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牧尘阴沉着脸离开了,徒留赵稷一人被气得脑袋发晕。
赵稷的目光落在卫牧尘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得不承认,卫牧尘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此事关乎薛晚盈的声誉,罗灵即便再不情愿,也会同意卫牧尘的请求。
只是,连他都不赞成卫牧尘的做法,罗灵知晓后岂不是更会暴怒。罗灵寻不到卫牧尘质问,最后倒霉的不还是他。
赵稷苦着一张脸,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拿起手边已经凉了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洒脱的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赵稷随手将茶杯放在桌上,面色不悦的起身,踏出房门,扭头看了一眼右侧‘石狮子’。
‘石狮子’动了动,良钺躬身行礼道:“宸王殿下。”
“你们主子叫你过来的?”赵稷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你们主子知道自己所做之事是多么的不道德,都不敢见我了?”
赵稷东奔西跑了一夜,悄悄溜来不仅没有得到一句感谢,还生了一肚子的气,眼下见到卫牧尘身边的人,难免会下意识迁怒。
良钺面色不改,从容不迫的说道:“世子说,薛小姐这段日子不能无人照顾,需要从薛府带个丫鬟回来,属下是奉命跟着宸王殿下去接人的。”
赵稷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头疼,听到这里,好像变得更疼了。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主子可真细心。”
卫牧尘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既要将丫鬟寻来,还不能暴露私宅的位置。
宁愿多此一举,大费周章,也不愿意将人送回去。
说完,赵稷用力地甩了下宽大的衣袖,似是在发泄不满。
赵稷径直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良钺默不作声的跟在身后。
与此同时,卫牧尘已经回到卧房,崎明熬好的汤药被他顺手端了进来。
他轻手轻脚的接近床榻,掀开帷幔,薛晚盈毫无防备的侧卧着。
他抬起手覆在额头试了下温度,汤药的味道极重,因为俯身的动作一股刺鼻的苦涩味直冲薛晚盈的面门而去。
她几乎是本能的打落卫牧尘落在她额头的手,然后皱着眉翻身朝墙里面靠近,远离那股难闻的气味。
卫牧尘呆愣在原地,他的手还悬在半空,薛晚盈的气力不大,根本看不出被打过的痕迹。
他又垂眸看了眼手中的汤药,无奈的直起身子,原路回返。推开门,直接将药碗原封不动的递给崎明。
崎明不解的看向卫牧尘,询问的话还没问出口,那扇红木大门已经重新在他眼前合上。
速度之快,崎明都感觉到了一阵风向他吹来,但又格外小心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崎明端着这碗已经快要放凉的的汤药,竟然有一种拿着烫手‘山芋’的既视感。
他欲哭无泪的盯着紧闭的大门。
薛小姐不愿意喝药的事他昨夜已经见识过了。
整整一大碗的汤药最后真正喝进去的不过寥寥几口,幸好是卫牧尘强硬的灌了进去。
不过,卫牧尘采取了何种法子他是没有瞧见,厚重的帷幔从始至终都没在他眼前拉开过。
唯一能推测的是,喂完药的卫牧尘心情很好。
崎明虽然知道薛小姐不愿意喝药,但是薛小姐的病情还不稳定,要是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重新升了上来,那才是得不偿失。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卫牧尘阴晴不定的怒火。
在距离门板还有一寸时,崎明抬手敲门的手忽然顿住,不知为何,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他要是现在敲门,一定会死的更惨。
最终,崎明的手臂无力垂下,他
低头定定的望着手中的药碗,最后无声的叹了口气离开了,原本挺直的脊梁竟看着有些颓废。
卧房内,卫牧尘躺在床榻上,长臂伸手一揽,薛晚盈就毫不费力的滑到他的怀里。
他整个人埋进薛晚盈的颈窝,嗅着从她身上传来的似有似无的馨香,疲惫的双眸缓缓合了起来。
不多时,卫牧尘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随着骄阳的逐渐攀升,笼罩在京都上空的雾气也渐渐散去。
卫牧尘即便在睡觉时也会保持警惕,所以只要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吵醒。
当薛晚盈刚一睁开眼他便知道,但他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而是好奇的观察着薛晚盈的一举一动。
直到薛晚盈主动将探寻的目光收回,他才装作刚刚醒来的模样。
他的手臂撑在薛晚盈两侧,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的人。
虽然脸颊还带着病态的惨白,但已经有了血色,瞧着精神了许多。
卫牧尘一言不发的翻身从她身上下来,随手掀开帷幔,穿戴整齐后径直离开了。
随着帷幔的掀起、落下,耀眼又刺目的阳光毫无预兆的照进了床榻之中。
好在薛晚盈已经适应了光亮,倒也平静。
薛晚盈茫然的眨动着双眸,她平躺在床上,目光定定的落在床榻之上的帷幔最尖端的位置。
她有些摸不清现在的状况。
她落水后被卫牧尘救了上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她环顾着陌生的床榻,希望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可惜并没有。
她没有回到薛府。
其实在看见卫牧尘的第一眼她便知道,只是她不死心罢了,非要亲自确认。
她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在卫牧尘的关门声后,卧房内除了她的呼吸声外好像再无其他声音。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从床榻上坐起,小心翼翼的伸手将帷幔掀开极小的一角,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卧房,并不大,抬眼望去可以将所有的东西尽收眼底。
卧房内除了床榻外,就只有一张圆桌和几个椅子,甚至连衣柜都没有。
她先前去过长公主府的客房,那里的每一处都透露着精致,不像这里,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所以薛晚盈推断这里并不是长公主府,也不像是护国公府。
薛晚盈将角落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后,才放心的将帷幔掀起,想要从床榻上下来。
就在这时,红门大门倏地传来一阵异响。
有人在外面?
是谁?
卫牧尘什么都没有交代,薛晚盈不敢贸然出现在外人面前。
要是被人认出来,她根本解释不清。
所以在她听到动静后,刚探出去的脚猛然停止,随即飞快的收了回来,她抬手将才掀起不久的帷幔又重新放了下去。
她匆忙整理帷幔的动作一顿,回忆着她在门边看到一闪而过的侧脸。
很熟悉。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榻前。
薛晚盈满怀期待着看着帷幔,外面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主动开口道:“小姐。”
薛晚盈眼底闪过喜色,猛地拉开帷幔,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清苏,你怎么来了?”
她的喉咙很痛,仿佛有人用针细密的戳着一样。
清苏听到薛晚盈的声音,眉心深深的皱了起来,眼底布满了心疼的情绪。
“小姐,你怎么样?”清苏手里捧着一碗漆黑的汤药,她放在床榻旁边的桌上,焦急的目光在薛晚盈的身上不断扫视。
清苏拉起薛晚盈的手臂,不放过任何可以疏忽的地方:“我特意带了药过来,是夫人亲自准备的,小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发问,薛晚盈是半个字都插不进去。
她震惊的看着清苏,要不是清麦和清苏长得并不像,她还真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这般话痨的模样分明是清麦才对。
可薛晚盈哪里知道,她失踪了整整一夜,音信全无。
段之衡出动了不少人马加上府衙的人,整个京都几乎寻遍了,都没找到她的踪迹。
府衙的人甚至让她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清苏的淡定和理智早就一并消失在昨晚的黑夜当中。
她没有抱着薛晚盈大哭,已经是极其克制的成果。
薛晚盈见到熟悉的人,整个人都放松不少。她还想打趣几句,在看见清苏红红的眼眶时,将未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瞥了一眼窗外,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你们何时知道我在这里的?”
清苏道:“半个时辰前。”
薛晚盈喃喃道:“半个时辰,你们可是寻了我一夜?”
清苏点了点头,然后将昨夜发生的事尽数告知。
薛晚盈听到周瑾眉险些晕倒时,心都揪了起来。
“宸王妃身边的三七在半个时辰前突然出现在薛府,她说是宸王妃偶然路过看见小姐落水后一时心急就带回了宸王府。”清苏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碗递给薛晚盈。
薛晚盈骤然闻到难闻的药味,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
见清苏又往前送了送,她这才伸手接过。
自己的身子恢复的如何她最清楚,她的嗓子在说了几句话后越发的疼了。
薛晚盈垂眸喝着苦涩又难闻的汤药,实则全神贯注的听着清苏的讲述,企图分散注意力。
“三七说因为小姐昏迷了整夜,所有人都在照顾小姐,这才忘了将消息送来。”清苏说道:“小姐身子虚弱,大夫说不宜舟车劳顿,还需要在宸王府里卧床静养几日。”
薛晚盈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将大半碗的汤药全部喝了下去。
她苦的打颤,药碗险些都摔了出去。
清苏慌忙接过药碗,一碟桂花蜜糖糕转而放置在薛晚盈的眼前。
薛晚盈见状拿了一块,迫不及待的放进嘴里。
清苏继续说道:“奴婢收拾了简单的衣物便跟着三七走了,谁知一上马车就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是卫世子身边的良钺。”
薛晚盈嘴里含着桂花蜜糖糕不方便说话,于是点了点表示知道了。
看来,清苏是上了马车才知道救她的人不是罗灵,而薛府的其余人等显然还被蒙在鼓里。
卫牧尘也有意瞒着他们,不然也不会绕了一圈特意让三七去一趟薛府。
卫牧尘究竟要做什么?
把她扔在这里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又告知薛府自己短时间回不去。
薛晚盈忽然惊恐的环顾四周,他难道...是想将她困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