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之衡等不及想即刻出发,周瑾眉将人拦住,表示现在时候太早,等半个时辰后再去。
周瑾眉让段之衡先去休息,等到时间了再去唤他。
段之衡哪里肯休息,硬生生的坐到了半个时辰之后。
宸王府。
临出发前,周瑾眉派人去了一趟松雪间,将李嬷嬷和清麦也一并请过来了。
为防止被人瞧见,段之衡则是留在了马车里。
以周瑾眉为首的三人则是浩浩荡荡朝着宸王府大门走去。
宸王府大门前有几层台阶,眼尖的守卫早就注意到停靠在府前的马车,是以先一步小跑了下来。
手中长枪横在三人的身前,拦住她们前行的脚步,例行公事一
般的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
守卫一边说着,一边扫视着眼前的三人,似是在李嬷嬷身上多有逗留。
李嬷嬷敏锐的觉察到这一点,她恍然记起,她曾陪同薛晚盈来过宸王府。
当时是为了请求宸王妃帮忙搭救薛仁和,看守卫方才的表现,显然是对她还有印象。
李嬷嬷见状向前一步说道:“我们夫人是薛小姐的母亲,今日特此来见薛小姐,还望通报一声。”
“薛小姐?”守卫眉心一皱,低头认真思索。
守卫道了一声“稍等”,然后快速的跑回到台阶上面,一路小跑的朝另外的侍卫冲去。
只见他们在彼此交流着什么,还用余光朝李嬷嬷她们打量着。
他们的表情严肃,仿佛在商讨国家大事一般,可惜距离太远,李嬷嬷听不清楚。
李嬷嬷退回到周瑾眉身侧,趁着间隙同她解释着缘由。
周瑾眉对此事还有印象,当日薛老夫人强硬要求薛晚盈的时候,她也在场。
不过,她对来到宸王府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不知情了。
只知道似是吃了个闭门羹,其余的,她也没再打听。
她不关心薛仁和的死活,对旁人如何设法搭救亦是不关心。
在那几日府里风言风语,周瑾眉去周氏医馆的反而频率更高了。
清麦目光专注的盯着守卫的方向,待李嬷嬷说完后,忍不住接话道:“他们没有将我们赶走,是不是说明我们有希望能见到小姐?”
李嬷嬷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有希望。”
马车内,段之衡自是听见李嬷嬷的解释。
段府管家送到幽州的书信上未记录此事,所以当段之衡听说薛晚盈被迫来此求人时,一抹心疼在他心头涌现。
如果他在,定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段之衡抵在车厢上的拳头渐渐握紧,素日温柔的人,此刻多出了一分狠厉,令人望而生畏。
宸王府门前,守卫似是商量出结果,他朝着李嬷嬷等人走来。
李嬷嬷眼中的喜色刚刚升起,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守卫厉声呵斥道:“哪里来的薛小姐,府里没有薛小姐,还不速速离开。”
守卫态度转变的突兀,先前虽然冷漠,但也不至于这般不留情面。
李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前的状况完全超出她的意料。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只是嘴刚张到一半,声音还卡在喉咙里,就听清麦焦急的喊道:“就是宸王妃救上来的薛小姐,礼部尚书府上的薛小姐!”
离得最近的周瑾眉被清麦震得后退半步,惊讶地看着清麦。
小小的人,怎么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清麦到底是年轻,一心只担心薛晚盈,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声音也控制不住,越说声音越高。
在府前守卫的其余人都听到动静,纷纷朝她们张望着。
被吼的守卫面色难看,长枪颤抖着,狠狠地瞪着清麦。
清麦梗着脖子毫不畏惧的回瞪着。
李嬷嬷生怕得罪了人,这毕竟是宸王府,她站到清麦前面,用身躯将清麦挡在身后:“她是担心才会这样。”
“我们小姐确实就在贵府,是宸王妃身边的三七亲自同我们说的。”
守卫不耐烦的说道:“都说了没有什么薛小姐,赶快走。”
守卫说着就要上前推搡着几人,清麦从李嬷嬷身后跳出来,护着周瑾眉。
李嬷嬷还在好声好气的与守卫理论,丝毫没注意宸王府门前的忽然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宸王府内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十七奔跑的声音。
他低着头,脚步匆匆。
在回廊的一个转弯处,十七余光闪过一个人影,险些撞到了对面来人。
关键时刻他脚下的步伐转动,从那人的身边擦过,但还是没及时侧身,碰到了手臂。
十七的身材魁梧,一路冲过来力气也大,来人直接被撞踉跄,身形不稳倒在门板上。
“哎呦!”
那人被撞得发出一声哀嚎。
十七站定后,急的没看清来人就躬身行礼:“对不住,我有急事,等下来向你赔罪。”
说着,也不等回话,瞥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院子,又要向前冲去。
“站住!”
一道女声的呵斥声在他身后响起。
十七站在原地,焦急的脸色骤然平静下来,他回身看向依靠在墙边揉着肩膀的人。
女生的长相与十七有几分相像,两人年岁相差不多,只是女生的气质略显老成,十七倒是更为稚嫩。
“姐。”十七委屈的喊道。
三七揉着肩膀,左右看了眼有无旁人,低声责骂道:“都说了府中不许疾行,王妃身子特殊,最怕被吓到,怎么还这般不长记性。”
三七与十七是亲生姐弟,幼年父母双亡后在街上乞讨时被罗灵遇到,两人生得瘦小,身上也伤痕累累。
冬日里大雪纷飞,两人身上还是薄薄的单衣,三七将仅有的御寒衣物全裹到十七身上。
十七被冻得早已失去知觉,三七也是一副随时都能晕倒的模样。
罗灵不忍心见到两人就这样死去,将人带回了府中。
三七人聪明又沉稳,少年老成,被救后尽心尽力的在罗灵身边伺候。
十七虽然年纪小,但胜在懂事机灵,襄平郡王便带到身边传授了武功,好为了以后更好的保护罗灵。
罗灵嫁到宸王府后,三七和十七两人也一并过来了,三七贴身照顾罗灵,十七则是负责罗灵的安危。
三七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们如今身在宸王府,不敌在襄平王府的时候,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能给罗灵惹麻烦。
十七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连连点头。
三七将该说的都说完了,才想起十七方才说的事,问道:“你刚刚说有何急事?”
十七点头如捣蒜的动作猛然顿住,他伸手重重的拍了下后脑,发出沉闷的一声:“薛、薛小姐,她、她...”
十七急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三七则是轻声安慰道:“慢慢说,不要急。”
十七有些结巴,幼年亲眼见证父母的惨死,十七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连续好几个月一个字都没说过。
三七仅比十七年长三岁,又要处理父母的丧事,又要与虎视眈眈觊觎家产的人周旋。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惨败,为数不多的家产最后都被叔伯抢占,他们也被赶到了破庙苟且偷生。
等三七发现十七的问题时,已经晚了。
他们伤痕累累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十七被人笑话,双方爆发了争执,寡不敌众所致。
不过幸好,十七只是会在无比紧急的时刻才会有些口吃,平时慢慢说话是瞧不出来的。
十七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语速放慢,一字一句的说着:“府外有人要见薛小姐,我听着好像是薛小姐的母亲。”
“我们是不是要去请示下王妃,怎么将人打发了。”
宛如惊天巨石投入平静的湖中。
三七脸上的从容变为惊慌:“什么!”
罗灵这段日子睡得不安稳,天明才刚刚歇息,无论如何是不能将人唤醒。
可最有可能知道薛晚盈在何处的宸王还没回府。
在如此尴尬的时候,薛府过来要人,三七上哪里变出一个薛晚盈出来。
不能再犹豫了,三七当机立断的朝着府门冲去,十七跟在身后,他困惑的看着越跑越快的背影。
刚刚还说不让疾行,结果跑的比谁都快。
三七
远远的看见李嬷嬷等人,生怕守卫说些不该说的,顾不上礼仪,大声喊道:“周夫人,您怎么来了。”
三七大跨步的站在呆愣在原地的守卫身前,十七紧跟其后,颇有眼力见的将守卫又往后拽了拽。
守卫低着头,不再吭声。
三七拼尽全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顷刻间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压低声音说道:“守卫对此事并不知情,言语冒犯之处还望夫人见谅。”
周瑾眉听到三七的解释也没细想,倒是在马车内的段之衡,明亮的眼眸划过一瞬异样,眉心也随之压低。
周瑾眉道明来意:“不知绾绾如何,我不放心,想进去看一眼。”
三七默默的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周瑾眉的心再次揪了起来,她拉住三七的手,恳求道:“可是绾绾不好?”
三七面露愁容,低声道:“周夫人你且宽心,薛小姐已无大碍。只是...”
周瑾眉见状更是心慌,她身为大夫,深知这一番言辞背后的含义。
三七终于想出了应对之策:“只是昨夜突发高热,折腾了一夜,天明时分才睡下。”
三七回想着罗灵的状况,说的无比流畅:“大夫说,薛小姐好不容易服下药,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多休息,所以,为了薛小姐的身体考虑,奴婢不能带您去见她。”
十七向三七投去佩服的一眼,在收回目光之际,恰好与李嬷嬷探究的视线对上。
十七强壮镇定的对李嬷嬷点了下头。
李嬷嬷思索了一番,对周瑾眉说道:“夫人,小姐既然睡下了,我们今日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周瑾眉不情愿的看着李嬷嬷,还想争取。
可是三七说的如此直白,她深知,今日是见不到了。
周瑾眉叹了口气:“那我明日再来。”
三七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并不接话:“等薛小姐醒来,我会将此事告知薛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