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打开门,与外面的人交谈着,薛晚盈此时已经打不起精神,还能够保持端正坐姿已经难得。
她无暇去听来的人是谁,他们又在说些什么。
房门又一次关上,四周重新归为宁静。
薛晚盈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李嬷嬷的声音,皱着眉,小声喊道:“嬷嬷?”
代替回答应声的是一阵脚步声,薛晚盈安心了些,厚重的盖头不仅挡住了视线,听东西都不甚清楚。
所以她一时之间竟没有发觉脚步的不同。
她放心大胆的抱怨:“怪不得嬷嬷一直不告诉我今日的流程,原来这般复杂,若是提前告知我,我说不定会打退堂鼓。”
说着说着,薛晚盈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喃喃道:“好饿啊。”
可她只能小小的抱怨,根本不指望能吃上东西。
薛晚盈想到现在的处境难免忧愁起来,低垂着头,即便是透过盖头也能感受到她可怜的模样。
盖头还没掀,卫牧尘人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她们是平生第一次进入护国公府,一切都很陌生。
想要去小厨房寻些糕点都找不到路,还不敢乱走,万一不小心冲撞了客人就不好了。
不需要旁人告诉,薛晚盈从踏入护国公府的院门的那一刻,就听到喧喧嚷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时之间震耳欲聋。
薛晚盈不用掀开盖头,仅凭着传到她耳边的声音都可以想象到,在护国公府里的人会有多少。
怕不是大半的京都官员都来了吧。
薛晚盈的推测有些保守了。
卫牧尘的婚事堪称万众瞩目,能与之媲美还要说是赵稷与罗灵的婚事,也是空前绝后的程度。
成安帝特意下令,在一应的排面上需要按照皇子的规格筹办。
成亲当日,更是派了大太监孙公公亲自送上贺礼,可见对卫牧尘婚事的重视。
昭元皇后在宫中选了不少机敏能干的人,专门用来为德阳长公主打下手。
昭元皇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其中有大半的人是操办过赵稷婚事的人,相应的经验要更丰富。
德阳长公主想尽可能的亲力亲为,昭元皇后送来的人简直如雪中送炭般及时。
卫国公和德阳长公主的身份高贵,卫牧尘作为独子婚事自然是要大操大办。
婚事的筹办很快步入正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唯独宾客这一关着实令德阳长公主头疼许久,宴请谁,不宴请谁都是有门道的。
文武百官,想要与卫国公结交、攀谈的人数不胜数。
若是放在以往,德阳长公主才不会在乎这些,自是想宴请谁,便宴请谁。
可现在宸王和景王的相争愈渐激烈,身处乱局中的人更是心知肚明,成安帝都不避讳与她说过几回。
她毕竟是当朝长公主,圣上看重,无论哪个皇子登基,都不会影响她的身份地位。
她大可以按照亲疏远近宴请宾客,但是她不在意,不代表没有人盯着来往宾客的名单。
卫牧尘和宸王走得近是不争的事实,宸王幼时是由德阳长公主亲自照看的,关系亲密些旁人也没理由故意挑刺。
护国公府虽从未说起,众人都推测其支持宸王的可能性要更大。
可推测毕竟是推测,当不得真的。
护国公府的存在是特殊的,在一切尚处于平衡阶段之时,决不能由他们来挑明、打破。
景王和宸王的势均力敌,会因为护国公府的支持产生极大的不平衡,到了那时,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不可预料的事。
皇室的人从来不是淡泊名利之徒,野心是藏在他们血液里的东西,从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怀揣在身。
皇位之争,必然是伴随着鲜血,他们都不忍心看到这样一幕。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可以彻底收服对方的机会。
此次婚宴,是重新站队的最好时机。
为官之人,哪个不是人精,这类简单的人情世故都瞧不出来,简直是白混了。
在朝为官,单打独斗很难走的长远,背后的官官相护、官官相帮,各种形式的姻亲关系,在京都很难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大半的官员都已经完成站队,仅有少部分的还在艰难保持中立,当然是明面上的中立,没有人知道他们背后是不是已经有了支持的人。
所以此番宴请名单便格外重要。
最首先是不能厚此薄彼,支持宸王和景王的臣子都要有,数量趋于平衡,中立的人更不能少。
算来算去,人越来越多,真是大半的朝臣都收到了请帖。
德阳长公主虽然头疼,但也别无他法。
只是苦了卫牧尘,即便他心中再不愿,但有些面还是要露的。
可需要露面的人不知跑到哪里躲清闲去了,竟直接撂下宾客消失了。
西院,
幽幽的烛火正在夜色中闪烁着,相较于宴客区的灯火如昼,西院瞧着多了一丝温馨。
西院门前站着比往日多出不少的暗卫,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擅闯,冲撞了新娘。
沿着长长的回廊行至深处,只见原本应该在屋里的人,此刻正在守在门外。
薛晚盈还不知道屋内的人早已完成了掉包。
她弱弱的抱怨声不停,在极度疲乏之下隐隐呈现出胡言乱语之态。
全程没有人回应她,可她似是也没察觉出不对,低着头一个劲说着。
直到肚子的异样才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许是饿极了,会让人的反应变慢,思考的方向也会变得奇怪。
她忽然想到身后的床铺下应该藏有东西,可以吃,她背过手在床铺胡乱的摸索着。
因着头面太重的缘故,她顶着脖颈酸痛,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不敢轻易乱动。
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薛晚盈思索片刻,想着应是在床铺最里面,她坐的太远才没有摸到。
薛晚盈打定主意后,收回手,捏住散落在床铺上的宽大裙摆就要往后挪动。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笑意,薛晚盈顿时止住了动作。
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这里是护国公府,真真正正属于卫牧尘的地盘,薛晚盈不认为除了他还会有别的男人在此。
像是为了她心中猜测,方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薛晚盈这回清楚的认识到脚步声的不同。
她的手还攥着裙摆,意识到后尴尬的放下手,礼仪周全的交叠在身前。
脚步声停止了,薛晚盈透过红盖头看见了一双健硕又修长的双腿。
卫牧尘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秤杆缓缓伸到喜帕下面,秤杆仅露出个尖尖,细看甚至有些颤抖。
薛晚盈只顾低着头,刚刚好错过了这一幕,甚至都没有发觉头顶上的喜帕重量有所减轻。
她的目光顺着修长的双腿一点点向上,紧实的腰部,宽阔的胸膛,纤长的脖颈,以及那张含笑的桃花眼......
薛晚盈茫然的眨了两下眼睛,目光落在卫牧尘的右手,只见原本在她头上的喜帕,竟然落到了他的手里。
她还毫无察觉。
“怎么,看傻了?”卫牧尘看见薛晚盈懵懵的样子,忍不住调笑道。
薛晚盈强装镇定,不答反问:“世子怎么在这里?”
卫牧尘侧身一步,露出身后桌上的东西。
只见方桌上放着两只酒杯,除此之外,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
“良钺会告诉李嬷嬷她们,等下让她们伺候你洗漱,吃完便早些休息,不用等我。”卫牧尘已经有预感,今晚绝不会早早的结束。
担心薛晚盈会等到他结束,平白受累,所以他趁人不备溜了回来。
这碗汤面早就嘱咐小厨房做好了,正好刚才一并端了过来。
薛晚盈闻言震惊的看向卫牧尘,被他这番好心打的措手不及。
看着卫牧尘身上与自己款式相似的喜服,薛晚盈莫名的有些尴尬。
她垂下眼眸,应声,希望卫牧尘赶紧离开。
卫牧尘目不转睛的盯着灯光下的人,怎么都看不够。
薛晚盈的好看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他也不会第一眼就喜欢上她,可是今日的她,美的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红色格外的衬她。
卫牧尘心中顿时生出无限的庆幸,幸好,幸好她嫁的人是他,幸好只有他能看见薛晚盈绝美的模样,幸好,她是他的。
永远都是他的。
卫牧尘上前一步,附身握住薛晚盈的玉手。
薛晚盈惊讶的抬眸,恰好撞进卫牧尘漆黑的眼底,手上那微弱的反抗转瞬消失在他的眼中。
卫牧尘嘴角勾起,拉着薛晚盈起身,一步步朝着桌子走去。
他拿起斟满酒水的酒杯,递了一支给薛晚盈。
薛晚盈垂眸看着酒杯,似乎透过摇晃的酒水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伸手接过,卫牧尘嘴角的笑意更深。
手臂纠缠,像是天鹅一般永远的缠绕在一起,永不分离、相伴终生。
薛晚盈几乎从不饮酒,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酒竟然如此的辣人。
她刚抿了一口便想停止,但看着卫牧尘的样子,又想起这酒的含义,皱着眉一口气饮尽。
饮的过快,酒劲上来的也更外猛烈,她放下酒杯的一瞬间,感觉脸颊腾一下热了起来。
卫牧尘接过酒杯,放在桌上,一个转身的功夫,薛晚盈暴露在外面的肌肤,正在以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卫牧尘也被这幅场景吓到,他从没见过这般不能饮酒之人,不过一杯而已,竟然像是喝了一坛一样。
看着薛晚盈眼神逐渐迷离,卫牧尘慌忙扶着人坐下,薛晚盈一下子瘫软在桌上。
门外传出规律的敲门声,卫牧尘知道,这是德阳长公主在四处寻他,他必须要回去了。
薛晚盈安稳的趴在桌上,安静又乖巧。
他匆匆走了出去,让李嬷嬷等人进来照顾,自己则是朝着宴客区走去。
李嬷嬷看见薛晚盈醉倒的模样也大为震撼,看着桌上空了的酒杯更是彻底震惊到失语。
薛晚盈事后回想起也很尴尬。
新婚夜,竟然是在醉酒当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