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秋空高朗,天气晴和。
杜嬷嬷一早便侯在松雪间外,手里捧着锦绣阁刚刚裁好的新衣。
这新衣本应过一阵子才会做好,可薛老夫人自从听说薛晚盈要陪同罗灵出京后,火急火燎的又额外加了不少银两让锦绣阁的绣娘加紧赶制出来。
据说锦绣阁的绣娘连续多夜未曾休息,终于在今日寅时将做好的新衣送了过来。
薛老夫人醒得早,得到消息后,便派了杜嬷嬷亲自去松雪间监督薛晚盈的装扮。
薛晚盈并不意外,让清苏将杜嬷嬷请到了偏房等待,自己则是先用了早膳。
薛晚盈盯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却无半点食欲,一想到今日是什么日子,她就无比头疼。
结果还碰上薛老夫人对此事格外关注,事情的麻烦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激增。
薛晚盈原本计划是想罗灵为她打个掩护,等出府那日,马车会先在宸王府附近转一圈,以作混淆视听。
若是薛府的人前去询问,随便一个理由打发了,他们也不敢去深究太多。
可是罗灵却觉得这样不妥,太过草率不说,而且漏洞百出。
她对上回周瑾眉突然登门要人的事依旧耿耿于怀,那样惊险的一幕,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所以她们商量许久,才商讨出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
罗灵最近几日要去一趟京郊的外祖家。
罗灵的外祖父年轻时亦是武将,骁勇善战,百战百胜。
只可惜,天妒英才,罗灵的外祖父在战场上腿部被砍了一刀,伤口横穿整截小腿,深可见骨,将养了大半年,但最后还是落下了病根。
受伤的腿阴天下雨时有疼痛,这些尚且可以忍受。
可是,行走方面的问题却无法躲避,走路带有坡脚,不能快走,跑步更是不敢想。
罗灵的外祖父不能接受再也无法上战场,也不甘心接个在京都享福的虚职。
外祖父自幼学武,也没有什么才气。
思来想去,就上奏辞了官职,先帝体恤,便也应允了。
罗灵的外祖父辞官后,就与妻子搬去了京郊的一处宅子。
宅子隐于山林,依山旁水,宛如世外桃源。夫妻二人远离了京都的纷纷扰扰,过得倒也舒坦。
罗灵幼时便时常去玩耍,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赵稷。
罗灵与外祖父的关系密切,诊断出怀孕后更是第一时间派人送去了消息。
前段日子因为怀孕初期不太安稳的缘故,加之大夫也说不能劳累,所以便一直未能亲自前去。
正好过了头三个月,大夫诊断说无碍后,她也能放心离去。
罗灵虽不知卫牧尘会带领薛晚盈去往何处,不过以她的了解,这处地方十有八九不在京都内。
正好她最近要出城,薛晚盈刚好借着要来寻她的理由,顺理成章的出城。
即便是不出城也没关系,就还是依照最初的计划,在宸王府周围转一圈再离开。
薛晚盈对这样的安排再满意不过了。
不仅是罗灵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她更是不敢忘却。
上一回是未告知周瑾眉,所以才会导致险些露馅。
此番她特意先去与周瑾眉说明此事,得到了周瑾眉的准许。甚至为了防止再次发生突然袭击,她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卫牧尘对此次的行迹格外保密,去何处,去多久,薛晚盈均一无所知。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预防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在不暴露的前提下,事无巨细的将一切告知周瑾眉。
周瑾眉闻言,没有加以阻拦,反倒是叮嘱薛晚盈万事小心。
眼见过了周瑾眉这一关,她便用着同样的理由告诉了薛老夫人。
结果,却酿成了大祸。
她只图了省事,却忽略了薛老夫人的贪心。
先前薛老夫人一直妄图巴结着罗灵,无非是为了薛晚盈的婚事,为了薛府的未来。
即便是她同段之衡有了婚约,有了段府这般强有力的靠山也无法满足薛老夫人。
宸王府的交情,薛老夫人不仅没有放手的意思,甚至还愈加深入的插手其中。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薛晚盈落水被罗灵救走一事,薛府除了周瑾眉外都不关心,甚至连说去宸王府拜访的人都没有。
他们漠不关心的态度,像是完全不知道此事一般。
事发后,她曾与李嬷嬷谈论起此事。
只可惜,李嬷嬷当时的注意力都在薛
晚盈忽然失踪的事上,对其余的、无关轻重的事也无暇关心。
薛晚盈也没有得到更多可用的消息,对薛老夫人的态度也是一知半解。
这才导致了今日的错估。
薛晚盈哪里会知晓,导致薛老夫人态度转变,正是在段之衡与段松先后去了宸王府之后。
薛府其实隐隐是景王阵营的,郑仪兰与郑贵妃毕竟是亲姐妹,景王登基,薛府自然不会被落下。
对于宸王,反倒是不好直接接触。
即便是在薛家人眼里,薛晚盈与罗灵交往最为密切的一段时间,薛老夫人也从未想过借此攀上宸王。
可是宸王若真的得到段松的支持,这宸王妃的关系,决不能放手。
薛晚盈盯着杜嬷嬷送来的新衣,面色无虞,眼底飞快的滑过烦躁。
这些新衣自然是极好的,样式是京都当下最新流行的,衣料上的绣工更是上乘中的上乘。
非常完美、无处挑剔,却又出现的如此不合时宜。
薛晚盈抬手指了指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其余的让清麦全部收了起来。
杜嬷嬷不赞同的看向薛晚盈,薛晚盈也不能她质问,主动说道:“只是与王妃出行,太过张扬反而会引起王妃的不满,杜嬷嬷应是比我明白。”
见薛晚盈如此说,杜嬷嬷也没有理由反驳。但是眼中的不满在薛晚盈换上衣裙后,也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
一袭月白色的衣裙,衬得薛晚盈淡雅无双,明媚娇艳的脸庞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衣裙的颜色并不艳丽,妆容和头饰亦是素净的,杜嬷嬷看不惯,几次想要上手,都被李嬷嬷挡了回去。
清苏和清麦两人配合的绝佳,不仅没有被杜嬷嬷打乱了节奏,甚至还比往日更快的完成了妆容。
杜嬷嬷不死心,一会儿说妆容太淡,一会儿说首饰不够亮眼,总有各种理由。
薛晚盈安稳地坐在美人榻上,随意拿起散落在桌上的话本,闲来无事翻阅了起来。
不过短短的几行文字,她聚精会神的看了许久,直到杜嬷嬷和李嬷嬷的争吵的声音没有压住,她这才动作缓慢的翻到了下一页。
她今日还有更大的难题需要面对,不想耗费多余的力气在这里。
李嬷嬷寸步不离的盯着杜嬷嬷,不让她有机会接近薛晚盈。
杜嬷嬷虽然借着薛老夫人的命令,可是如今的薛晚盈早已不在乎。
薛老夫人先前拿捏她的手段,无非就是婚事。她眼下进退两难,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不多时,李坚过来通报,说是宸王府的马车已经到了。
事已至此,杜嬷嬷只得愤愤离开。
薛晚盈手中忽然失去了力气,话本脱落,轻轻的落在膝上。
她垂眸思索着,在抬眸之际,眼底的愁容一闪而过,除了离得最近为她拾起话本的李嬷嬷外,无一人发觉。
薛晚盈带着清苏和十七,径直离开松雪间。
十七换上了薛府普通护卫的衣服,除了他那格外高大和壮硕的身形外,倒是没有违和。
李嬷嬷对外解释,十七是她远房表侄,过来投奔她的。
有着李嬷嬷的关系,即便是有人对十七的身份和来历再好奇,在松雪间也是无人敢议论的。
松雪间外的,只好眼不见为净了。
在廊下的一个转弯,薛晚盈瞥见地上的人影,早早的停下脚步,避免相撞。
来人是薛晚蓉,面上从容的表情在看清薛晚盈时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薛晚蓉的气色大好,白里透红的脸色看着比薛晚盈要精神气更足。
回廊很宽,足够两个人并排而行。她们姐妹俩难得默契,双双一言不发的擦肩而过。
过了转弯,便是一条笔直的通向府门的回廊。
她走近才发现,竟然有一辆薛府的马车正要从府门前离开,朝着薛府的后门而去。
薛晚盈回头望了一眼方才的拐角,那里早已看不见薛晚蓉的背影。
她后知后觉,薛晚蓉竟然是从府外刚刚回来。
如今还未到午时,薛晚蓉独身一人去了何处?
她莫名的有些不安,等回来时,定要好好问问李嬷嬷。
驾驶马车的人很陌生,薛晚盈下意识环顾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看见良钺的身影。
良钺远远地冲她点头。
薛晚盈见状也不再犹豫,在清苏的搀扶下登上马车,十七则是一并跟随。
马车在街巷里穿梭,良钺不知何处跟了上来:“薛小姐,我们等下要出城。”
“世子特意交代,我们会在京都内多绕几圈,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薛晚盈想了想没有反驳,轻声问道:“我们是要去何处?”
良钺沉思片刻,没有回答:“还望薛小姐耐心等待,大约一个时辰就可以到了。”
薛晚盈也不再问,端坐在马车内。
缓慢摇晃的马车像是摇篮一般,不多时,她便靠在车厢上,头一歪,眼神迷离、昏昏欲睡。
因着过于忧心的缘故,她连着多日没有睡好。
就在她昏昏沉沉陷入梦乡之际,京郊百里之内的一处宅院,正忙的热火朝天。
当然,偌大的宅院,只有崎明一人捧着各种药材在四周奔跑。
在宅院的最里面,假山层层叠叠的罗列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风。
假山中间有一条不算宽敞的、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
圆润莹白的鹅卵石细看似乎有淡淡的水汽附着在上面,崎明跑过时心有余悸的放慢脚步。
他方才便是大意了,脚底一滑险些重重的摔在上面,幸好他身手敏捷,在落地的前一刻,手掌撑地,硬生生的挽救了一场劫难。
不过,他怀中的药罐,却是不听话的滚了出去,代替他重重的摔在地上,粉粉碎。
褐色的汤药洒落在鹅卵石上,顺着鹅卵石之间的缝隙不断蔓延,浓郁的药味瞬间散发出来。
这不过手掌大小的一罐药,是他辛辛苦苦、不分日夜,整整熬制了三日才熬制出来这么一点点。
在一眨眼间,竟然全部葬送于此了。
崎明来不及心痛,他急声唤来附近的暗卫,让其收拾干净,他则是需要立即回到马车上取药材。
幸好,在出门之前,他把所有的药材都搬上了马车,他总感觉会用得到,没成想是对这场灾难早有预感了。
未经熬制的药材效果不算太好,但是多用上几日,药效也不会相差太多。
药材全部都处理好了,他挑选完毕后就抱着跑开了。
假山内,崎明小心翼翼的穿过鹅卵石小路,径直跑到卫牧尘身侧,蹲下身来,将怀中的草药尽数投入其中。
卫牧尘负手而立,狭长的眼眸看着缓缓冒着热气的汤泉,露天的汤泉上面罩着一个巨大的亭子,就连假山都被笼罩在内。
汤泉虽然露天,但四周均被假山环绕,风很难吹到里面。
清澈的汤泉水,清的可以望见泉水底部的石板,是以药材浮在水面上便格外惹眼。
他冷冷的看向崎明。
崎明不敢隐瞒将方才发生的事尽数交代了。
卫牧尘没有训斥,转而问道:“需要几日?”
崎明眉心深深皱起,盯着药材盘算着:“最少三日。”
卫牧尘了然,抬手示意崎明退下。
宅院静谧,白色水汽的缓缓上升,在还未触及到高高的亭子时就在空气中消散。
这里原本是没有宅院的,是有人偶然发现这处天然的汤泉。
汤泉水从地底深处源源不断的涌出,在这个天然形成的坑洞中汇集。
汤泉水经年不断,夏暖冬热、冬夏汤汤。
成安帝听闻此等奇事后,特意派遣能工巧匠在这里规划出一座宅院,意图将这里建造成小型行宫。
宅院耗费两年才完成,因为成安帝想要宅院保持着天然的感觉,要与这处汤泉相得益彰。
匠人们耗费了不少心力,才让成安帝满意。
宅院建成之时,成安帝还未来得及体验,德阳长公主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先一步赶了过来。
德阳长公主一见汤泉便喜欢的移不开眼睛,回宫后就去央求成安帝,想要这座宅
院。
成安帝对德阳长公主的要求从未拒绝过,这回也一样,虽然心里难免可惜,但是依旧愿意割爱。
这处宅院便阴差阳错落入了德阳长公主手里。
德阳长公主时常会来此,不过那时都是单纯的‘泡汤’。
汤泉同药材一起浸泡,还是过了很久之后崎明偶然发现的。
崎明在护国公府的藏书阁翻到一本无名古籍,古籍上记载,‘药浴,草药煎汤,取其液,全身浸泡之,可有效防治疾病。’
崎明钻研许久,各种医术典籍都重新翻阅一遍,才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中华药浴,古已有之。
《礼记》中就曾有“头有疮则沐,身有疡则浴”的记载。
有了这个新发现后,崎明自此闭门不出,开始了药浴的研究。
崎明先从最基础的强身健体的药浴开始研究,他经过多次试验,保证对身体无碍后,才将熬制出来的药液奉到德阳长公主面前。
德阳长公主初初听闻还不敢相信,但崎明的医术她有目共睹,既然他说可以一试,定是错不了。
德阳长公主在药浴过后,整个人的筋骨都感觉不一样,身子轻盈,体内的浊气好像都消散了一半。
温泉多有补养之功。
德阳长公主尝到了甜头,主动提出让崎明多多研制些不同的。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崎明毕竟是卫牧尘身边最得力的人,精准捕捉到德阳长公主的要求。
不出一月,美白护肤的药浴都被他研制出来,虽然效果不算太好,但是德阳长公主还是赏赐了崎明不少稀世药材。
这些药材都是德阳长公主特意命人在库房里寻出来的,百年的人参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赏了。
药浴的事崎明曾对卫牧尘提过几回,但见他兴致乏乏的模样,才转换到针对德阳长公主进行研制。
卫牧尘与德阳长公主的关系紧张,为了缓和,赵稷前段几日天天压着卫牧尘回府同德阳长公主一同用膳。
卫牧尘都已经将药浴的事忘了个干净,恰好有一日晚膳,德阳长公主回来的晚了。
好奇之下便随口问了一句。
他这才想起药浴的事。
用过晚膳后,他便将崎明叫了过去:“你上回说薛晚盈的身子根基或有损伤,不知药浴能否有效?”
崎明闻言怔住,茫然的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茅塞顿开。
他抬手重重的拍了两下脑门,心中懊恼。
如此简单的事情,他怎么没有想到?
其实也不怪崎明蒙住,这汤泉是德阳长公主专属,无论是卫国公还是卫牧尘对汤泉都是不屑一顾。
卫国公倒是经常听德阳长公主谈及药浴的神奇,不过都是些美白凝肤,对其他的功效未曾细想。
所以,崎明下意识便将汤泉与德阳长公主联系在一起。久而久之,他几乎都想不起来,这原本是两件事了。
汤泉是汤泉,药浴是药浴。
崎明激动的说道:“有用,有用。薛小姐身体寒凉,汤泉本就对她恢复有好处,如果在辅以药液搭配,这损伤的根基说不定很快就可以补回来。”
他在脑海中寻找着合适的药材,这与给德阳长公主先前研制的都不同,也不知世子爷何时需要。
崎明抬头看向卫牧尘。
卫牧尘眼神晦暗,像是读懂崎明心中所想一般:“你几日才能准备好?”
崎明如实道:“三五日即可。”
卫牧尘算了算日子,刚好能赶上,于是命令道:“快些准备出来,越快越好。”
崎明退下后,他将良钺唤了过来:“你去告诉管家,京郊的汤泉我要用。”
“世子打算何日用?”良钺问道。
“十月二日。”卫牧尘淡淡开口。
良钺震惊的看着卫牧尘,试探问道:“那其他的安排要取消吗?”
卫牧尘发出“嗯”的一声。
他原本计划着让薛晚盈陪他去城东的私宅,两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陪他过个生辰。
可生辰在哪里过都一样,薛晚盈的身子却是要趁早调理,耽误不得。
汤泉内开始传出淡淡的药香,同徐徐而升的水汽一起萦绕在卫牧尘的鼻尖。
忽然,卫牧尘半垂的眼帘动了动。
“咔嚓——”
一道极小的声音从假山附近传来。
声音小到连发出声音的人都没有听见,却让相隔不到十米的人听见了。
薛晚盈独身走在鹅卵石上,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在假山上,一步一步走的格外小心。
她在进来前刚好碰上崎明,崎明为她指路,甚至还体贴的告诉了他的惨状,并嘱咐走在鹅卵石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她小心翼翼的走着,每一步都踏的格外稳当又缓慢。
疑惑的目光不断向前方望去,所以也没注意到崎明刚刚掉落在地上的一根药草。
当她提心吊胆的走过鹅卵石之后,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汤泉前的人。
卫牧尘后背宽广,脊背挺直,即便是背影,也能感觉到一股强势逼人的气势。
四周白烟环绕,他身着白衣站立其中,仿佛从天而降的谪仙一般。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到来,卫牧尘在白烟中缓缓转身。
白烟自下至上蔓延,卫牧尘身量高挑,大部分的白烟还未到达他的肩膀,就已经消散不少。
只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会从他俊美的脸前飘过,卫牧尘长得极好,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
如今在朦胧的水汽中,那份俊美多了几分清冷。
卫牧尘的眼前水雾蒙蒙,薛晚盈站在原地不动,相隔不近,他看的不甚清晰。
他抬手道:“过来。”
许是环境使然,听到语气中的温柔,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薛晚盈从被蛊惑的思绪中回神,下意识抬腿向前走去。
只是手上原本提着的裙摆早在不知不觉间落下,她一个失神,踩在裙摆的一角,脚下踉跄,身子不稳。
她探手向两侧摸去,想寻个支点,可是她手臂可触及的范围之内,空空落落的,假山都没有。
薛晚盈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惊恐的紧闭双眼,等待疼痛的降临。
卫牧尘见状,心脏骤停,脚步匆匆的冲了过去,遮掩在他眼前的水汽飞速的向后散去。
他长臂一伸,在薛晚盈摔落在地前,探手揽住薛晚盈的腰肢,手臂使力,轻松的将人带到怀中。
因着身高的缘故,薛晚盈的头埋在他的颈窝,一股股的热气喷洒在上面。
卫牧尘呼吸加快,环在腰肢的手猛然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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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礼记》中就曾有“头有疮则沐,身有疡则浴”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