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怀孕

九月二十五日，惠风和畅，秋色宜人，是个百无禁忌的好日子。

太阳早早的就爬到了半空，竭尽全力散发着光辉，耀眼但不炽热的阳光布满京都的大街小巷。

马车不紧不慢的穿梭在三街六巷。

马车的行进速度不快，特别是进入了金林坊的地界，各式各样的马车密密麻麻占满了整条街巷，更是让人寸步难行。

薛晚盈忧心忡忡的坐在马车上，眼眸半垂着，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忧虑的目光。

察觉到马车的速度放慢，坐在一侧的清苏掀开车帘探头张望，看见不远处的那座熟悉的府邸。

清

苏放下车帘，回身坐直：“小姐，宸王府快到了。”

薛晚盈如梦初醒般的抬眸，茫然的视线渐渐聚焦，然后缓缓地点了下头，示意知晓了。

今日是罗灵的生辰，帖子早早的就送到了薛晚盈的手里，是薛府独一份的邀请。

自收到帖子的那日起，她便无比盼望着这天的到来。

罗灵的生辰自然是重中之重，可她却自私的怀揣着一点点的私心。

罗灵此次生辰宴办的极为盛大，听闻不少朝臣也在应邀之列。

段家正值风头，没道理不会邀请，但是由何人出席便是不得而知了。她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在宸王府看见段之衡。

九香阁一别，段之衡像是故意躲着她一般，第二日便去了京都外的军营。

她日日派人去城门口守着，想要在段之衡回京的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直到今日早晨，在她梳妆打扮之际，李嬷嬷终于带来了段之衡回京的消息。

他回来了，在这样特殊的日子返回，她很难不多想，段之衡亦是为了罗灵的生辰宴而来。

薛晚盈抿了下唇角，眼神越发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见他一面。

那日的匆匆离去留下了太多的未知的疑问，这些疑问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更不会因为逃避而不存在。

它永远横在他们两人之间，像是一道已经快要腐烂恶化的伤口一样，不去掉腐肉，便无法获得新生。

如果注定有一人能逃离深渊，她希望那个人会是他。

马车终于行至宸王府门前，薛晚盈在清苏的搀扶下，步伐优雅的走下马车。

清苏将帖子递给府门前的管家，管家看了眼帖子上的名字，妥帖收好后，便亲自领着薛晚盈进入了宸王府。

薛晚盈震惊的看着管家，但什么都没说，在众人艳羡与好奇的目光中跟着管家离开了。

薛晚盈默默打量着宸王府，她上回来时根本无心欣赏府内的风景。

宸王府的风格与长公主府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低调又不失奢华，细节更是处处透露着主人的用心与不同凡响的身份。

就连看似随意放置的奇山异石，都能引得人频频驻足观望。

可眼下却不是欣赏的好时机，许多宾客已经到了，他们稀稀疏疏的漫步在回廊上，不约而同朝着后院的走去。

在又一个分岔路口，管家的脚步一转，没有跟随前面宾客的步伐，而是走向了另一条无人的回廊。

随着逐渐深入，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熟悉起来，这是罗灵的院子。

三七正站在院子前，见到来人后，老成的脸上也沾染上笑意，看模样是专门在等薛晚盈。

管家抬手指向三七，对薛晚盈恭敬道：“三七正在等候薛小姐，老奴还有事，便不陪薛小姐过去了。”

“多谢。”薛晚盈颔首道。

交谈间，三七此刻已经走了过来，她对管家行了个礼，管家回礼后就离开了。

三七注视着管家的背影，直至在回廊的尽头消失，她才转头对薛晚盈说道：“王妃在里面等您。”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距离上回见罗灵还是在她落水之时，被周瑾眉从这里接走。

不过当日之事也的确过于匆忙，她们二人都没来及细细交谈。

没想到匆匆一别后，已有将近一月再未得见，如今再次相见，薛晚盈竟然有些认不出来眼前之人。

罗灵坐在镜台前，薛晚盈看着铜镜之中眉眼都带着笑的人，神色微愣。

镜中之人，面色红润，脸颊饱满，眼神含笑，莫名的有一种温柔和恬静的气质。

薛晚盈与罗灵通过铜镜对视着，还是罗灵忽然笑出了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怎么？不认识了？”

薛晚盈诚实的点头，视线没有从罗灵的身上离开。

罗灵没有言语，三七扶着罗灵慢慢站了起来。

如果是只是面容发生了变化，倒不会令薛晚盈多想。

罗灵的身形也有些许的改变，至少比她上一回见时，要更加的圆润。

薛晚盈若有所思的盯着罗灵有些丰盈的腰身，没有缘由的闪过曾经在含元殿的一幕。

罗灵与赵稷的忽然离席，昭元皇后紧张担忧的神情......

当时种种的异样，在今日都得到了答案。

罗灵转过来身，同薛晚盈面对面站着。

薛晚盈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罗灵略显突出的腹部上，眼眸中的惊喜没有因为方才的揣测而有所减弱：“罗姐姐，你，你...”

薛晚盈激动的说不出话，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讲出下文。

罗灵上前拉着薛晚盈的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腹部：“是，我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罗灵说出这句话时，整个人宛如被光笼罩着一般，圣洁又夺目。

薛晚盈小心翼翼的摸着罗灵的腹部，她简直不能相信，罗灵的肚子里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怀孕的妇人，所以此刻的一切她都充满新奇。

她猛然惊醒，抽回正在摸着腹部的手，快步走到罗灵的身边，搀扶着她的手臂：“怀孕一定很辛苦，罗姐姐快坐下，不要累着了。”

罗灵哭笑不得看着薛晚盈，食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我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是泥娃娃，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这才刚三个月，哪里就不能站着了？”

薛晚盈不听，非要看见罗灵坐下后才安心。罗灵这才发现薛晚盈骨子里是个很执拗的人。

薛晚盈坐在罗灵的对面，目光不住地看向罗灵的小腹：“罗姐姐，可是含元殿那日发现的？”

罗灵意外的挑了下眉，好奇道：“妹妹是如何知道的？”

“猜到的。”薛晚盈调皮的眨了下眼睛。

她说的是实话，还真是猜到的。

时间还早，罗灵便同薛晚盈讲述着当日之事。

事先罗灵并不知自己有孕的事，不然也不会上蹿下跳跟着一同编排剑舞，如今想想倒是后怕。

她月事向来不稳，一个月不来都是常有的事，所以她也好，跟在身边伺候的人也好，都没有发现不对劲。

宴会当日，罗灵头晕难耐，隐隐有孕反的征兆。她误以为是宴会的人太多，呼吸不畅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幸好昭元皇后瞧出端倪，但也没有声张，而是让赵稷带着罗灵回寝宫休息片刻。

待两人离开后，转头便派了御医前往号脉。

听到是喜脉的那一刻，罗灵像是在做梦一般，有一种飘在云层里的感觉。

赵稷也没好到哪去，追着御医问东问西，问的御医都有些不耐烦了，只是碍于他皇子的身份不好发作罢了。

不过，罗灵悄悄和薛晚盈说，她看见了御医偷偷冲赵稷翻了个白眼。

罗灵一边说，一边笑的眼睛、眉梢都在舞动。

薛晚盈笑而不语，听着罗灵对她吐槽这段日子赵稷的所作所为。

赵稷这个丈夫当得还算称职。

除了因为卫牧尘在薛晚盈落水一事做的实在不地道，牵连了他，导致他多日不敢回府，生怕气到了罗灵和她肚子里孩子。

其余的时间，赵稷几乎时时刻刻呆在罗灵的身边都亲自照料着。

这是皇室的第一个孙儿，所有人都很上心，昭元皇后更是免了罗灵进宫请安，派贴身的嬷嬷每天都来宸王妃探望。

薛晚盈忽然想起郑仪兰，其实郑仪兰在她八岁时再一次有孕了，不过孩子最后没有保下来，刚过三个月就没了。

说来也是奇怪，无论是周瑾眉还是郑仪兰，都是未到足月就产子。

许是周瑾眉自己是大夫的缘故，恢复的还算尚可，但也再未有过身孕。郑仪兰更甚，亏空的身子多年没有补回去，即便是怀孕也无法保住孩子。

薛府子嗣单薄的一部分原因在此。

薛晚盈至今还有些许的记忆，郑仪兰从诊断出怀孕的那一刻起，便成为薛府最金贵的人。

郑仪兰这一胎孕育的格外艰难，大夫几乎是住在了薛府，但郑仪兰还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薛晚盈担忧的看着罗灵，纠结再三，犹豫的问道：“罗姐姐，你身子可有不适。”

罗灵愣住，后知后觉听懂薛晚盈担心之事。

她摇摇头，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在一旁的三七忍不住插话道：“薛小姐不要听王妃的，王妃惯会逞强，这段日子王妃食欲不振不说，更是吃什么吐什么......”

“多嘴。”三七还欲继续说着，被罗灵严厉打断。

罗灵不想说，她不想别人为她担心，于是寻了个话题，问道：“今日我生辰，你可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薛晚盈见状没有继续追问，打算事后悄悄同三七打探打探。

她从清苏手里拿过早已备好的一本书籍，双手递到罗灵的面前。

书籍陈旧，外皮的边缘有些破损。

罗灵动作轻柔的翻了一页，见到里面的内容后手上的动作顿住，随即快速往后翻去，惊喜的问道：“这剑谱你从何处寻来的？”

“这本剑谱是我母亲早年救人所得，那人伤势严重，幸好母亲恰好路过，才得施以援手。”薛晚盈见她喜欢也松了口气，解释道。

“那人说是很稀罕的剑谱，是什么家传之宝。今日便借花献佛，送予罗姐姐，还望罗姐姐不要嫌弃。”

在含元殿看到剑舞的那一刻，薛晚盈就想起了这本剑谱，只是一直未得到机会相送，今日作为生辰礼，是她得了便宜。

罗灵爱不释手着摸着剑谱：“怎么会嫌弃，我感谢你都来不及。”

“罗姐姐何出此言？”薛晚盈不解的看着罗灵。

“你不知道，这本剑谱分为上下两卷，你手中的乃是上卷，这下卷嘛——”罗灵故弄玄虚道。

薛晚盈似有所感：“下卷可是在罗姐姐手中？”

“不错。”罗灵骄傲的点了下头：“下卷是我父亲多年前偶然所得，只可惜没有上卷。”

一本剑谱的上卷乃是关键，剑法的一招一式，在上卷中会尽数显露出来，可以根据上卷编写下卷，但无法根据下卷钻研上卷。

薛晚盈不是习武之人，看这剑谱简直像是在看天书，它识得她，她却不识得它。无论如何努力，也什么都看不出来，到头来像是在看连环画一样。

对于罗灵的解释也是似懂不懂，不过看着她这般开心的模样，想来剑谱没有送错，恰是送到了罗灵的心坎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