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人影踏入这片回忆空间, 身影越来越清晰。
待人影走到墓碑前,虞池和残烟乱已经能看清它的模样。
老者的金发已然泛白,灰色披风拖在身后, 身形挺直地立在墓碑前,似乎沉浸进回忆里。
“这是数百年前,踏入生命最后时刻的亚伦。”虞池猜测,“他感受到寿命将至, 在死前来到这里, 想看一眼自己的陵墓。”
“嗖!”
虞池抬手射去一箭。
对于虞池的作死行为, 残烟乱眼眸微微抬了一下, 并未阻止,而是非常明显地往旁边退了10码,看这边虞池会不会死。
箭矢穿过透明人影,没有伤害,也没有吸引仇恨。彰示着现在是boss出场的剧情时间,无法打断、无法造成伤害。
透明人影认真地阅读墓碑上的文字。
末日浩劫中世界树毁坏, 除了精灵女皇外, 神级强者全部殒落。人皇倒下时,得到神赐的躯体化作树种, 九千年后,“他”得到这一缕世界树仅存世间的能量。
黄金森林开始萌发,亡灵潮逐渐败退, 随后“他”带上冠冕,数年征伐之后,北方的王国投降, 大陆上所有人类臣服于“他”的意志, 人间将万世和平。
彼时, “他”并不惧怕死亡。
在“他”的授意下,圣风城落成的同时,山体内部,再也用不上的军火库被工匠秘密改造成“他”将来的陵墓。
大陆被亡灵潮毁得千疮百孔,为了下一次大劫,“他”将自己的宝剑立在王宫之前,深深没入巨石,预言拔出石中剑之人将成为新的人皇,光复黄金纪元的荣光。
即使是强大如“他”,没有迈出最后那一步,就不是真正的神级,无法永生。漫长的生命足以改变许多,“他”从果断变得疑神疑鬼,从坚决变得万般难以放下,以至于……因为越发老朽的身体坐立难安。
近几年,“他”愈发感受到死亡的召唤,于是在最后时刻,来到这座秘密陵墓,想要看一看自己的长眠之地。
“……怎么可能呢?”老者喃喃出声。
在回忆空间中,半透明的影子抽动一下,出现破损的黑色裂痕,轮廓变得模糊,老者的面目也开始扭曲。
“亡灵潮被我所退,石中剑由我所立,世界树因我而重回世间——连我都做不到的事,后世怎么可能有人会做到??”老者的影子越发扭曲,声音越发枯朽,“如果连我都失败了,大陆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为自己建立陵墓?竟然会预言新的人皇??”
汩汩黑气从老者全身的孔窍冒出——
“两百年了,最后一步,为什么永远无法迈出去!!!”
黑色的死灵能量缭绕全身,老者扭曲变形,两只眼睛被拉得很大很大,空洞的黑色几乎占据整张脸。
“我不能死!我需要无上的力量,我需要永恒的生命!!!”
“这个地方……不该存在!!”
黑气狂暴涌动,犹如老者四肢的延伸,在“他”的操控下,疯狂涂抹着墓碑上的文字。
“征服王亚伦之墓”,涂掉。“于东部山脉带领勇士起事”,涂掉。“黄金森林萌发”,涂掉。“击退亡灵潮”,涂掉。“在圣风城登基”,涂掉。“浮光城投降”,涂掉。“立下石中剑”,涂掉。
最后,整个墓碑被极其潦草的血红色刻痕胡乱涂抹,抹成乱糟糟一片,粗暴、混乱。
——只剩下最后一行小字。
也就是他们进来之前,在密室里看到真实墓碑上的那行小字,众生即剑,意志为一。
“我去!”虞池说着吃惊的话,语气却并不吃惊,“原来是他自己涂的!”
“你可以再装一点。”残烟乱把“讨厌”两个字写在脸上。
“你让我装我就装,”虞池也写在脸上,“你谁?”
老者看着被涂抹成一团的诡异墓碑,发出狂笑。
“胜利、胜利、胜利。我的一生,从来没有失败过,无论敌人是亡灵还是人类。”
“——即使这一次,我的敌人是死亡。”
墓碑下方,唯一还没被涂抹的一行小字成为堕落的媒介,放出血光,照在老者身上:“对啊!众生即剑,意志为一。他们合该臣服于我,成为我的一部分,我的大军之所及,我的意志之所至。”
黑气汹涌,它空洞的眼窝中燃起两团血红色火焰,挥出已经成为黑气的手臂,整个空间摇摇晃晃,凝为实质的刀枪剑戟从空中坠落。
黄金遗址内,忽然出现无数茫然的工匠虚影,被从天而降的剑支穿刺而过,尸体倒在地面,鲜血横流,腥味弥漫。
扭曲的黑影狂笑,嘴里是属于亡灵的獠牙——
“这是吾的恩赐,赐予汝等与吾一同永生!”
黑气褪去,它脸上的腐肉片片剥落,露出森然白骨。
它转过头来,骷髅面上两团灵魂之火看向两人,咧嘴露出獠牙:“你们也想,得到恩赐吗?”
一行id缓缓浮现在它的头顶。
【征服王亚伦的残念】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征服王亚伦怀揣不甘与疑虑,走入自己的坟茔。一点点裂痕足以成为死灵法术滋长的温床,最终,多年前的污染爆发,亚伦王的一缕残念也留在这里,徘徊不去。】
【等级:59级】
“嘀嘀嘀!”
就在这时,虞池收到颜希夷等人的私聊:“怎么回事?上面刷了新怪,突然变得好强,你们打到boss了?”
“密室里刷新怪物了?”虞池说。
“对啊,”颜希夷说,“变成一群精英骷髅怪,拿着锤子铲子什么的,叫着万岁就冲上来了。”
“太好了!”虞池说。
颜希夷:“?”
“听到boss吟唱,我还以为怪会刷在我们这里,”虞池说,“原来是给你们上难度啊,哈哈!”
颜希夷:“(#疑问)”
耳边响起破土而出的声音,虞池抬眼看了一眼,给颜希夷回了一串省略号:“……”
“哟,”颜希夷发出笑脸表情,“原来你们下面也上难度了啊,哈哈。”
窸窸窣窣。
一只只骷髅手臂从地里伸出,抓起不知道从哪掉到爪子边的锤子、铲子。
“怎么说?”身旁残烟乱严阵以待。
以虞池的水平,一眼就看出,残烟乱严阵以待的不仅是boss,还有自己。
当然,这家伙也没想掩藏就是了。
“你还怎么说,”虞池嗤笑,“你是不是把盛世的人全屏蔽了,连流霜灭和绫罗舞都问我啥情况!”
“他们两个?”残烟乱蹙眉。
“绫罗舞还好,”虞池说,“流霜灭这个脑子空空的,每次发消息还要发一串骂我的,全是星号,算骚扰了。”
“知道了,那就只罚绫罗舞。”残烟乱说。
虞池:“?我看你也是个傻叉。”
“你以为我想跟你合作?”残烟乱冷笑,“要不是相信你一个人挑不了boss,谁敢跟你联手?没有任何信任度可言,联手等于被卖。”
“挺多的啊。”虞池说,“海盐奶昔、折枝打鬼、黄泉一笑……遇事不要抱怨,先找找自己的问题。”
“黄泉一笑,”残烟乱冷冷淡淡地说,“就是开私人副本,第一块公会令被抢的那个?”
“那确实被卖了。”残烟乱说。
【征服王亚伦的残念】站在墓碑前不动,正在逐渐成型,周围被召唤出来的骷髅工匠们已经挥舞着工具冲了上来。
虞池甩弓射击:“要在boss成型前,把小怪杀完!”
一轮箭矢射出,落在小怪中,立即有5、6只怪物被虞池吸引了仇恨。
没有任何战术交流,不到半秒,又是一轮箭矢射出,来自残烟乱的弓箭。
另一批怪物被残烟乱吸引仇恨。
“你不用刀?”残烟乱蹙眉,表示质疑。
自从进隐秘回廊之后,残烟乱的眉毛就没平下来过。
一个近战一个远程,刀客走位卡怪,弓箭手远程攻击,分明是最适用的战术。
“哦,”虞池语气平平地说,“我玩刀客,走在前面给你扛伤害,方便你背刺是吧?”
残烟乱凤眼一凛。
顶尖高手的操作和意识几乎是肌肉记忆。背刺作为刺客的技能,被虞池说出来,残烟乱有点应激。
虞池指着自己:“看我。”
残烟乱看过去。
她一双血红眼眸,嘴角含笑,银白长发在黑斗篷上流泻。
“你觉得,”虞池说,“我长得很像流霜灭?”
“你以为我想跟你合作?”刚才残烟乱嫌弃虞池的话,转头就被虞池还了回来,“还想什么刀客、弓箭手的配置,你有资格想?你连奶人都不会,跟你联手麻烦得很,我还不如和绫罗舞一起掉下来呢。”
骷髅工匠小怪被两人的攻击人为分为两批。
两人围绕场地走位跑跳,像开火车一样,一人放一批怪物的风筝。两条圆弧形路线有规律地交叉,于是怪物火车就在这些位置撞车,“车祸”更延缓了骷髅工匠追上他们的时间。
飘逸的风筝操作,精密的时间把控,绝妙的路线设计。
绝对顶尖的双线风筝战术。
而且,两个弓箭手之间还没有任何交流。
残烟乱打开聊天栏,把流霜灭和绫罗舞两人从屏蔽中放出来。
……
密室里,大家正对付一波一波刷出来的骷髅工匠。
“嘀”的一声,流霜灭收到私聊。
流霜灭只看了一眼对面id,就很高兴地宣布:“我去,烟神把我放出黑名单了,我问问他啥情——”
【残烟乱:鱼翅捞饭骂你没脑子。】
流霜灭看清消息内容,语气戛然而止。
他的身后,绫罗舞也注意到:“咦?副会把我也放出——”
【残烟乱:你给鱼翅发私聊?】
绫罗舞没说完的话变成了问号。
【绫罗舞:?】
【残烟乱:通敌?】
【绫罗舞:?】
【绫罗舞:在下面和鱼翅一起打boss的是谁?你说谁通敌呢?】
【绫罗舞:谁要你屏蔽我们的?】
【残烟乱:团队活动,牧师第一个暴毙,[绫罗舞]DKP-200。】
【绫罗舞:???】
【绫罗舞:团队活动,和死对头一起在封闭地图打boss,[残烟乱]DKP-99999999999999。】
长空照听见两人的半截话,给残烟乱发去消息:“现在什么情况?”
长空照获得了又一个红色感叹号。
【你被该玩家屏蔽,消息暂时无法发出。】
“?”长空照说,“为什么就我没被拉出黑名单?”
“我也没……”寒鸦落说,“副会应该是忘了吧?”
“哟哟哟!”另一边,其它公会的玩家都乐了,“原来你们被残烟乱拉黑名单啦?哈哈哈哈哈哈!”
“盛世要散会咯!”段笑欢呼,“不要的火法师、弓箭手、剑士、刺客、牧师我们飞花院收啊,五毛一个,不能更多!”
骷髅工匠又是一铲子戳向段笑,不过这次一同到来的,还有飞舞的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