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池几人看向肯定她的说法的大巫, 一行id静静漂浮在npc头顶。
【北荒蹈舞·大巫】
【势力:野蛮人部落】
世界唯一称号,传说级npc。
想不到在这个神迹大陆的角落,神圣同盟之外, 剧情里屡次被忽略的地方,竟然也有传说级npc。
只是这称号,听上去像是冰雪中圣洁绝美的异域舞姬,称号的本尊却是……
大家的目光从id滑落下来, 落在大巫身上。
白发苍苍的老妇不知活了多久, 属于野蛮人的壮实身躯已经萎缩, 跟旁边一群野蛮人比起来又小又矮, 勉强跟虞池持平。
寒风中,她披着极为厚实的毛毡斗篷,身形佝偻,挂满铃铛,魔杖跟拐杖似的杵在地上。眼球发白,皮肤褶皱重叠, 像是一叠挂在脸上的干枯树皮, 五官因此显得极为丑陋可怖,能吓哭小孩。
北荒蹈舞?
看这样子, 他们都担心老人家走不动了,还能跳舞?玩这么大?
大巫用魔杖末端重重杵了杵地面,呕哑难听的苍老声音犹如从空皮腔里发出共振:“走开, 别挡着我。”
野蛮人npc们连忙把虞池几人拉走,盐盐转着圈跟在后面。
虞池几人转回头,看见让开的空地上, 随着大巫那两下魔杖点地, 有透明的法术波纹扩散, 拦住冲过来的堕落野蛮人。
然后,大巫大开大合地跳动起来,毛毡斗篷翻飞,缀连的铃铛狂放响起,连成某种节奏神秘的祷歌。最近的堕落野蛮人神情恍惚,慢悠悠往回走去。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跳大神啊!
……
几人被大巫遣走,这批野蛮人把他们带回了部落。
【叮~】
【恭喜你发现新地图:野蛮人部落】
几人好奇地左右张望。
野蛮人部落和他们想象中相去甚远。这里极为荒凉冷清,死气沉沉,整个部落压根就没几个人。押解他们……啊不,救助他们的这一支小队,恐怕比留守下来整个部落的人还多。
要知道,在阿莲娜的叙述中,野蛮人曾经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和浮光城保持来往。
一千年前被野蛮人单方面撕毁的和平协议,贤王艾卡莎可是以黄金作为报酬。至少证明野蛮人部落人数众多,有一定经济水平、军事实力以及流通贵金属的环境。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虞池看见,路边帐篷里有一个野蛮人在观察他们。阴影中隐隐能看见,他虬结的肌肉间,掺了不少驳杂的暗蓝色,显得人体结构颇为诡异。
……暗蓝色?
“别乱看。”名为“血手”,也就是最开始说话的那个野蛮人粗声说道。
帐篷的门帘放下,虞池也回过头来,“哦”了一声,笑眯眯道:“有什么不能看吗?”
血手的大鼻孔里哼出粗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被遗忘者是什么?”血手粗声问道。
“你们是不是跟外界隔绝了太久?”虞池若有所思。
血手沉默。
见npc如此警惕,连答案这么明显的问题都不回应,虞池笑了笑,问出一个特现实的问题:“我们现在是去哪?”
“去见酋长。”
来到部落中间,最大的一顶帐篷前,血手巨手一推,赶鸡仔一样将几人推进门帘内,大叫一声:“酋长!有外人来了!”
血手指着虞池:“这个人类特别油嘴滑舌,十分狡诈,要特别小心!”
虞池:“……?”
(团队频道)【青云垂:哈哈哈哈哈哈!】
【糖炒栗子:???我去,池姐怎么办?!】
时栗刚担心了一条,就看见李垂云的狂笑,于是又发一条,贴了李垂云的id。
李垂云立即改口。
【青云垂:这npc,怎么净瞎说大实话呢?强烈谴责!】
血手“噔噔噔”跑上前,凑近帐篷里的人一通报告,特意压低声音不让他们听见,还一边说,一边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帐篷内,一个男性野蛮人身披毛毡、头戴羊角盔坐在中间,两把巨大的锤子放在旁边,听着血手的汇报频频点头,头顶代表中立的黄色id——
【蛮荒之王·碎颅者】
(团队频道)【落樱无声:又是一个传说级npc,这野蛮人部落真是藏龙卧虎啊。】
官网的背景故事里,公开了神圣同盟高层的相关资料,像大主教、阿莲娜、利安德等传说级npc都在上面。
因为野蛮人部落并不属于神圣同盟,绝望冰原这块,官方资料是完全空白的。谁也不知道这里竟然有一个中立据点,据点里还藏了两个传说级npc。
【青云垂:所以,这个传说级npc会把十分狡诈的老大碎颅吗?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随着这条消息发出,坐在简陋椅子上的碎颅者真的看了过来。
血手退后十多步,最后大声说道:“酋长!大巫对他们的态度挺好,应该对部落没有恶意,您不要下手太快。”
虞池吃了一惊:“对我们态度挺好?!”
那家伙不是很粗暴地叫他们走开,别挡路吗!
再说了,不要下手太快又是什么意思?!
“呵呵。”血手笑道,“你们不了解巫祝大人,她说的不是去死或者滚开,已经是态度很好,让我们把人带回部落了。”
“嘭!”
名为碎颅者的野蛮人酋长提起大锤,往土里砸出个坑,引起大家的注意:“好了!现在我们来说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被遗忘者是什么东西,你们来绝望冰原有什么目的?”
“嘭!!!”
另一只锤子猛然抡出,砸在旁边的岩石块上,岩石登时碎裂爆开,锋利的碎块飞溅而出,几人连忙躲避。
总算知道血手为什么说完要退那么远了。
“中途如果有任何隐瞒,”碎颅者站了起来,身躯投下阴影,“这块石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看着虞池。
虞池:“???”
大家看着炸了一地的岩石碎块。
“好家伙……”落樱无声在团队频道说道,“如果血手不说慢点下手,被碎的是不是就是我们的头?”
“这是头盖骨,这是眼珠子,这是脑浆……”李垂云在数地上的岩石碎块。
连时栗都说:“完了,池姐不会真被碎了吧?”
虞池开口了。
虞池看着碎颅者暴戾的眼睛,笑了起来:“野蛮人部落,是不是跟外界脱节太久呀?”
碎颅者眼神一凝:“你什么意思?”
他已经从血手那里知道,虞池问过这个问题,且没有得到回复。只听内容,他以为虞池是在打探情报。可是听这嚣张的语气,好像不是啊?
“不然,为什么连被遗忘者都不知道呢?”虞池轻松道。
团队频道:“???”
颜希夷发出捂脸表情:“还得是你!”
“被遗忘者是什么知名的大势力吗?”时栗茫然地说道,“你没去说的时候,阿莲娜也不知道啊……”
“啊!”时栗在团队里叫了声,“我明白了!”
野蛮人不擅长遮掩心思,在他们面前,酋长碎颅者的脸色已经变了几变。
他的双手开开合合,似乎很想拿起锤子把“十分狡诈”的虞池碎了。
“没错。”最终,碎颅者阴沉着脸说道,“你们进来也看见了。对你们来说,现在的冰原难以进出;对我们来说,更无法离开。我们跟外界隔绝很久了。”
虞池点点头,本着他说一条情报,自己就回一条情报的原则,这次不需要碎颅者再问,虞池主动挑选一个问题回答:“我们过来,是有朋友身染重病,情况严重。有人告诉我们,绝望冰原有一味草药名为凛冬之吻,所以前来采摘。”
“只是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一来就陷入围攻了。”虞池说。
“凛冬之吻?”血手震惊。
“凛冬之吻生长在世界尽头的极寒之地,现在过不去,连我们都上千年没见过了。”碎颅者神情终于松快,一屁股坐下,抬手挥了挥,“救不了,准备给你们的朋友送葬吧!”
“怎么过不去呢?”虞池问。
碎颅者瞪着她。
“抱歉,我们只是很担心朋友……”颜希夷对着那双铜铃大的眼睛解释。
“不说这个!”碎颅者暴躁地说,“你们进来遇到那么多死人,要不是勇士们搭救,早就死掉了,还想往里走??你们没脑子的吗!”
“呵呵!”虞池在团队频道重重打出两字。
“你才没脑子,你全家都没脑子!”虞池在团队频道狂骂,“被我玩得跟狗一样,野蛮人自己没脑子,还好意思骂别人?!果然是天赋全点力量上的种族!”
然而抬起头,虞池的语气十分从容:“朋友的命都在我们手上,连试都不试一下,怎么就能知道过不去?”
“我不关心你们朋友的命!”碎颅者大声说道。
虞池神色不变。
玩家创建角色,初始种族选择野蛮人的话,基础属性会极为偏科。所以,野蛮人被玩家戏称为:连脑子里都被肌肉塞满的种族。
这样一个全是蛮子的战斗种族,他是经不起激的。
可是,自己拐弯抹角骂他们没胆,试都不试就放弃,碎颅者却只是吼自己不关心,连血手都没反应。
只能说明两种可能。
第一,这事涉及机密。目前他们对碎颅者的好感度以及在野蛮人部落的声望,都不足以让碎颅者对陌生玩家说出这个信息。
第二,通往极北的道路确实过不去,因为困难太过可怕,连碎颅者这样的传说级npc都感到绝望,毫无想法。
应该是两种因素混杂,更偏向第一种因素。
虞池在心里飞快分析着,都在思考怎么接任务,在阿莲娜的任务限时内最快刷部落声望了。
就听碎颅者又开口。
“现在告诉我,”帐篷里,碎颅者说道,“你们的朋友是什么东西?被遗忘者,又是怎样的势力?”
这个简单。
时栗嘴快:“是——”
是人,不是什么东西。
虞池忽然按住她的手。
时栗接到讯号,语句戛然而止。碎颅者眯起眼,语气凛然:“是什么?”
虞池抬头,露出温和的笑意:“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比较敏感,本来是不该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的。”
“先说好,”虞池不情不愿地说道,“我是因为大巫的救命之恩,才对你说实话。否则,我绝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坦白。”
时栗:“???”
是人,有什么敏感,有什么不好说,还要救命之恩才能说,还需要坦白?!又不是什么癖好奇怪的furry!
想起刚才在路上看见的那个在帐篷里一闪而逝的野蛮人,肌肉间掺杂的斑驳的暗蓝色,虞池有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虞池敏锐地注意到,在问出“什么东西”的时候,碎颅者的面部微偏,偏向的正是他放置双锤的方向。
他想杀人。如果回答不对,他真的会杀人。
而人类或者精灵,这种几乎百分之百回答率的词如果是正确答案,绝不可能让碎颅者下意识就去看杀死错答者的双锤。
碎颅者也不会用“什么东西”来形容人类和精灵。
虞池反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银发血眸的脸:“被遗忘者是一个亡灵势力,我是一个亡灵。”
“高等亡灵!!!”碎颅者猛然站起,众人大惊。
团队频道被问号淹没了。
刚才发的所有问号,都只是制造气氛,但是这一次,大家是真的大为震撼。
“你是不是九族有点多了?!”大家不约而同这样想到。
然而,碎颅者站起之后,并没有伸手去碰锤子。
他双手撑住桌子稳定身形,下意识将目光投向紧闭的门帘,又飞快收回目光,连一点去抓武器的想法都没有。
大家:咦?活了?
“被遗忘者,是一个怎样的势力?”碎颅者身体前倾,急不可耐地问道,“势力的中心在哪里?”
月影要塞。大家在心里这样答道。
这同样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大家都以为虞池会这样回答。
可是虞池并没有回答,她反问道:“酋长是想解除不能离开的血脉诅咒之后,前去拜访吗?”
“……”团队里有几个人已经目瞪口呆了。
什么玩意?怎么明明他们一直都在线,听这对话仿佛跟挂机几个小时错过很多剧情一样?
碎颅者咬紧牙齿,腮帮鼓起虬结的肌肉,挤出一个字:“是。”
承认了,npc承认了!目瞪口呆的那几个人在心里狂喊。
虞池:“那么——”
月影要塞,现在该回答月影要塞了吧!几人自动填补答案。
“新月城。”虞池说,“我的领地叫新月城。”
门帘翻动,身形佝偻的大巫进入,枯木般的手上悬浮着一颗水晶球。
“她说的都是真的。”大巫说。
虞池神情不变,心底雀跃地弹射起三个小字。
过、关、了。
——而且,还夹带了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