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娜。你带来王都的池鱼, 跟神级亡灵有联系。”
那一瞬间，阿莲娜的神色极为震惊，猛地转头看向虞池。
虞池面带微笑, 抢先开口，语速快而条理分明：“王室把娜迦的尸体抛到城外，娜迦堕落，引起蝴蝶谷大规模污染。我一路从山谷口打到秩序神庙, 出力无数, 好几次都快要死掉。最后时刻, 娜迦想把我拖下水, 我好不容易从死灵法术里死里逃生，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勇士的吗？”
阿莲娜瞬间反应过来。
那个神级亡灵不是诺克斯，虞池、她和诺克斯的关系没有曝光！
其他人神态各异，雷霆之怒·海伯利安更是冷笑：“你想用这种拙劣的说辞打动我们吗？在娜迦背后，蝴蝶谷还有终极boss。能让血色灾厄绕路的，只可能是神级亡灵。”
现场落针可闻。
无论是何立场,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砸晕了。
蝴蝶谷有神级亡灵？池鱼被污染了？？
在虞池的视野中, 有一些npc陷入震恐，另一些npc则向她投来不善的目光, id一闪一闪，似是要抽成红色。
这么两句话的时间，阿莲娜接收到虞池传递出的信息, 飞速镇定下来，扬唇冷笑，不怒自威。
“神级亡灵就在圣风城外, ”阿莲娜眼神锋利, 充满威慑, “圣风城竟然一直没有灭掉？”
在阿莲娜冰冷的扫视下，众人都怔住了。
对啊。
海伯利安说得有道理，蝴蝶谷的方向一定有神级亡灵。但是，阿莲娜也说得对，这不合理啊？
“因为，”阿莲娜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扔出重磅炸弹，“那个神级亡灵，是亚伦。所以它才不会毁灭圣风城。”
王宫门口，一片寂静。
死寂之后，人群激烈沸腾起来。
“不可能！”
“征服王是对抗亡灵、拯救人类的大英雄，阿莲娜你诋毁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诋毁征服王，颠倒黑白，其心可诛！！”
“大主教！！！”
npc们叫嚷着，却不敢上前，只叫着大主教丹尼尔的名字，希望他来评理。
“阿莲娜，”大主教丹尼尔眉头紧皱，语气肃然，“如果你不拿出确切的理由，散播这种谣言便是对神圣同盟的背叛，将被除以极刑。”
“呵。”阿莲娜哼笑一声，缩了回去，抱臂道，“你们不信，大可以去黄金遗址看看。”
众人惊疑不定。
兜帽的阴影下，虞池勾起嘴唇。
真会编啊，阿莲娜！
从黄金遗址回来之后，她便告诉了阿莲娜。阿莲娜明明知道炼狱凯旋离圣风城很远，那只神级亡灵不可能是炼狱凯旋。
一方面，亚伦堕落的消息足以把所有人砸晕，转移重点；另一方面……这确实是一个公开曝光的难得机会，亚伦的堕落，足以成为阿莲娜对抗王室的一枚筹码。
“那个……”混乱中，冒险家协会会长康奈尔举起手，“有冒险家小队回来后对我交待过情况，黄金遗址不仅是征服王的军火库，还是他的埋骨之地。”
“但是，”康奈尔弱弱道，“征服王的尸骨不在那里。”
众人猛地转头，看向康奈尔。
康奈尔似乎还不太习惯在这种场合，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
他尽量维持着语气的平静，说出日日夜夜困扰他的秘密：“在黄金遗址最中心的墓穴室，记录了亚伦王堕落的全部回忆。”
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声。
大主教丹尼尔第一个适应：“稍后，我会派人前往黄金遗址确认。”
雷霆之怒·海伯利安发出嗤笑，冷冷地说：“不管那个神级亡灵生前是谁，池鱼被其污染，都是不争的事实吧？”
海伯利安看向大主教丹尼尔，试图得到支持。
圣风城内，只有国王和大主教有审判权。以光明教廷一直以来的立场，池鱼必死无疑。
“你怀疑我，”虞池开口，“是不是也怀疑阿莲娜殿下？”
这是拿阿莲娜威胁他？
海伯利安不怕，甚至被蠢得笑出来：“当然。阿莲娜若是知情，很可能也与亡灵有染，不适合掌握大权……”
“是谁给了你好处？”虞池打断他。
海伯利安：“？”
海伯利安愕然。身为光明战力天花板的传说级npc，从来没有人敢打断他说话。
池鱼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配收买他！
海伯利安愠怒，正要发作，虞池再次开口。
“我承认，我的手脚是有些不干净。”虞池无奈地说，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又一件东西，“温斯洛伯爵家的光明水晶酒杯，比尔爵士家的黄金烛台，索菲亚会长的雪狼绒毛逗猫棒……”
全是安妮给虞池的任务奖励，此刻，却被虞池当着众苦主拿出来，揽锅到了自己身上。
残烟乱蹙眉。
刚才，残烟乱觉得主城外的神级亡灵的身份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只要话题能拉回虞池被污染，她都会死。
而现在虞池所做的一切，看起来莫名其妙，却让残烟乱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她总是这样，突然在棋局上乱摆一气，在最终国王棋子被吃掉之前，谁也不知道这些骤然混乱的棋路到底隐藏了怎样的伏笔。
不对劲了。
残烟乱开口：“池鱼狡诈，别被……”
而虞池也在这时，果断中断了往外倒“赃物”的过程，提高音量，不由分说压过了残烟乱的声音：“我偷了那么多东西，贵族们里有人发现我、讨厌我、针对我，我可以理解，我也受着。”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的最终目的，竟然是圣风城的大权！”虞池加快语速，疾言厉色，“他们想通过我，攀扯我背后的阿莲娜！”
虞池上前几步，逼近海伯利安，高声质问：“是谁，给了你好处！”
“你！”海伯利安大怒，指间无意识窜出雷电。
“够了！！！”大主教丹尼尔暴喝。
npc们瞬间安静下来，连海伯利安都压下怒火，转向丹尼尔：“大主教，没有人贿赂我！”
神谕审判·丹尼尔神色冰冷，灰色眼眸无情地扫视在场每一个贵族，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贵族们心里一个咯噔。
“你们的勾心斗角令人厌烦至极。”丹尼尔字字落下，肃然、威严，如钟声震响，“亡灵潮才刚过去，就完全忘记城外的大敌，在一城之地争权夺利，不择手段，搞得整个城市一片混乱。我请来阿莲娜之后，你们为了夺权污蔑阿莲娜，竟然连海伯利安也敢拖下水，全然不顾人类的死活。”
“你们，就像是盘桓在圣风城内一群食腐的乌鸦！”丹尼尔震声道。
“嘭！”
灌注法术的声音贯穿，贵族们冷汗涔涔，为首的温斯洛伯爵竟然直接跪在地上。
我没有……我哪里敢牵扯雷霆之怒大人……
温斯洛伯爵想这样说，但是在大主教的怒火面前，他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倒是海伯利安说话如常，他恼怒地辩解：“没有人来贿赂我！”
“当然没有人贿赂你，”丹尼尔说，“没有人敢贿赂你。”
“没错，”海伯利安语速很快，“这是真的，池鱼肯定被污染——”
“你只是被欺骗了。”丹尼尔说。
“……？”海伯利安骤然顿住。
“是谁，”丹尼尔直视他，掷下字句，“告诉你，池鱼被污染了？”
沉默。
神谕审判·丹尼尔，雷霆之怒·海伯利安，光明阵营最强大的两个大魔导师，在沉默中对峙。灰色眼眸里光明法则是审判一切的凛然肃正，深蓝色眼眸里如有暴戾阴沉的雷霆滚滚。
视线在半空交锋数个回合，刀光剑影，气氛凝滞，空气几乎擦出火花。
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声音。
最终，海伯利安退让了。海伯利安目光转动，看向身后的查理。
查理噗通一声跪下。
发展到这一步，连残烟乱也不得不惊叹了。
自揽祸事，以退为进，上升争斗，把其他人拉下马。
神圣同盟四大巨头，神谕审判·丹尼尔、逐风者·弗兰克、雷霆之怒·海伯利安、破碎之刃·阿莲娜，在场的就有三个。
逐风者常年不在圣风城，但他是冒险家协会的荣誉长老，也是阿莲娜少年时的剑术老师。刚才，冒险家协会会长康奈尔这个一贯怂在后面的透明人，出乎意料做了出头鸟帮阿莲娜讲话，大概就是出于逐风者的嘱托。
同盟的大敌乃是亡灵，就算举整个神圣同盟之力也未必能胜，丹尼尔绝不允许海伯利安和阿莲娜你死我活——四巨头内部分裂，就真的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更何况，在阿莲娜来之前，丹尼尔就被那些贵族恶心得不行，眼睁睁看着他们无视大敌，亡灵潮才刚过去，就不择手段地抢夺资源。
丹尼尔当然会相信那些贵族狗胆包天，为了自己掌权，连阿莲娜也敢攀扯、污蔑。
“收受贿赂，捏造谣言，动摇国本。”丹尼尔冰冷地审判，“当场处死。”
一道极其耀眼的白光在空气中浮现。
众人还没看清楚，查理的头便落了下来，断颈鲜血疯狂喷出，溅了海伯利安一脸。
海伯利安满脸是血，目光阴鸷地钉向虞池。
他同意行刑，是因为他不得不给出查理的命，绝不是他认为查理在造谣。
而虞池也不动声色，看向了对面，一步之遥的残烟乱。
“这次，算你赢了。”残烟乱面上冷淡，“是你更懂人性。”
虞池笑了起来。
“我懂人性，因为我懂利益。”虞池伸手，将残烟乱垂在身侧的手拿了起来，放在两人之间。
残烟乱的手指紧握成拳，虞池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开，再插入自己的手指，把它们完全分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你不该像挥舞拳头一样使用他们。”
虞池用力，将手中的那根食指压弯，就像是残烟乱的食指在对她鞠躬。
“内讧、欺骗、忍让、投诚……”虞池笑道，“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拧在一起，成为你想象中的拳头。”
残烟乱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双目下无尘、一切都不看在眼里的眼睛，看向了虞池。
说实话，残烟乱从来没想过把虞池逼到删号，他是真心觉得虞池在亡灵势力也能混很好。
如果虞池都不在了，没有对手也太无聊了。
那种无聊，他不想再体验一遍。
虞池带着查理斩首溅起的血点，眼神凶狠，对他灿烂地笑了一下。
残烟乱心脏狂跳，热血沸腾。
——那种久违的激动，再次涌上他的心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