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纳海不如想象中美丽，但天气好，把只有六分的景色，照映出九分的成绩。
乐知世下车后慢悠悠地走到路线图处，ABC三条线路，路程不同，价格也不一样，最便宜的是A线，一百八。
和白水台十块钱一次的骑马比起来，贵的不是一点半点儿。
大家有些犹豫。
李师傅看出来了，主动帮她们讲价。
最后虽然没把价格打下来，但附赠了一套民族服饰体验服务。
她们没好意思转头就走，那就白费了李师傅刚刚的口水大战。
最后每人都选择了A线。
B线二百八，C线四百八。
她们四个人单纯是体验一下，并没有要骑马踏遍帕纳海的意思。
而在ABC线路里面不管怎么挑，都是一百八的那条最具性价比。
收钱的男人把她们引到不远处的一个棚子里，棚子里还有其他游客在挑选。
泥地上的篮子里装着一些换下来的民族服饰，墙上同样挂着不少衣服，看上去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但仔细一瞧，大部分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款式，最大的不同是颜色。
“要化妆吗？化妆漂亮。”棚子里的老板指了指墙上的价格表，“而且化妆只需要加十块钱。”
乐知世在这事儿上经验丰富，她走近所谓的化妆台打量了几眼，婉拒道：“不用了。”
是直接替所有人拒绝。
那化妆台上摆着的化妆品，全都像是几块钱在拼夕夕买的。
像洗发水瓶那么大的假白。粉底液，能占满一个课桌的七十二色眼影盘，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大红色口红。
十块钱化一次，应该很赚。
老板见没生意做，也不招呼了，直接又坐回凳子上玩手机。
她们挑好衣服，直接就往身上套。
这里没有换衣间，就算有，她们也不是很想和它们亲密接触。
胡芮选的款式最简单，也换得最快，她笑嘻嘻地问在旁边等她们的李师傅：“我像不像小卓玛？”
“像。”李师傅说他和帕纳海景区的人比较熟悉，可以跟她们一起进去，给她们拍照片，“我给你拍几张看看。”
胡芮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儿。
本来她们对李师傅的拍照技术没有太高的期待，结果李师傅给了她们一个大惊喜。
粗制滥造的衣服在李师傅的镜头里像是加上一层柔光，他甚至精准地抓拍到了胡芮的笑容。
只看照片，她真的很像草原上快乐的小卓玛。
这张照片没多久就出现在了周骐骐的手机上面，跟着照片一起过来的还有对他的谴责。
【爱吃
草丙：看看，这照片才是还原了我百分之十的美貌。】
【爱吃草丙：你拍的照片，只能看出来是个人。】
照片背景里是另外三个小卓玛，周骐骐忽然敏锐。
【是骐不是七：是谁给拍得这么漂亮？】
反正不是周骐骐。
胡芮看到他毫不反思的话，懒得再回他消息。
周骐骐连发了好几个疑问的表情包，发得挺起劲儿，但没看见动静，跟小石子丢进大海似的，连个“滚”都没收到。
他连饼都不啃了，抱着驾驶位的安全头枕：“许树，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帕纳海？”
“一个多小时。”许树说，“你要是不吃那顿饭，应该再过半小时就到了。”
周骐骐：？？？
他明明只吃了十分钟，就被邪恶势力许树弄到了车上。
周骐骐喊冤，喊完后只听见副驾驶上沉默寡言的司机大哥笑了几声，许树根本没搭理他。
不过许树虽然没说话，但开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骐骐在后座老实起来，不再去打扰他。
……
骑马并不是真的让她们在草原上驰骋，而是由当地人在前面牵着马走。
马走的速度不快，李师傅只靠自己的十一路也能跟上。
刚坐上马背的兴奋感已经过去，乐知世问前面正牵着马的当地人：“我可以自己骑一小段路吗？”
“可以，这里的马都很温驯，你不要大声喊叫让马受惊就没事。”
她这边的当地人松了缰绳，杨顺琪她们看见了也想自己尝试一下。
李师傅站在不远处指导她们做动作：“来，都冲我这边回头招招手。”
她们真正骑着马在走的时间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但在马上拍照的时间将近半个小时。
靠着李师傅的面子，那些本地人在旁边闲聊着，并没有催促她们赶紧下马。
拍照拍得挺愉悦，但到了目的地，大家还是有些失望。
“李师傅，这里就是帕纳海的‘海’吗？”
这实在算不上是风景，更像是草地上积了一个下雨留下的水坑。
“帕纳海的藏语意思就是森林背后的湖泊。”李师傅给她们指向更远的地方，“这里有很多湖泊，并不是单指这一块。”
他说：“你们往前再走走，就能看见更大的湖泊了。”
所以一百八的A线只能把她们送到半路吗？
“还走吗？”乐知世问她们。
朱佑摇摇头：“我刚刚骑马磨得腿疼，要去你们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乐知世同样不愿意动：“那我跟你一起等。”
胡芮和杨顺琪往前面跑了两步又回来了，说：“地上有好多粑粑啊。”
不知道是马的还是牛的，她们俩踩到了一点，便没了继续前进的想法，四人一起往回走。
返程的路上还遇到了位抱着羊的当地人，问她们抱不抱小羊，二十五块钱半小时。
在去飞来寺的路上，乐知世总结经验分享给XU。
【闭眼睛是在思考：帕纳海游玩请小心。】
【闭眼睛是在思考：干什么都要花钱。】
【闭眼睛是在思考：说错了，不说钱，要说缘，干什么都要花点元。】
发完乐知世自己都笑了。
这陈年烂梗还是那天在虎跳峡上免费导游对她们说的。
感谢她们，所以六十元一块木牌。
偏偏对面接上了这梗。
【XU：要一万八千元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是的呢，施主。】
【XU：施主到帕纳海了，你们在哪儿？】
真要见面？
乐知世坐直了身子。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们刚走，出发还没有十分钟。】
【闭眼睛是在思考：真是不巧了，看来我们没缘啊，施主。】
【XU：……】
【XU：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
对面看起来很想见面，乐知世的态度谨慎起来。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好好玩，不用追着我们的行程走。】
她和XU之间虽然存在现实层面的交集，但实际上他们就是素未谋面的两个网友。
在乐知世设想里，与XU最好的见面方式，就是和徐荷清一起。
其实一开始，乐知世对XU几乎是没有什么防备心的，可偏偏两人在南京恰巧入住同一家酒店，XU知道后却没有及时告诉她，这件事让她不由得有些警惕。
徐荷清人好、徐阿姨也和善，但这并不代表徐荷清的哥哥一定是个好人。
尽管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徐荷清的哥哥一直表现得十分热心。
许树不是笨蛋，看到那句消息就明白乐知世是在婉拒见面的事情。
——她好像并不好奇，也不想知道在她对面的人到底是谁。
也对，按照她的想法，对面只是个帮助她了解许树的工具人，确实没有见面的必要。
许树冷静下来，他一开始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他怎么突然就想揭开那层纸了？
“许树，这边风怎么这么大？”下午短暂的晴朗已经逃跑，变暗的天空似乎又有要流泪的预兆。
周骐骐缩了缩脖子，把冲锋衣拉链拉好：“小芮子今天臭美，穿的是民族服装，也不知道冷不冷。”
“她冷关你什么事。”许树瞥了眼让他们错过的罪魁祸首，“你又不是她的谁。”
周骐骐没想到许树会说出这种话：“喂，没良心啦许树，朋友之间当然会关心啦。”
这是许树第二次点周骐骐：“晃晃你脑子里的水吧，你真的只想和胡芮做朋友吗？”
周骐骐踩到黑漆漆的一块，他嘿嘿傻笑出声：“我想当她大哥，她想当我大姐。”
许树沉默了，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
两人在帕纳海转悠了半个小时，等雨落下来时才动身上车。
这次换了他们雇来的司机大哥开车，许树和周骐骐坐在后座。
“接下来去哪儿啊？”司机大哥转头问，手里已经点开了导航。
周骐骐下意识看向许树。
许树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冲动想要和乐知世见面，直到胳膊被周骐骐轻轻捣了一下，才慢悠悠撩起眼皮：“干嘛？”
“去哪儿啊？”周骐骐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回答司机。
既然不用和乐知世见面了，那去哪里都行。
许树靠在后座：“听你的。”
周骐骐原本是做了不少攻略，但从早上到现在，他有点体会到自由行的美妙了。
他懒得动脑筋，干脆照抄旅行团的行程：“那就去飞来寺吧，刚好小芮子她们也在那里，说不定还能碰上。”
许树闭着眼睛，真听他的安排：“嗯。”
周骐骐以为许树要在车上补觉，摸出耳机，听着震天响的摇滚，独自在那里晃着身子。
车子向飞来寺驶去。
车上四人抽签，胡芮和乐知世是一间房。
“哟哟哟，还是我和知世有缘。”胡芮抓住杨顺琪的手，“我和朱佑也住过了，就差你了，明晚我们一起住吧？”
杨顺琪一本正经地答应下来：“好的，花芮女士。”
“花芮？”
“花心的胡芮女士。”
乐知世抬头看了眼前排在打闹的两位，又垂下眼继续编辑她的朋友圈。
她妈和她爸还不知道她高反的事儿，刚刚还在问她玩得开心吗？
乐知世发了几张照片在家庭群里，毫不意外地收获一堆夸赞。
至于朋友圈，她把早上杨顺琪P的四人照放在九宫格C位，其它的八张则都是景色。
“知世，你怎么没放单人照？”胡芮第一个发现她更新了朋友圈。
杨顺琪和朱佑纷纷点赞。
乐知世眨眨眼睛：“啊，云南太美了，再放我的照片，就要超过九张了。”
“哎哟。”胡芮从前面伸出魔爪，又捏了下她的脸，“没想到我们知世有强迫症。”
强迫症吗？
乐知世自己也不确定。
但她很少会发朋友圈，发了就一定会凑齐九张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下午额外增加了“帕纳
海“的行程，到飞来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四人下车，站在车边都呆住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师傅把她们的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搬下来：“走吧。”
杨顺琪飞快确认了一下旅行团行程里写的酒店，她们今晚要入住的应该是观景房才对：“李师傅，是不是搞错了？这边不都是……房子吗？雪山观景观在哪里了？”
李师傅抬手一指，四人齐刷刷看过去。
除了五颜六色的灯牌下映出的雨光，别的什么都没有。
“雪山就在对面呢，你们明天早上不用起，躺在床上就能看。”
“这样啊……”
只能相信，不信也没办法。
四人脚步沉重地跟着李师傅走进看起来灰扑扑的宾馆。
宾馆前台里面站着一个姐姐和一个看起来像未成年的黄毛小哥。
“一间506，一间408。”那个姐姐递出房卡，使唤黄毛小哥，“去给她们搬行李。”
“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胡芮没想到这看上去不怎么样的宾馆还有这个服务，“电梯在哪边？”
姐姐磕着瓜子，冲她们笑了一下：“我们这里没有电梯。”
她们的行李箱最后还是由李师傅和黄毛小哥拎上去的。
乐知世从下车就觉得不妙，等刷开了房间门，忐忑的心彻底跌下去了。
房间狭小倒还能忍，但铺在床上的被子冰冷潮湿，角落里积着灰尘和烟头，床边墙壁爬着暗绿色的霉斑，就连水龙头流出的水都带着一股腥臭味。
这样的地方，真的很难在里面休息好。
“这怎么住人啊？”胡芮在屋里转了一圈，眉头拧得紧紧的，也有些接受不了，她给李师傅打电话，语气不满地开口，“李师傅，这房间的条件也太差了，就算不是宣传的雪山观景房，最起码得干净整洁吧？这边墙上都长霉了，床还紧紧和墙贴着，让我们晚上怎么睡啊？”
胡芮开的免提，乐知世站在旁边一起听。
李师傅有些无奈道：“飞来寺这边就是一个小县城，本来条件就没多好，只是因为这里能看见梅里雪山，才会出名，有人来玩。”
“基础设施摆在那里，你们入住的那家已经是旅行社能找到最好的宾馆了，绝对没有虚假宣传。”李师傅说，“一晚上要一千多块钱呢，不信你们去网上搜。”
乐知世垂着眼，在某团上搜了，她进来前记住了宾馆的名字。
一千六一晚？倒贴她一千六，乐知世都不想住这里。
“那有别的选择吗？”胡芮问李师傅，“或者我们自己贴钱去周围别家住。”
李师傅说：“别家也是差不多的，还不如这家呢。”
挂了电话，胡芮看了眼乐知世，苦着脸：“将就一晚吧。”
群里杨顺琪和朱佑同样在吐槽条件差劲。
乐知世对着墙随便拍了一张照片。
很有义气地帮XU避雷。
【闭眼睛是在思考：想看日照金山，建议凌晨三点从别的地方开车过来。】
【闭眼睛是在思考：啊——千万别住飞来寺！我们住的宾馆墙上都长霉了，条件差得离谱。】
可惜说晚了，许树抬眼看向窗外，车子已经快到飞来寺附近了。
【XU：就没别的选择了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没有，司机和我们说附近的宾馆早就订满了，就算换一家，条件也大差不差。】
确实如此。
周骐骐盯着手机屏幕，正在看今晚住的地方：“飞来寺周边的宾馆全满了，我们只能选择远一点的地方住。”
“嗯。”许树应声，他同样在搜索。
他有自己的筛选逻辑，很快就确定下来：“选这家吧。”
许树最后选定的是一家去年开业的宾馆，一晚上两百多，从评价里的图片上看，基础配置该有的都有。价格划算的原因很简单：宾馆的位置偏僻，开车到梅里雪山观景台还得一个小时。
为了确定图片的真实性，许树用微信添加了软件上面写着的宾馆联系方式，说明来意后，通过视频的方式定了四间房。
“你定四间房干什么？”周骐骐问。
司机大哥的住宿是他们负责，就算一人住一间房，四间也多了。
许树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有用。”
司机大哥见他们确定好住的地方，问：“现在掉头去宾馆吗？”他们距离飞来寺已经很近了。
“不用。”许树在手机上打字，“去接人。”
【XU：我刚问了许树，他们在那附近住的宾馆还不错。】
【XU：我让他帮忙订了两间房，钱已转，你和你朋友可以住过去。】
【闭眼睛是在思考：？】
怎么那么突然？他和许树又怎么联系上的？
许树在这几个小时的车程里，终于再次想明白：他要让乐知世不喜欢自己，应该在她面前展现许树不好的一面才对。
他不能再跑偏了。
【XU：许树烦得要死，求他办点事情，一直拒绝我，还嫌弃麻烦。】
【XU：我给他转了一笔钱，又说了好几次，他才肯答应。】
【XU：他这人挺靠不住的。】
乐知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过了会儿，她问。
【闭眼睛是在思考：还可以退吗？这太麻烦你了，也麻烦许树。】
许树没再回，等到车子进了里面，才发消息给她。
【XU：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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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树最大的黑粉——他本人。
（云南很美[点赞]，我爱云南[粉心]）
（文中情节，不要代入现实哦[合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