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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元宵宴、心波动(二合一)……

作者:槐浔 当前章节:9443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1:38

马车平稳的朝护国公府行驶而去,车厢内如来时一般安静,但其中的气氛却不似刚刚那般轻松。

薛晚盈面色凝重的低着头,白皙纤细的脖颈弯曲着,仿佛一触即断般脆弱。

她眼神茫然的落在虚无,好半晌才极为轻的眨动一下,脑海里不断回忆着罗灵方才与她说的一切。

罗灵虽未言明,可沉重的事实早已喧嚣而上。

东洲战事紧急,京都必须要尽快采取措施,与山南的联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法子

知道来不来得及支援段家军,不知道段之衡如何了,有没有受伤......

薛晚盈心里乱乱的,她和段之衡虽然没有夫妻的缘分,但是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是她生命中无法抹去的一个人。

她对段之衡的依旧会担忧、会挂念,这些情感与男女之间的情爱无关,是多年以来的凝聚而成的、无法割舍的感情。

可他们相距千里,连彼此的安危存亡都不能第一时间知晓。

薛晚盈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坐在身侧的卫牧尘。

卫牧尘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眼尾压低,下颚绷得紧紧的,整个人看着戾气十足,令人轻易不敢招惹。

薛晚盈杏眸闪着隐隐的期待,她观察卫牧尘的神色,判断着何时问出才是最佳时机。

卫牧尘应是知道的吧。

如果罗灵所言并没有错误,卫牧尘和赵稷今日便是在商议东洲之事,既然是东洲的事,具体的战况如何,想必定是非常清楚。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薛晚盈是很不想问卫牧尘的,可是罗灵手上的消息有限,有些事必须要从卫牧尘这里才能打探到。

赵稷担心罗灵过度操劳,所以会将部分格外紧急的消息暂时隐瞒下来,就怕她知晓后急火攻心,对身子和孩子都不好。

罗灵怀着双生子,身子的负担一日比一日重。

起初她还会不乐意,吵着闹着要看赵稷来往的信件,但随着肚子变大,她的精力确实不似往日,渐渐地不得不听从赵稷的安排。

罗灵知道的消息虽然多,但大部分都不是即时的消息,甚至特别紧要之事,往往都是等了事件平息之后才会告诉罗灵。

至于山南国姬月公主和姬松亲王到访一事,赵稷是当日的迎接之人,圣旨送到了宸王府,赵稷就是想要隐瞒也无能为力。

与其让罗灵费尽心思去揣测,还不如赵稷自己亲自将姬月公主的目的道明。

只不过赵稷在言说之时,是将自己排除在外的。可罗灵是何等敏锐之人,她和赵稷相处这般久,三言两语又如何能欺骗的了她。

赵稷装傻,罗灵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不痛快,反正事情还没有发生,万一真的不是赵稷呢,那她岂不是白生气了。

所有的一切都要等了山南国的使者到了才能知晓。

山南国的一举一动,现在完全关乎着段家军的存亡。

薛晚盈嘴巴张了张,最后又悻悻的闭上,垂头丧气的低下头。

算了算了,他知道又如何呢。

他会愿意告诉她吗?

段之衡本来就是他们之间的一道不可触碰的禁忌,特别是在成婚之后,她若是真的提了,后面会发生些什么根本无法预料。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薛晚盈不得不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她发出无声的长叹,引得卫牧尘侧目看了一眼,平静的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马车缓缓停稳,护国公府灯火通明的模样一如往日。

卫牧尘刚扶着薛晚盈站稳,余管家便从里面小跑而来:“世子,世子妃,长公主在正院等候多时了。”

薛晚盈看见余管家的瞬间,才想起今晚要去德阳长公主的院子里用晚膳一事,她和罗灵谈得入迷,早已将此事忘记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惊觉大事不妙,已经这样的晚了。

薛晚盈先一步进入府内,脚步匆匆的朝着正院走去。

卫牧尘身高腿长,步伐也迈的比薛晚盈大上许多,几步就将人追上,抓住薛晚盈的手,后来居上的带着人向前走去。

等他们赶到正院时,德阳长公主和卫国公早已入座,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也不知卫国公说了什么,引得德阳长公主不快,眉宇间满是不赞同之色,狠狠瞪了卫国公一眼。

德阳长公主刚要高声反驳,余光瞧见忽然出现的两道亲密连在一起的人影,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强忍着即将脱口而出之言,扭头笑着招呼卫牧尘和薛晚盈两人入座,与方才气势汹汹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薛晚盈自是没有错过德阳长公主的变脸行为,没有多说什么,她面色如常的入座,当做没有看见一般。

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好奇,他们刚刚在说什么?卫国公怎么会惹得德阳长公主如此不悦?

薛晚盈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她即便不想承认,但是,她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悄声说着,德阳长公主和卫国公商讨之事定是与她和卫牧尘有关。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薛晚盈苦思冥想之际,卫牧尘忽然发了话:“你们刚刚在说些什么?”

薛晚盈能忍,卫牧尘却是半点都忍不了。

话音刚落,德阳长公主下意识看向卫国公,卫国公严肃的表情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之感,颇像是费心隐藏许久的秘密被毫无预兆的拆穿了。

卫牧尘审视的目光在德阳长公主和卫国公之间来回打转,目光灼灼,宛如一只正在狩猎的狼,在寻找猎物的漏洞。

德阳长公主片刻不停接话道:“没有,什么

都没有说。”

卫牧尘默默无言,只是用漆黑到仿佛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眸盯着德阳长公主。

德阳长公主也被盯得火气上涌:“你现在是连自己的母亲都不信任吗?”

卫牧尘不答反问:“母亲今日入宫,圣上可是说了什么?”

德阳长公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久久没有言语,卫牧尘等不到回应,脸上的神色愈发冰冷。

薛晚盈眼神不住地在两人身上游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顿饭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她看着德阳长公主逐渐难堪的脸色,另一边卫牧尘却似是没有感觉一样还在步步紧逼。

她探手在卫牧尘的腿上重重打了一下,提醒他不要用这样咄咄逼人的口吻和德阳长公主说话。

卫牧尘确实停止了逼问,她悄悄松了口气,结果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就被他死死的按在大腿之上。

“不论圣上说了说什么,我都希望母亲不要同意,我自有应对之策。”卫牧尘意味不明的说道。

卫国公出面打圆场:“你想多了,我们方才什么都没说,不过是听闻你们二人去了宸王府,才多谈了几句。”

“谈了什么?”卫国公显然没想到卫牧尘会追问,一时懵住,好不容易好转的气氛再次跌落。

德阳长公主转换好情绪,接着卫国公的话说下去:“还能谈什么?灵儿用不上三个月就快生了,你们打算何时让我们也抱上孙子啊?”

德阳长公主也是实在寻不到好的说辞,恰好她和昭元皇后白日里谈起过罗灵腹中的孩子,紧急之下,才脱口而出,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话音落地,才堪堪觉得时机不对,只是话已出口,后悔也晚了。

不然成婚才刚刚半月,现在催着生孩子未免太早、太急切了些。德阳长公主是万般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来的。

薛晚盈低着头,在桌下的手还在不断挣扎着,可是卫牧尘握的太紧,她额头都冒出了细微的汗意,但也无济于事。

猝不及防听到德阳长公主的‘关心’,薛晚盈手上的动作顿时僵住,随即猛地抬头看向卫牧尘。

卫牧尘正好侧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带着奇异的流光,覆在薛晚盈手背上的手还用力抓握了两下。

薛晚盈的耳朵瞬间变得红通。

德阳长公主找回了场子,又恢复了往日精明的模样,看着薛晚盈害羞的样子,便追着她问。

薛晚盈支支吾吾的说不个所以然。

其实自成婚后,她和卫牧尘从未就孩子一事进行过交谈,行房时也没刻意避讳,顺其自然的意愿更大。

但是,薛晚盈心里清楚,她曾落过水,底子受损,即便后来又有汤药调养,又有汤泉滋养,但终归是有些影响的。

德阳长公主不过是随口一提,但薛晚盈却放在了心上。

她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不敢吭声。

卫牧尘注意到薛晚盈情绪的变化,他捏了一下她的纤细的手指,面不改色的说道:“是我拖累了她,母亲不要难为错人。”

卫牧尘直接挑明了,要不上孩子,是他身体有问题,跟薛晚盈没有关系。

此言一出,流动的空气瞬间停止,死一般的寂静在四周流淌。

薛晚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卫牧尘胡言乱语的本事何时这般的厉害,再说,这种话是能随口说的吗?

果然,德阳长公主和卫国公正震惊的看着卫牧尘,满脸的不可置信。

罪魁祸首卫牧尘倒是淡定的不行,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一般。

德阳长公主抬手在卫牧尘面前举起,颤抖着:“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卫牧尘点头,还欲再说,结果被薛晚盈反手捂住,红着脸解释道:“他乱说的,母亲不必当真。”

说罢,扭头警告的看着卫牧尘。

卫牧尘接收到警告的眼神后,这才不情不愿的闭上嘴。

薛晚盈的解释令人难以信服,德阳长公主和卫国公还处于震惊之中迟迟回不过神来,俨然一副被刺激的不轻的模样。

薛晚盈如坐针毡,这顿饭已经从食不知味变成了难以下咽,她寻了个机会便和卫牧尘匆匆离开了。

走在通向西院的回廊上,薛晚盈瞪着卫牧尘,心中烦闷,实在忍不住质问:“你为何要乱说?”

她倒是不在意卫牧尘如何诋毁自己,他的言行皆有他自己的用意,她管不着。

但德阳长公主待她极好,薛晚盈必须在乎她的感受。

“你是认为有说错吗?”卫牧尘停下,回身与薛晚盈面对面而立,微微弯腰,视线持平在同一高度。

薛晚盈刚要解释,结果看见卫牧尘一脸坏笑的模样,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愤愤的闭上嘴,推开挡在身前的碍事之人,头也不回的朝西院走去。

她敢肯定,卫牧尘和她说的绝不是一件事!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就结束了,没成想德阳长公主第二日又将薛晚盈唤到了面前,语重心长又欲言难止。

起初薛晚盈还以为德阳长公主是要问账本一事,她听得格外认真,谁能想到会毫无征兆的再次陷入昨日的尴尬之中。

当意识到不对劲之后,薛晚盈不等德阳长公主说完,连连出言担保,卫牧尘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她仓皇的逃离尴尬之地,连带着错过了德阳长公主复杂又带着疼惜的眼神。

当日晚膳时分,西院的桌子上便多了一碗难闻刺鼻的汤药。

是余管家亲自送来的,遵从德阳长公主的指示亲眼看着卫牧尘必须一滴不落的喝下。

德阳长公主的动作之快,就连卫牧尘都防不胜防,只能咬着牙将那碗浓郁到泛着黑色汤药一饮而尽。

据说,这方子还是宫中的秘方,德阳长公主甚至都没有将此事交代给崎明,就怕有人阳奉阴违。

卫牧尘一连喝了小半个月,最后被德阳长公主锲而不舍的态度打败,灰溜溜的跑到德阳长公主面前,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德阳长公主倒也没说什么,本身想让他们尽快生孩子一事就是随口一说。

要不是卫牧尘突然乱说话,她何必日日盯着,吓得她差点以为卫家就要就此绝后了,那才真是愧对卫家的列祖列宗。

卫牧尘好不容易将那难闻又难喝的汤药彻底解决,整个人都轻松不少,一直被困在苦涩的汤药里的脑子开始逐渐清醒。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薛晚盈。

薛晚盈此刻正在书房之中,坐在一侧的矮榻上,手上捧着账本看的认真,可是藏在账本后面的眼睛并不安分。

薛晚盈时不时便从复杂的账本中抬眼,看向正在书案前写信的人,纤细的脖颈高高扬起,试图以此来看清他写的每一个字。

卫牧尘手上的动作顿住,还没等抬眸看过去,薛晚盈又猫儿似的用账本挡住小巧的脸。

几次过后,卫牧尘终于察觉不对,他干脆放下毛笔,靠坐在椅子上,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在薛晚盈身上。

薛晚盈先前看账本可是从不会踏足书房的,都是在卧房里面那张书案上看的。

她现在日日守在书房里,显然非常不正常。

这样的异样,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卫牧尘修长的手指撑在下颚上,指尖在脸颊上轻点着,慢慢回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说来也是怨他,因着太过信任薛晚盈,他潜意识里认为,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现在这些看似理所应当的背后却夹杂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敢笃定,薛晚盈对书房这般痴迷,绝对不是因为他,更不是因为要方便看账本这样的离谱之言。

为了什么呢?

卫牧尘的眼帘垂下,目光下意识落在平铺在书案上,信件已经写了一半,上面都是关于东洲目前战役的情况。

他和赵稷见面困难,在周围监视的人越来越多,也难以摆脱,不得已只得采取写信的方式传递信息。

东洲。

卫牧尘心中一动,漆黑

的目光偶有波动,最后终于变成滔天巨浪,将人淹没在深处。

他倒是忘记了。

薛晚盈哪里是在关心他,不过是借着他的名义关心东洲的战事,关心远在东洲的段之衡罢了。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薛晚盈还是不肯忘了他。

卫牧尘抬手不由自主的捂在自己的心口处,感受着掌心下跳跃的心脏。

明明那般的有力,可为何他却感觉如此的微弱,每跳动一下,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意。

像是几千根针同时扎下,又像是从心的中间剜去最重要的一块。

他看着烛火下的人,许是成了婚的缘故,薛晚盈身上多了一丝温柔的气质,令他格外的着迷。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样的改变是因为他才产生,他就会控制不住的欣喜许久。

他真的很想去质问薛晚盈,现在身处在他的书房之中,陪在他的身边,可心中想着的人又是谁?

是他吗?

还是那个远在东洲的人。

卫牧尘捂在心口的手滑落,缓缓搭在两边的扶手,手指收紧,指尖似是要嵌进红木里面。

可当薛晚盈又一次偷偷望过来时,那双杏眸和他对视的瞬间,她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似得将自己藏起,企图用小小的账本将她整个人都挡住。

卫牧尘手上的力气骤然卸了下去,他心软了。

他们早就商议好的,他要她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一个能让他们有未来的机会。

如果不是今日的发现,他险些都要当真了,他真的以为他们之间有了改变,她的心里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或许......

是有的。

并不是他的错觉,这一个月以来的朝夕相对是真的,和颜悦色是真的,不经意间的真情流露也是真的。

事实证明,她的心里,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他的。

他不应该心急的,薛晚盈素来执拗,要扭转她的态度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可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更有信心,与薛晚盈相伴到老的人一定是他,也只有可能是他。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因为一个已经出局的人患得患失。

想明白后,卫牧尘开始有意无意的向薛晚盈透露东洲的战况。

先前不透露确实是因为他的私心,他不想让有关段之衡的事频繁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永远无法忘记他们年少时的经历。

可是,现在卫牧尘彻底想通了。

他要永久取代段之衡在薛晚盈心中的地位,首先要做的便是不能恐惧,掩耳盗铃是弱者的做法。

卫牧尘从来不是弱者。

不过,卫牧尘自己都没有发觉,段之衡的名字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他口中出现过。

薛晚盈也不在乎这些细节,她能及时的知道战况,知道段家军目前依旧处于安全之中,这就足够了。

山南国的使节团还未抵达京都,段家军无论如何都要撑到援军到达东洲的那一刻。

在如此内忧外患之际,成安帝下令举办元宵夜宴的消息,着实令薛晚盈吓了一跳。

成安帝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除夕夜宴在开始的前两日,因突感风寒,所以被临时取消。

成安帝身子底子确实不济,不过一场小小的风寒,甚至连着五日都没有上朝。

一时之间,朝中关于立太子的提议再次提了上来,所提议之人众多,根本分不清是景王一派率先提起,还是宸王一派不甘示弱。

成安帝也不似往日那般强硬。

之前贸然提起立太子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责罚,可这回成安帝变得和善许多,看起来并不排斥立太子一事。

朝臣最是人精,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一夜之间成山的折子被送到成安帝面前,无一例外都是在请旨速立太子,好稳固江山。

只不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有关立太子的奏折都被扔在了一旁,上面一个批注都没有,更不用提会被送回到大臣手里了。

各方人马蠢蠢欲动,都想着抢夺先机,毕竟若是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太子,谁都不愿意背负着弑君夺位的骂名。

东洲的司马群何尝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成安帝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平静的宣布了元宵夜宴一事,众人纷纷推测,会不会在元宵夜宴上公布太子人选。

焦灼的等待,堪比度日如年。

一月二十八日,元宵夜宴。

皇宫,含元殿。

薛晚盈跟随卫牧尘坐在宝座两侧的尊位上,她俯视着大殿之下的人群,眼前竟然有些恍惚。

她好像看见了自己正端坐在女眷之中,可再一眨眼,那个人影又消失了,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

大半年的光景,转瞬即逝。

不仅是薛晚盈的身份变了,在场的人之中又有几人是不变的呢。

含元殿依旧火光如昼,气氛比之上回要严肃不少,欢声笑语被沉默覆盖着,看似和平之下,其实藏着暗潮汹涌。

成安帝、昭元皇后以及郑贵妃是最后抵达的。

薛晚盈与众人一起跪拜行礼,抬头看清成安帝的脸色时心生惊异。

只见成安帝分外精神,眼底虽谈不上清明,但不像是纠缠病榻之人。

昭元皇后的表情平静,瞧不出异样,但是郑贵妃明显没有往日的气定神闲,在景王面前走过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今夜,有人的愿望要落空了。

成安帝不是来宣布立太子的,而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身体状况良好,完全不需要朝臣担忧。

宴会开始之后,含元殿多了几分谈笑的声音,但细看却能发觉大多都是强颜欢笑罢了。

卫牧尘中途离席,薛晚盈扫了一眼不远处赵稷的位子,不知何时早已空空如也。

今日的宴会罗灵并没有到场,听卫牧尘说,赵稷现在恨不得派兵将宸王府团团围住,生怕罗灵出现一点意外。

所以罗灵今日不出现才是寻常的。

自卫牧尘离开后,薛晚盈一直紧张的环顾四周,特别是景王和郑贵妃的一举一动。

卫牧尘突然离席,赵稷也不知所踪,他们不知在趁此机会密谋什么,她做不了太多,帮着紧盯景王等人的动向还是能做到的。

大约过了一刻钟,景王终于发现了不对,阴鸷的眼神不断朝薛晚盈身边扫视着。

薛晚盈余光瞧见景王起身的动作,她面色如常的站起来,先一步朝着殿外走去。

薛晚盈和景王一同起身引起了不小的注意,特别是成安帝意味深长的看了景王一眼。

郑贵妃朝景王使眼色,不能轻举妄动。景王不得已重新落座,耐心等待时机。

薛晚盈在殿外走动,试图寻找卫牧尘的身影,景王已经有所怀疑,她必须尽快带卫牧尘回去,才能解了景王的疑心。

可四周都没有谈话的声音传来,她又不敢贸然询问侍卫,只得一处处寻找。

终于在回廊的一个转弯时,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长松一口气,高悬的心渐渐回落。

因着方才走的太过匆忙,腿有些抽筋,眼下寻到人了,便选择慢慢踱步过去。

行至一半,另一道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是一道女声。

薛晚盈下意识止住脚步,明知偷听不道德,但双脚像是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拐弯处的声音开始变得激烈,即便是没有听到前因,但也不影响理解薛晚盈理解当下的状况。

“世子,我发誓我没有骗你,薛晚盈真是水性杨花之人!”

“不仅如此,她手段歹毒,心狠手辣,丝毫不顾及亲情手足。”

“世子应该知晓她有个妹妹,明知道妹妹喜欢段小将军,她却因为妒忌,蓄意勾引、横刀夺爱。”

“现在又用妖言蛊惑了世子,世子千万不能被她的外表欺骗了!”

薛晚盈静静听着那人对她的指控,她心中平静,面上不见一丝怒意,却恍惚的想起里面的人是谁。

怪不得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是孙烟珠。

孙烟珠还在断断续续说着什么,薛晚盈脑中却想起另外一件事。

半年前的宴会上,孙烟珠不是无缘无故的关注卫牧尘。

是因为喜欢,才会在意。

卫牧尘先前一直保持沉默,见孙烟珠终于道出自己的目的,冷笑道:“说完了。”

他一直耐心听着,无非是担心孙烟珠手中握着把柄,会对薛晚盈做出什么不利之事,不然他根本不会耗费时间听她废话。

孙烟珠不知缘由,还以为她的一番言论得卫牧尘高看,于是羞涩地点头。

卫牧尘却像是来自地狱的判官,忽略了孙烟珠充满爱意的眼神,直接判处死刑。

“回去告诉你父亲,识相的趁早辞官离京,若是等到我亲自动手,就不是辞官这样简单的了。”

孙烟珠脸上的笑容僵住:“世子、世子这是何意?”

“出言不逊,构陷世子妃,够你在狱中待上一年半载了。”卫牧尘看了眼转弯处,淡声道。

孙烟珠急迫道:“我没有构陷,我说的都是事实,薛晚盈她就是对段——”

卫牧尘狭长的桃花眼眯起,眼神冰冷的警告:“你若是嫌命长,我不介意现在解决了你。”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今日是元宵夜宴,还是在宫中,若是闹大了也麻烦。

孙烟珠却不知自己侥幸捡回一条命,还不知死活的质问:“为什么?”

“薛晚盈她哪里好,世子就这么相信她?她和段之衡的事薛府上下人尽皆知,世子为何不肯相信?”

卫牧尘嘴角上扬,眼神温柔地落在转弯处,像是面对着薛晚盈一般,真情告白。

“她是我的妻,我自当相信她。她愿意嫁给我,才是我莫大的荣幸。”

“她喜欢谁都不重要,她此刻属于我,未来也会属于我,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至于那些碍眼的人,早晚会从她的心里一点点消失。”

卫牧尘说罢,没有理会失魂落魄的孙烟珠,径直朝着尽头走去。

转过弯,眼前却是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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