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去过医馆了,倒不是因为害怕碰见卫牧尘。
其实自那日开门见山的讲清楚后,那股紧盯她不放的视线已经从最初的强劲,到日渐减弱,再到如今的彻底消失不见。
不出意外,卫牧尘应是离开了青州。
可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半分的喜悦。
卫牧尘悲切的眼神一直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她不禁开始思索,难道她真的做了什么辜负他的事吗?
她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在恢复,不过说来也奇怪,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卫牧尘的影子。
因着记忆恢复都是些细碎无序的片段,她从未试图将它们强行联系在一起。
许是卫牧尘的出现点醒了她,她开始整理脑中现存的记忆。
不算多,但所蕴含的信息量却极为庞大。
她竟然同宸王妃罗灵相识,甚至关系很是亲密,她在记忆里曾多次出入过罗灵的院子,两人相谈甚欢。
不仅是罗灵,她记忆中还出现过几回赵稷的身影。
罗灵和赵稷还尚且能够解释,他们许是在某个宴会上相识,然后一见如故。
可德阳长公主就变得无可辩解。
薛晚盈完全想象不到,她与德阳长公主会因为什么事而变成可以促膝长谈的关系。
德阳长公主身份尊贵,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她不仅见到了,而且看样子还深得其喜爱,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都太不可思议了!
说起来,有关德阳长公主的记忆最为奇怪。
她们在一间完全陌生的院子里,她与德阳长公主的相处亲昵且自然,甚至院子里的仆人对她都格外尊重。
而她也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对之处,来去自如,宛如在自己家一般。
从记忆渐渐浮现之时就已经察觉到异样,但当时并未深思其缘由。
总是想着,待有朝一日会尽数想起,谜底自然就会揭晓。
所以,她耐心十足的等待着。
卫牧尘是打乱计划的人,他逼得薛晚盈不得不思考产生怪异的原因。
她慢慢在脑海中梳理着京都各世家的关系,主要是聚焦在宸王府和护国公府之间。
最后不得不承认,唯一的交点正是卫牧尘。
加之卫牧尘又非常执拗的‘监视’着她,一切不对劲仿佛都有了答案。
她不敢保证,是不是因为卫牧尘的出现,导致她对答案进行了反推,将卫牧尘代入其中又恰好满足。
还是说,卫牧尘真的是她模糊记忆里的关键。
现在卫牧尘不在
青州,薛晚盈想要求证也没有了途径。
况且,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又要如何保证是真实的,而不是借着她失忆的机会在诓骗于她。
李嬷嬷等人也一起来到青州,她们身为自己最信任之人,假如她和卫牧尘真发生过什么,她们定会有所了解。
她若要发问,她们会告诉自己答案。
薛晚盈目光在李嬷嬷等人身上打转,她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
明明只要问出口,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她却偏偏犹豫了起来。
自卫牧尘突然出现在青州,双方还打了个照面后,李嬷嬷便一直注意着薛晚盈的变化。
突如其来的沉默,不明缘由的欲言又止。
李嬷嬷几乎可以确定,薛晚盈开始怀疑了。
无人知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入夜,薛晚盈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数不清是第几次翻身后,她长叹一声,认命的坐起身来。
她掀开帷幔的一角,盯着对面的窗户。
青州的夏日已悄无声息的到来,皎洁又明亮的月色映照在窗上。
薛晚盈目光落在虚无,忽然,她神情一滞,警惕的盯着窗户。
只见窗户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黑影,看轮廓像是个男人,还是个身形魁梧之人。
从影子的深浅判断,男人距离窗户还有几步远。
此刻恰是夜半时分,寻常人早已歇下,这个时辰怎么还会有人在院子里徘徊?
恐是来者不善!
薛晚盈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作着,无声无息的勾起帷幔,没有一点声响的将起落下。
帷幔落下的瞬间,窗户上的人影变得更为明显,轮廓清晰,像是整个人紧紧贴在窗户上一般。
她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摸向手腕上的镯子,紧张的一下又一下的摩擦着。
外面迟迟没有动静传出,薛晚盈也只能装作不知情,静静等待着。
在脑中疯狂思索着要如何逃生。
她从不将希望寄托给旁人,主要是也无人能及时过来搭救,她必须自救。
到了青州之后,宅子不似京都那般宽敞,里面分布的几间院子也不大。
所以李嬷嬷等人在入夜后是不会在薛晚盈的院子里留宿,她们在距离最近的一间院子里居住。
所以这间院子在此时此刻只有薛晚盈一人,真若是出现状况,她们能不能听到动静都还要另说,更何况及时搭救了。
她别无他法。
刚刚窗外的影子只有一人,若是一人,尚且可以反抗。
她屋子里的瓶瓶罐罐不少,各式摆件也有,拼尽全力抵挡,或许能延缓来人的行进速度。
只要她能够跑到院子外面,闹出大一点的声响,说不准可以唤醒宅子里的护卫。
是的,宅子里是有雇用的护卫。
不过周大夫在青州多年,从未见过盗窃之类的事,所以对青州天然有一层信任在。
即便是雇用护卫,也并不需要彻夜看管,到了午夜时分,可以自行决定休息。
周大夫确实没有说错,青州百姓淳朴,的确不会发生偷盗的事。
可他算错了一点,有人要做的是杀人灭口的买卖。
贼人的目的无外乎是两种,谋财,亦或是害命。
周家是开医馆的,值钱的物件没有,价值连城的药材倒是不少。
但是,来人真的能识得这些吗?
就算识得也应该去库房,而不是来到她的院子里。
她这里可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草药。
谋财既然不可能,那便只剩下害命。
她在青州没有得罪过一人,加上还有周大夫的庇护,窗外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青州百姓。
不是青州,便是京都。
她在京都虽然与人产生过摩擦,但这都过去多久了,况且也不至于恨到非要取她性命的地步吧。
就在薛晚盈沉思之际,余光瞥见自己手指的动作,一时愣住,她竟然一直无意识的摩擦着手镯。
她第一次细细打量着这副手镯,她不明白,为何人身安危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自己竟然会将一只手镯当成救命稻草。
可人的下意识动作和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窗外的贼人是真实的,她内心的恐惧亦是真实的,两者共同作用下,一只平平无奇的手镯反倒成了潜意识里的保命之物。
她决定相信一次自己的本能。
她抬起手腕,近距离观察着手镯的样式,企图找到其中隐藏的秘密。
这只手镯她想不起来是从哪里得到的,反正自从醒后来便一直在她手腕上,见它样式还算尚可,故而便没有摘下。
手镯多数时候都隐在袖子之中,极少情况会暴露在外,所以薛晚盈经常会忘记手镯的存在。
可素来没有存在感的手镯,在性命攸关之际,竟突然显现出来。
也许,真的能救她一命。
问题是,要如何救?
薛晚盈指腹在手镯表面细细摸索,忽然摸到了扣环,她本想掠过,不知为何又退了回去,指腹在扣坏上反复摸索。
她总感觉此刻的动作很熟悉,像是曾经做过一样,却又想不起是为何。
忽然,在寂静的夜色中,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
窗户被人撬开了!
薛晚盈指腹依旧在扣环上摸索,眼睛盯着帷幔,耳边是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来了!
帷幔动了动,薛晚盈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腕,手镯向外,指腹在扣环上用力。
“嗖——”
“砰——”
薛晚盈在朦胧的夜色中看见了一根银针从手镯射出,精准的扎在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连一个气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无力的朝后倒去。
薛晚盈茫然的看了两眼手镯,脑中倏地袭来一阵刺痛。
她完全不知道银针是如何发出的,也不知道为何被银针扎中会立即晕倒,她甚至根本不知道手镯里藏有银针!
不过刚刚的场景非常熟悉,真切的她好像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
没有时间留给薛晚盈继续沉思,她听到外面有人正在低声交谈。
声音压得格外低,模模糊糊完全听不清楚。
不过不用听也知道,这群人定是在商议要如何取她性命。
现在的情况堪称是最糟糕的。
她借助手镯放倒一人,可她不知道手镯里还有几根银针,刚刚能成功扎中,也是因为趁人不备抢占了先机而已。
若是与外面的人直面碰上,她不会有任何胜算。
她必须要赶在外面的人还没有察觉不对之前,尽快逃出这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被撬开的窗户正对着院子,距离床榻不过几步之远。
今夜明亮的月色挽救了薛晚盈一命,但也让贼人清晰的看见,他们的同伴正无知无觉的躺在地上。
薛晚盈目光望向房门的方位,趁着他们探头察看之际,猛地从帷幔里冲出。
她顺手抄起身边的瓷瓶、摆件、香烛,一股脑的全部扔了过去。
外面的两个贼人还没弄清眼前的状况,就见薛晚盈突然冲出来,而且近在咫尺,他们都默契的要跳窗进来抓她。
薛晚盈抓住机会,一路扔,一边全力朝房门跑去。
见两个贼人都进屋后,她快速撞开门跑了出去。
她头也不回的狂奔,散落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她脚上连鞋都没有穿,粗粝的石子在脚底研磨。
可在死亡面前,她来不及感受疼痛。
她放声大喊,拼命唤醒这座沉睡的宅子。
院门就在眼前,她眼看着就要跑出去,忽然,又有几个蒙面人从天而降,彻底堵死了她的去路。
这些人比方才追逐她的人还要难对付,他们个个手持武器,而她只有一个小小的手镯和不知数量的银针。
她被迫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看着将她团团围住的人。
夜晚,黑衣人......
有什么东西就要从裂缝中破体而出。
薛晚盈握着手镯,强装镇定:“你们要什么?银子吗?”
她的手指都在颤抖 ,好几次险些从扣环上面滑落。
她逃不出去了。
她默默祈祷刚才的嘶吼声能引起护卫的注意,不然她今晚只能葬身于此了。
黑衣人许是知道薛晚盈一介女子翻不出什么风浪来,还贴心的为她解答疑惑:“我等要为姬月公主报仇!”
“要为山南死去之人报仇!”
姬月公主?
薛晚盈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她自然知晓姬月公主。
段之衡便是因为她,才会中毒!
黑衣人想必是山南国的人,他们还未去山南国寻仇,这帮人竟然敢倒反天罡,替罪魁祸首复仇,真是天大的笑话!
薛晚盈的愤怒击散恐惧:“笑话!姬月因何而死你们不清楚吗?”
“如今竟然还敢叫嚣复仇!”
“她若真是自己死去也就罢了,她为什么还要害了无辜之人。她死了,也是报应!”
为首的黑衣人被薛晚盈一番话刺激到了,大声反驳:“胡说,将死之人竟还敢口出狂言,污蔑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
薛晚盈气势更凶:“我哪一句污蔑了,字字句句不皆是事实吗?”
“况且你们的公主是自尽,和我有什么干系,你们若要真想寻仇,还不如去砍了那根你们公主撞死的圆柱。”
“毕竟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别冤枉错了人。”
为首之人不为所动,身上的肃杀之气尽数显露,眼神充满恨意:“呵呵,没有你,公主怎么会死。”
薛晚盈高声质问:“我做什么了?”
黑衣人举起手中的长刀,刀锋直对薛晚盈面门:“你若不是世子妃,卫牧尘根本没有理由拒绝公主,公主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嫁给他。”
“亲王也不会听信谗言,信了景王的鬼话。也不会导致公主自尽,自己还落了个残疾的地步。”
“山南就不会被灭国!”
“罪魁祸首就是你,你赖不掉!”
薛晚盈被黑衣人的一席话说的昏了头,她定是幻听了,不然怎能听见如此离谱的言论。
她,世子妃?
薛晚盈还欲再问,可黑衣人已经不想再说,开始逐渐收拢包围圈。
薛晚盈像是误入陷阱的幼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猎人一步步逼近。
她悄悄打量着缝隙稍微大的一角,若是手镯里还有银针,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咬着牙,冒着必死之心,手腕抬起的同时指腹在扣环上用力按动,银针飞速射出。
一个黑衣人手臂中针,眨眼间就躺到在地,全身无力,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就在其余黑衣人准备暴走之际,一把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长剑,直直穿透其中一人的胸膛。
正是方才与薛晚盈叫嚣的人,应是这帮黑衣人的首领。
瞬间倒下两人,剩余黑衣人明显被突如其来的变动惊到,他们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抬头寻找。
薛晚盈抓住机会跑出包围圈。
等黑衣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薛晚盈已经跑远了。他们冷静下来后,再次朝薛晚盈追了过去。
他们不能再拖了,有人来了!
今夜必须让薛晚盈为公主陪葬!
薛晚盈感觉身后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她已经无路可逃。
她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可最先到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个满是血腥气息的怀抱。
她看着眼前大团大团的红色在白衣上渗出,一时不知是血更加滚烫,还是紧紧握在她腰上的手更炽热。
她被人抱在怀中,头压在胸膛上。整个人宛如无根的浮萍一般密不可分的依附着,她被带动着一起闪躲快速飞舞的刀剑。
刀剑碰撞时火花炸出,声音刺耳,听的人心惊胆战。
她被压着侧身躲过从身后的刺来的长刀时,眼前大团的红色远去,她抬眸终于看清了来人,是卫牧尘。
他真是神出鬼没的。
薛晚盈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更不知道他是在何时得了消息,才能如此及时的赶过来。
可卫牧尘的状况很不好,他原本就带着一身伤,拼命赶过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为了保护她,又接连挨了好几刀。
其中一刀更是直接刺入他的胸膛,喷涌而出的鲜血飞溅到薛晚盈的脸上。
她怔怔的看着长刀刺入又拔出,呼吸停滞,头皮发麻。
只差一点,距离心脏只差一点。
薛晚盈脑中的刺痛愈加频繁,卫牧尘的脸在不断浮现又被迫沉下。
一刻钟后,薛晚盈已经闻不到血腥气了,太浓烈了,浓烈到她开始变得麻木。
经过一番激烈厮杀,恍惚间竟看到鲜血染红了皎洁的月亮,双方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姿态在战斗。
最终卫牧尘略胜一筹,黑衣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各处,仅剩下一人还在坚持。
可卫牧尘也耗尽了。
卫牧尘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没有处理伤口,身上好几个洞都在流血,他像是被血浸透了一般。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流血而亡!
从始至终他护着薛晚盈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过,即便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握住手中的长剑,但仍然固执地将薛晚盈护在怀里。
卫牧尘看见黑衣人举起手中的大刀,他转身将薛晚盈紧紧怀抱中,低声在她耳边道:“对不起。”
山南国的人是冲他而来,薛晚盈是被他牵连的。
他在回青州的官道上遭遇贼人,击杀到一半时,黑衣人不经意吐露出的‘公主’字样,令他瞬间想到了什么。
赵稷登基后,直接派兵围剿了山南国,颇有种恩将仇报的意味在。
毕竟山南才借了兵共抗东洲,转头就将矛头对准山南,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皇命已下,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山南国很快覆灭。
他此番回京便是处理此事,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在逃。
他们的仇人是卫牧尘,如今仇人尚在,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而卫牧尘此番前往青州身边不过仅有良钺和崎明二人。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是有预谋的围堵谋杀。
三人很快负伤,卫牧尘顾不上自身的安危,难掩心中焦急。
黑衣人竟然查到了他的行踪,定是知晓他去往青州的目的,薛晚盈的住处说不定也都尽数掌握。
亡命之徒哪里还会有理智可言。
果不其然,卫牧尘趁乱劫持了一人,逼他说出全部计划。
那人本着杀人诛心的原则,还真道出了已派人前往青州灭口。
黄泉路上自然是不会让他孤单一人。
良钺和崎明知晓事情严重性,硬生生拖住黑衣人为卫牧尘杀出一条口子。
卫牧尘脱身后片刻不敢停,带着一身伤在最后一刻赶到了薛晚盈的身边。
卫牧尘用尽全身力气拥着怀中之人,用自己的身躯作为最后的盾牌。
薛晚盈的头很疼,她听着耳边卫牧尘痛苦的喘息,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紧绷的弦断裂,尘封的记在忆顷刻间涌入脑海。
她颤抖的手指再次探
上手镯,可手臂被压住,她根本抬不起来。
但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卫牧尘就死了。
毒针射出,堪堪擦着黑衣人的腿过去。
黑衣人没有倒下。
薛晚盈心瞬间沉入谷底,完了,最后一根毒针没了。
黑衣人高举的刀猛地劈下,卫牧尘的后背瞬间皮开肉绽。
薛晚盈眼眸瞪大,激烈的挣扎,可卫牧尘的力气极大,将她牢牢的束缚在身前。
遍体鳞伤之人努力撑起身躯,护住珍视之人永不受伤害。
她的喉咙仿佛被堵住,只有不明的呜咽声在嘴角溢出。
黑衣人准备乘胜追击,再次高举手中的长刀,可还未等劈下,黑衣人忽然顿住,他被定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见胸膛上插着的匕首,死不瞑目的朝后倒去。
卫牧尘一口接着一口吐着血,见黑衣人倒下后,他也脱力的倒了下去。
若是远攻,身负重伤的他不是黑衣人的对手。唯有近战加智取,才能出奇制胜。
黑衣人即便是杀了他,也不会放过薛晚盈,所以他必须要在他死之前,将最后一个黑衣人杀掉。
他用自身引诱着黑衣人放松警惕,最后再用匕首一击致命。
可他也没有为自己留下退路,引诱若想成真,必须付出代价。
卫牧尘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很疼,身上的每一处都很疼,呼吸也变得艰难。
他感受着身上的血液在流动,又从无数个洞口涌出。
他想在死之前看薛晚盈一眼,一眼就好,可又担心自己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到她。
算了,还是不要看了。
他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帘重重的扇动着,直到再也睁不开。
忽然,有人抱住了他的头在失声痛哭。
他心中颤动,竭力睁开双眸,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血液不知何时糊在了眼前,庆幸的是,听力在此刻变得灵敏起来。
他听见了,耳边是薛晚盈的哭声。
不知听到了什么,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可又在瞬间落下。
她想起来了,她记起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可为何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在他即将死亡之际。
卫牧尘很后悔,若是早知道会有今日,他绝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她说的没错,他就是她痛苦的根源。
他又一次拽着她走进无尽的黑暗。
......
等卫牧尘再次睁开眼,恍惚间还以为进了天堂,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一时茫然。
身上的疼痛在瞬间席卷上来,疼得他大脑运转困难,根本无力思考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死了吗?
死了也会感觉到痛吗?
崎明的脸毫无征兆的出现在眼前:“世子,你醒了!”
崎明手臂包着绷带,脸上也有几处伤痕,看着甚是凄惨。
崎明先是号脉,又是查看卫牧尘身上的伤势,分外忙碌。
卫牧尘直到这时才敢确定,他真的没死。
卫牧尘许久未说话,嗓子里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残留,声音又低又哑:“这里是哪里?”
见卫牧尘脉象还算平稳,崎明放下心来,解释道:“这里是世子妃的院子,世子失血过多,伤势太重直接昏迷了。”
“幸好周大夫和周夫人都在,药材也齐全,这才救了世子一命。”
崎明现在想想都后怕,卫牧尘性命垂危,就连周大夫与周瑾眉联手都不敢保证能将人救活。
周大夫和周瑾眉听到动静赶到时,卫牧尘已经失去了意识,像是个血人一样被薛晚盈抱在怀里。
卫牧尘整整昏迷了五日,中间多次发热难退,崎明身为医者,更是知晓其中的绝望与惊险。
卫牧尘不想再听这些无关紧要之事,他只有一个问题:“她人呢?”
薛晚盈身在何处?
崎明止住了声,坦诚的摇头。
卫牧尘眼前一黑,他掀开寝被就要起身,崎明赶紧拦住,脸上被吓的冷汗直流。
卫牧尘身上的伤很严重,他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人,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崎明急的团团转,良钺受伤过重在卧床,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
卫牧尘意志坚定,训斥道:“好大的胆子,我也敢拦!”
“退下!”
卫牧尘病重,威严犹在,刻在骨子里的害怕让崎明不敢再动。
卫牧尘咬着牙起身,绷带已经开始渗出血来,白色的里衣瞬间被染红。
他固执的一件件将衣衫穿上,又眼睁睁的看着一件件被血液浸透。
待穿戴整齐后,他已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他艰难的迈步,义无反顾的推开房门。
他必须要去找她,她恢复记忆了,为什么不在这里等他醒来,她是不是还没有原谅他?
她若是趁着他昏迷之际离开青州,茫茫世间,他不知何时才能再次找到她。
鬼门关走过一趟,生死徘徊过一回,他如今一刻都不想与她分开。
卫牧尘拖着伤体在青州的街巷上漫无目的的搜寻着,血花在他脚下染出一条血路。
每走过一个地方,卫牧尘的心便又凉一分。
直到重新回到宅子,他满怀希望的推开门,眼前只有崎明在焦急的等他。
卫牧尘感觉身上的伤再重都没有此时心上的裂痕让他疼,他无力的跌坐在地,眼中的干涩再也支撑不住,久违的湿润在脸颊上滑过。
她到底还是没有原谅自己。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卫牧尘回身望去,只见薛晚盈正一脸不悦的站在他身后。
他连忙起身,动作太急还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忍不住嘶哈出声。
“你在闹什么?”薛晚盈眼底的不悦逐渐加深:“伤的如此重,不卧床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卫牧尘听出她是在关心自己,心中难掩雀跃:“你没走?”
薛晚盈见他站不稳,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走?我要走去哪里?”
“你没走!”卫牧尘不敢相信的重复。
薛晚盈抬眸,看了他许久,缓缓点头:“嗯嗯,我没走。”
卫牧尘原本病态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他喉结滚动,紧张的问道:“你,还会离开我吗?”
薛晚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在她垂眸的瞬间,不算漫长的前半生在眼前一闪而过。
她必须要承认,卫牧尘带给过她痛苦,但也有过她未曾感受过的幸福。
她抬眸,与那双漆黑的眼眸对视着,浓浓的爱意在视线相交之时迸发而出。
她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看你表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夺盈》从8月9日开始发表一章,持续了将近五个月的连载,到今日拥有了一个相对完美的结局。[撒花]
番外的话目前还没有想好要写什么,女主的身世还剩下一点没有交代清楚,先暂定有一个啦。更新时间不定,会尽快发出来哒。
在此,感谢所有观看过《夺盈》的读者。[星星眼]
在晋江的第一年正式结束,以完结两本书作为收尾。
身为作者依旧很稚嫩,缺点很多,对故事和人物的把控有很多不足,会努力进步哒![让我康康]
非常感谢一直以来的包容和支持。[红心][红心]
2026年将是全新的一年,想多多探索,会更加勤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