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知世坐在池边时,许树仍旧待在水下,他独自游了好几圈,总算将不合时宜且多余的精力消耗殆尽。
他回头望向不远处的乐知世。
入水前,她特意把头发扎成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形状,现在丸子已经被水泡散,有几缕碎发从旁边跑出来,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落在纤细的脖颈,又沿着锁骨蜿蜒向下,直至隐入身前。
黑色的连体泳衣把她的身体包裹得很紧,她前后晃荡着小腿,踢起不大的水花,白盈盈的,晃得人眼晕。
刚平息下去的冲动,猝不及防地死灰复燃。
许树深吸一口气,再次入水,池水漫过发红的耳朵,却遮掩不住胸腔里的心跳声。
水是很好的传声介质,他无法忽视掉自己汹涌的心动和见不得人的肮脏念头。
禽兽!
畜生!
败类!
……
乐知世有些冷了,她的目光自动搜索许树的身影,泳道尽头的水面在晃荡,却迟迟没有人从水面冒出来。
——他在练憋气吗?
乐知世跳下泳池,没敢贸然乱游,只沿着池边往尽头走:“许树。”
她话音刚落,许树便从水里钻了出来。他的身材是真好,宽肩窄腰,腹肌线条分明,水珠顺着他的身体滚落。
乐知世眉头微蹙,盯着他身上的水珠胡乱吃醋。
可恶,连水都比她先摸到他。
许树没注意她的表情,他曲着腿,上半身再次没入泳池中,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继续练习吗?”
乐知世被气笑了,怀疑许树这是当教练当上了瘾。
她就算再想学游泳,也用不着一下午都泡在池子里:“刚刚的两个小时已经耗费我所有精力,学不动了。”
她脆生生地喊他“许教练”,说:“市面上的游泳课,大部分也不会超过两小时的。”
“是我的问题,我没有事先进行市场调研。”许树往后退了些,和她拉开距离,“那你先上去换衣服,我再游会儿,好吗?”
“不好。”乐知世松开扶住池边的手,主动向他走去,“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池水没过腰腹,她走得很慢,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池底瓷砖的纹路,水的浮力让她的每一步都有种“下一秒会落空”的错觉。
许树微笑着说没有,双手却及时扶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继续靠近。
他并不想让乐知世发现他身体的异样,那很糟糕,也不礼貌。
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抓着你的双手,你再试着游一下?就当玩了。”
乐知世能感受到他在刻意推开她,垂眸看着水面上晃荡的黑色影子,问:“你是不是嫌弃我的泳衣太丑?”
她徒劳地又吸了吸自己的肚子,胃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和刚入水时比,现在已经算是平坦的了。
“不丑,我觉得很漂亮,非常适合你。”许树很想再多说几句,好好安抚她的情绪,但令人厌恶且不可控的生理反应,让他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他只能试着引开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还想不想游?要是不游的话,最好还是去更衣室换衣服,在游泳池里待着不动会冷的,你的感冒才刚好没多久。”
乐知世:“……”
有点没劲儿。
许树应该算是很好的男朋友了。
他尊重她,对她舍得付出,支持她的爱好,关心她的身体,会在意她说的每一句话,偶尔啰嗦但不会咄咄逼人,在某些方面固执但情绪稳定……
可他对她真的有爱吗?爱一个人,会这样不断地推开她吗?
乐知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她心里猜测着许树当初是不是被眼泪冲昏了头脑,误把“被人戏耍的愤怒”当成了“小鹿乱撞的喜欢”,所以做了错误的决定,选择追求她。
不。
乐知世险些忘记了自己最开始的结论:“许树是在报复”。
那天在宿舍楼下吵架时,她明明看透了他对她没有生理性喜欢,后面怎么就被他高超的演技骗了呢?
乐知世仔细回想他们真正在一起的第一天,总结出三个原因。
——许树的演技在进步。故意演出了慌张无措的模样,又以退为进地把花塞进他包里,甚至拙劣地表演了左脚不认识右脚,结结实实地给她磕了一个,直接把她彻底唬住。
——她当时在生病,脑子还没有特别清醒。而且她本来就喜欢他,再加上被许树照顾自己好几天的行为感动,双重影响下,她便主动地跳进了他的圈套。
——许树冒着被传染的风险,和她亲了两下。就因为这两个吻,乐知世便错误地认为,他对她是有生理性喜欢的。
可恶,谁能想到,那两个亲亲不是开始,而是终点!
乐知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点惨。
馋了好几年的人好不容易成为了自己的男朋友,但她却依旧只能看、不能摸。
她进更衣室之前,回头看了眼在泳池里灵活的身影,内心无比后悔,她应该在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对许树霸王硬上弓。
……
接受了许树可能没那么喜欢自己的现实后,乐知世反倒不再胡思乱想,彻底心平气和下来。
她换好衣服,给许树发了条“我先回宿舍”的消息,便直接离开了游泳馆。
今晚吃饭的地方不在学校附近,是关玥推荐的一家“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饭店。
加上许树一
共五个人,打车过去得分成两辆车。
自然的,许树和乐知世坐一车,其余三人坐另一车。
路上,许树侧过头问她:“下午怎么不等我?”
乐知世点开“不背单词”app,摇头晃脑地背了两个单词,才眨眨眼,无辜地回答:“太冷了。”
“下次先和我说,我会很快出来的。”许树很珍惜和她在一起相处的时间。
乐知世随意应道:“嗯。”
许树还是觉得不对劲儿,离她坐近了些:“下午累到了?感觉你心情不好。”
“谁学习会开心啊?”乐知世挤出一个笑,垂眸,点到下一个单词。
“paradox——”
“天堂,乐土;伊甸园”。
“矛盾的人(或事物);悖论”。
许树看她如此认真地在学习,便没再打扰她,戴上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关玥推荐的这家饭店装修虽然普通,但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大家都吃得挺开心的。
这次乐知世没有和许树抢着买单。
在每天平淡的牵手中,四六级考试终于来了。
乐知世和许树都要参加考试,两人的考场不在同一个教学楼,他们一起吃完早饭,便在教学楼下分开,各自去找考场教室了。
考试的难度还算适中,但时间确实紧张。
尤其是听力和作文,把作答时间限定得死死的。
不管作文写没写完,半小时后都必须立刻放下它,戴上耳机去听听力。
考完四级就该迎接期末月了。
北大的寒假放假时间,在北京所有的高校里都是最早的。公选课和通选课的期末考试要在十二月结束前全部考完,其他课程的期末考试,也要在一月初陆续考完。
乐知世她们宿舍的四个人,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除了上课时间,几乎都在图书馆里面待着。
猛地进入这么高强度的学习节奏,大家都不太适应。
关玥是第一个扛不住的,她直接跑到六院开了假条,果断选择了缓考。
她有气无力地抱怨:“缓考总比挂科强,而且我是真的坚持不住了,每天盯着平板上的字,我都恶心得想吐。”
名校光环听着光鲜,但背后要承受的学习压力并不小。
期末周、期末月,对有些人而言甚至是漫长的期末季。
很多人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
【XU:你还没回宿舍吗?】
乐知世收到许树消息时,正对着写了一半的论文抓头发。
她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没思路、没灵感,但明天下午就要交。】
【闭眼睛是在思考:[微笑]我今晚怕是要通宵才能赶上ddl。】
【XU:……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乐知世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下来,这哪里是她给自己的压力,明明是期末考试硬塞给她的压力。
她是擦着北大录取线进来的,专业是被学校调剂过的,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因为没什么兴趣,所以有些课程学起来吃力。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学完了?】
【XU:没有。】
【XU:但我认为劳逸结合更重要。通宵抱佛脚,只会降低你的学习效率,浪费学习时间。我们尽力而为就好,首先不能把身体搞垮了。学累了就站起来走走,或者稍微休息会儿……】
乐知世瞥了眼电脑屏幕,敲了几个字,又觉得不满意,全部删掉了。
这么耗下去,写出来的东西估计也是一大坨罢了。
她再次拿起手机,没有仔细去看许树那一大段的“劝休”言论。
【闭眼睛是在思考:所以你现在在干什么?】
【XU:刚洗漱结束,准备休息了。】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没灵感。】
【XU:那就回宿舍睡觉吧,明天早上起来写也来得及。】
【闭眼睛是在思考:我确实需要暂停一下,但回去了我也睡不着。】
她顿了顿,紧跟着又发过去两条消息。
【闭眼睛是在思考:你能出来吗?】
【闭眼睛是在思考:今晚出来和我睡吧,当陪我放松。】
乐知世没意识到刚发出去的话有多么大胆直白,此刻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边缘。
【XU:十分钟。】
【XU:图书馆门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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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包雨[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