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一抹曙光照进房中,阳光斜斜照射在红色的帷幔上,帷幔长长的垂落在地,将床榻遮盖的严严实实。
万籁俱寂,安静到没有一丝异响发出,除了正在燃烧的炭盆里时而发出‘噼里啪啦’的稀碎声音。
李嬷嬷小心翼翼的倾听着床榻的动静,身后不远处,清麦和清苏正轻手轻脚的从红木箱子里拿出首饰和胭脂水粉等物件。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只见,原本沉静的帷幔突兀的出现一块凸起,似乎是被人伸手打了一下,帷幔下方像是湖中水波纹一样,在地上不断地游荡着。
床榻内昏昏暗暗,不似外面的明亮,一时之间竟令人判断不出现在的时辰来。
薛晚盈整个人陷在柔软舒适的寝被之中,侧脸在光滑的缎面上猫儿似的蹭了蹭,同时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脑中的混沌渐渐散去,可昨夜的记忆依旧断断续续,无法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薛晚盈转身,平躺在床铺上,眼睛努力睁开,竭力与沉重的眼帘抵抗着,杏眸半闭半睁着,似是没有睡醒一般。
好不容易睁开,眼前还是水雾蒙蒙的,等了很久也不见清晰。
纤细的手臂无意识伸出,指尖先是在枕边碰到了某种尖锐的东西,手臂又慌忙的弹开,因着幅度太大,不小心打到了身侧的帷幔。
薛晚盈吓得瞪大杏眸,转身刚想察看是方才碰到的异物是什么,结果被正在飘动的帷幔吸走了全部注意。
眼中的雾气淡去,薛晚盈盯着帷幔出神。帷幔虽然都大同小异,但眼前的帷幔明显要陌生许多,应是第一次见。
良久,她缓慢眨动了下眼眸,眼底的迷茫消散,似是终于回忆起现在身在何处。
李嬷嬷的声音透过帷幔传到薛晚盈的耳边,很轻,像是怕吓到里面的人:“小姐?”
薛晚盈迟钝的应声。
话音未落,脚步声便接二连三的响起,似乎都朝着她奔来。
帷幔被掀开的瞬间,一阵稍显刺目的光直射进来,薛晚盈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待适应后才拿了下来。
薛晚盈看着窗外的天色,杏眸逐渐染上惊愕,她好像忘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今日要去给德阳长公主问安的!
薛晚盈猛地从床上弹起,手忙脚乱的就要下床,清麦和清苏正在两侧系着帷幔,被薛晚盈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
清麦和清苏站在两侧,在薛晚盈极度迅猛的动作中,竟插不上手来。
清麦性子急,没想到薛晚盈比她还急:“小姐你慢些,小姐可是要做什么?”
薛晚盈心脏狂跳,根本听不清清麦的急切呼喊。
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糟了,真是糟了!
竟然都这个时辰了,她不仅没有去问安,更过分的是,她把此事完全忘到了脑后,一觉睡到现在。
明明在松雪间时,她醒来的时辰都很早、很稳定的。
探腿在地上寻鞋的动作顿住,她忽然想到了自己为何会睡得这般沉。
喉咙里似乎还残留着阵阵辣意,是昨夜的那杯酒。
薛晚盈不免有些懊恼,真是不应该逞强的,早知道就小抿一口了。
她从接过赐婚圣旨的那一刻便想的很明白,既然避免不了嫁入护国公府,她便要认真的为自己谋一份安宁。
她可以不争不抢,但也不想深陷周瑾眉那般的困境。
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卫牧尘,还有德阳长公主。
家宅的安宁是要靠互相谅解,彼此之间共同努力维系的。
说实话,她和德阳长公主一直处于不
尴不尬的状态中,能感觉到德阳长公主身上流露出的善意和随和,但她一直未能做好回馈。
先前在京都宅院被撞见的时候,因为她的身份缘故,两人也没能好好谈谈。
如今倒好,非但没有缓解尴尬,第一日就起的晚了,直接错过了问安。
她要怎么解释?
实话实说吗?
薛晚盈脑中一连蹦出好几个理由,但都被她一一否决,情急之下,额头竟然浮现出一丝微薄的汗意。
就在清麦和清苏跟着薛晚盈忙的无处下手之际,李嬷嬷倏地抬手覆在薛晚盈的双肩,强行将她固定在床榻上。
薛晚盈抬眸看着李嬷嬷,眉心轻轻蹙着,心中焦急,肩膀不断地扭动。
“嬷嬷你别拦我,已经来不及了!”
李嬷嬷的手劲大,薛晚盈只得老老实实的坐着:“小姐可是要去向德阳长公主请安?”
薛晚盈点头,眼中闪过迷茫:“对啊!”
她挣扎的动作顿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之处。
她醉酒,不清醒。
可是李嬷嬷她们没有啊,她们没道理会错过唤醒她的时辰,让她在明知要去问安的情况下睡到现在,然后还如此淡定的制止她的动作。
薛晚盈感觉昨夜在她醉倒后,应该又发生了些什么,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果然如薛晚盈所预料的那般,李嬷嬷抽回双手:“小姐不用心急,姑爷昨夜特意交代,今日不用去向德阳长公主问安,让小姐安生休息。”
“晚膳时,等他回来,去正院一同用膳。”
薛晚盈狂跳的心逐渐平稳,心有余悸的点头,原来是早就安排好的。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李嬷嬷那声极其自然的‘姑爷’猛地回荡在她耳边。
她惊讶的看了眼李嬷嬷,没想到,她竟然接受的如此快。
卫牧尘是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吗,怎么在松雪间还是唤的世子,一夜之间就变成姑爷了。
虽然知道李嬷嬷这样称呼并没有错,但她听着就是怪怪的。
但一想到,如果强行命令改回来,显得她好像很在意一样。
薛晚盈默默叹气,算了,多听几次就习惯了,叫什么不是叫呢。
说起卫牧尘,薛晚盈目光快速扫视房内,从她清醒开始,就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若不是李嬷嬷的一声姑爷,她都将他忘了。
心中生疑,她是睡得格外的沉,但也不至于对身边多了一人都毫无察觉。
她只是醉酒,又不是中了药。
除非,卫牧尘昨夜根本没有回来。
薛晚盈说不清她的目的,尽可能语气自然的问道:“世子,人呢?”
“姑爷怕惊扰了小姐,昨夜未在房中留宿,而是去了书房。”李嬷嬷道:“天色刚亮之时,姑爷便带着良钺匆匆离开了。”
薛晚盈喃喃的‘哦’了声,便垂下眼,谈不上失落,只有一点不习惯......,和她预想中的也不大一样。
看来,是她被他巧言令色所欺骗。明明是各取所需的关系,怎么还能有了额外的想法。
李嬷嬷见她脸色阴晴不定,一时摸不准她在想什么,犹豫道:“现在还未过正午,小姐,要不再睡一会儿。”
薛晚盈摇了摇头。
原本她是有些困倦的,如果没有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她或许会真的睡一会儿。
不过,零星的睡意早就跑的没影了,还不如早些起来。
况且,她有些饿了。
薛晚盈目光落在正前方的方桌上,昨夜的酒杯和汤面都不见了。
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的响了。
薛晚盈不免发出感叹,成婚真是个体力活!还很受罪!
她从松雪间离开后便滴水未沾,能回到房中肚子才发出抗议已是难得。
好不容易有一碗面,结果面还没吃上,人先被酒撂倒了,最后生生的饿了一晚上,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李嬷嬷见薛晚盈盯着方桌不动,也想到了昨夜的汤面。
“小姐,西院有自己的小厨房,早早的就把早膳做好了。若小姐现在想吃,立即就能差人送过来。”
薛晚盈对此没有异议。
不过用早膳前,还是要整理一下仪容的。
薛晚盈昨夜醉倒后,是清麦和清苏伺候的她,虽然伺候的干净,但也不敌薛晚盈在清醒状态下,自己沐浴来的清爽。
薛晚盈一边朝着浴房走去,一边环视四周。
昨夜着实太过慌乱,她还未来得及认真打量就醉倒过去。
这间卧房极大,看得出来是卫牧尘常住的地方,里面有不少属于卫牧尘的东西。
譬如,墙角的衣柜。
衣柜柜门大开,里面装着不少玄色衣物,虽然看不清样式,但薛晚盈对自己的衣物还是熟悉,她并没有这般沉闷的颜色。
衣柜旁边还放着一个红木箱子,瞧着甚是眼熟,正是从松雪间搬出来的。
看着稍显凌乱的卧房,红木箱子散落在各处。
许是在她没醒来之前,李嬷嬷正指挥着清麦和清苏将她的东西取出,装填进这间屋子里。
行至门前,薛晚盈脚步一转,下意识就要朝房门的方向走去。
清苏见状,连忙将人拽回正途,并低声解释道:“小姐不用出去,浴房在里间。”
薛晚盈闻言愣住,看来屋子大还是有好处的。
原想她在松雪间之时,浴房是在卧房的隔壁,不是她不会享受,奈何卧房的空间有限,若要单独辟出一个空间会使得卧房更加拥挤狭小。
越过屏风,阵阵白烟先一步抵达薛晚盈的面前。
只见浴桶里已装满热水,此刻正徐徐冒着热气。
薛晚盈走进去,热水蔓延过锁骨的那一刻,舒服的发出一声长叹,随即头一歪,轻轻的靠在浴桶边缘。
热水是早已备好的,李嬷嬷大约一刻钟前命人抬进来的,先前还是滚烫,此刻的温度正正好好。
清苏守在一旁,以防发生意外。李嬷嬷派人通知小厨房,将早膳尽快送过来。清麦则是在整理床铺。
三人各司其职,处理的有条不紊。
待薛晚盈从浴房内走出来时,空荡的方桌上摆满各色精致的菜肴,阵阵香气萦绕在鼻尖,令人胃口大开。
清麦已经将床铺整理妥当,她手上拿着一个小木匣,方方正正的不过巴掌大。
她看了眼木匣,又看向薛晚盈,犹犹豫豫的没有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