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凉爽的微风轻轻吹过,将午后的燥热一扫而过,顺势带起地上散落的枝叶,无根的叶片打着旋儿的飘荡。
一片黄绿相融合的叶片刚刚从地上吹起,还未去见识到更为广阔的天地,忽然一只绣花鞋就精准的踏在叶片上面。
叶片无声的被压回到地面,绣花鞋没有停留,脚步匆匆的抬起,迈过。
垂落在鞋面的裙摆随着脚步的动作,不轻不重的从叶片上滑过,叶片却不似方才那般飘荡,依旧纹丝不动的躺在原地。
叶片的大半依旧完好无损,可是内里的枝丫已不再完整,只能静静地与这片土地一并消亡。
薛晚盈在院子里踱步,不知绕了多少个来回,终于将罗灵盼了回来。
罗灵在院门口被十七拦了下来,十七简单交代了方才卫牧尘从薛晚盈休息的卧房当中出来的事。
罗灵去往后院时,德阳长公主当时已经抓到卫牧尘。
众多朝臣聚集,她不方便停留太久,所以派人告知了罗灵,就低调离开了。
卫牧尘不在后院一事,她一进后院就察觉到了。
寻找卫牧尘并不是难事,当看见赵稷孤零零的一人在席间穿梭,她心里便隐隐有了猜测。
直到三七将段之衡带走时,她都未见到卫牧尘的身影。
她几乎可以肯定,卫牧尘可能跟着德阳长公主离开了。
毕竟卫牧尘为人孤傲,除了赵稷外,对旁的人都是淡淡的。
在今日这种
场合,若是不在赵稷身边,他是不可能老实一个人待着的。
罗灵对卫牧尘还是很了解的,她的猜测并不是全然不对。
卫牧尘不在席间,但是他没跟着德阳长公主出府,而是悄悄摸到了她的院子。
卫牧尘早就派良钺在府门前候着,时刻关注薛晚盈的动向。
当薛晚盈被领到罗灵的院子,他片刻不敢耽误的将消息传递到卫牧尘那里。
卫牧尘与德阳长公主斗智斗勇多年,自然知晓如何脱身。
他在回廊上险些与要去后院的罗灵正面遇上,幸好宸王府的道路他来往过多回,各种小路和偏僻之地都分外熟悉。
他在曲折的回廊中悠闲前行,不多时,就走到了上回他送薛晚盈的那里路上。
重复了一模一样的步骤,再次翻窗跃了进去。
上回卫牧尘的所作所为,罗灵自然是略有耳闻。
不过,重来一回,依旧令人惊愕不已。
罗灵面露惊色,她看了一眼三七:“你领着段小将军进去时,可有发现异样?”
两个男人都出现在了她的院子里,若是不小心碰上,那可要如何是好?
三七仔细回忆着当时的一幕幕:“薛小姐的表现有些奇怪,不过卧房里确实没有卫世子的踪迹。”
“卫世子许是在段小将军离开后进去的?”
罗灵沉默片刻,声音严肃:“知道了。”
她看向还在院子中无声绕圈子的人,提裙走了进去。
行至不过两步,她像是想到极为重要的事,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正在门口把守的十七。
十七察觉到罗灵的眼神,不知所措的回望着。
稚嫩的脸庞上藏不住心事,他担心是哪里惹到了罗灵,下意识看向三七求助。
三七瞥了一眼罗灵,没有发现不妥,于是不动声色的摇了下头。
罗灵上下打量了十七许久,最后在十七的提心吊胆中的眼神缓缓点点:“十七,跟我来,我要安排你一件事。”
“是。”十七虽然不解,但行动上却没有半分的犹豫。
清苏早早的就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她见薛晚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连忙上前提醒。
薛晚盈茫然的抬眼,恰好撞见罗灵同十七说话的场景。
薛晚盈想了想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许是他们主仆之间还有事情需要交代,薛晚盈虽然心急,但贸然上前,说不定会打扰了他们。
片刻后,以罗灵为首的三人朝着薛晚盈的方向走近。
薛晚盈见状上前相迎,开门见山的说道:“罗姐姐,我有一事相求。”
她已经想好了应付薛府众人的说辞,虽老套,但却很有用。
薛晚盈的一番话属实惊到了罗灵。
罗灵余光发觉不远处的人影,她抬手阻止薛晚盈继续说下去。
薛晚盈怔住,顺着罗灵的视线看了过去,只一眼,她便又匆匆的转了回来。
原来是赵稷和卫牧尘,他们二人正沿着回廊信步而来。
薛晚盈悄悄后退一步,躲在罗灵的身后,一双弯弯的柳眉轻蹙。
卫牧尘如今仿佛疯魔了一般。
他先前还会懂得克制,在外人面前知晓收敛。现在完全不顾身在何处,一味地直勾勾的盯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些隐秘之事。
卫牧尘直白的眼神太过惹眼,连尚未知晓内情的十七都隐隐发觉不对劲。
好奇的目光不断落在薛晚盈的身上,被三七无情的一眼狠狠瞪了回去。
罗灵的面色也不好,她反手握住薛晚盈的手腕,就要带人离开。
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长长的回廊尽头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来人正是良钺。
良钺的身手不错,就连如此飞速的奔跑,脚下步伐依旧沉稳,当停下时,脸色寻常。
卫牧尘不悦的看着良钺,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直接冻住似得。
薛晚盈此时刚好探头张望,良钺一眼就发现了她。
良钺深知可能坏了卫牧尘的好事,但是德阳长公主暴怒的模样还在眼前回荡,他硬着头皮说道:“长公主已经发现主子偷溜了,已经在府上放话,说,说......”
赵稷看热闹不嫌事大,好整以暇的问道:“姑母说什么?”
良钺吞咽了下口水,闭着眼睛一口气全部吐了出来:“德阳长公主说,世子如果不即刻出现在眼前,以后护国公府就不必回了,母子的情分从此也断了。”
卫牧尘的薄唇抿起,漆黑的眼眸更显幽暗。
赵稷脸上的笑容僵住,德阳长公主的脾性他还是了解的,她从不是那喜欢放大话之人。
既然说出口了,就一定会做到。
即便是断绝母子关系这般绝情之言,卫牧尘如若还要反抗她的命令,这威胁怕是会成了事实。
他上手推着卫牧尘:“还等什么,快些回去。”
“不行,我还是同你一起,姑母今日真是生气了。”赵稷见卫牧尘还在盯着薛晚盈,气的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薛家小姐又跑不了,你担心什么?”赵稷在卫牧尘的手臂上一连打了三五下,这才勉强唤回他的神智。
赵稷的声音有些大,惹得罗灵和薛晚盈纷纷顿足张望。
薛晚盈低着头,耳朵却高高竖起,好奇的偷听着。
只是那边的交谈声越来越低,她仅仅听到了‘长公主’什么的,再多的就模模糊糊不敢确定。
罗灵望着赵稷和卫牧尘离开的背影,握着薛晚盈手腕的手轻轻拍了拍:“好了,他们走了。”
薛晚盈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去。
竟然就这样离开了?
单凭卫牧尘的眼神,她还以为又要在劫难逃了。
幸好,上天还是眷顾她的。不至于让她一天面对他两回。
卫牧尘离开后,她们都默默地松了口气。
罗灵与薛晚盈一同回到房中,清苏等人则是在房门外等候。
罗灵放下茶杯,问道:“你方才说是有事求我,是何事?”
薛晚盈将她离开后发生的事挑着重点尽数告知:“所以,薛府派人来问时,还望罗姐姐帮忙遮掩一二。”
罗灵皱着眉,对卫牧尘的意见越来越大。
看着薛晚盈紧张的模样,她舒展眉心:“这都是小事,你且放心。”
罗灵问道:“不过,卫牧尘可有说了哪日会去寻你?”
薛晚盈叹气:“什么都没交代。”
罗灵垂眸思索,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推测。
她抬眸看向薛晚盈,想了想,决定还是将推测说了出来:“八日后,是他的生辰。”
卫牧尘生辰极少有人知晓,他并不喜人多,多数情况下都是在护国公府小聚,权当是庆贺了。
自从她与赵稷成婚后,去护国公府庆贺的少不了。
加上卫牧尘的生辰与她相差不过几日,久而久之,罗灵的印象便极为深刻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薛晚盈震惊到无法言语。
“这是我的猜测,若真是他生辰那日,你心里有个数,手镯之事说不准就解决了。”罗灵提议道。
罗灵的提议让薛晚盈的心情更加沉重。
卫牧尘难不成是认真了?
她答应会与段之衡退婚,可是并未想过要继续和卫牧尘牵扯。
可未想过卫牧尘这段日子怒气的根源。
他们之间的开始并不光彩,她以为他一直纠缠着自己,图的是新鲜。
新鲜感尚未褪去,她却与另一个男人有了婚约,这和直接打他脸无疑。
毕竟卫牧尘一直在同她强调,她是他的人。
如今这一切,无非就是她让他丢了脸面,他在报复罢了。
但若是生辰,意义就不一样了......
生辰是多么重要的日子,谁会用自己的生辰去实行报复呢?
一股悲凉涌现在她心间。
这样无休无止的纠缠,何时才会迎来结束。
薛晚盈的脸色愈加惨白,开始在心中祈祷,‘哪一日都好,千万不要是他的生辰。’
“绾绾,绾绾!”罗灵拍着薛晚盈的手背。
薛晚盈
失神的双眸缓缓眨动:“我没事。”
罗灵心疼的看着薛晚盈。
可有些事,她注定无法解决。
罗灵无声叹气,把门外的几人唤了进来:“这是十七,三七的胞弟,他日后就跟着你了。”
罗灵抬手打断薛晚盈的话。
“先别急着拒绝,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很难出府,但是有些事不方便传信,若是被人发现对你我都不好。”
“十七是自小跟着我的,还随我一同来到宸王府,你可以完全相信。”
“有些话,你告诉他就行,他进出宸王府不会有人阻拦。”
“我能帮你的不多,但是你只要开口,我一定会尽全力。”
许是怀孕的缘故,罗灵的声音带着一股特殊的柔和。
薛晚盈眼眶含泪,感谢的话都被喉咙的哽咽声打断,说的断断续续。
她甚少感受到这样直白的爱意。
对她而言,异常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