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马车终于行至宸王府,刚一停下,卫牧尘便睁开了紧闭的双眸。
卫牧尘先一步走下了马车,在回身搀扶着薛晚盈之际,目光自然的在街巷上快速扫视着,当看见某个躲藏在暗处的身影时,漆黑的眼眸瞬间变得阴森可怖。
薛晚盈此时探出半个身子,刚好瞥见卫牧尘的神色,伸出的手微微顿住,没有第一时间搭在他的手掌之中,而是有了不小的偏移。
卫牧尘察觉到薛晚盈的异样,他垂着眼眸,藏住眼底的风暴,待再次睁开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平静。
他顺势用手搀扶着薛晚盈的手臂,紧盯着她脚下的动作,护着她平稳的走下来。
听闻薛晚盈今日会来,十七早早的就候在门口,不过直到薛晚盈露面之后,他才敢从府内小跑过来。
十七恭恭敬敬的朝卫牧尘行礼,头深深地低着,丝毫不敢抬眸直视。
卫牧尘面色如常的点头应声。
他拉住薛晚盈的手,径直朝着宸王府走去,自如的姿态,以及嚣张的神情,简直像是回到自己家一般。
“王爷已经在府中等候世子多时了。”十七快步跟在身后道:“此刻正在书房之中。”
踏入宸王府的大门,那股紧盯不放的视线终于得以消失,卫牧尘脚下的动作有意放慢,低声温柔道:“我就不陪你去见皇嫂了,你自己可以吗?”
卫牧尘眉宇间闪过一丝焦躁不耐,薛晚盈能看得出这股莫名的情绪不是针对她。
又想到他方才那狠厉的眼神,这外面难不成真的有人在盯着他们?
虽心有疑虑,但现在终究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如果她没有猜错,如今卫牧尘身处在宸王府的每一刻钟都异常的珍贵。
薛晚盈摇了摇头:“我没事,还有十七在,不会有事的。”
李嬷嬷等人没有跟过来,但有十七在,薛晚盈也能安心不少,再者,这里是宸王府,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呢。
“世子放心,薛小姐——”十七迫不及待想要彰显自己的能力,情急之下竟忘了改口,又唤回了在薛府时的称呼。
身体最先察觉危险,十七后背的汗毛竖起,他顶着卫牧尘阴沉的目光,后续的保证之言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求生的本能疯狂在脑中炸响:“世子妃,是世子妃。”
卫牧尘淡淡的收回目光,没有非要为难十七的意思。
骇人的目光消失,十七抬手,快速的擦掉脸上滚落的冷汗。
“大约一个时辰。”卫牧尘垂眼看着薛晚盈,叮嘱道:“一个时辰后我们便离开。”
薛晚盈点头,没有异议。
两人在回廊的分岔交点分别,卫牧尘孤身一人朝着赵稷的书房而去,薛晚盈则是由十七带路去寻罗灵。
卫牧尘离开后,十七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样子,他简明扼要的讲述了罗灵近日的状况。
据十七所言,罗灵的身子状况时好时坏,多数情况下,刚刚稳定不过五日,便又会产生剧烈的反应,折磨的人彻夜难眠。
薛晚盈听得揪心,眉心越蹙越紧。
又一个转弯,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回廊即将行至尽头,薛晚盈几乎快要按耐不住心中的雀跃。
还未走进院子,薛晚盈远远的就看见一人,披着厚厚的披风,正手撑在腰后,慢慢悠悠的在院子里踱步。
虽然只是个不甚清晰的背影,但薛晚盈还是认出,那是罗灵。
京都的初雪下了整整一夜,偌大的京都城皆被白色覆盖着,陈旧的城墙在银装素裹之下竟别有一番感觉。
不过街巷上的雪没有停留多久,短短几日,都被尽数清扫干净。
就连护国公府亦是如此。
暗卫干
活的速度要比寻常的仆人要快得多,西院的雪是最先被清理干净的,等薛晚盈第二日踏进院子里时,地面上并无一点积雪。
除了抬眸还能看到不远处的房顶,上面还被白色覆盖着,不然薛晚盈真的会误以为,昨日的雪是她的幻觉了。
可罗灵的院子却是完全不同,雪依旧停留在院子之中,高高的树杈上,错落有致的屋顶上,平坦的地面上。
罗灵身着红色的披风,在极致的白色之中格外的明媚,像是降临在尘世之中的一抹炙热的骄阳。
薛晚盈下意识加快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嘎吱’声却暴露了她的行踪。
罗灵闻声而动,三七抬着手臂小心的高举在她的身后,谨慎又把握距离的护着。
“绾绾!”罗灵眉眼带笑,激动的喊道:“你终于来了!”
薛晚盈眼睛在罗灵的肚子上略有停留,担心她动作太大,提着裙摆快速朝她接近。
离得近了才发觉,她方才果真没有看错,罗灵的肚子确实有些过于大了。
按照日子推算,罗灵现在应是七个月左右的样子,可看大小明明和她前几日在周氏医馆,看见的快要临盆的妇人相差无几。
薛晚盈扶着罗灵进屋,脱下披风后,鼓起的肚子在纤细的身子上更为凸出了。
罗灵身量高挑,纤细又不失力量感,即便是有了身孕也并未让这种特征消失,四肢依旧是修长的。
唯有脸颊瞧着比先前圆润了不少,可与格外大的肚子相比,也不甚明显。
三七扶着罗灵坐下后,便径直退了出去,留给她们独处说些悄悄话的时间。
罗灵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笑道:“是不是大了许多?”
薛晚盈连连点头,担忧道:“大夫可有说些什么?”
虽然这样问很是冒犯,但罗灵的身子才是最为重要的。
如果没有听到回应,她根本无法安心。
看着罗灵的肚子,耳边全是十七说罗灵身子状况如何如何不好,眼中的担忧几乎要化为实质。
罗灵一只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动作娴熟,像是做过无数遍:“大夫说无事,肚子里的是双生胎,比寻常的稍大些也是寻常。”
薛晚盈闻言瞪大眼眸,惊喜道:“姐姐说的可是真的?”
“是双生胎?”
罗灵眼中的爱意流淌:“是。”
“幸好是双生胎。”
薛晚盈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就听到罗灵发出的感叹,不由得感到迷茫:“为何?”
罗灵像是寻到发泄之人,一口气将心中憋闷许多的话尽数倾诉而出:“这段日子可害苦了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是随了谁,精力如此的旺盛,闹得我整夜都休息不好。”
“我可不想再生了。”
“双生胎刚刚好,彼此之间还能相互陪伴,我也不至于担心孩子一个人孤单。”
许是即将要当母亲的缘故,罗灵想的极为深远。
“不过,我都没能亲眼看见你成婚,还是留有遗憾的。”罗灵情绪不定,方才还是侃侃而谈的潇洒模样,现在又变得满脸忧愁:“听赵稷说,当时的场面非常盛大。”
薛晚盈见罗灵的情绪有愈加低落的趋势,连忙转移话题:“成婚都是一样,没什么特殊的。”
“我也没看到啊!”她拼命寻找能够安慰的理由:“我要全程都带着红盖头,回到了房中才能摘下。”
“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你没看见,我也没看见。”
“这样,算是扯平了?”
罗灵被薛晚盈的强词夺理绕迷魂了,噗嗤笑出了声:“扯平了。”
见罗灵笑了,薛晚盈松了口气,看来周瑾眉的说的不错,怀有身孕的人确实容易多愁善感。
要小心些说话。
两人许久未见,要说的话有很多,特别是薛晚盈还突然成婚了,虽然在信中交流过几次,但是哪里有当面询问来的畅快。
罗灵好奇心作祟:“我记得你并不喜欢卫牧尘,怎的忽然改变了主意。”
薛晚盈噤声,陷入沉默。
她在思考,思考源自她心中的最真实的答案。
罗灵似是真的非常好奇,薛晚盈在几次回信之中都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如今好不容易让她抓到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良久,薛晚盈像是终于认清自己的内心,发出悠长的一声叹息:“成婚是在非常多事情作用下的结果,我不得不接受。”
“可是——”薛晚盈顿了顿,像是面临着极大的困惑一般:“卫牧尘对我真的很好,我能感受的到。”
“时间久了,难免会产生感情。至于会进展到何种程度,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点到为止,薛晚盈认为她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罗灵心中无限生出感慨:“我虽然对卫牧尘有些意见,但我们从小就认识。”
“他脾气不好,性格古怪,但不至于很差,甚至要比京都绝大部分不学无术之辈要强上许多。”
“京都也不算太平,谁也不能保证第二日太阳升起之时,京都还是不是今日的京都。”
“卫牧尘,他能护住你。”
罗灵从不是寻常的深宅妇人,她知道的更多,看的也更为明白。
皇位的更替从不是易事,罗灵希望薛晚盈能免于这场纷乱,如果不能,有个能护住她的人最好。
卫牧尘无疑是那个最佳人选。
至于她,她相信赵稷,相信他能护住她和孩子,永远相信。
因着赵稷的缘故,罗灵间接身处在风波的中心,所面临的风险不比任何人少。
在被诊断出怀有身孕后,罗灵甚少出府,即便是出府,明里暗里都会跟着不少人,就为保障她的安全。
天宁行宫的意外发生一次就够了,赵稷绝不可能让贼人有第二次寻到伤害罗灵的机会。
薛晚盈听出罗灵的言外之意,想起她在来时的猜测:“世子和宸王是不是在密谋着什么?”
罗灵眉梢挑起:“他告诉你了?”
薛晚盈摇头:“没有。”
“他同我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之事,不过都是我猜测罢了。”
“他今日怪怪的,特别在府门前时,好像有人在监视他一样,但他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监视,无法摆脱。”
卫牧尘是不屑隐藏之人,所以她才能清晰捕捉到他的异样。
他不在意,不在意被监视他的人发现,更何况身边之人。
“是。”罗灵也不再隐瞒:“最近蠢蠢欲动之人太多,行事也越来越明目张胆。”
罗灵从未将薛晚盈当成过外人,只是先前因为薛家人的缘故,有些事不方便告知,但现在不一样,薛晚盈与卫牧尘的性命存亡牢牢栓在一起,他活,她也能活。
所以,她们早已经是同一阵营的了,瞒着也没有必要,甚至可能会在关键时刻产生难以预料的反作用,还不如从一开始便明确告知。
“我们本不应该现在见面的,母后传来消息,郑贵妃似乎在预谋着什么,身边的人接二连三派出去,又查不到踪迹和去向。”
“我们
不得不小心防备。”
“这段日子,你也不要外出了,在府中安心等消息。”
薛晚盈垂眸看了眼手腕上暗**针的手镯,原来,卫牧尘从那个时候起便已经有所察觉。
“景王不一向很安分,为何突然有了异动?”薛晚盈回忆着卫牧尘同她讲过的局势,心中生疑。
罗灵难得语塞,她欲言又止的看着薛晚盈,似乎她要说的事格外的难以启齿。
薛晚盈歪了下头,等着罗灵的回应。
结果罗灵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她,随即便便久久的陷入沉默。
难不成,和她有关?
薛晚盈等的心急,忍不住催促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的人影,是谁出了什么大事吗?
定是与她亲近之人,不然为何罗灵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周瑾眉吗?
不对,周瑾眉在京都,况且她只是大夫而已,没什么可引起景王忌惮的。
应是旁的人。
果然,罗灵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即便知道没人听到,但还是压低着声音:“是东洲出事了!”
“东洲?”薛晚盈惊呼出声:“何事?战况不顺利?”
罗灵心事重重的点头:“不顺利。”
“司马群比想象的还要狡猾,他早就知道京都暗插在他身边的暗探,但他一直按兵不动,看着段家军一步步羊入虎口。”
“等京都这面迟迟收不到暗探的消息时,才惊觉不对。”
段家军明明早已陷入颓势,但京都方面一直风平浪静的原因也是在此,他们收到消息太晚了,为了安抚人心,只得继续隐瞒。
“司马群手上的马兵还有更多,即便是段家军共同合力,也仅仅做到抵抗,而无法反攻。”
“可这终不是长久之计,粮草会用光,士兵的气势也会一天比一天低沉,段家军......”
罗灵是武将之女,更能体会段家军此刻的心情,宛如困兽犹斗却又无可奈何。
明知面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战役,可是他们不能退。一旦放弃,京都,甚至整个临京都会沦为东洲的国土。
他们是最坚实的匕首,也是最后的盾牌。
他们别无选择,更无路可退。
薛晚盈心惊,全身的血液仿佛要停止流动一般,手脚发麻。
怎会如此?
不会的,不会的。
段家军战无不胜,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竟然、竟然完全不知道东洲的局势:“京都呢?没有兵马支援吗?”
罗灵知晓她心急,但依旧条理清晰的同她分析着:“京都确实还有些兵马,但你知道,派不出去的。”
“就连圣上都无法做到。”
薛晚盈不解,难道现在还有什么事比支援段家军,合力抵抗东洲还重要的吗?
她不禁反问:“为何?为何不行?”
罗灵叹气:“段家军只效忠圣上,只听从圣上一人的指令。”
“可是京都的其他有兵权之人却不同,他们有各自效忠的对象,景王,也包括宸王,当然圣上手上的兵马也不少。”
薛晚盈隐隐约约明白了,罗灵并不满意,干脆彻底戳破表面虚假的和平。
“皇位之争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兵权是最紧要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手的。”
“一旦有一方的兵马有所减少,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你信不信,京都第二日就会血流成河。”
“我不会刻意抹黑景王,其实换做是赵稷,他也会这么做。”
“是无情吧,帝王家都是无情的。他们最懂得要如何将利益最大化,没有道理会错过如此天赐的机会。”
“圣上的身体看着硬朗,实则虚空的厉害,这在皇宫之内早已不是秘密,不然为何这半年来景王和赵稷的争斗越发激烈,越发的不加掩饰。”
“因为他们都知晓。”
“快到了,他们必须要生死对决的那一天已经快到了。”
“圣上心里也清楚,但他不舍得,不舍得这样滔天的权力,更不舍得他千辛万苦守住的江山,他想长命百岁,想千秋万代。”
“多年来立太子一事反复被提起,又反复被压下,不是圣上所谓的制衡之术,不过是他不甘心罢了,不想承认他会老、会死、会从高高在上的皇权之巅退去。”
“太子一日不立,圣上就是唯一的正统。”
“但他能欺骗自己,却欺骗不了旁人。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斗争的日渐加剧,所以他必须握住他手上的最后一丝兵马,死死的守住宫墙,不让任何人有攻入的机会。”
“圣上也不会轻易派出景王或者赵稷手下的人,因为他更清楚,平衡,唯有保持现有的平衡,他才能活的更久一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都想在东洲混乱之际,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段家军很有可能会成为所有人的垫脚石。”
“他们的死活,远没有京都的权力重要。”
罗灵的声音带着哽咽,说了如此多,依旧无法抹平心中的愤愤不平,可这又何尝不是历朝历代武将的最终归宿。
“你知道他们做错了,却无能为力,因为你早已身处其中,败了就死了。”
“远在东洲的段家军如此,近在京都的你我亦是如此。”
“我们都无法保证,还有没有明天,明天又有多长。”
罗灵的话几乎已经表明了皇室的态度,在无形之间为段家军判处了死刑。
所有人都知道要如何应对,如何能顺利度过这一劫,但没有人敢赌,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赌别人是否有他这般好心。
真是太荒谬了。
薛晚盈浑身发凉,心中悲痛:“那段家军呢?要他们熬死在东洲吗?”
“段家军败了,京都又能撑多久?”
罗灵拿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口,缓缓平复着心中的郁结:“不会,今日卫牧尘如此着急来便是为了此事。”
“京都内派不出多余的兵力,不代表旁人没有。”
“姐姐是何意?”薛晚盈对京都的局势一知半解,如今能跟上罗灵的思路已是难得,让她在往深处想,简直宛如登天。
“借。”罗灵不轻不重的放下茶杯,清脆的声响像是微小的希望,在黑暗的京都内发出它声嘶力竭的呐喊。
“借?”薛晚盈不可置信:“岂会那般容易?”
京都需要的兵马不是几百、几千,而是上万,上万的兵力是小国的全部战力,借走了,相当于把自己的国家也拱手让人。
“自然不是简单的借。”罗灵分析着局势:“与东洲不对付的小国很多,其中兵力富足当属山南国。”
“山南国在我们的后方,东洲必须先越过我们,才能打到山南。山南有兵力,先前是无意招惹,但如今京都岌岌可危,他们不得不重新商议对策。”
“段家军在东洲受挫之事,山南要比我们更加在意。他们心里清楚,面对东洲,他们的胜算不大。”
“两败俱伤是谁都不想看到的,可是若是能够合作,说不准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如何合作?”薛晚盈想不到什么样的合作才能让山南国甘愿借兵。
罗灵沉默许久,她不是不知晓答案,而是不愿意面对答案。
“和亲。”罗灵语气晦暗难辨。
“和亲?”薛晚盈眼眸瞪大,她怀疑的再次重复道:“和亲?”
她是不是听错了?
可看着罗灵缓缓点头,薛晚盈知晓她没有听错,真是和亲。
薛晚盈皱着眉,道出心中困惑:“可是圣上并无公主降生啊。”
“山南国也无意娶公主。”罗灵淡声道。
薛晚盈听闻此言,更加迷惑不解了。
什么叫无意娶公主?
“山南皇帝有一子一女,长子名唤姬松,幼女名为姬月。”罗灵讲述山南国的皇室构成:“姬月公主刚满十八,尚未婚配,若是能嫁入京都,两国之间的联盟必将密不可分。”
“可是,这样岂不是对姬月公
主不公平?“薛晚盈心生不忍,和亲从来不是值得歌颂赞扬之事。
京都应是有求于山南,为何山南国会同意这样的请求?
“姬月公主深得山南皇帝的喜爱,对她的偏爱要远远多于姬松亲王。”罗灵顿了顿,想起赵稷给她看的山南皇帝的信件。
她继续解释道:“此番联姻是山南国提出的,听山南皇帝的意思,姬月公主似乎是心中早已有人,正是京都皇室之人。”
“先前两国差距太大,可是现在京都是有求于山南,山南借此提出联姻,京都是不能拒绝的。”
“皇室之人?”薛晚盈感觉从一个谜团跳入了另一个谜团:“姬月公主是曾经到访过京都吗?”
“姬月公主曾随父拜访过京都,至于她相中了谁,在场的王公子弟那般多,无人知晓,山南皇帝也没有告知,说是全部交给姬月公主,由她自己选定。”
随着罗灵的讲述,薛晚盈隐隐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京都百姓都挤在街上围观,场面格外热闹。
姬月公主随山南皇帝拜访京都是国事,距今已经有将近十年的时间。
当时为了彰显京都的礼仪和其庞大的国力,成安帝为迎接山南皇帝和姬月公主,特意命皇室众人全部到齐,专门操办了一场极为盛大的宴会。
出席宴会之人众多,没有人知晓姬月公主选中了谁,姬月公主没有对任何一人表现出不同,都是一视同仁,保持良好的教养。
所以当山南皇帝提出此要求时,不仅成安帝吓了一跳,就连赵稷他们都闻所未闻。
他们事后回忆过,也没有找出夺得姬月公主芳心的人。
要么是山南皇帝故意拖延的借口,他其实并不想借兵。要么是姬月公主太会隐藏,小小年纪便已经学会隐藏最真实的情感。
一切谜底都要等姬月公主和他们使团的人到了京都以后,才能揭晓答案了。
“姬月公主何时来京都?”薛晚盈不关心姬月公主选中了何人,唯一担心的是,还能不能来得及支援段家军。
罗灵道:“姬松亲王亲自护送姬月公主,一个月内就会抵达京都。”
“可是皇室之中的人,绝大多数都已成婚,姬月公主又不能做妾,若是选中了已成婚之人,要如何是好?”
薛晚盈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的皇室之中唯有景王还尚无婚配,旁系子弟倒也有些,但她总感觉以姬月公主的眼光,不可能是旁系之人。
若是旁系,就不至于等到今日,山南皇帝说不定早就派人说亲了。
如此隐瞒,唯有一种可能,姬月公主相中之人,地位绝对不低,甚至有极大的概率是已经成婚之人。
“圣上的意思是,一切以姬月公主的要求为先。”
罗灵声音染着一丝愁绪。
她没告诉薛晚盈的是,若是姬月公主相中的是赵稷,就连她也无法拒绝。
姬月公主愿意同她共侍一夫,兴许不用和离,但若是不愿,她也只有退位让贤的份。
罗灵腹中的孩子虽然金贵,但与京都相比,还是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