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的确残暴嗜杀, 可亡灵的残暴，乃是出于它们是魔法产物，它们为毁灭而生, 没有自由意志，无条件服从高阶亡灵。”诺克斯说，“但是——”
“难道人类就真的有自由意志吗？”
“和平时期的人唱歌跳舞，战乱时期的人分食同类。”诺克斯说, “任何人物都是他曾经历的所有事的集合, 是他所处的环境诸多因素, 造就了‘他’这个果。”
“大部分人类, 和被既定规则操控的亡灵没什么两样。”
“他们自以为自己做出了选择，实则不过是时代的木偶。身上千千万万根牵丝，早已在暗中定下每一个步骤。”
“亡灵会成为这样，是因为环境使它们这样。若是把人类放在与它们相同的境地，人类便是‘亡灵’。”
“所以，”虞池开口, “你想建立一座亡灵之都, 希望被遗忘者堂堂正正出现在大陆。”
诺克斯微笑颔首：“我是最强者，自然该带领他们自由。”
聊了一会, 虞池向诺克斯道别。
“这么快又要走吗？”诺克斯说。
“圣风城情况紧张，”虞池说，“阿莲娜还在那里, 我得快点回去。”
大巫和碎颅者远道而来，虞池本想回新月城时顺道见一见他们。然而，刚出月影要塞, 虞池就看见世界频道上的消息——
“哇！这些npc终于都回来了！昨天圣风城跟出bug了一样, 几乎所有重要势力的总部都空了, 报错GM又说没问题。整整一天任务全部接不到，简直要疯了！”
虞池立刻驱策盐盐以最快速度回城，直奔传送阵。
回到圣风城，虞池冲向王宫。
王宫门口依然是两个守卫npc，虞池翻身下狼，卸下弓箭和匕首，通过检查。
围绕在阿尔伯特寝殿附近的npc已经全部散去，王宫里比昨天安静很多，虞池朝阿莲娜的偏殿而去。
没人。
偌大的偏殿，没有一个人影。虞池只走了半圈，看到书桌正中一本合上的书，以及一支墨水未干的羽毛笔，毫不犹豫，转身就出了偏殿。
虞池朝附近阿尔伯特的寝殿跑去。
这崽子多半是醒了。
穿过重重护卫，虞池快步向前，在走廊里留下急促的足音。
临近房间，阿尔伯特的声音传出。
“阿莲娜，自征服王和艾卡莎起，我们的家族约定世代通婚。到了我们这代，已经三代未曾联姻。我觉得大主教说得对，为了神圣同盟的稳定，我们应当尽快完婚。”
“原来神圣同盟的稳定这么好维系，摆一次宴席就行。”这是阿莲娜的声音，“要是对付城外的亡灵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大家都绷得太紧，确实需要一场盛大的喜事。”阿尔伯特笑道，“之前你说要等我恢复再说，现在我的重症已经治好，自然该尽快结婚。刚刚我已经吩咐下去，找回之前的诸多准备，弄好了我们就举办婚礼。立刻，马上。”
“你会成为我的王后，生下我们的孩子——”
“我可不敢。”阿莲娜说，“你这么防备我，以后上床不会后面也站俩人吧？我可不习惯被人看着。”
“你！”
虞池闯入房间。
阿莲娜看上去竟然十分平静，反倒是阿尔伯特金发炸起，绿眼冒火，抬手正指着阿莲娜。
此外，阿尔伯特身后的两个侍卫站在阴影中深深低头，遮掩自己的面红耳赤。
看见外人进来，阿尔伯特“哼”了一声，重重放下手，恶声道：“总之，婚礼的事项本在你来都城前就准备好，现在不过是重新提起，就在这两天了！”
阿莲娜毫无反应。
“还有，”阿尔伯特得意道，“我得光明神庇佑，成为第一个治愈亡灵污染的人，说明我有天命在身，命中注定我来带领神圣同盟战胜深渊军团。”
“我要好好尝试当国王的权力。你不用干事了，把各项权力都还给我吧。”
阿莲娜皱眉：“你急着要权力，你能治理好圣风城吗？”
“当然！”阿尔伯特说，“不会治理的明明是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那些刁民都放出去了吗？”
“我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该死的刁民全部抓回来，连地牢也不用浪费给他们，直接拉到宝剑广场统统杀死！”阿尔伯特叫嚣，“他们都该死！”
“我要让全城人都来围观，让所有人感受到国王的手段和威严……”
“嘭！”
阿莲娜摔门，拂袖而去。
“……”虞池转头看了眼从墙上弹回来的房门，又转头看了眼阿尔伯特，选择出门，飞快追上阿莲娜的步伐。
“太离谱了。”阿莲娜气息起伏不定。
“关于黄金森林和黄金家族的关系，”虞池快步走在阿莲娜旁边，压低声音，“我回去问了，是真的。”
阿莲娜摆了摆手：“去他的黄金森林，现在先不说这个。”
“这不是回去的路。”虞池注意道，“你想去找谁？”
“大主教。”阿莲娜冷冷道。
……
神圣大教堂。
阿莲娜大步踏进教堂，虞池跟在旁边。仿佛提前知道她们会来似的，整个教堂里只有几个人，非常安静。
神谕审判·丹尼尔灰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虞池，看不出任何感情，然后才落在阿莲娜身上。
看见阿莲娜怒气冲冲，丹尼尔劝谏道：“我已经忍耐多年，为了整个大陆，还望殿下忍耐一二。”
“是你建议阿尔伯特快点结婚。”虞池说。
说什么为了神圣同盟的稳定？现在万年之期就快到了，随着裂口张开，空气中魔法元素飞快上涨，早就不是那个需要联姻维系稳定的年代了。
丹尼尔不答反问：“你见过伤口遭到亡灵感染，又转好的人吗？”
在虞池说话之后，丹尼尔便死死看着虞池。
三个红衣主教远远站在教堂角落，丹尼尔身边，光明圣女凯瑟琳也站在一侧，静静看着虞池。
放走虞池不过是权宜之计，得知虞池在蝴蝶谷从死灵法术中活下来之后，丹尼尔从来没有放弃怀疑她。
阿莲娜气急，正要开口，被虞池安抚地按住手腕。
“没见过。”虞池露出微笑，心平气和地说，“但是今天，在大主教的手下见到了。可见，光明教廷确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我们应该接受指引。”
丹尼尔略微点头，淡淡说道：“之前从来没有案例，是有理由的。即使是以我的光明魔法造诣，此次治疗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阿莲娜嗤笑。
布兰登说是治好了，现在还没能下床，她能不知道代价很大吗？
“亡灵污染不可逆。我采取的办法，是用最接近神级的精纯光明元素压缩成一把刀——就像是风刃的元素运转，然后，操控光明属性的小刀把灵魂被污染部分切除。”
“这种治疗的损害非常大，灵魂越强大，后遗症就越轻。”丹尼尔说。
虞池微微挑眉。
连后遗症最“轻”的布兰登做完治疗都不能下床，阿尔伯特怎么刚切完就活蹦乱跳的？
“黄金家族需要留下后代。”丹尼尔平静地说。
“嘶——”虞池吸了一口气。
所以，在大主教眼里，阿尔伯特就是生物书上那只抖擞精神的果蝇，是吗？
“我知道你们进去了黄金森林，自然知道了黄金家族血脉的秘密。”丹尼尔看着阿莲娜，“阿尔伯特还有两三年可活，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孕育子嗣……”
“操！”阿莲娜大骂，“要给那蠢货生孩子的又不是你！你想给他个孩子，你也没那功能啊！”
寂静。
整个神圣大教堂落针可闻。
丹尼尔神情是一贯的平静，灰色眼眸里看不出想法；凯瑟琳眼神投来，神情愕然；角落里的三个红衣主教更是张开了嘴。
“我看见过未来。”长久的沉默之后，丹尼尔淡淡开口。
“整个神迹大陆都知道你的大预言术很厉害，不用在这跟我强调。”阿莲娜嘲讽。
“我们的对手实在太强，我不止一次推断未来，为了从万千可能中找到希望最大的解法。”丹尼尔说。
“我看见亡灵潮之后，你收到信件，立即动身前来圣风城。我看见你一边治理圣风城，一边探查黄金森林，知道血脉的真相。我看见你接受联姻，和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结合，并在之后携手登上王座，以王后的身份主理朝政。我看见在陛下因旧伤去世后，你扶持幼子登基，以太后的权柄统御人类，与精灵联合，对抗亡灵。”
“哦？”虞池阴阳怪气，“那我们现在是处于错误的时间线？”
“看起来你的大预言术也不是很厉害嘛。”阿莲娜评价。
“够了。”神祝者·凯瑟琳蹙眉，声音温和，却更加坚定，“大主教的大预言术绝无纰漏，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一点，虞池赞同。
丹尼尔所“看见”的未来，大概率是游戏本来的主线剧情——未经玩家参与的主线剧情。
过去发生的一切为“因”，堆出现在和未来的“果”，事情就是会这么发展。
按照阿莲娜的性格，她也是会这么选择的。
但是现在，阿莲娜非但没有接受提议，还怒气冲冲地杀到光明教廷。
“是哪里出了问题？”丹尼尔说着疑问的话，语气却相当平淡，没有一点疑问的意思，“从一开始，你收到信件却没来的时候，我有些觉得不对。后来你还是来了，我便想，或许是一点小差错，无伤大雅。”
“毕竟，即使是最高明的预言术，也无法将冒险家的行为纳入因素，预言时经常会出现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差异。”
“可是现在看来，命运的转折从来是从微小处崩塌，一切或许早已有迹可循。”
丹尼尔说着，灰色的眼眸落在虞池身上，冰冷道：“是你的干涉，改变了命运。”
空气凝滞。
“我要纠正你一个说法。”虞池轻松道。
“我这不叫干涉，叫直接上手自己改。”虞池说。
光明元素与空气共振，威压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