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方才还呼啸不止的风,此刻渐渐地停止了吹动。疾风来得迅猛突然,消失的也干脆利落。
不过短短的一瞬间,风止无声,云开雾散。
薛晚盈似乎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她坐在榻上,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众人,目光在罗灵的身上多有停留。
罗灵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薛晚盈望向她的那一眼颇有深意,似乎是有很多话要与她讲的样子。
其实,不只是薛晚盈,她又何尝不是有满肚子的疑问要询问。
薛晚盈是何时来的?是如何悄无声息、瞒过这么多人藏在这间卧房内?
她又是如何得知她以假乱
真的计划的,甚至还可以天衣无缝的衔接上。
罗灵有好多好多的问题。
要不是现在的形势不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细问,她恨不得现在就拉着薛晚盈一次问个清楚明白。
如今看来,只能等到日后有机会再问了。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有如此手段和能力的,少不了那位在背后出力。
罗灵眼珠转动,目的明确的偏头,看了一眼方才被吹开的窗户。
想必,卫牧尘就是那从那里进来的吧。
这间卧房一览无余,除了角落的衣柜外几乎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那衣柜不过一米多高,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下那个高大无比的男人的。
只是不知,卫牧尘现在是还在窗外,或是已经回去了。
薛晚盈自然没有错过罗灵的动作,两人无声对视了片刻,像是知道罗灵心中所想一般,她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罗灵恰好收回视线,与薛晚盈的目光在半空再次交汇,目睹她细微的动作后,罗灵一怔,随即对薛晚盈笑了笑。
薛晚盈忽然面上一热,她瞳孔紧缩,下意识侧头看了过去。
只见周瑾眉慈爱的目光牢牢锁在薛晚盈的身上,一寸一寸的从上至下的细细打量着。
瘦了,不过是两三日不见,薛晚盈的脸颊消瘦了一圈,本就巴掌大的脸,如今更是小巧玲珑。
她抬手抚摸着薛晚盈的脸颊,动作小心谨慎又隐隐在颤抖,宛如在触摸失而复得的宝物一般。
这几日真可谓是大悲大喜。
周瑾眉直到此刻真真正正感受到手心下的温热时,才能彻底安心下来。
她曾切身的体会到险些失去薛晚盈的痛苦。
无论她当时多么不愿意承认薛晚盈落水失踪的事,可一夜未寻到人的现实摆在她的眼前,她的心在被撕扯着,残酷的让她不得不相信。
当三七第二日来到薛府告知内情之时,她不是没有过怀疑。
罗灵恰好救了薛晚盈,对罗灵的恩情,她将永远铭记在心。
可为何会那般巧?
落水之人那么多,黑夜中的湖面人员繁杂,站在岸上都不一定能看清画舫上的人,罗灵又是如何一眼看见在水中挣扎的薛晚盈?
相较于宸王府,明明薛府距离湖最近,为何要在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舍近求远,将人带去了宸王府,连派人告知薛府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疑点重重,但她不想像段之衡那般深究。
知道薛晚盈在宸王府,还活着,这就够了。
她紧紧抱着这一点希望,不愿意撒手。
她怕她深究下去,薛晚盈会真的消失不见,失而复得不过是她的一场‘美梦’。
所以在昨日段之衡说薛晚盈可能不在宸王府时,她才会险些失去理智,无法坦然面对段之衡。
薛晚盈握住周瑾眉的手,眉眼弯弯的仰头看着她,声音沙哑,满怀歉意道:“母亲,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周瑾眉鼻尖酸涩,眼底的水光划过,疼惜道:“傻孩子,你没事就好。”
说罢,周瑾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向前两步,侧坐在床榻上,不由分说的拉过薛晚盈的手臂就开始号脉。
薛晚盈见她眉心紧缩的模样,故也没有阻止。
她无比清楚自己当下的身体状况,可是不让周瑾眉亲自号一下脉,说不定会令她更加的胡思乱想。
果然,片刻过去,周瑾眉的眉心都没有舒展的迹象。
薛晚盈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她平静的垂下头,柔亮的青丝顺着消瘦的肩胛滑落,宛如瀑布撒了下来,白皙的脸颊在其衬托下更显苍白。
昨夜她又发热了,脉象自是虚弱无力。
周瑾眉起身,她转身面色凝重的对罗灵说道:“王妃,绾绾的身体不大好,体内的寒症并未彻底消除。”
“所以,我还是想要接绾绾回府休养,她在我身边,我能安心。”周瑾眉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在为薛晚盈的身体着想。
罗灵瞥见端坐在床榻上,悄悄露出一抹微笑的人,想要挽留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弯。
罗灵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眼眸中布满对周瑾眉的认可:“夫人说的极对,绾绾也同我讲过,夫人的医术甚好。有夫人亲自照料,相信绾绾定会很快好起来。”
周瑾眉抬眸深深地望了罗灵一眼,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多谢王妃体谅。”
周瑾眉低头道谢,没有瞧见她身后薛晚盈眼底的笑容已经快要溢了出来的模样。
罗灵想要抬手扶起周瑾眉,余光看见窗户似乎是动了一下,与此同时,她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很快,她面色未改的继续动作着,没有让任何人瞧出端倪。
罗灵怕多生事端,决定速战速决:“夫人,不瞒您说,我等会儿要进宫看望母后。”
“我也不多留您了,不如绾绾现在就跟着你们离开,她的东西我会令三七收拾好,再送到府上。”
“这样,可好?”
罗灵看似在询问商量,其实话里话外已经定了下来,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当然,罗灵此举正中周瑾眉和薛晚盈的下怀,自是无人拒绝。
周瑾眉没有料到,刚刚三七领她过来时,还在推三阻四,不情不愿。
她甚至都做好了与罗灵掰扯几轮的准备,没想到,就这般轻易的松口了,还是罗灵主动开口的。
周瑾眉张了张口刚欲说话,安静坐在榻上的人抢先一步说道:“不必麻烦三七,清苏方才去替我熬药去了,不如就留她在这里收拾,我与母亲先回去。”
“等会儿,我们再派马车过来接她。”薛晚盈的嗓音已不像最初那么沙哑,虽然依旧沉闷,但着实好了许多。
罗灵越过周瑾眉定定地望着薛晚盈,然后点了点头,同意了薛晚盈的提议。
两人默契的一唱一和,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仿佛道尽了所有。
周瑾眉疑惑的目光在罗灵和薛晚盈之间不住地扫视,还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就被人硬生生的打断。
李嬷嬷与三七等人手脚格外麻利,几乎是罗灵这边刚刚点头同意,她们就已经齐齐的冲了上来,为薛晚盈梳洗换装。
连片刻的间歇都没有。
待周瑾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她们挤到了后面去。
三七贴心的搀扶着罗灵,带着她朝后方空地退去,见无事后才离开,加入到李嬷嬷和清麦当中。
如今毕竟是在宸王府,薛晚盈不能就这样披头散发的走出去。
李嬷嬷与清麦的手艺熟练,加上有三七在一旁帮衬着,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
中途,罗灵喊了三七去她卧房,将厚披风拿过来。
外面的风时有时无,周瑾眉都说薛晚盈的情况不好,这披风虽不能完全挡住,但也聊胜于无。
罗灵比薛晚盈要高些,本就宽大的披风如今罩在薛晚盈的身上,瞧着人分外娇小。
雪白的披风垂落在地,宽大的风帽也被三七拉起,盖在了薛晚盈的头上。
风帽极大,连带着她的眼睛也一并遮了起来。
罗灵只送到了院子门口,让三七担了送人出府的任务。
三七在前引路 ,周瑾眉紧跟在后,李嬷嬷和清麦一左一右搀着薛晚盈走在最后。
三七的步伐有意放慢,不是来时的故意拖延时间,而是为了照顾病患。
周瑾眉这回没有不耐,反而默默称赞着三七的细心。
风帽太大,薛晚盈的视线受阻,她低垂下眼眸,目光盯着脚下,任由李嬷嬷和清麦带着她向前。
在经过不知是第多少个转弯后,薛晚盈本来放松的身子骤然僵硬,脚下的步伐猛地凌乱,险些踩到了过长的披风。
李嬷嬷惊慌失措的及时扶住了人,可惜动静太大还是引起周瑾眉的关注。
她停了下来,转身靠近:“怎么了,身体可有不适?”
周瑾眉摆正风帽,薛晚盈的惊恐的眼眸在她面前一闪而过:“千万不要逞强。”
薛晚盈抬头,风帽藏住了她眼底的情绪:“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踩到了披风而已。”
周瑾眉低头看了一眼,果然,雪白的披风上的痕迹很是明显。
她叮嘱道:“我们慢些走,你小心些。”
薛晚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行人再次动了起来,步伐比刚才又慢了许多。
薛晚盈心里焦急,却又没有理由去催促。
她额间冒出虚汗,轻风拂过,大部分都被拦在风帽的外面,但仍有几缕溜了进去。
又一个转弯,薛晚盈有意放慢脚步,落后了清苏半步,扭头看向某个角落。
许是最近时运不顺,当时来运转之时,连风都在此刻助她。
宽大的风帽被掀起,她的视野变得宽阔清晰。
不近不远的距离,有一黑影正倚靠在假山旁,漆黑的眼眸晦暗阴冷。
视线短暂相交,薛晚盈慌乱的低头躲避。
重新戴上风帽,薛晚盈的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
可是一股如影随形的视线却紧紧贴在她身后。
不多时,熟悉的马车出现在眼前,薛晚盈被搀扶着脚步不歇的坐了进去。
动作之快,像是身后有人在追赶她一样。
薛晚盈靠在车厢上,心力交瘁。
她又一次违抗了他,可是她并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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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几章的小标题会加上,不必重看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