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笼中鸟

薛晚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侧躺的缘故，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帷幔出神，混沌的大脑在一点点重新运转。

杏眸在昏暗的背景中像是夜明珠一般，明亮又柔和。

昨天和卫牧尘争吵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到了最后，两人都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卫牧尘在她提出和离之后夺门而出，既没同意，也没拒绝。

她独自站在满是狼藉的屋内，一时之间竟有些畅快之意。

也许，这才是他们的结局。

薛晚盈在翻身之际，顺势抬起手，手背覆在眼前，企图挡住眼中的酸涩，可一滴晶莹的泪水还是在眼角缓缓滑落。

她低声呜咽着，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一样，在无人之处，终于可以释放自己内心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等薛晚盈将遮挡在眼前的手落下时，只见原本昏暗的床榻此刻透出些许光亮。

天亮了，可她并不想起。

她拽着寝被，想要重新将自己包裹起来，可眼神无意间落在身侧的帷幔时，手上的动作却顿住了。

是不是她还未睡醒，为何她感觉帷幔有些不对劲，似乎是......变了？

她探手抓住帷幔的一角，仔细看着上面绣着的图案，非常陌生，并不是护国公府用的样式。

她低头，看着卷在身上的寝被，余光瞥见近在咫尺的枕头，她都未见过。

恐慌在一瞬间便席卷她的全身，她抓着帷幔的手越收越紧，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她不在护国公府！

一个最不想承认的事实，无比清晰的摆在她的眼前。

她明明记得入睡时还在护国公府，自从卫牧尘离开后，她甚至都没有离开过卧房一步，怎么会一觉醒来，突然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

她是被人掳走的吗？

李嬷嬷她们人呢？她们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为何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护国公府的暗卫也没有发现异样吗？

她不死心的低声喊道：“嬷嬷？”

帷幔外寂静无声，她只能听见自己因为害怕而发出的急促的喘息声。

她的声音又大了些：“清苏？清麦？”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薛晚盈试图止住狂跳的心脏，小心翼翼的放下被抓的皱成一团的帷幔，随即动作缓慢的将帷幔掀开。

她屏住呼吸，目光落在帷幔的缝隙之处，既害怕看见奇怪的东西，却又不得不掀开。

帷幔的缝隙越来越大，她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止住了动作，布满水雾的眼睛逐渐清晰。

帷幔外面不出所料是间卧房，粗略看去，卧房的布局与在护国公府的格局类似，并无特别的。

唯有一处，格外引人注目。

本应该空荡的桌前，此刻正坐着一人。

那人正目光灼灼的看向薛晚盈，表情却稍显阴郁。

是卫牧尘。

他知道她醒了，也知晓她陷入恐慌，但他偏偏一句话不说，非要看着她在未知的惊恐中沉沦。

薛晚盈勃然大怒，很想去质问他在发什么疯？

但喉咙处传来隐隐的痛意让她不得不回忆起昨日的争吵，她瞬间丧失了力气，质问也是无用，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她沉默的掀开寝被，先是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放置在外面的衣物，无奈起身朝着衣柜走去 。

衣柜所安放的位置有些远，这倒是好说，无非是多走几步路而已。唯一尴尬的是，需要从卫牧尘身边经过才可以抵达。

薛晚盈比她想象的还要镇定，她面无表情的一步步接近，全程将卫牧尘视作不存在一般，目不斜视。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真的和卫牧尘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心跳是下意识的停滞了一瞬。

卫牧尘没有动作，宛如雕塑静止不动。

薛晚盈打开衣柜，里面果然装着不少衣物，都是她没见过的，但穿在身上也合身，是她寻常穿的样式。

待她穿戴整齐后，卫牧尘依旧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呆坐在那里。

她望着他的背影，难以抑制的流露出一抹酸涩，非常淡，但等她察觉的那一刻起，却再也无法消散。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还是有些失落。

是什么都好，她不想再去深究。

薛晚盈在衣柜里找到了一件披风，风帽严严实实的将垂落在身后的青丝遮住，她不指望有人来为她梳妆。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陌生之地。

她径直走到门前，抬手触碰到门框，用力推，可却被预想不到的东西挡住，门板未动分毫。

她不信邪的用尽全身力气去推，依旧推不开。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卫牧尘阴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白费力气了，没有我的命令，你是出不去的。”

薛晚盈闻言，不再和门板抗衡：“世子是想将我关押在这里吗？”

卫牧尘起身，信步朝着薛晚盈走近，每一步都迈的如此优雅，但却令人无端心惊。

他站在薛晚盈的面前：“我不是要关押你，而是在保护你。”

“保护？”薛晚盈嗤笑道：“世子说的可真是好听，我现在可是连门都出不去了。”

她重重敲了下身后纹丝不动的木板，既是在宣泄心中的不满，也是一种讽刺：“这在世子眼里竟然是保护？”

卫牧尘眼尾压低，拉过她的手臂，将拍门的手翻来覆去的察看着，见没有受伤后才长舒一口气。

手臂抬起的瞬间，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本应该如玉一般无暇，现在上面却染上触目惊心的红痕。

正是因为卫牧尘昨日疯了心智才抓出来的。

薛晚盈也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红痕比昨日看起来要淡了不少，虽然颜色依旧显眼，但没有那般可怖。

卫牧尘的指腹在红痕上摩擦：“我最近很忙，回府不大方便，你陪我在这里委屈一段日子。”

“卫牧尘，你是不是忘记我同你说过什么？”薛晚盈完全不能理解卫牧尘的想法：“你方不方便与我没有关系，你回不回府也都无所谓，但你凭什么要限制我的行动？”

卫牧尘抬眸与薛晚盈对视着，忽然露出一抹笑容：“和离的事，你就死了心罢，绝无可能。”

薛晚盈张口，刚欲反驳。

可卫牧尘似是知她心中所想一般，用力拽着她的手臂向床榻的方向走去，她脚下一个踉跄，哪里还有心思去想旁的。

卫牧尘趁此机会说道：“至于姬月，你不必听信谣言，我不会娶她，也不会娶任何人。”

薛晚盈反应很快：“姬月公主选中的你的事是真的？”

卫牧尘没有出言反驳。

姬月公主此行的目的彼此早已心知肚明，所以在她入宫后便直白的告知成安帝她心中的那个人。

正是卫牧尘。

卫牧尘得知此事时也颇为震惊。

毕竟从知晓姬月公主会与皇室子弟联姻的那一刻起，他从未想过联姻的人选会是自己。

姬月公主拜访京都的那回，卫牧尘露面不过一刻钟，他自己都没什么印象，所以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姬月公主的心上人会另有其人。

万万没想到，命运就是这般捉弄人。

偏偏选中的那个人是他。

卫牧尘隐晦的表明，他已娶妻，心中再无可能装下任何人，希望能让姬月公主知难而退。

可姬月公主竟全然不在乎，不用卫牧尘刻意提醒，她早早便已听说他成婚一事。

据姬月公主所言，她从未奢望过能嫁给卫牧尘，若不是东洲一事，山南国也并不在京都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她很早便已知晓，卫牧尘会娶妻，而娶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她现在能有机会嫁给卫牧尘，已经是她的福分，她不敢索求太多。

至于卫牧尘不喜欢她，她也不意外。但她有信心，卫牧尘终于有一日会爱上她，她现在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时机。

卫牧尘耗尽了说辞，也没有令姬月公主产生过一丝动摇。

他接连几日没有回府正是因为此事，他不可能与姬月公主联姻，但婚事又关乎着东洲的战事，处理不好会在无形间葬送整个段家军。

所以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又无法两全。

联姻定是不能同意的，可直接拒绝又是在打山南国的脸，他们现在是有求于人，是断断行不通的。

成安帝的态度不甚清晰，他对姬月公主选中卫牧尘一事格外满意。

虽然德阳长公主先前言辞厉害的回绝了此事，可如今是姬月公主主动选的卫牧尘，可与成安帝无关。

德阳长公主也无法插手，她是皇室中人，不能那般自私，全然不顾在外浴血奋战之人的性命。

成与不成的，对成安帝而言都无坏处，所以现在他完全不参与联姻一事，全权交给了卫牧尘决定。

若是卫牧尘能说服姬月公主换个人选，成安帝也不会阻止。可若是不能，自然只有成婚一条路可走。

成安帝此招极为阴险，几乎将卫牧尘置于悬崖边上，进退不得。

薛晚盈虽然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绕，但有一点看的确实很清楚，那便是东洲的战役不能再拖了。

姬月公主的事必须速速有个决断，他们多一日的犹豫，段家军便多一日的危险。

卫牧尘想必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肆意妄为。

可他的态度也很坚定，他不会娶姬月公主，甚至面对她提出的和离也断然决绝。

他认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薛晚盈环视着温馨的卧房，只感觉压抑沉重，像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卫牧尘不会同意和离，现在更是断了她的后路，直接将她囚禁了起来。

无论他说的多么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她被囚禁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