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母女俩难得睡在一起。
乐东兰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轻拍着女儿:“小知,妈妈这辈子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妈妈爱你,所以对你背着我谈恋爱这件事反应大了些,但妈妈没办法一句话都不问,哪怕你到了妈妈这个岁数,妈妈还是会想操心你的每件事。”
她的声音停了几秒,忽然笑了声:“不过你说得对,妈妈没办法替你承担所有选择的后果,所以你愿意参考妈妈的意见,我也很满足了。”
乐知世把这番话听了进去,心里清楚妈妈是在以退为进,但也知道,如果她执意做出相反的选择,妈妈最后还是会妥协。
父母与孩子的博弈里,先低头的,大多都是父母。
她同样爱妈妈,但她的爱永远抵不过妈妈对她的爱:“我知道的,妈妈。”
“至于那个小许……妈妈仔细想了想,我们小知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乐东兰这话是真心的,说到底还是被那个子虚乌有的“百里之外的男朋友”给吓到了。
乐知世轻轻“嗯”了一声。
乐东兰接着问她:“妈妈以前和你讲过的那些生理知识还记得吗?”
“记得。”乐知世的脸有些热了,
以前听的时候她还小,没有开窍,还能大大方方地和妈妈讨论,现在就不行了。
好在乐东兰没有问女儿的意思,默默又讲了一遍,尤其着重叮嘱女生该如何在亲密关系里保护好自己。
年轻人肯定会对这种事情好奇。
乐东兰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一味地让他们压抑天性,说婚前一定不许,不太现实。
在她看来,这种事情就和吃饭、睡觉一样,都是本能。
“……计生用品一定要用,让你吃药的男人心里只爱自己,遇到这种人,千万不能妥协,该踹就踹。包括过程中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绝不能委屈自己,如果对方不改、毫无进步,那也还得踹……”
这得踹,那也得踹。
乐知世在踹来踹去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亮后,乐东兰去忙工作,石寄华也跟着去了。
只剩乐知世在家,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是被许树打过来的电话吵醒的。
“喂——你好。”乐知世眼睛还没睁开,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太好。”许树说,“女朋友一晚上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很担心。”
乐知世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半张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昨天和我妈妈聊了很久,没看手机。”
许树立刻就想到了昨天乐知世说的话。
她的父母都知道了他们的事……这么说来,他是不是该上门拜访一下,表示尊重?
不过,乐知世很抵触这种事情,更何况他的脸上还有伤,虽然他们知道这伤怎么来的,但似乎这么见面也不太妥当。
“聊什么了?”许树故作淡定。
乐知世揉了揉眼睛,愣神了一会儿,说:“踹你。”
许树听出她刚睡醒,半猜半蒙:“是要打断我的腿?”
乐知世又不和他说了,她看到手机里徐荷清给她发的消息,从床上爬起来:“是接受你的意思。”
电话没挂,乐知世在这边做自己的事情,许树就在对面安静听着,偶尔开口。
乖得要命。
等乐知世出门前要挂断电话了,许树才支支吾吾地问她:“你们班同学什么时候来看望老许啊?”
“许树,我们俩昨天才分开。”乐知世笑他,她戴着耳机,“我要进电梯了,信号不好。”
电梯里网络不佳的间隙,许树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但仔细想想,他都那么黏成这样了,乐知世前段时间还觉得他不喜欢她,那他做得还不够。
“喂喂喂。”乐知世出来了,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许树回神:“我脸上的伤太丑了,不想这样和你见面。”
乐知世觉得不丑,许树的脸又没有被打肿变成猪头,只是多了些颜色而已:“你当时应该直接再进我的房间,而不是去挑衅我哥的。”
许树确实是故意的,他摸了摸鼻子:“那你什么时候来?”
乐知世点开群里聊天,看完回答他:“三天后。”
三天,许树脸上的伤是必然好不了的。
但不论他能不能好,大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二班组织见面的学生,是先在班群里和许老师联系后,才确定的时间。
许宪事先强调过必须空手来。
他不图孩子们的东西,也实在想他们。
他最爱和这些散在天南海北的学生们闲聊,看着自己当年精心浇养的小树苗们长成参天大树,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许宪甚至特地穿了他的黑色大衣。
“爸,你生病了吗?家里开着空调你还穿那么多?”许树正对着许羡的化妆品,挑挑拣拣,想找能遮住他脸上青紫的东西。
“你懂什么?这是待客之道。”许宪洗了洗提前买好的两大盘水果,又嫌弃儿子在家,“你今天去找那谁,找周骐骐玩去,别在家里待着。”
许树撩起眼皮,随便拿起一个圆盒打开:“今天一班的学生也要来看你。”
“啊?”许宪没听说这事儿,“谁组织的?怎么也没提前和我联系联系?”
紧接着就见他儿子露出八颗牙齿:“我组织的,现在不是和你联系了吗?”
许宪:“……”他能怎么着?只能赶紧下楼,直奔小区的水果店里又买了些水果。
路过超市,还不忘给那群皮猴儿买了些零食。
匆忙回到家,打开门一看,儿子的脸上被化的亮一块暗一块,还没有那青紫的颜色好看呢。
许树压着眉眼,越擦越烦,用水洗了洗,脸上那不知道是粉底还是遮瑕的东西更花了。
“你的偶像包袱怎么那么重?”许宪一边忙着把买的吃食摆在桌上,一边关心心情不佳的儿子,“别折腾了,越收拾越不好看,男孩子脸上上了也没事,就说被篮球砸的呗。”
许树没找到妈妈的卸妆油,只能用洗面奶洗了好几遍,他冷着脸从卫生间走出来,不客气地回怼:“你偶像包袱不重,室内开着二十四度的空调,穿着厚大衣干活。”
许宪被儿子噎得哑口无言,一把脱掉身上的黑大衣,穿着像是校领导统一批发来的纯色衬衫,继续忙前忙后。
许树没心思关注老父亲的心情,开始琢磨着待会儿自己戴口罩见人合不合适。
正想着,门铃就被摁响了。
“爸,家里的口罩放在哪里了?”许树站起来。
许宪正急着开门呢,哪有功夫给儿子找口罩?再加上刚刚被儿子嘲讽了一通,他心里还有气,故意装作没听见,乐呵呵地往玄关处走。
来不及了。
门外先到的是二班的同学们。
“许老师。”
“许老师新年好!”
“老许!你又帅啦!”
……
大家七嘴八舌地喊着,丝毫不陌生,仿佛他们不是隔着半年多没见,而是只过了一个大课间,便又见面了。
许宪脾气向来好,就算学生们给他起外号,他也从不生气的。
他笑着打开门,热情地“哎哎哎”应着,招呼他们:“快进来快进来,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二班总共来了十个人,巧的是,许树都认识。
六个男生率先挤了进来,女生们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挨个和许宪打着招呼。
许宪家里只有三口人,买的餐桌再大也坐不下十个人,许宪便干脆把桌上的水果挪到茶几上,让他们几个人在沙发上挤一挤。
“许树,你的脸怎么花了?”果不其然,有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脸,忍不住问道。
许树正帮着许宪端果盘,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被猫抓的。”
“哈哈哈哈哈,被猫打出来的喵喵拳啊?”那男生笑了,显然不信。
许树才不管他们信不信呢,端着果盘,挨个给大家分水果,像是生怕他们客气似的。
男生们每人一个耐啃的苹果,女生们则是抓了一把圣女果和葡萄,也不知道他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轮到乐知世时,他手上拿着的果盘刚好分完了。
他便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个小碗,洗了些车厘子和草莓,塞到了乐知世手里。
许宪当然不止买了这些,桌上还有三大盘堆着满满当当的水果,草莓不缺,车厘子也不缺,甚至旁边还有几盒精致的果切。
乐知世僵硬地捧着小碗,恨不得和沙发融为一体,她的耳边还回荡着许树那句悄悄话:“这个是我洗的,比我爸洗得更干净。”
因为桌上还有不少,其他想吃草莓的人也没想着去乐知世的小碗里拿,除了知道一些的胡芮,谁都没发现许树的小心思。
许宪又抱了一堆零食出来,往桌上放:“吃啊吃啊,都是专门给你们买的。”
“谢谢老许!”
大家都在吃,乐知世也随便从碗里拿了颗草莓塞进嘴里,胡芮凑过来,笑嘻嘻地趴在她的耳边小声问她:“许树给的甜吗?”
乐知世反手拿了一颗堵住胡芮的嘴:“挺甜的,你尝尝。”
许宪挨个讯问着他们在大学里过得怎么样,很快就轮到了乐知世。
“乐知世啊,你呢?学习压力大不大?我记得你现在读的这个专业是文科类,有没有想过转专业啊?”
“有压力的,期末考试前我熬了一个多月,不过最后的成绩还可以。”乐知世放下手中的小碗,下意识地正襟危坐,像是回到了课堂上,正在被许宪点名回答问题,“转专业的事情我想过,但还没考虑好往哪个方向转。”
北大有两次转专业机会,大一大二
都可以申请。
她现在还在犹豫。
许宪正要接着往下细问,腰侧突然被儿子肘击一下。
“爸,你说话的态度能不能客气点?这又不是在上课。”许树说。
许宪满脸茫然:“?”
他哪儿说得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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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树摇尾巴:“我做得好吧?”
芝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