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同行

夕阳将落，金乌坠地。

面对薛晚盈的惊天之言，周瑾眉沉默半晌，似有许多的疑惑，可又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在一句情绪复杂“好”之中，算是尘埃落定。

周瑾眉的举动其实细看也不寻常。

明明先前那么紧盯着薛晚盈的动向，即便是在京都，有着宸王妃的担保，可仍然要亲眼见到人不可。

那般执拗的态度，在今日似乎全部不见了。

可是薛晚盈不想去追问原因，或者她不敢问。

经过段之衡一事后，她早已没有了十足的把握。秘密只有在没有被戳破的那一刻才是秘密。

什

么都是次要的，唯有离开京都，才是薛晚盈首要考虑的。

事不宜迟，当夜，薛晚盈便将离开京都的决定告诉了李嬷嬷几人。

李嬷嬷虽然惊讶，但却是最先回过神来的，清麦和清苏落后一步。

她们对薛晚盈的决定自然是追随。

时间仓促，需要准备的行囊繁杂，此番薛晚盈原本计划着带清苏和清麦二人随行，外加李坚驾驶马车。

李嬷嬷年岁稍长，青州路途遥远，多有波折，怕吃不消。

她已和周瑾眉商议好，待她离开后，李嬷嬷会回到周瑾眉身边伺候，李嬷嬷是周瑾眉的陪嫁，是不会被挑出错来的。

而他们一行四人，则是装作去探亲的队伍，一路直奔青州而去。

薛晚盈目前手上只有一份名为‘程苑安’的路引，出行显然是不够的。不过，其余人等的路引倒也好办，只需去一趟府衙即可。

清麦和清苏是进了薛府之后，周瑾眉为她们另取的名字，但在卖身契，包括在府衙记录在案的名字还是其最初的名字。

清苏和清麦是被人辗转卖了许多人家，年岁极小，早已经不记得家人是谁，阴差阳错才被周瑾眉遇到。

此事年代久远，就连松雪间朝夕相处的人都不知晓，更何况外人了。

而最能证明身份的卖身契，早就被薛晚盈还给她们二人了。薛府从头至尾只知‘清麦’和‘清苏’。

如此一来，也不必担忧事后会暴露行踪。

只是，李坚有些难办。

他没有可供隐藏身份的名字，一旦追查起来，一定是第一个被发现的。

可是随行之人中又不能没有人驾驶马车，千里之远，总不能靠步行而去。

可松雪间，除了李坚之外，薛晚盈寻不到可以信任之人。

十七虽然各方面条件俱佳，是不二之选。但他说到底还是宸王府上的人，一定程度上讲，十七比李坚更容易被发现。

况且，自回府后，薛晚盈已经命十七回到宸王府，并给罗灵带回一封书信，上面简要说明了她要离开的事。

不过对去向，以及何日离开都未说明。

罗灵现在怀孕身孕，不易太过操劳，她怕日后卫牧尘寻罗灵发疯，再惊扰了她。

所以，干脆一瞒到底。

告知离开之事，也是不想罗灵为她担心。

罗灵对她的决定表示理解，并没有追问，反而让她安心，若真到那一日，会帮着为她混淆视听。

清苏和清麦这几日都在为出行进行采买，因着特意被告诫不宜大张旗鼓，所以此番采买甚是艰难。

可是她们光记着暗地里行事，丝毫没有发觉她们在街头巷尾出没的一举一动简直像是在做贼一样。

最后还是薛晚盈实在看不过眼，强行制止了她们掩耳盗铃的行为，在松雪间寻一些衣衫带上即可，其余的，多带些银钱，缺什么便在途中采买。

周瑾眉又准备了不少的应急药膏，瓶瓶罐罐一大堆，虽然李坚的路引还没着落，但是这些已经备好的物件，都被他们像仓鼠搬家一样挪到了城外。

薛晚盈忧愁的靠在榻上，还在为李坚的路引烦忧，李嬷嬷忽然为她解了燃眉之急。

李嬷嬷合上房门之前，分外小心的察看了松雪间分布在各处做工的仆人，见没有注意到她后，才谨慎的合上门。

薛晚盈因为没有带李嬷嬷一起离开，内心多少有些愧疚，她听见门口的动静后，连忙从榻上坐直身子。

看见李嬷嬷的举动，疑惑道：“李嬷嬷，发生了何事？”

李嬷嬷走近，压低声音，从袖口里拿出两张薄薄的纸张，外表看着有些眼熟。

李嬷嬷将纸张递到薛晚盈面前。

薛晚盈盯着纸张没有动作，其实早在露出一个边缘时，她就已经认出这是何物。

这是两份路引。

李嬷嬷拉过薛晚盈的手，强行放到了她的掌心：“小姐快看看。”

薛晚盈打开，上面写着的是李坚和李嬷嬷的路引。

只不过，最下面的目的地不是青州，而是凉州。

凉州？

薛晚盈眼底划过疑惑。

她对凉州的记忆不多，想了许久，才隐约记起凉州的所在方位。

凉州位置寻常，唯一称得上特殊的，便是凉州恰好位于青州和京都的中间。

甚至因着隔着一座山的缘故，看似与京都更近，但实际从距离上讲，青州到凉州快马加鞭根本用不上十日。

薛晚盈盯着凉州两个字出神，隐隐能察觉到李嬷嬷的用心，但是没有想到关键之处，所以导致她非但没有理解，反而变得更加困惑了。

她看看路引，又抬头看李嬷嬷，盯了一会儿后，又低头看着手上的路引。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兼具相信自己能想明白的自信。

李嬷嬷没等薛晚盈发问，主动解释道：“凉州距离青州不远的。”

“虽然小姐体谅老奴，不想老奴跟着长途跋涉，但是老奴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怎么忍心看着小姐孤身上路。”

“老奴和李坚不能送小姐到青州，终是不放心。这凉州，便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凉州之后，我们会多停留几日，小姐一旦到了青州，一定要送信给我们，我们确认小姐安全了，就会返回京都。”

薛晚盈还是觉得不妥，问道：“可是凉州，会不会有些欲盖弥彰了。”

不能怪薛晚盈多心，卫牧尘对她身边的几人都有印象，尤其是李嬷嬷，印象更为深刻。

清苏和清麦因着畏惧卫牧尘的气势，大部分情况都是默不作声，李嬷嬷则是丝毫没有忌讳。

对她的袒护之心明显，卫牧尘不会轻易遗忘。

她消失之后，所有人都会想着从她身边之人入手，寻找蛛丝马迹。

结果发现贴身伺候的人全部一并消失了不说，甚至连半个踪迹都寻不到。

只有李嬷嬷和李坚有去往凉州的消息，很难不会派人继续追查。

李嬷嬷淡定一笑：“小姐忘了，老奴的母家正是凉州。”

薛晚盈眼中的迷茫褪去，恍然大悟道：“李嬷嬷是打算借着回乡的由头。”

她想到李嬷嬷的身世，眉心蹙着，并不赞同李嬷嬷回凉州。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何会对凉州的记忆如此不清。

凉州算是禁忌，她们平日闲谈都会下意识避着，时间一长，倒是将凉州在脑海中渐渐淡忘了。

李嬷嬷点了点头：“小姐不必担心，凉州前几个月就给我寄了信，想让我回去看看。”

“只不过，近来事多，没寻出空闲的时候罢了。”李嬷嬷声音染上一丝低落：“家中父母都已离世，虽然我恨他们，但是逝者已逝，罪不连累家人。”

李嬷嬷也是命苦之人，家中重儿轻女，一连三个女儿，李嬷嬷是最小的。

大夫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一胎定会心想事成，结果李嬷嬷出生时难产，其母再也无法怀孕。

家中便将错处归结到李嬷嬷身上，对李嬷嬷非打即骂，害的她早早的就背井离乡。

李嬷嬷不是没有回去过，可是除了毒打和谩骂外，什么都换不来。

李嬷嬷的长姐在李嬷嬷离开凉州时，把手中仅有的银子的都给了李嬷嬷当做盘缠。

这些年也时有书信往来，此次让她回凉州，也是李嬷嬷的长姐。

薛晚盈听到李嬷嬷的解释，面色低沉，没有松口的意思。

李嬷嬷怕薛晚盈多思：“如果没有小姐离京的事，我也是要回去的。”

“正好能和小姐同行，是我的幸事，小姐还是同意了罢。”李嬷嬷恳求道。

薛晚盈无声叹气，把手中的那份千斤重的路引叠好，与清苏和清麦的放一起，一并收到了匣子之中。

李嬷嬷见状，笑出了声。

薛晚盈手指在匣子上面反复摩擦，眼神沉重。

凉州那般伤心之地，若非为了送她，李嬷嬷怎么会愿意主动踏足。

可她若是拒绝了，才是真的伤了李嬷嬷的心。

一行四人变成了一行五人。

李嬷嬷和李坚提前一日离开京都，探亲的名义合理又无法反驳。

他们留在城外等候，马车和出发的行囊亦都在城外。

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装着整整五个人的衣物还有被褥，里面仅有的空间被压缩再压缩。

薛晚盈在和周瑾眉说完的第二日，便去寻了薛老夫人，说要去上善寺的事。

许是薛晚盈这么多年经常去上善寺的缘故，薛老夫人没有多问就同意了。

还以为这是如往常一样，最为普通的一次上香。

殊不知，薛晚盈私下的目的。

出发

去上善寺当日，薛晚盈没有用薛府的车夫，十七则是从宸王府赶来为她驾驶马车。

她和罗灵商议好，十七将她一路送到山下，就会离开。一同前往的薛府侍卫，十七也会一并带走，为她争取一日从上善寺离开的时间。

薛晚盈带着清麦登上马车，心事重重的直奔上善寺。紧张盖过了即将离开的雀跃。

清苏则是在午后时分低调出城，去寻在城外的李坚和李嬷嬷二人。

不出意外的话，李嬷嬷和李坚接上清苏，他们三人快马加鞭朝上善寺追去。

薛晚盈和清麦会连夜下山，他们趁着夜色出发。在薛府的人反应过来之前，跑的越远越好。

可是，当晚的意外一个接着一个发生，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