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对峙

许是因为被气急了，卫牧尘并没有像薛晚盈一样刻意压低声音。

他的一声声质问，越过呆滞的薛晚盈，传到正在门外守着的清苏耳中。

她震惊的回头望去，心跳在急速跳动着。

卫牧尘什么时候进去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过于紧张，明明隔着一道门板，卫牧尘的声音在她听来却是如此的震耳欲聋。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生怕周围还有其他人存在，发现卧房里的秘密。

在目光与十七遥遥相望时，清苏变得更加惊慌失措起来。

她强装镇定的打量十七。

幸好，十七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

见状，清苏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她忽然想到更为惊恐的一件事。

她急切的目光再次落在院门处，默默祈祷着段之衡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出现！

上天仿佛就喜欢这般捉弄人，在弯弯曲曲的一处回廊上，三七正领着段之衡无声无息的走来。

卧房内，薛晚盈因愤怒而被冲昏的理智，在此刻正渐渐寻回。

卫牧尘整理好衣袖，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慵懒的看着眼前之人。

薛晚盈饱满的红唇颤抖着，她在思索着卫牧尘方才话中的意味。

他难道真的什么都没透露？

是她误会他了？

可那日在九香阁，段之衡的表现也不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如果不是卫牧尘说的，又会是何人说的？

薛晚盈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乱糟糟的想不出半点头绪来。

她不死心的再次问道：“你当真一个字都没透露过。”

卫牧尘脸色瞬间变得冰冷难看，薄唇抿的紧紧地，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不相信我！”

“我们两个人，究竟是谁不可信任？”卫牧尘略带委屈的控诉着，仿佛他在薛晚盈这里受到了极大地侮辱一般。

闻言，薛晚盈不自然的搓了下手指，半垂下眼眸，嘴上却不耐烦地反驳道：“我只是在就事论事，你别扯远了。”

“呵呵。”卫牧尘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冷笑。

薛晚盈不明所以的抬眸看着他。

卫牧尘身影移动，脚下的步子轻盈又快速，眨眼间就走到了薛晚盈的面前。

他俯身去看她，两个人的视线虽然处于同一高度，但是莫名的，薛晚盈感觉自己比他矮上一截。

火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吹得额间的碎发也不安分的飘动着，在她垂眸的瞬间挂在卷翘的睫毛上，痒痒的。

卫牧尘嘴角挂着笑容，细看才能发觉他眼底的冰冷。

他抬手拨开那缕顽皮的发丝，蛊惑的低吟道：“你不信任我，无论我如何辩解，你也不会信任我。”

薛晚盈脊背僵直，视线紧跟着她眼前的手指移动。

卫牧尘直起身子，漆黑的眼眸眯起，双臂环抱：“既如此，我们何必还要浪费口舌，我帮你出个主意，可好？”

薛晚盈抬眸，定定的望了卫牧尘许久，才开口问道：“什么主意？”

卫牧尘轻佻了下眉梢，信步越过薛晚盈，一步步朝着紧闭的房门走去。

慵懒又充满戏谑的声音响彻在屋内：“当然是要去当面对峙。”

薛晚盈一时懵住，望着卫牧尘的背影，困惑道：“当面对峙？”

“你要对峙什么？”

卫牧尘在距离房门一步之远的位置停下，他环抱着的手臂随意抬起，似是在衡量能不能准确碰到房门。

不过，这样无比刻意的动作显然是做给薛晚盈看的。

卫牧尘偏头的瞬间，果然看见薛晚盈的脸色变了变。

他心满意足的将手臂垂在身侧，余光凝视着薛晚盈：“我倒想问问段之衡，我没说过的话，他凭什么污蔑我？”

说着，刚刚才垂落在身侧的手臂隐隐有抬起的趋势。

薛晚盈脸上的血色急速褪去，她快步上前，双手压在他的手臂上，急声反问道：“他什么时候污蔑你了？”

卫牧尘的手臂用力，薛晚盈便用尽全身力气下压，瘦弱的身子也不自主的靠近。

“他没有污蔑我吗？”卫牧尘幽暗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不是他说的，那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还是说，污蔑我的其实是你。”

薛晚盈解释的话卡在嘴边，嘴唇开开合合，最后愤愤的轻咬在下唇，不得不自认理亏。

细细想来，段之衡确实什么都没说。

是她，在那样的环境下，做出的最合理的推断。

可是这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彻底将卫牧尘推向了疯魔的那端。

这个疯子，一点都惹不得。

她不信任他，都会让他上纲上线，要是知道是她主动怀疑的，岂不是会将她生吞活剥了。

相处久了才发现，卫牧尘这人永远不按套路出牌，或者说他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在乎，所以他的言行举止才会显得那般惊世骇俗。

譬如，面对她的质问，他竟然会不辩解，而是想到要去找段之衡对峙。

更何况，就算他什么都没说，真要对峙不就等于彻底暴露了吗？

这是一个正常人能想到的法子吗

卫牧尘还在等她的回应，审视的眼神分外沉重的落下，薛晚盈被盯得心里发慌，绞尽脑汁想要将此事揭过。

忽然，她握着的手臂动了动，以为卫牧尘还妄想去开门，她条件反射的用力压了下，同时抬头瞪了一眼卫牧尘。

责备的话还未说出口，一道熟悉的声音正远远传了进来。

“段小将军，您这边请......”

薛晚盈的眼眸瞪大，心里陡然沉了沉，失去血色的脸庞此刻更加苍白。

是三七回来了。

许是隔着太远的缘故，后半句话的内容听得不太清楚。

不过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段之衡来了，而卫牧尘还没有离开！！

“砰砰——砰——”

毫无章法的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搞清眼下混乱的状况，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薛晚盈僵硬的转了下头，只见原本映在门上的影子不见了。

清苏的声音高亢又尖锐，不礼貌的大声喊道：“段小将军——您来了——”

薛晚盈顾不得去听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她扭头看了眼卫牧尘，一言不发的拽起他就要离开。

薛晚盈脚下的步伐凌乱，迈出去的第一步就没站稳，险些摔倒。

她很快调整好步伐，再次蓄力拽着卫牧尘的手臂。

可是卫牧尘没有离开的想法，他默不作声的看着薛晚盈的举动，眼睁睁的看着手臂被拽的伸直。

然后一个用力，将走远的人又再次带回了原地。

他的手心贴在柔软纤细的腰后，不着痕迹的将人压向怀里。

薛晚盈手臂发麻，因为失重的缘故，急促的喊了一声，额头重重的撞到卫牧尘的肩膀上，眼泪都险些掉了下来。

她后怕的用手掌捂着唇角，维持着相拥的姿势，目光越过卫牧尘的肩膀，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

交谈声虽然听得依旧不真切，但好在没有停止。

薛晚盈这才急促的喘息着，她反手探向腰后，掰开禁锢住她腰身的可恶的手掌。

“放开！”

男女力量的悬殊在此刻彰显的淋漓尽致，薛晚盈额头浮现出薄薄的汗意，但卫牧尘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不放。”卫牧尘坏笑道：“正好段小将军来了，省得我去寻了，我们等他过来，好问个清楚。”

薛晚盈简直要被卫牧尘逼疯了，这样关键的时候，他还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方才明明都看出来了，与段之衡没有关系，他还想着要去和他对峙。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难堪。

门外的交谈声变得大了些，似乎正在慢慢走近。

薛晚盈想要抽回在腰后挣扎的手臂，手指刚从卫牧尘的手背上离开，就被卫牧尘在半空中握住，连带着她的手一起重新扣回腰间。

与此同时，卫牧尘落寞的说道：“你也不用对我阴阳怪气的，听的怪不舒服。”

“......”薛晚盈很无语，她扭动了下手臂，不仅没有撼动，甚至身子还向卫牧尘的方向贴了贴。

方才远去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

薛晚盈眼睛眨动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瞥了一眼卫牧尘，反抗的动作渐渐减弱，直至整个人彻底放松。

薛晚盈重重的喘息着，脖颈后仰，望向卫牧尘的眼底深处，问道：“你想要什么，直说就

好。”

此话虽然戳中了卫牧尘的内心，但一想到她这样乖顺的模样，是为了门外的那个人，他心里就难掩憋闷。

门外一行人已经近在咫尺，清苏追在段之衡的身后：“小姐方才身子突感不适，不如明日，明日也不迟。”

段之衡目光冷冷的落在房门上，像是透过房门直接看到了里面的状况一般：“不用了。”

“绾绾既然身子不适，还需及时寻大夫过来才好。”

三七默默地跟在最后，她老成的面容因为紧缩的眉心愈加严肃。

清苏这是怎么回事？

薛晚盈刚刚那么急切的要见段之衡，如今好不容易将人带来了，怎么推三阻四的不让人进去？

连三七都能看出清苏的心虚，何况是段之衡呢。

清苏也是慌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她好不容易接受卫牧尘突然出现的事实。

如何阻拦段之衡的借口还没想好，结果三七已经领着人出现在了院子里。

逼得清苏不得不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清苏起到的效果甚微，段之衡面容冷毅的在房门前站定。

清苏还想说些什么，被段之衡冷眼扫过来，吓得直接噤声。

清苏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只希望薛晚盈已经将屋内的麻烦赶走。

不然，薛晚盈她真的要摊上大麻烦了。

段之衡没有敲门、没有问询，他眼底闪过一丝猩红，抬手用力的推开房门。

不出所料的没有推开。

清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段之衡手掌扶在门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弯曲，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毫不犹豫的放下手臂，抬腿蓄力，动作干净利落的一脚踹了过去。

“嘎吱。”

房门应声而响。

清苏的条件反射的紧闭双眼，不敢去看屋内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