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郑仪兰越来越癫狂,崎明的额头狂跳,直觉是尽快离开这里,防止发生更难以预料的事。
他的职责是保护薛晚盈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若是薛晚盈真是不幸被伤了一根头发,想必他离死期也是不远了。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薛晚盈已经先一步下达了命令。
薛晚盈目光牢牢锁在郑仪兰的身上:“把她带进去,准备一处完全僻静的地方。”
薛晚盈的意思很明了,那便是同意郑仪兰的要求,要和她进行私下商谈。
崎明一愣,一边提防着郑仪兰,一边不可置信的看向薛晚
盈:“可是——”
薛晚盈打定了主意,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世子那里,我自会有告知。”
说罢,薛晚盈率先走进珍宝阁之中,穿过围观的人群,径直朝着二层走去。
若是她没有记错,二层就有一处地方符合她的要求,她曾经拿着玉佩来寻人时,就是在那里等着的。
清苏面露复杂的看了一眼郑仪兰,随即转身紧跟在薛晚盈身后走了进去,留崎明一个人在原地石化。
崎明错愕的望着薛晚盈的背影,又看着面容扭曲的郑仪兰,真是有苦难言。
珍宝阁的掌柜早就被门口的吵闹声吸引,还以为是有人在聚众闹事,没想到竟然是护国公府的人。
他自然也听到了薛晚盈的命令,都不用崎明安排,非常自觉的追上薛晚盈的步伐,在前面领路。
他看着薛晚盈往二层走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她此行要去往的目的地,他也正有此意。
珍宝阁的其余伙计,则是非常迅速的将围堵在大门前的百姓驱散。
今日珍宝阁不会再接待除薛晚盈以外的任何一位客人。
薛晚盈落座后不久,崎明就带着郑仪兰走了进来。
郑仪兰现在变得安静许多,虽然仍有些怪异,但起码不像刚刚那样疯狂大笑了。
掌柜的刚刚放下一壶热茶,薛晚盈便开口赶人:“你们都下去吧。”
掌柜没有多问,斟满一杯茶推至薛晚盈的面前,然后非常有眼色的离开了。
崎明和清苏一动不动的扎根在原地,活脱脱像是两个石像,俨然一副不闻不问的姿态。
薛晚盈没说什么,瞥了郑仪兰一眼,在观察她的态度。
薛晚盈倒是没有非要将人赶走不可,珍宝阁的掌柜是外人离开无可厚非。
而清苏和崎明则是不同。
崎明是卫牧尘的暗卫,在某种程度是可以信任的。清苏更不用说,自幼伺候在她身边,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若不是郑仪兰现在不太对劲,她怕惹恼了她,得不到有关周瑾眉的事,她才不会给郑仪兰同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不过郑仪兰也确实拿捏住了薛晚盈的心思,只见她收起狰狞的神色,无比镇定的坐在对面,拿着掌柜刚刚斟满的茶杯,不顾茶水的滚烫一饮而尽。
崎明和清苏不离开,郑仪兰是不会开口的。
薛晚盈眉心蹙起,压制住内心的烦躁和不安,扭头看向清苏和崎明。
清苏定定的看着薛晚盈,率先离开。
薛晚盈盯着崎明,下了最后的命令:“出去,我会同世子解释。”
她知道崎明一直在纠结什么,无非是不放心她同一个精神明显不正常的人待在一处,若是发生不测,他可能根本来不及施救。
卫牧尘惩罚人的手段她还未亲眼见过,但若是做错了事,绝对不是能轻易混过去的。
崎明全权照顾她的安危,她出事,崎明自然难辞其咎。
她担保不了什么,只能保证会亲自与卫牧尘解释缘由,不让崎明难做,仅此而已。
崎明最后什么都没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就在崎明关门的一瞬间,沉默许久的郑仪兰忽然开口:“走远些,不许偷听。”
崎明瞪着郑仪兰,一眨眼就站在了她身后,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抵在颈后:“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郑仪兰感受到匕首的寒凉,但她没有丝毫畏惧,挑衅的看向一言不发的薛晚盈:“周瑾眉的事只有我知道。”
她的底牌不多,但足够令薛晚盈畏惧。
薛晚盈嗤笑一声:“你最好真的会让我满意。”
郑仪兰又露出诡异的笑容。
薛晚盈只觉得烦闷,一口气压在胸口不上不下,她对崎明摆手,示意他下去。
她真的一刻钟都要待不下去了,越早一刻结束越好。
崎明不甘心的收回匕首,径直退了下去,随即门外便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听声音像是清苏刻意为之,崎明是习武之人,走路同卫牧尘一般,无声无息很难令人察觉。
清苏此举,不过是为了郑仪兰表明,他们已经离开了。
薛晚盈也没有去察看他们是否真的走远,反正等再也听不见脚步声的那一刻,声音冰冷的对郑仪兰道:“现在如你所愿了,这里没有旁的人,只有你和我。”
“你都知道些什么,说罢。”
“我必须要提醒你,我今日还有重要的事,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耗,你最好挑重点的说。”
她不认为自己这是在强人所难。
她相信郑仪兰竟然能主动找上门来,而且精准的说出周瑾眉的名字,想必非常清楚她手里掌握的信息,哪个是她需要的,哪个是她不需要的。
果不其然,郑仪兰闻言只是挑了挑眉,随即重重的放下茶杯。
这一壶热茶都被她喝七七八八,也不知道这么滚烫的茶水,她是怎么面不改色喝进去的。
怕不是真的疯了!
“自然,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让你失望。”郑仪兰笑容张狂,像是等这一天等待许久了。
薛晚盈冷笑道:“洗耳恭听。”
郑仪兰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摩擦,用着吊人胃口的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这个故事实在太长了......”
薛晚盈皱着眉,心中的烦躁愈加激烈,但她除了忍耐,只有忍耐。
周瑾眉有事瞒着她是肯定的,周瑾眉同薛老夫人的矛盾绝不是一日形成的。
她曾旁敲侧击的问过李嬷嬷,李嬷嬷是周瑾眉的陪嫁,按理应该知道很多。
但据李嬷嬷所言,似乎是从周瑾眉的那一刻,薛老夫人就对周瑾眉有偏见,甚至管家之权,从来没有交到周瑾眉的手上过,干脆连提都没有提起。
可薛老夫人又不像是在意这些的人,毕竟郑仪兰入府的第二日,库房的钥匙就已经到了郑仪兰的手里。
薛老夫人只是在针对周瑾眉一人而已。
若不是周瑾眉不在意这些,薛家是万万不可能太平这么久的。
除此之外,周瑾眉的态度才是最令薛晚盈意外的。
周瑾眉在薛家几乎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婆母不喜,与夫君感情淡薄,还有妾室给她使绊子。
无论周瑾眉受了多少气,她竟然都一一忍了下来,甚至一忍就是这么多年。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晚盈苦苦追求的答案现在就在郑仪兰的手上,这让她怎么可能平静。
郑仪兰说是说重点,却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她根本不关心的事。
好几次她都想打断郑仪兰,但看着郑仪兰已经陷入了回忆,打断说不定会更耽误时间,想了想,又忍了下来。
薛家最近过得不大好。
薛仁和在景王面前越来越无足轻重,景王似是有了更强大的助力,对一些无关紧要的文臣都不理不睬。
因着薛晚蓉被关禁足,郑仪兰全身心都扑在薛晚蓉身上,再也没有进宫去寻郑贵妃,薛家的支撑在不知不觉间有坍塌的趋势。
薛仁和没有什么谋略,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所以当他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去找薛老夫人,希望薛老夫人想办法救救他。
薛仁和在府上大闹了好几次,最后直接将薛老夫人气昏厥了,直到今日都卧床不起。
郑仪兰因为可以允许去看薛晚蓉,久而久之状态好了不少。
她开始好奇,为何薛仁和笃定薛老夫人一定有法子救他,按理来说,不应该是想办法寻求郑贵妃的帮助吗?
薛老夫人不过一内宅妇人能有什么门路。
郑仪兰在薛老夫人身边多年,掌握着薛府的命脉,薛府的门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郑仪兰察觉到其中定有隐情。
郑仪兰重新调动在薛府的眼线,主要是薛晚蓉暗插在青水间的。
薛晚蓉现在无欲无求,那些费尽心思暗插的眼线用不上也是可
惜,便索性全交给了郑仪兰支配。
郑仪兰完全不敢相信,薛晚蓉在背后竟然做成了连她都没有做到的。
不过,薛晚蓉对她为何惹恼薛老夫人一事只字不提。
郑仪兰莫名的有种预感,她现在正在探查的事,或许能一并决绝她的很多疑惑。
在一日趁着杜嬷嬷去请大夫的时候,她在内应的安排下,成功潜进青水间,最后藏在薛老夫人卧房的隔壁厢房。
厢房的墙壁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因着位置隐蔽,所以至今都无人察觉。
这也是他们探听时最常用的法子。
郑仪兰将耳朵贴在洞上,听着薛老夫人和薛仁和的交谈。
薛仁和声音焦急:“母亲,你终于想通了吗?”
薛老夫人连连咳嗽,哑声道:“是,我时日无多了,薛府总不好在你手上衰落。”
“至于,结果如何,全看你的造化了。”
薛老夫人有气无力,真是应了她所说的,时日无多。
薛仁和双眼冒光:“那个贱人究竟是谁的种?”
郑仪兰瞬间反应过来,薛仁和口中的贱人是谁。
薛府共有两个孩子,除了薛晚蓉,就剩薛晚盈。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薛老夫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道:“护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