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自然是没吃成的。
许树想起来刚才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些难堪，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下来了，明明他不爱哭的，上次流眼泪还得追溯到幼儿园。
他默默抱紧，悄悄抬手擦干眼泪，深呼吸着，试图冷静地等待她的回应。
过了一分钟，也许更久。
乐知世终于动了，她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许树紧张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侧腰上那块热源很快离开。
“热。”她的声音有些闷。
听见乐知世的话，许树立刻松开了手。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桃花眼湿润润的，仍旧盛满了水雾，只是没有任它落下。
两人都站着没动。
乐知世迟缓地意识到他是在等自己开口说什么，但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想说的。
她很早就发现了XU是许树。
或许也不算太早，她最开始产生怀疑，是因为XU发给她的一张照片。
——飞机圆窗映着他模糊的半张脸，窗外是沉在云里的山。
在机舱颠簸时，乐知世匆匆扫过，只注意到占据大部分画面的景色，如果不是XU问她好不好看，她是不会再次点开细看那张照片的。
但他问了，她认真看了，甚至放大看了很久。
她给出了肯定回答。
但不止是在说景色。
乐知世当时有些想不通。
她不明白为什么线上、线下的许树差别那么大，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想不通的事情，乐知世从不为难自己，她很快放弃去思考许树这么做的原因，选择尊重许树，并配合地把这件事忘掉，完全把XU和许树当成两个不同的人。
骗人先骗己，乐知世非常擅长做这种事情。
她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但XU总是会露出马脚，乐知世极偶尔的，也会跟着他短暂出戏。
许树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乐知世就静静地站在原地，微扬着下巴和他对视。
短暂拥有过她的双臂无力地垂下，许树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到最坏的结果。
“乐知世。”
“嗯。”
“我说我是XU。”
“嗯。”
她就没什么想对他说的吗？打他骂他也好，不要这样毫无波澜，不要用这样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在乎他一点吧，哪怕装装样子也行的。
理智的弦在脑中越拧越紧，直到在乐知世略显冷淡的反应里彻底断掉。
“你是要和我分手吗？”许树问出了口。
乐知世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我们应该不算真的在一起过吧？”
许树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两人分手，却没想到乐知世会直接否认掉他们那段短暂的感情。
脑子彻底没办法思考，只能徒劳地看着她后退一步，说些他不敢细听的话。
耳鸣突然刺透神经，他很幸运地借此躲过那些扎人的语言刀子。
骗子，乐知世，你才是真正的大骗子。
你根本没有喜欢过我吧？所以才可以那么轻易地抛下我。
你不在意许树，也不在意XU，你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你想和谁在一起？徐海晏吗？
“……我也有些内疚的。”两个人互相欺骗地谈了段过家家似的网恋，既然许树突然坦白了真相，那乐知世也不想再骗他了，简单说出她早就认出他的事情。
乐知世本以为接下来是“真心换真心”环节，但没想到许树会直接被她气哭。
“不用内疚。”许树抿着唇，很艰难地动了动唇，“你说没谈就没谈吧，就当是我被你玩了。”
乐知世迟疑地开口：“……虽然，但是。”
她顿了顿，为自己开脱：“是你先骗我的，我没有玩你。”她只是为了配合他，撒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谎。
许树声音发哑：“……对不起。”
“没关系，扯平了嘛。”乐知世试着哄他，“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不值当那么激动。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对你而言，不太好听，所以你生气、不高兴我都能理解的，但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哭了。”
哭得人心软软的，简直是在引诱她犯错。
在她眼里，这事就可以那么轻易地翻篇吗？
无论是XU还是许树，都是能被轻松放弃的吗？
许树哽咽得再说不出一句话。
宿舍里静悄悄的，徐海晏和韦俞杰回来后也没出声，安静地坐在下面，用微信交流。
【西北风好凉：完了，你说我们刚才有没有被许树发现？】
【韦耶：被他发现什么？】
【西北风好凉：偷听他们讲话啊。】
【韦耶：……你听了？我没听啊，我们不是吃完饭，恰好消食时路过吗？只是因为不想打扰到他们，所以站在附近的角落里等了一会儿而已。】
【西北风好凉：[大拇指]。】
【西北风好凉：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学到了。】
两人正聊着，许树从床上下来，面无表情地打开衣柜换衣服，似乎是要出门。
徐海晏话多得憋不住：“许树，你现在换衣服干嘛？”外面天都黑了，不会真要出去吧？难道是去找女……前女朋友吗？
“饿了。”许树的声音有些低哑，他看了眼时间，“你们睡之前和我说，我回来时会动作轻些。”
“没事，刚到新环境我们也睡不着。”韦俞杰欲言又止，最后非常体贴地说，“不用在意我们。”
徐海晏点头：“就是，我们不困。”
许树没有多说，径直向食堂走去，现在在食堂吃饭的人不多，各个窗
口都不需要排队。
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最后打包了一份小馄饨。
晚上没了太阳暴晒，总算变得凉快些，许树走在校园里，手上拿着的手机不停地在解锁、锁定、解锁……
宿舍区的不远处是篮球场，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吵得人心情不佳，许树在女生宿舍楼下站定。
许树不清楚乐知世有没有把他删掉，他在第一行第三个图标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视频通话。
不是忙音，也没有惹人伤心的提醒，愉悦的歌声在耳边唱着，许树的心情都有些变好。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乐知世挂断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等一下，我在忙。】
短短一分钟内，许树的心情阴转小雨又转晴。
【XU：你先忙，我没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干嘛给她打电话？
乐知世叹气，她好不容易忍住了没给他发消息，他反而先找上门了。
她点了两下XU的头像。
【我拍了拍“XU”并下楼。】
乐知世又点了两下。
【我拍了拍“XU”，等你。】
改得还挺快。
乐知世没再拖延，把最后一口牛肉干嚼完，换鞋出去。
女生宿舍楼的对面摆放着两张长椅，乐知世刚出来，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许树。
他穿着件白色短袖，胸口右上角印着熟悉的品牌标志，下半身是卡其色工装长裤，看起来似乎已经平复了心情。
乐知世从台阶上跳下来，才发现许树戴着一副框架眼镜，估计是为了遮眼睛的红肿。
不过别说，他戴眼镜真挺好看，可以去眼镜店当眼镜模特了。
“我给你打包了小馄饨。”许树举起手里的袋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展示着，“晚上吃点汤汤水水的，胃里会舒服。”
“哦哦，谢谢。”乐知世接了过去，虽然自己已经吃过饭，但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让她不要拒绝，她随口关心道，“你吃了吗？”
许树面色如常，盯着乐知世说：“没有，吃不下去。”
“……”乐知世瞬间觉得手上拎着的小馄饨有点重，她指了指后面的空长椅，“坐吗？一起吃点。”
许树不动，说：“只有一双筷子。”
乐知世微微笑了笑：“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把筷子让给你。”
许树淡淡开口：“我不介意。”
乐知世：“……”不介意那他说什么？单纯为难她吗？
两人看似心平气和地挨着坐下，许树沉默地垂着眼，气氛又变得有些压抑。
乐知世掀开盖子，热腾腾的馄饨香气随盖飘出，她挥了挥热气，眼疾手快地夹起其中在翻滚的馄饨，递到许树嘴边。
许树半死的心，因为乐知世这一举动，又不自觉感受到甜蜜。
她喂他，哈哈，这绝不可能是朋友行为，她分明还把他当作男朋友的。
许树毫不迟疑地张嘴，像是急于认领这个身份，哪怕被烫到感觉舌头要起泡了，他也没吐出来，反而硬咽下去。
“你是想把我们的事情翻篇吗？”
那倒不全是。
关于他们互相欺骗这件事，可以翻篇，至于其它方面，如果许树愿意的话，她觉得像线上继续了解这种可以保留。
不过……乐知世打量着许树的表情，谨慎地没有多发言，只点了点头。
“可以。”许树有些挫败，不过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不至于像下午一样，“但是——”
乐知世眨着眼，手里夹着的馄饨蠢蠢欲动。
只要许树说的话不是她想听的，她就用这馄饨堵住他的嘴。
“我想要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许树讲话的速度很快，像是害怕她打断，“我想过了，你以前喜欢我，我现在喜欢你，虽然时间没对上，但四舍五入也算是有感情基础的，发展感情应该会比那些零基础的快些，要是你愿意的话，我想和你申请一学期的追求时间。”
“我——”
许树捂住了乐知世的嘴，他胸口微微起伏着：“你别说话，愿意你就点头，不愿意你就摇头。”
他实在承受不了也许会出现的语言攻击，他现在只想知道结果。
乐知世手上的馄饨没夹住，她低头去看，中途被许树用手托住下巴：“点头点到这里就行，不用点那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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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芝士：我其实想说我们可以直接在一起的。
没苦硬吃的树：[裂开]
依旧红包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