不清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的箱子里翻出一件更为厚实的披风。
趁着清麦和清苏各自忙活的空隙,披到了薛晚盈身上。
薛晚盈裹紧披风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走着,余光瞧见高大粗壮的海棠花树。
海棠花早已凋落,只剩下干枯的树枝在风中矗立,树下还挂着秋千。
她想了想,走了过去,用力拽了拽两边的麻绳,还算结实。
她坐在了上面,慢慢悠悠的晃荡着,戴着宽大的风帽,低头时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只能看见院子里行迹匆忙的脚步,也许是李嬷嬷方才的话让她有所触动,她抬手掀落风帽,松雪间的全景瞬间映入眼底。
松雪间的院子不大,位置也谈不上多好,仆人随从也不算多,但这里是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明日就要离开了,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了。
薛晚盈莫名的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贪恋着望着眼前的一切。
李嬷嬷早已规划妥当,不多时卧房里的红木箱子一个接一个的搬出去。
半个时辰后,薛晚盈再次踏入时,说是焕然一新也不为过。
入目可见的地方都空空荡荡的,唯有装着嫁衣和头面的箱子还摆在正中央,其余的都被扫荡一空。
薛晚盈看了眼床榻的方向,幸好床铺还在,今晚还能安睡。
镜台上大部分的匣子都空了,只有几根发簪还躺在里面,薛晚盈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些陈年旧物,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了,不拿就不拿了。
她盯着镜台,隐隐约约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好像给忘记了。
是什么呢?
明明就快要浮现出来,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抓住,但她死活就是想不起来。
许是她站的时间太久,引起了李嬷嬷等人的注意,还以为收了不该收的东西,紧张的问道:“小姐,可是有哪里不对?”
李嬷嬷疑惑的看着镜台和几根散落的发簪,并无任何不妥。
李嬷嬷对卧房里的一应物件都了如指掌,比薛晚盈都要清楚各类物件都放在了哪里。
薛晚盈没有回应,依旧茫然的盯着镜台。她也说不好,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李嬷嬷拿起册子,翻到了镜台的那一页,从上至下扫了一遍,也没发现异样。
她刚想让李坚把红木箱子搬回来,让薛晚盈亲自察看一番,话还没来得及说,薛晚盈忽然转身就走了。
薛晚盈轻松的声音响起:“无事,许是我记错了。”
李嬷嬷再次看了眼小册子,确定没有问题,故也没有继续追问。
等待她处理的事还有不少,李嬷嬷见薛晚盈没有异样,转身又投入到旁的事情当中。
独留薛晚盈一人在稍显空荡的卧房中出神。
她在卧房中慢慢踱步,前前后后在卧房走了整整两圈,可她依旧没有想起什么。
只是单纯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她说不好。
直到入睡时,薛晚盈都还在想这件事,辗转反侧许久也没个答案。
又一次翻身过后,帷幔被掀开一角,莹莹的月光洒进屋子,一抹红色出现在余光里。
薛晚盈顿时回过神来,像是刚刚想到明日要成婚一般。
她不多问问明日的安排,竟然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
许是被李嬷嬷说准了,她并没有如自己所说的那般一点都不在意。
不想还好,一想到明日,薛晚盈便开始紧张起来。
大脑疯狂转动,她为了缓解焦虑,下意识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明日应会来很多人吧?
她还没有问问她应该做些什么?李嬷嬷应该会在她身边告诉她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罗灵?
......
她...真的要成婚了吗?
不知不觉间,薛晚盈的眼皮开始沉重,眨动的频率愈渐缓慢,伴着这个问题悄然入睡。
薛晚盈此刻坐
在镜台前,晃晃回过神,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也是:她...真的要成婚了吗?
很不真实,非常不真实。
薛晚盈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听着李嬷嬷在交代,一步步完成指示。
铜镜之中的人,妆容精致,口脂艳丽,正红色嫁衣的衬托下,多了一分妩媚,但又不会失了她原本的明媚。
心中的茫然渐渐褪去,薛晚盈望着铜镜之中的人,的的确确是新娘的装扮,的的确确是她。
她真的成婚了。
那种仿若踏在云中的不真实感,逐渐有了坚硬的支撑。
薛晚盈抬手缓慢覆在自己的心口处,感受着手掌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
心跳的好快。
紧张感瞬间将薛晚盈包围在内,她忽然感觉呼吸困难。
无尽的紧张里似乎还夹杂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情愫,起初并不明显,但薛晚盈非要弄清个所以然,愈发执着的探索。
等她回神之际,这抹情愫已然压过了紧张,彻底在她的心中占据了主导位置。
她下意识在铜镜之中倒映出的人里搜寻,几乎求救般的看到周瑾眉。
可她自己都不清楚来源,眼神的深处是茫然、是不知所措,连求救都说不明白。
周瑾眉捕捉到她的视线,与之透过铜镜对视着。
薛晚盈压在心口的手没有动,像是在镇压什么一般。
她确实是在这么做,她怕自己一抬手,心真的会从喉咙口里跳出来。
周瑾眉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成婚嘛,紧张是应该的。
她轻轻拍了拍薛晚盈的双肩,薛晚盈身子猛地一僵,察觉到从肩膀处渐渐传下来的暖意时,她的手最终从心口处的位置落下。
成婚的礼节说复杂是真的复杂,薛晚盈光是跪地叩拜就数不清做了多少回。
说简单,是能够接受的程度。
幸好她的身边一直有人低声提醒,不然薛晚盈可能连松雪间都无法顺利出去。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真是让人头昏眼花,薛晚盈坐在喜榻上,听到房门关闭,知道新房里也没外人了,她刚刚打算长舒一口气,脖颈忍不住扭动着。
一道敲门声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