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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再见信

作者:槐浔 当前章节:5817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01:38

卫牧尘目光阴沉站在那里,地上破碎的镜子倒映出他晦暗的脸庞。

薛晚盈先是望着残破不堪的卧房,转而扫向跪在地上的李嬷嬷和清苏,眉心蹙起,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缓缓握紧。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眼前的狼藉皆是由卫牧尘造成的,他是针对她而来的。

她自认为可以保持冷静,可当看见卫牧尘不仅没有歉意,甚至一副质问的姿态时,她知道刚刚所做的一切心理建设全部都烟消云散。

他凭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好像是她做错了事?是她对不住他?是她背叛了他?

明明罪魁祸首是他,却偏要装作受害者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帮着掩饰,试图让她永远蒙在鼓里。

余管家方才处置的丫鬟究竟犯了什么错?

余管家看见她时躲躲闪闪的模样就已经暴露了一切。

那丫鬟想必是在谈论卫牧尘和姬月公主的婚事,只不过是比较倒霉,不幸被人撞见了,才要因此受罚。

她内心徒生寒凉,都到了这种地步,京都的百姓都已经知晓此事,可余管家竟然还在隐瞒真相。

余管家如何得德阳长公主看重,也仅仅是个仆人,是不能代替主子做决定。

所以,余管家此举定是经过授意的。

至于授意人是何人......显而易见。

薛晚盈瞪着面色阴冷的卫牧尘,心中有了决断。

压抑在心中的怒火逐渐点燃最后一丝理智,就在薛晚盈即将爆发之际,低头跪在地上的李嬷嬷忽然动了一下。

李嬷嬷顶着卫牧尘骇人的目光飞速的朝薛晚盈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冲动。

薛晚盈攥紧的手突然卸力:“李嬷嬷,你们先下去吧。”

李嬷嬷和清苏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犹犹豫豫看向卫牧尘。

卫牧尘还没发话,她们担心贸然离开,会因此迁怒薛晚盈。

薛晚盈见状目光一沉,语气带了怒意:“下去!”

李嬷嬷和清苏闻言身子一僵,最后缓缓起身,脚步沉重的朝门口走去。

就在李嬷嬷在与薛晚盈擦肩之际,想要低声说些什么,结果薛晚盈先一步踏入房内,根本没注意到李嬷嬷的动作。

李嬷嬷后知后觉的想抓住薛晚盈的手臂,不小心撞见卫牧尘的可以杀人的目光时,又悻悻的放下手。

李嬷嬷看着薛晚盈的背影,话到嘴边却不得不咽下去。

随着沉重的木门发出‘嘎吱’的声响,门被轻轻合上,卧房内只剩下薛晚盈和卫牧尘。

对于薛晚盈的安排,卫牧尘全程一言不发,只用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薛晚盈。

薛晚盈也毫不畏惧的回瞪着。

一时无言,两人谁也不愿意先开口,仿佛第一个开口的人定会落了下风。

薛晚盈并不理会卫牧尘怨恨的目光,而是默默打量着卧房内最为凌乱的几处。

先前站在门外,视野多少受些阻挡,现在才得以细细观察。

角落衣柜里的衣物都被翻了出来,零零碎碎的散落一地。书案上原本摆放整齐的书籍,此刻都摊开,并堆在一处。

若单看衣柜和书案的惨状,薛晚盈第一反应是卫牧尘在寻些什么格外重要的物件。

但扭头看了一眼破碎不堪的镜台,她又感觉事情不是她想的那般简单。

镜台才是受害最深的,完美无瑕的铜镜现在正飞溅在地上各处,其中在碎片和碎片之间还夹杂着不少首饰。

卫牧尘像是在故意等薛晚盈欣赏完卧房的狼藉,适时地问道:“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解释?

他竟然让她解释。

薛晚盈将目光从铜镜的碎片收回,抬眸看向卫牧尘,冷笑道:“世子想要我解释什么?”

“你说解释什么?”卫牧尘意识到薛晚盈的不对劲,但他已经想不了这么多,更无暇去深究原因,问话的语气透着不耐。

他背在身后的手正止不住的颤抖,指尖死死的扣在木质镂空的花纹上,恨不得想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捏碎。

薛晚盈没有被他威慑到,不答反问:“难道不应该是世子同我讲讲,为何好好的屋子,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世子在找些什么?还是说,怀疑我藏了什么?”

说着便抬手从衣柜缓缓指向书案,然后定格在已经碎成一片片的铜镜上。

无论薛晚盈的手指如何移动,卫牧尘的目光都没有丝毫的偏移,从落在薛晚盈身上的那一刻,就再没有离开过。

他背在身后的手臂,用力到颤抖,但他看着依旧冷静。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主动坦白,我不会计较你先前的过失,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薛晚盈闻言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一个‘他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真的不会改变吗?

他到现在都还在骗她!

薛晚盈不愿再看他虚伪的嘴脸:“我听不懂世子的在说什么?”

“好。”卫牧尘信步向前:“我且问你,我在你心里究竟有多少的分量?”

话音落地,卫牧尘刚好停至薛晚盈的面前。

薛晚盈被灼热的气息逼退,下意识拉开距离,镇定道:“世子是我的夫君。”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卫牧尘注意到这一点,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变得更加疯魔,咬牙切齿的说出一个名字:“那段之衡呢?”

久违的听到段之衡的名字,薛晚盈本就混乱的思绪彻底停止了思考。

她抬眸,茫然的看向卫牧尘。

她不明白,为何会突然提到段之衡,他们之间的事与段之衡又有何关系?

卫牧尘抬手捏住薛晚盈的下巴,俯身凑近:“他呢?在你心里又是如何?”

薛晚盈被火热的呼吸包裹住,身上仅存的温度却在不受控制的流逝。

她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他们之间离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薛晚盈一根一根掰开束缚住她下巴的手指,然后另一只手覆在卫牧尘的胸膛,猛地用力推开。

她瞪着卫牧尘,气势汹汹的质问道:“世子一连多日不回府,怎么,今日专程回来是要同我和吵架的吗?”

卫牧尘好不容易站定后,依旧维持着右手背后的姿势,看着薛晚盈防备的模样,随即不顾形象的怒吼出声。

“你若是好好说话,我们会吵架吗?”

薛晚盈的脾气也上来了:“世子想知道什么,直说就好,不用绕弯子。”

她真是受够了!

他一旦不顺心就会提到段之衡,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段之衡已经离京了,她和段之衡早就结束了。

为什么非要抓着不放?

薛晚盈本来稍显苍白的脸颊,此时因着气血上涌的缘故,少了几分病态。

卫牧尘定定的望着薛晚盈,眼底的失望越来越浓:“那些信怎么回事?”

“什么信?”薛晚盈没听懂,不假思索的反问道。

“你手里还有别人的信吗?”卫牧尘一边说着一边将一直背在后面的手拿出。

薛晚盈视线落在卫牧尘的手上,只见他手里正托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

木匣甚是眼熟,上面挂着的锁已经被人暴力破坏,此刻正摇摇欲坠的悬在一边。

薛晚盈几乎瞬间冷静下来,她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你偷看我的东西?”

说罢,她伸手就要拿回木匣,却被卫牧尘躲过。

“你方才也说了,我是你夫君,夫君看妻子的东西不叫偷看吧。”

薛晚盈再次上前:“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你有问过我吗?你征求过我的同意吗?”

卫牧尘见薛晚盈如此关心木匣,索性直接扔到床榻上,眼不见为净。

他扣住薛晚盈的手腕,用力往怀里一拽,阻止她去拿木匣:“好,就算是我偷看,怎么你在害怕什么,你在担心什么,又在隐藏什么?”

薛晚盈手腕一痛,忍不住倒吸口凉气,咬牙反驳道:“我有何可害怕的,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并无半分过界的行为,没什么可隐藏的。”

卫牧尘越来越用力,薛晚盈白皙的手腕上已经印出红痕。

薛晚盈忍着剧痛,不断转动着手腕,最后在一声痛呼之下,终于唤回卫牧尘的理智。

他瞥见触目惊心的一道红痕后,慌忙的松开手,下意识想要察看伤势,却被薛晚盈推开。

薛晚盈扶着颤抖的手臂,一字一句的澄清着虚假的污蔑。因为这不仅是对她的不尊重,更是对段之衡的不尊重。

“我承认,那些确实是我与段哥哥往来的信件,但那是在我与你认识之前的,就算有相识之后的,又能怎样,我们青梅竹马——”

卫牧尘不想再听见有关段之衡的每一个字,厉声打断道:“对,你们是青梅竹马。”

“要不是我,你早就应该与他成亲,最后为他生儿育女,是我挡了你的姻缘,挡了你们恩恩爱爱和和美美的路!”

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一道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无形禁忌,变成难以跨越的鸿沟。

“卫牧尘,你非要这样吗?”薛晚盈倏地平静下来,她已经感受不到手臂的疼痛:“我们现在连好好说话的时刻都没了吗?”

卫牧尘急促的喘息着,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发出‘咔咔’声,最后目光落在薛晚盈手腕上的红痕时,才仿佛如梦初醒。

他沉声道:“你说,我听着。”

薛晚盈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卫牧尘,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说道:“在我嫁给你后,与段哥哥的情谊早就结束,他从此只是我的一个兄长。”

有些话成婚时就应该说清楚,拖到现在反而成了隐患。

卫牧尘一时懵住,不可置信的望向薛晚盈,不敢相信他听到的是真的,而不是幻觉。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薛晚盈开始了她的逼问。

既然谈就要谈清楚、谈彻底。

“你若真介意,当初为何要娶我呢?你明知道,我不能忘记 ,不能割舍,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卫牧尘,我现在看不懂你了。”

卫牧尘沉默良久,声音没有了先前的强势:“那信呢,为什么成婚还要带到府里?”

“这难道不是为了要时时刻刻回忆你们的美好情谊吗?”

“我想相信你,可你让我怎么相信?”卫牧尘痛苦道,尾音竟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只木匣是他无意发现的,就在镜台的角落里放着,他之前就注意过,以为不过是个装首饰的匣子就没在意。

谁料,今日却看见木匣竟然上着锁,顿时感觉不对。

他当机立断的将锁拆开,看见了里面一封封被叠放整齐的信件。

他明明已经猜到了是何人的信件,却依旧自虐般的将每一封信都看完了。

在没看到这些信之前,卫牧尘尚可以说服自己,薛晚盈会忘了段之衡,会愿意一点点接受自己。

可这些信的出现结结实实的打了卫牧尘一巴掌。

若真要忘记,怎么会连放在薛府都不愿意,甚至要放进属于他们之间的婚房之中。

薛晚盈回想着出嫁前一日,李嬷嬷指挥清麦和清苏收拾松雪间的情形,怪不得她总觉得不对劲,原来忘了木匣。

木匣里放着的都是段之衡写给她的信,后面发生的事太多,加之段之衡的信件也断了,她就将木匣给忘记了。

李嬷嬷她们知道有木匣的存在,但却不知里面具体装着什么。

见上门挂着锁,自然以为是贵重之物,所以就顺手装进了红木箱子之中,最后随着嫁妆一并送到了护国公府。

现在的镜台和松雪间的镜台摆放着的物件大致相同,薛晚盈从未觉得奇怪,这木匣便一直静静地躺在角落,直到今日被卫牧尘发现。

薛晚盈解释道:“这是误装的,她们以为是我的饰品便一起带来了,我并不知情。”

解释太过苍白无力,她自己也没有底气,但这就是事实。

果然,卫牧尘嗤笑一声:“是吗?”

薛晚盈不喜卫牧尘的态度,眉心紧缩:“卫牧尘,你不要阴阳怪气。你在想什么,认为我是什么水性杨花的人吗?”

卫牧尘沉默。

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薛晚盈失望的摇头,在为自己可怜,付出了真心竟然得到现在这样可笑的结局。

“卫牧尘,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我主动的,是你一次两次的纠缠,才有了今日。”

“你要是厌倦了,早说啊,我们和离,还能给彼此留个体面。”

她深感疲惫,早早结束也好,姬月公主与他很是相配。

不知哪句话触到了卫牧尘的霉头,他怒不可遏,再次揪着段之衡不放:“和离了你好去找段之衡是不是!”

薛晚盈闻言,依旧平静,疯到极致的平静:“卫牧尘,你是在厌恶那些信,还是在厌恶我?”

卫牧尘怔住:“你什么意思?”

薛晚盈看他还在装傻就心累,直接点明:“姬月郡主是怎么回事?”

卫牧尘沉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讲清楚。”

“世子爷听不懂吗?”薛晚盈歪着头反问,表情无辜。

“你听到了什么?”卫牧尘难得开始慌乱,向前一步,逼问道。

薛晚盈见状已经明白了:“看来世子爷也不是一无所知,我听到的不过是事实罢了。”

卫牧尘又想抓住薛晚盈的手臂,可在距离衣袖最后一寸时硬生生的停下:“说!”

薛晚盈将藏在心中的话尽情道出,一口气说了个痛快:“圣上已经同你谈过了吧。姬月郡主何时嫁过来啊,用不用我给她让位置,将这世子妃的位置给她。”

卫牧尘皱着眉打断:“你在乱说什么?”

薛晚盈失笑:“我乱说,我有没有乱说你心里清楚。”

“姬月郡主千里迢迢赶来京都,是为了赏风景的吗?你这几日夜不归宿,见不着人影,又是在忙什么?”

卫牧尘没想到薛晚盈竟然如此想他:“我这几日在私宅,你不信就去问——”

薛晚盈讽刺的看着他:“我去问谁,他们不都是你的手下,我能听到真话吗?”

“你不信我?”

“对,我不信你。”现在身份对调,薛晚盈也不相信他。

卫牧尘烦躁的解释:“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和姬月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卫牧尘,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薛晚盈揉着手腕,疼的太久,已经开始麻木,像是心里的伤口一般,从麻木到再无波澜。

“我们,和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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