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目送着周瑾眉的马车越走越远,直至在街巷尽头消失不见。
三七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目光沉沉的望向马车消失的地方。
十七在后面瞥了一眼三七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将方才的守卫打发走了,然后独自走到三七身后,轻声道:“姐。”
三七扭头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方向,眼底的困惑摊在十七的面前。
十七顿住,呆呆的问道:“姐,你怎么了?”
三七眨巴了两下眼睛,平日里沉静的目光再次凝为实质:“我没事。”
见状,十七松了口气。
不过又想起周瑾眉临行时所说的,又担忧道:“明日她们还要来,这可如何是好?”
“你先去宸王殿下身边的人探探情况,如果能得知行踪最好,不能话,也让他们快些传话,让殿下尽快回府。”三七低声对嘱咐道。
“王妃那边要告诉吗?”十七的眼神满是纠结与不安,他面露犹豫的问道。
三七垂眸叹了口气,十七的忧虑她也有。
自从宸王与王妃因薛晚盈的事发生争执后,似乎是为了让王妃安心休养,宸王已有两日未回府了。
可是眼下事出紧急,宸王不知能不能寻到,如果不能,她们要提前商量好应对明日的策略才行。
可王妃的身子这几日都不好,大夫特意交代不能引起大的情绪波动。
如何告知罗灵此事,也是一桩大麻烦。
三七见十七还在等着她的回应,她给予了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不必担心:“我会将此事告知王妃,不会有大碍的。”
有了三七的保证,十七点了点头,转身安心的离去。
十七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往护国公府的方向。
宸王的踪迹好寻也不好寻,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王府,即便不在,多数情况下是去了护国公府。
可若是护国公府都寻不到人,那便是难了。
十七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宸王可一定要在护国公府啊!最好是卫世子也在!
三七见十七的背影消失后,她扭头又看了眼周瑾眉离开的方向。
她回忆着刚刚扶周瑾眉上马车时无意间瞥到的侧脸,眉心渐渐蹙起。
李嬷嬷和清麦都被守卫耗尽了心神,是以也忘记了躲在马车里的人。
眼睁睁看着三七扶着周瑾眉一步步朝着马车的方向靠近。
直到瞧见李坚挤眉弄眼的模样,以及透过车帘被掀起的一角,看见一闪而过的身影时,李嬷嬷才恍然大悟般的冲上前。
她动作稍显莽撞的挤开三七,自己挡在车门面前,无人支撑的车帘飘然的落了下来,将里面的人影重新遮住。
清麦则是上前挽住三七的手臂,动作自然的把人带离了马车,追着人问东问西:“敢问三七姐姐,清苏如何了?可否有交代什么?”
三七本就心虚,突然的发问让她探头的动作猛然顿住,她唯恐清麦继续追问,随意应付了两句,便将人送走了。
如今细细想来,马车上的人如果她没有认错,应是段松大将军的幼子,薛晚盈名义上的夫婿——段之衡。
可是段之衡为何会来此?还藏在薛府的马车上?
难道是对她的说辞产生怀疑了,要亲自一探究竟?
方才守卫又说了多少?
三七并不能保证段之衡不会从蛛丝马迹中发觉不对,毕竟她方才的表现和推脱的借口都称不上完美。
三七面色凝重的转身,一步步踏上台阶,即将与府门的守卫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住脚步。
她凝视着与周瑾眉等人争执许久的守卫,沉声道:“你想必也听到了,她们明日还会来,见到她们,速来通报。”
“记住,闭好你的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许说。”
守卫这时也知险些闯了大祸,毕恭毕敬的应声,哪里还有半分嚣张的模样。
三七走在弯弯曲曲的回廊上,温暖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了下来,三七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
刚走到罗灵的寝殿外面,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细碎声音。
三七推开门走进去,果然见罗灵正端坐在镜台前梳洗打扮。
罗灵听见声音偏了下头,随口问道:“去了哪里?”
三七没有应声,而是上前接过丫鬟手中的发簪:“我来,你先下去吧。”
罗灵全程没有阻止,只是透过铜镜默默打量着三七。
待房门重新紧闭后,三七率先开口道:“薛小姐的母亲方才来了。”
不出所料,罗灵的脸色沉了沉。
“不过奴婢已经将人打发走了。”三七将手中的发簪插在发髻中,看向铜镜观察着罗灵的脸色。
见罗灵的表情还算尚可,三七才继续说道。
罗灵悬着的心还未落地,就听三七话锋一转:“可是她们似是非要见到薛小姐不可,说是明日还会来。”
“薛小姐不在王府的事怕是瞒不下去了。”
罗灵低垂着眼,被眼睫盖住的眼眸中满是愤怒。
她当日就不同意卫牧尘的做法,结果赵稷倒好,不仅不去劝卫牧尘,反而给她留下个烂摊子自己跑了。
她才不得不妥协,派了三七去薛府,替那两人圆谎。
卫牧尘没有猜对了,她不能任由薛晚盈遭受平白的骂名。
她不是在帮赵稷或是卫牧尘,而是在帮薛晚盈。
落水后失踪这是多么大的事情,但凡被有心之人乱嚼舌根,谣言也会压死人的。
罗灵抬眸,眼中的恼怒比刚才更盛,脸颊气鼓鼓的说道:“赵稷人呢?”
与此同时,薛府。
马车晃晃悠悠停了下来,清麦和李嬷嬷率先下了马车。
段之衡一路都在表示对宸王府的怀疑,周瑾眉心中也隐隐不安,但她只得强压下去,安慰道:“你且宽心,三七都说了,绾绾只是尚未痊愈。”
“明日,明日定能见到。”
段之衡没有回应,他波澜不惊的眼眸仿佛要掀起一场惊天海浪一般。
他目光炯炯的看向周瑾眉,一字一句说得缓慢 ,但又格外的坚定:“有没有可能,绾绾并不在宸王府。”
周瑾眉陷入沉默,马车外的李嬷嬷和清麦对视一眼。
段之衡还在继续分析着:“宸王妃是在替旁人遮掩。”
周瑾眉木然的盯着段之衡许久,然后慢慢摇头:“不必做无谓的猜测,绾绾如果不在宸王府,宸王妃又为何要替绾绾遮掩?”
段之衡震惊的看着周瑾眉,不懂为何情绪转变的如此突然。
他明明能感受到,周瑾眉对薛晚盈是否在宸王府一时抱有怀疑,为何在他点破后,周瑾眉却一反常态的态度大变?
周瑾眉匆匆起身,扶着李嬷嬷的手下了马车,段之衡没有贸然掀开车帘。
车厢上的窗户被敲响,段之衡拉开一条缝隙。
马车外,只见周瑾眉目光落在远处,目不斜视的说道:“我明日会去宸王府,将绾绾接回府中,我亲自照料。”
段之衡正欲开口,周瑾眉已经转身离开。
李坚听从吩咐,驾着马车离开,直奔段府而去。
段之衡眉心拧起。
变了。
不仅是薛晚盈变了。
她周围的人好像都变了。
段之衡颓废的靠在车厢上,眼神虚空没有焦点。
不知为何,他有一股很强烈的感觉,薛晚盈和他之间的那道莫名的隔阂,好像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跨越。
甚至这道隔阂仿佛会蔓延一般,逐渐将他与薛晚盈的身边人一并隔开。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虽然毫无征兆。
薛府内,周瑾眉没有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向了松雪间。
李嬷嬷将松雪间的仆人打发出去,偌大空旷的院子中只剩下她们三人。
周瑾眉在院子中央踱步,最后她停在李嬷嬷面前,问道:“绾绾不在宸王府。”
李嬷嬷瞪大眼睛:“夫人难道是不信三七所说的?”
周瑾眉审视的目光落在李嬷嬷身上,冷冷的开口道:“你为何要拦着我?”
周瑾眉待人温和,甚少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势来,可真当她板起脸时,却依旧能够令人畏惧。
这也是为何周瑾眉虽然被郑仪兰压过一头,她不计较这些虚名,府中的下人也无人敢在周瑾眉面前找不痛快。
不巴结但也不会无端生事。
李嬷嬷低着头,不敢直视周瑾眉的眼睛。
她在照顾薛晚盈之前,是周瑾眉的贴身丫鬟,所以她的一言一行在周瑾眉面前都要分外谨慎。
今日正是因为她的草率之举,才会招致周瑾眉的怀疑。
李嬷嬷也不敢确定薛晚盈是不是在宸王府,起码在她见到三七之前是肯定的,她坚信是宸王妃偶然救走了她。
可是三七今日的举动实在怪异。
在行宫之时,无论是清麦也好,还是清苏,两人经常会碰到三七。
所以李嬷嬷也是在她们二人口中对三七有个大概的了解,三七为数不多的几次来薛府时,也得到了印证。
三七是个稳重又老成的人,今日的慌乱属实不同寻常。
所以她第一次对薛晚盈是否真的在宸王府产生了怀疑。
三七的百般阻挠使这份怀疑逐渐加深。
李嬷嬷默默地猜测是何人会带走薛晚盈,其实答案异常明了。
薛晚盈不与人结仇、结怨,蓄意报复根本不存在。
唯有卫牧尘。
只有他才会想带走薛晚盈,也只有他才能说动宸王妃为他打掩护。
可是她却不能猜测告知周瑾眉。
李嬷嬷尽可能平稳的说道:“奴婢是怕惹急了她们,会不用心照料小姐。”
“小姐毕竟在别的府上,清苏即便在身旁伺候,也难免会多有不便。”
周瑾眉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开,良久,她未置一词的离开了。
李嬷嬷也不知她是相信了,还是没有相信。
做多不过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