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小馄饨,乐知世只尝了一口,剩下的全进了许树的肚子。
乐知世本来是一个都不想吃的,但是……许树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乐知世只能一边听许树说话,一边抬手给他喂馄饨。
喂到最后一个时,许树忽然抬头盯着她,问:“你不饿吗?”
乐知世的视线飘忽不定,最后停在他略显红肿的眼睛上,即便戴着眼镜,也遮不住哭过的痕迹。
是回去后又哭了一场吗?躲在床上,泪水打湿枕巾?
许树啊,干嘛要把自己搞那么可怜,害得她都不好意思说,她在两人分开后独自去食堂待了半个小时,显得她好没良心。
“还行。”乐知世说的是实话,她晚上吃了滑蛋叉烧饭,满满一大盘,她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都没浪费。
许树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声音都有些发抖:“你不用这样,吃吧,这是买给你的。”
乐知世只好把最后一个吃掉,吃完又把掉在地上的那个夹起来,盖好盒子。
许树自然地接过去,系紧袋子放到了另一边。
乐知世晃着腿,犹豫地开口:“许树,一学期是不是太久了?”
她追线上版的许树,也只用了一个月不到,就让他咬钩了。
乐知世在感情方面并不是会压抑忍耐的性格,不开始还好,一旦开始她很快就会全心投入进去。
她不喜欢在你追我赶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
如果换作是她追许树,许树让她坚持追一个学期,那她大概会半途而废。
许树沉默了一会儿,脸色苍白地问:“给我一学期都不行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乐知世想解释。
但许树很快接话:“如果你不是那个意思,那就是同意给我一学期时间,对吗?”
乐知世:“……”就不能跳过这一学期直接在一起吗?大学生活就四年,他们能光明正大地谈校园恋爱的日子也只有四年啊!
虽不理解但还是尊重。
乐知世想了想:既然许树想当她的追求者,那就让他当吧,她可以在心里单方面把许树当男朋友。
“好吧。”乐知世点点头,问他,“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有蚊子咬她的脚腕,好痒。
由此看来,大学校园里的蚊子并没有因为听了很多课,认识到自己是害虫,从而克制住叮咬吸血的本能。
“没了。”许树哪怕知道她的潜台词是想让他走,也没能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今晚打扰你了,明天、后天……要一直打扰你了。”
乐知世笑得比他还灿烂:“没事啊。”欢迎打扰。
许树晕晕乎乎拎着空盒子,同手同脚地往远处走。
乐知世站在宿舍楼门口,对着他的背影,悄悄录了一小段视频。
她上传到网盘里,命名为“恋爱第一天(许树没恋)”。
重新洗漱后,乐知世开始回味自己录的视频,越看越觉得许树胳膊和腿好长。
只看身材 ,典型的三长一小,许树似乎是个练舞的好苗子。
可惜啦,他居然同手同脚,也不知道军训时会不会被教官拉出来单独训练。
乐知世的手指点了点许树的背影,视频上方的文件名随着她的动作忽隐忽现。
等等,许树没恋?那岂不是她自恋?
这多义词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也太明显。
乐知世思考片刻,重新修改视频名为“吃到脆脆鲨的第一天”。
许树,树。
树的英文是tree,直接用tree表示许树,只要是认识他的人看见都会猜到,这样暴露在人前好像也不好,乐知世便想到了最近看到的“treetree的”,也就是“脆脆的”,脆脆……她自然而然又联想到了脆脆鲨。
乐知世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个名字,给许树发了条“晚安”,沾枕就着。
许树就没有乐知世那么优秀的睡眠质量了,他闭眼躺着,翻来覆去,脑子忍不住复盘今晚的表现。
他和乐知世说的那些话,有一大半是他脱口而出的真心话,现在再回想,似乎太直接了些。
不过直接也没什么不好的,乐知世就很吃这一套,他提的所有要求,她最后都答应了。
许树翻身,用舌尖抵了抵上颚,又麻又痛。
回来后他检查过,上面烫得不严重,没有起泡,只是有些发红,估计再疼个三两天,就能好了。
追人、追乐知世……该怎么做呢?
许树翻看他和乐知世的聊天记录,从中得到了一点点提示——要先了解她,就像当初她了解自己那样。
那要让她填一份她当初发他的那种表格吗?
找表格时,许树被迫回顾了自己以前的发言。
什么“再喜欢,也要懂得适可而止”,还有“我又不是你的谁”……他甚至还说过“朋友就只能当朋友”这种话!
许树深吸一口气,实在搞不懂自己以前在清高些什么。
不知不觉熬到了凌晨,想到今天还要和乐知世一起领东西,他不能挂着两个黑眼圈去见她,勉强逼出几分困意,浅浅睡去。
闹钟响起。
一个停了,很快另一个又开始叫。
乐知世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下床拉开窗帘走到阳台。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雨,天空仍是阴沉沉的,地面也是湿漉漉的,北京干燥得让人流鼻血的空气里带了些湿意,鼻子舒服了不少。
乐知世洗漱好,坐在桌前拿棉签沾了罗红霉素软膏,正往鼻子里怼呢,宿舍门忽然被人推开。
四目相对,乐知世迟疑地挥了挥手:“你好?舍友?”
开学前,乐知世曾尝试过像许树他们一样找到自己另外三个舍友,但那三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资料上的东西,都没有登记过自己的信息。
所以,她们四个人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乐知世之所以会迟疑,是因为门口站着的人个头很高、五大三粗的,看起来非常像男生。
昨天她办理入住时,宿管阿姨是不允许石寄华和许树进女生宿舍的,她的行李是她自己扛了三次搬进来的。
还好她的宿舍在三楼,如果在六楼,乐知世会让石寄华把暂时用不上的行李带走,她回头再慢慢买。
门口的“舍友”皱了皱粗眉:“我不是你舍友,你舍友在后面。”
声音也完全是男生的音色。
乐知世注意到对方明显的喉结,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生可以进女生宿舍,她放下插在鼻孔的棉签,问:“那你是……”
“搬行李的志愿者。”他除了开门时看了她一眼,之后视线都是盯着地面的,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之前解释了一句,“宿管阿姨说宿舍没人,所以才没有敲门。”
乐知世倒没在意这个,毕竟她衣衫整齐,只是擦鼻孔的动作有些不雅。
况且对方又不是许树,她完全不在意别人对她的印象。
刚想许树,许树就到。
【XU:醒了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早就醒了,起来半小时了。】
【XU:想去食堂吃早饭还是想在宿舍吃?】
【XU:想在宿舍吃的话,可以等我给你送。】
乐知世有些受宠若惊。
昨晚她不饿,对许树给她打包馄饨这件事只有苍白的感谢,现在她饿了,许树说要给她送饭,那四舍五入相当于“雪中送炭”。
她忽然对许树追她这件事,有了些实感。
但男朋友似乎也会做这种事情,所以乐知世便心安理得地把今天当作恋爱第二天。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想和你一起吃。】她可不是吃独食的人!
【XU:那一起去食堂吧,你在宿舍等五分钟再下来,我现在出发去找你。】
【闭眼睛是在思考:好哦。】
宿舍门口又传出行李箱滚动的声响,这次来的是真舍友。
“哇,居然有人比我到得还早。”赵净灵拉着银灰色的行李箱,另一只胳膊挂着大包,艰难地朝她挥了挥,“你好,我叫赵净灵,干净的净,灵活的灵。”
乐知世走过去帮她托住包:“你好,乐知世,知世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前两个字。”
“知世,好名字耶!”赵净灵把身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放在靠近门口的桌上,“很高兴认识你。”
她摸了摸桌面,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你打扫过宿舍了吗?”
“嗯,昨天闲着没事,简单擦了下。”乐知世说,“你选好床位就可以直接铺了。”
“知世你也太好了,辛苦啦。”赵净灵很健谈,边收拾边和乐知世说话,“不过你昨天就到了吗?你怎么来的啊?有没有出去逛逛?”
五分钟到了,乐知世拿起手机,简单回复她:“家里人送我来的,还没来得及出去逛呢,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
她换鞋子:“净灵,我去食堂吃早饭,需要帮你带点什么吗?”
赵净灵摆摆手:“不用,我吃饱了才来的,你去忙你的吧。”
乐知世没再客气,小跑着下了两层楼梯,到一楼才放慢脚步。
今天宿舍楼里很热闹,走廊、楼道穿梭着不少人,有年轻的志愿者,也有年纪大些的家长。
许树发现里面有不少男生,便没有站在门口,试着进去,宿管阿姨果然没管。
于是他就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站着。
乐知世没看见他,对着楼梯旁的消防栓门理了理头发,慢吞吞地往门口移动步子。
本以为许树早该到了,结果她走出去后,在门外来往的人群中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脆脆鲨减一分。
头顶忽然变暗,乐知世听到声音回头,许树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撑着把大伞。
脆脆鲨加一百分。
许树非常正式地叫她的名字:“乐知世。”
乐知世望着他,心里莫名升起几分期待:“嗯?”
许树认真地说:“迟到也没事的,下次别连着跳三个楼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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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愤怒]芝士:“……”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