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花园, 四周的白骨从土壤中生出，轻轻摇曳。
虞池跑进宫殿，诺克斯和往常一样, 站在无人的宫殿中央，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老师，”虞池问，“修罗境是什么？”
“修罗境？”诺克斯神色一滞。
诺克斯的笑意慢慢消退下来, 她抿了抿唇, 说：“你见过落翎了？”
虞池：？
她是准备说这件事来着, 怎么她刚问出口, 诺克斯就猜出来了？虽然暗夜游侠是她另一个导师，但是，“修罗境”听上去像是亡灵版的金丹期元婴期之类的普适性等级标准，诺克斯也不至于这么肯定吧？
诺克斯注视着虞池的表情，慢慢说道：“我就知道是他。”
“修罗境，是亡灵的灵魂强度等阶, 代表一个脱胎换骨的新境界。”诺克斯说道, “亡灵杀戮生者，也互相杀戮, 漫长时间的争斗中，无数亡灵才能出一个修罗境。末日军团每只单独行动的军队，首脑都是修罗境亡灵, 因为……只有灵魂到达修罗境，才能开始掌握血脉里如野兽本能一般的威压，将对低阶亡灵自然而然的压制转为控制。”
“你一直在吸收灵魂碎片, 血肉快要建构完整, 灵魂之火已经完全长成眼睛, 很快就能进入修罗境了。”
虞池想起刚进游戏时，嚎哭哨站驻军的首领路易斯。
那个高阶亡灵拥有完整的人类躯体，能够读书写字泡茶……虽然那茶看起来很反人类就是了，除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的确像是真正的人类。
原来那就是修罗境吗？
“所以，”虞池抓住重点，“修罗境只是‘开始’？”
“是的，”诺克斯说，“其上还有修罗领主，领主境，也就是天天和你混在一起的那些人类所说的‘亡灵领主’。每个领主境，都是盘踞一方的霸主，一个意念，便能控制广袤辖境内所有亡灵。”
“十位军团长，有六个都是领主境。”诺克斯说。
“只有六个么？”虞池轻声说，“那你呢，你是什么境界？”
按照她知道的信息，黑暗阵营十大boss，有四个是神级，那么——
“我？”诺克斯身后无尽黑暗，犹如极夜本身，“我是修罗王。”
“也就是人类和精灵口中所说的，神级。”
“你知道吗？末日浩劫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诸神黄昏。在万年前的大战中，神级强者几乎全部陨落，世界树遭到破坏，神域遁入虚无，生者再无可能踏入神级。唯有通过死亡之门的亡灵，能从世界的另一面，晋至修罗王的境界。”
难怪，在公布的资料中，即使是光明阵营排名第一的光明教廷大主教，也只是‘差一步迈入神级’。差一步迈入，那也不是神级，而是传说级。
想不到这差的一步，竟然是永远也迈不出去。
光明阵营最强就是传说级npc，亡灵这边四个神级，怎么打？
虞池在小群里发出消息。
【池鱼：要不，我们还是弃暗投明，加入末日军团去把主城灭了吧？】
【青云垂：？】
【海盐奶昔：？】
【格式：？】
【折枝打鬼：师傅，有没有可能，我和李垂云就是因为你才没有加入末日军团？】
【青云垂：你导不是刚夸你没加入末日军团吗？怎么外卖还没到，你就想加入了？你还挺叛逆的啊你。】
【海盐奶昔：加入黑暗阵营，难道不是弃明投暗？】
【池鱼：理是这么个理。】
【池鱼：我已经加入被遗忘者，中立阵营，我不怕。但是我觉得你们光明阵营的很可能会死。】
光明阵营所有人在半夜突遭骑脸诅咒，时栗和落樱无声不在，格式不会造次，只有颜希夷让虞池快滚。
在虞池面前，诺克斯轻轻笑了声。
“不过，那些离你太遥远了。”诺克斯说，“你回来，就是问我这个的吗？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只要你说，只要我懂。”
“有有有，”虞池忙不迭道，“能教我几个禁咒吗？”
“……啊，”诺克斯呆了一下，坚决地说，“这个不行，你的实力还不够。”
于是虞池问：“你怎么知道我见过落翎了？”
“怎么又是他？”诺克斯微微皱眉。
“啊？”虞池说，“这是不能问的吗？”
不是你让我问的吗？而且什么叫“又”，第一次不是你提的？
虞池：“那我——”
“没有。”诺克斯摇头，还是说道，“每个修罗王的道路不同。落翎所钻研的法术，很多偏向灵魂，对灵魂强度要求很高。所以，我猜是他教给了你新技能。”
“明明知道你接受了传承，还不认你不见你，不情不愿；明明你没到修罗境，还故意给你修罗境的技能，又不告诉你修罗境是什么。”诺克斯警告虞池，“可见，落翎对你不怎么样，对他小心点。”
虞池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跟落翎关系不好？”
“……”诺克斯别开眼，“那倒没有，没见过几次面。”
“我见到了落翎。”虞池说，“我在死亡之痕遇到缚纱之瞳，它想杀我——”
“它想杀你？？？”汇聚成诺克斯衣袍的黑气瞬间暴涨，浓郁的黑雾伴随声音，在整个宫殿炸开。
“对，”虞池镇定地说，“但是我没死。”
炸开的黑雾波动一下，变成半透明，像是忍不住笑了。诺克斯看着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虞池：“我知道你没死。”
“——后面落翎也来了，”注意到黑雾又开始变深，虞池补充了一句，“当然，我觉得多半不是为了救我。”
“总之，落翎和缚纱之瞳发生了冲突，缚纱之瞳说末日天灾已经给了它指令，要发动战争，不能杀它。然后落翎就把它捏爆了。”
“阿尔弗雷德？”诺克斯说。
虞池：？
“阿尔弗雷德，是末日天灾生前的名字。”诺克斯解释，“我们堕落为亡灵后，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取回自己的记忆，强大到真正想起来后，反而觉得生前的记忆是另一个人，因此不少亡灵都会用一个新名字。即使不用新名字，也很少会提起生前。阿尔弗雷德是个例外，他甚至会主动对我们讲起他的生前。”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池一言难尽地说，“我的意思是，这件事的重点不应该是，末日军团准备发动战争了吗？”
“啊，”诺克斯疑惑地说，“我知道啊。”
“阿尔弗雷德也给我说了。”诺克斯说。
“但是我没理。”
虞池：“……”
“牛，”虞池真心实意地说，“老师你是真的牛。”
全服第一boss末日天灾一道指令下来，诺克斯已读不回，落翎发出一声“嗤”，并因为私仇把准备听从的第十军团长捏爆了。
听着都泪目了。
不过，能够在末日天灾面前我行我素的，估计也就诺克斯和落翎了，最多加上一个同样神级的No.3炼狱凯旋。其它boss该听还是得听。
所以，如果缚纱之瞳口中的“战争”是真的，代表即将发动一场在全服范围的、史无前例的亡灵潮。
“啊，”与此同时，诺克斯又“啊”了一声，终于恍然大悟，“你是担心，亡灵潮攻城？”
虞池点头。
“不用担心，这是真的。”诺克斯说。
虞池：……
谢谢你，完全不担心了呢。
算了，反正诺克斯亲口承认的大新闻，交给阿莲娜的告知任务可以狠狠刷经验了。
“阿尔弗雷德曾经告知我、炼狱凯旋和落翎去开一次聚会，说的就是这事。”诺克斯说，“落翎那家伙离群索居，没有去，只有我和炼狱凯旋去了。不仅如此，落翎还把阿尔弗雷德传话的意识通道给切断了。”
好好好，你已读不回，那边直接拉入骚扰电话拦截名单，老板听了都哭了。虞池心想。
“于是，为了说动落翎一同进攻，阿尔弗雷德亲自去找了落翎一趟。”诺克斯说。
想到落翎在地下行宫那声嗤笑，虞池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虞池抱着吃瓜的心情，继续追问。
“阿尔弗雷德去过之后，双方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发生了什么，除了他们两个，没有人知道。”诺克斯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虞池，神色奇怪，“不过，听你说了那些事之后，我有一点猜测。”
“我可以，见一见落翎的死灵圣物吗？”诺克斯说。
虞池从背包里拿出暗夜之箭。
锋利沉黑的箭矢上，刻有精致繁复的日月树叶花纹，两团黑色的死灵能量盘桓其上，争斗不休。
“哇哦！”诺克斯发出赞叹的声音。
“你猜到了？”虞池好奇。
诺克斯点点头，指着其中一团死灵能量：“这是落翎的能量。”
然后又指向另一团正在和第一团pk的死灵能量：“这是阿尔弗雷德的。”
虞池：“不是，等等……”
“阿尔弗雷德亲自上门去找落翎，谈毁灭大陆的计划，”诺克斯惊叹地说，“落翎射了阿尔弗雷德一箭，哈哈！”
虞池在小群里敲出消息。
【池鱼：计划有变，这边自己打起来了，你们还是在光明阵营，别动！】
大家：“？？？”
“不是，诺克斯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大家抓耳挠腮，“怎么感觉错过了很多瓜？”
“别急，还没说完呢，说不定还有反转，”虞池说，“等会下线给你们慢慢说~”
“所以，”虞池对诺克斯说，“至少可以确认，在接下来的亡灵潮中，至少你和落翎都不会出现？”
“应该是。”诺克斯说，“至于炼狱凯旋，我不确定。他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管他呢。虞池心想。
人类王都是圣风城，他们浮光城只是一个小小的附属公国罢了。炼狱凯旋要打也是去打圣风城，到时候多给长空照上几炷香就算她善良了。
虞池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领主级亡灵一个意念，便能控制广袤辖境内所有亡灵，”虞池猜测，“所以，大规模亡灵潮，肯定由领主级亡灵带头。”
最后一个问题，虞池神色复杂地问：“领主级，只有六个吗？”
“军团长那六位，”诺克斯说，“只是领主级中最强的六个。”
果然。虞池心里叹了口气，总感觉风雨欲来。
“你之前击杀的死灵骑士亚摩斯——”诺克斯笑笑，“别这个表情，我是从你朋友身上感受到了它的气息。死灵骑士就是一个被封印的领主，倘若它当时没有被封印，我大概就看不见你了。至于真正的亡灵领主的实力——”
讲到这里，诺克斯卡壳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给虞池解释。
突然，一团混乱的黑色能量跌跌撞撞飞进宫殿。
那团能量粗看像个黑雾肉球，细看像个由无数蠕虫组成的蠕动肉球，在地面上弹了好几下，方才晕乎乎找准方位，落在诺克斯面前。
还没控制好力道，又滚出去一段距离。
虞池：？
这不是刚被她二号导师捏爆，金蝉脱壳抛弃躯体逃出去的那团能量团吗？
诺克斯的眼神也凝了下来，静静看那个能量团表演。
黑色能量团滚回来，抽搐几下，在诺克斯的脚下变成了一个衣不蔽体的绝色大美男，纱衣上的红宝石均已破碎。
大概是因为能量极不稳定，大美男的身影虚弱地闪了闪，就像是电脑雪花屏，险些抽回缚纱之瞳被捏爆时那滩碎肉的模样。
“永夜之镰大人！”大美男顶着十分眼熟的“缚纱之瞳”id，朝诺克斯脚下爬去，故意用地面把纱衣蹭掉，从诺克斯的视角一览无余。
“大人！”大美男凄凄惨惨地叫着，想去抱诺克斯的脚，“我见到您的学生了，暗夜游侠想对她不利——”
“你要是敢碰我的脚，”诺克斯冷漠地说，“我可以帮你把皮剥下来。”
虞池心想：你还是保守了，落翎直接连人带皮把它捏爆了。
大美男果然收回了手，但是仍然叫得很凄惨，柔弱地从地面上坐起来，楚楚可怜地挽起白纱，抬头仰望诺克斯：“虽然大人曾经吃掉过我不少同族，呃，也吃掉过我差不多一半，但请您相信我，我对大人您的忠诚深渊可鉴。我见到您的学生第一时间，心底就起了强烈的保护欲，即使是暗夜游侠想要杀害她，我也在万分恐惧中挺身而出保护她——”
“我差点被杀死，放弃了躯体才跑掉，暗夜游侠他一定记恨上我了。请永夜之镰大人庇佑我！”
缚纱之瞳泪眼涟涟地说着，抬手用白纱擦拭眼泪，一边朝诺克斯抛去媚眼，颇具暗示地说道：“当然，若是大人您需要，我也可以……”
然后，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珠的它，终于看见站在诺克斯旁边的虞池，愣了一下。
“怎么又是你？”它说。
“你不是说了吗？我是诺克斯的学生。”虞池露出微笑，“我倒是想问你，怎么又是你？”
听见虞池直呼诺克斯的名字，缚纱之瞳的眼泪断掉了。它迟疑地抬起头，望向诺克斯。
半空中，遍布宫殿的黑雾凝成一柄无形的巨刀，猝然落下。
大美男被一劈两段。
“池鱼，”诺克斯转头，对虞池说，“这就是领主级亡灵。”
“……”虞池诚实地说，“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觉得你在秀。”
“是吗？”诺克斯微微皱眉，苦恼地说，“确实，以我的实力，确实无法切实展示领主级亡灵是个什么水平。”
“更秀了。”虞池点评。
而被腰斩的缚纱之瞳，上半身已经歪歪扭扭爬了过去，找到被斩开的下半身，虚弱道：“谢谢大人，谢谢永夜之镰大人饶我一命。”
如果诺克斯用自己的刀，它必死无疑。
“真的吗？”虞池跃跃欲试，“圆月刀锋也可以吗？那个原先也是你的武器吧？”
缚纱之瞳：？？？
“你，你想干什么？！”缚纱之瞳惊恐地捡起自己半截身体，望向诺克斯，发觉诺克斯根本不会救它，于是又望向虞池，满面惊恐。
它已经放弃躯体逃生一次，副作用很大，剩下的死灵力全部用来凝聚这个身体，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现在再来一次，恐怕会直接崩解……
该死，这弱小的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缚纱之瞳下意识想往宫殿外爬去。
【系统提示：恭喜你，完成成就：恐吓黑暗阵营十大领袖。】
与此同时，全服所有玩家眼前滚过系统黄字。
【系统公告：恭喜池鱼第一个达成成就[恐吓黑暗阵营十大领袖]，获得奖励：称号[深渊传说中的大魔王]，幸运值+3。】
世界频道：“？？？”
“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池：？我就是说说，我又用不了那玩意。
缚纱之瞳：啊啊啊，见到真阎王了！！！
末日天灾：家人们，开个钉钉会议。
落翎：（加入骚扰电话拦截名单）
末日天灾：（亲自上门，试图沟通）
落翎：滚出我的家！（拉弓）
诺克斯：精彩（鼓掌）
*修文：前文中，光明教廷大主教的实力修改为接近神级、距离神级只差一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