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黑暗逼仄, 光线昏暗，连展开双臂都很困难。
灰尘扑面而来，虞池抬手挥开。
旁边杂物堆在墙脚, 高度及腰，用一块破布盖住。
虞池随意坐在杂物堆上，翘起一条腿，用膝盖抵住对面墙壁稳定身形, 转头看去, 残烟乱刚好克服内心的犹豫, 跟着走进来。
因为逆光, 虞池看不清残烟乱脸上的表情，想来不怎么好看。
于是虞池露出大大的笑容：“哎呀，刚才没注意，我应该找个更好一点的地方谈事的。”
来人偏过头看了看，最终没有选择在这里坐下，只是站在旁边：“如果你笑得不是那么大声, 可信度会高一点。”
“说吧, ”残烟乱直奔正题，“你开价多少？”
“你觉得值多少？”虞池反问。
残烟乱蹙起眉。
这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和虞池合作的时候, 虽然提心吊胆，最终结果勉强也能说一个“好”字。到了对立打机锋的场合，就觉得这个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都很烦, 跟泥鳅一样滑溜。
“本来我们是想要欺诈药水，”残烟乱并不回答，拐了个话题, “但是今天打完boss, 我们觉得, 在新地图开荒，飞龙药水应该更有用。”
“哦~”虞池拖长尾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么说，你们准备为飞龙药水付出更高的价格了？我觉得可以，没问题的呀！”
残烟乱：？
你觉得个屁！
残烟乱站在靠近巷口的方向，人影投过来，几乎把外面的光都遮住，笼罩住虞池。虞池却不以为意，在杂物堆上一下下晃悠着腿。
“这样吧。”虞池很快想好了，大度地开口，“你也说了，新地图开荒很重要，你们又想欺诈药水和飞龙药水打包买，你们盛世是老熟人，我也不占你便宜，给你们一个十一折的优惠价，怎么样？”
“神特么不占便宜。”残烟乱脱口而出。
“素质，素质！”虞池提醒，“男神大大，你的偶像包袱哪里去了？”
对面突然沉默了。
盛世那边，正在小群里看残烟乱实时转播的几个人正在刷消息。
【绫罗舞：惊！鱼翅捞饭竟当面叫残烟乱男神！】
【流霜灭：烟神你不是一直喜欢海盐奶昔吗？好乱啊（#发呆）】
【寒鸦落：跟鱼翅捞饭这老奸巨猾的家伙打交道果然很难，比pk还难，连烟神都不说话了，在疯狂思考。】
【流霜灭：还好我们派出的是烟神，如果是照哥或者我，估计已经被诓得把盛世卖了。】
【寒鸦落：什么五秒速通盛世。】
【长空照：？】
游戏里的消息无法撤回，流霜灭狂复制粘贴把消息刷上去：“[残烟乱]说话！骂她！”
转播被掐断了。
几人：“？？？”
“不是，”流霜灭说，“你不开转播，我们怎么讨论价格啊！”
残烟乱没理他们。
“不要。”残烟乱说。
“什么？”虞池没懂。
“不要十一折的优惠价。”残烟乱忍耐着说出离谱的话。
“连优惠价都不要！”虞池震惊，“那就只能十五折了。”
残烟乱：？
虞池低下头，看见残烟乱握住长弓的手指开开合合。
绷到极致、忍着厌恶的语气从头顶传来：“我们需要100瓶飞龙药水，欺诈药水可以少点，你想开多少价？”
“100瓶？这么多！”虞池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在亡灵潮，你分给其它公会的飞龙药水就不止100瓶。药水材料根本没有想象中稀少珍贵……”
“但是他们听我的话啊。”虞池说。
一针见血。
残烟乱沉默。
“他们听我的指挥，我让打小怪不打boss，让往东不往西，让去死不敢活着。”虞池继续道，“但你盛世，拿这些药水是要跟我们作对，在新地图跟我们抢首杀、抢首通、抢主线剧情——你们盛世，会听我指挥吗？”
虞池看着残烟乱的嘴唇，故意等到他想好说辞，张开嘴的一瞬间，恶劣地打断：“说到底，飞龙药水只有我一个人会做，原材料贵不贵，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盛世，会听我的话吗？”虞池说。
“不可能。”残烟乱斩钉截铁地说。
“是啊，不可能。”虞池满不在乎地点头，“所以100瓶飞龙药水的代价，恐怕只有让长空照来我们星河了。”
残烟乱呼吸一窒。
没听错吧，她居然让长空照去星河！
但凡脸皮和脑子有一个正常，都说不出这种话！
神经病！
“不可能！！”残烟乱怒了。
虞池猛地站起来，倾身向前，逼仄昏暗的小巷里，几乎跟残烟乱贴在一起。
“长空照不行，那就只有是你了。”虞池轻声吐息，洒在他耳边。
残烟乱连连后退几步。
这时候，虞池才从残烟乱肩颈间漏出的视野看见，小巷外面，仅能容两人通过的狭窄，竟然千层酥似的乌泱泱挤了一堆人在往里探头。
虞池愣了一下。
玩家们脸上的兴奋也凝滞在脸上，像是按下暂停键，比虞池愣得狠多了。
残烟乱被灰尘呛住，连连咳嗽，弯腰捂着肚子。
“啊啊啊，被大魔王发现了！”巷口众人一哄而散。
虞池：“……”
虞池不以为意，视线垂落，无所谓地望向弯腰咳嗽的残烟乱：“你觉得怎么样？”
一分钟后，论坛首页，一个贴子爆了。
【惊！池鱼大神和残烟乱大神暗巷约战，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弓箭手肉搏，池鱼把残烟乱打到弯腰吐血！！！】
大家：“？？？”
“卧槽，太狠了，大魔王！”
“大神修罗场，刺激！”
“哈哈哈，之前那些说弓神就是弓神，池鱼就算玩了弓箭手也只能屈居第二的人呢？池鱼把残烟乱打到满地找牙啊！”这个很不怕死的发言，很显然来自星河公会的玩家。
“说什么呢？”有人回复，“都说了是肉搏，肉搏，弓箭手射箭能把人揍到吐血吗？很明显这是近战切磋嘛，不管弓箭手操作的事~”
“嘿嘿，高岭之花弓神大大吐血，嘿嘿……”
“卧槽，真的假的？”盛世的小群里，流霜灭甩出链接，疯狂艾特残烟乱，“你们干起来了？你被打吐血了？谈不好就谈不好，别生气，烟神你强是强，但是近战打得过鱼翅吗？”
“滚。”残烟乱言简意赅。
“？？？”流霜灭又惊又怒，艾特其他人评理，“他还让我滚！”
绫罗舞发出一个夹着键盘的键盘侠表情包：“[让我来评评，是怎么个理？.jpg]”
……
此时，在星河的小群里，大家也是震惊：“我去，100瓶飞龙药水，带几瓶欺诈药水，就想买长空照和残烟乱的身？”
“不是‘和’，是‘或’。”顾知淮严谨地指正。
“不能这么卖的吧？”连星河自己人都觉得离谱。
“当然不行啊。”虞池镇定地说，“谈判技巧不是那么说的吗？先提出一个对方接受不了的条件，降低期望，之后再提出真正的条件，对面就比较容易接受了。”
“说是这样说，但这也太接受不了了！”大家吐槽。
过了一会，两人终于敲定大致交易方针。
“你们挺大方的，欺诈药水就当买飞龙药水送的了。”虞池愉快表示。
虞池慷慨得令残烟乱震惊，让残烟乱深刻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大阴谋。
“关于欺诈药水，我要提醒你一句。”虞池说，“这玩意性质不稳定，放不久。只能你们要用之前，再找我做。”
“……”残烟乱再次沉默。
虽然他不喜欢说话，但是残烟乱总觉得，他今天突然沉默的次数比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被坑了呀！
欺诈药水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的欺骗。到了要用的时候才去找对手做，那岂不是明牌告诉对手，我找到了特别好、好到值得我用昂贵的欺诈药水的资源，或者，我准备对你动手了？
当然，也有解决办法。
就是他们用欺诈药水的时候，只能对别的公会出手，而不能对星河出手。这样自然就不算打草惊蛇。
只是，这样岂不是正中虞池下怀？
卖几瓶特殊药水，就能避免盛世突然对星河出手，挑拨盛世对其它公会出手，同时还赚到了他们的高额材料……
一箭三雕。
雕到残烟乱都怀疑欺诈药水“性质不稳定”的条件是虞池编出来的了。
“真的假的？”残烟乱怀疑道。
“这不废话吗？”虞池说，“要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卖你们这么nb的药水？你以为我跟盛世关系很好吗？”
残烟乱：“……”
还真是直白。
“还有一点。”虞池说，“欺诈药水有一件原料是想变的那个人身体的一部分，像是怪物肢体、npc或者玩家的头发都可以。做之前你先把这个特殊材料提供给我。”
“还有这个？！”残烟乱忍不了了。
这不就相当于，连变成什么都要让虞池知道？
更何况，虞池完全可以切割下一小块，不把材料用完，然后自己制作欺诈药水的时候用他们提供的材料！比如说，他们想变成雷霆之怒，千辛万苦弄到雷霆之怒的头发，那虞池自己留一点，她也可以变了！
这岂止是一箭四雕，简直是逮着他们欺负，签订耻辱条约！
“不想要吗？”虞池说，“那也行吧。反正欺诈药水是你们买飞龙药水送的，你们不要赠品也行。”
残烟乱被气笑了。
搁这等着他呢。
说是“赠品”，其实等于“就算你们不要这个，我也不会给你们降价”。
“行吧，我们要。”残烟乱忍耐着屈辱说道。
“那个……”星河小群里，颜希夷发言，“暮雨说，感觉你跟残烟乱在玩一种很新的调/教。”
“暮雨也来了？”虞池问。
“对。”颜希夷道，“暮雨看到论坛上的贴子，就跑来暮星城找我们看直播了。”
“贴子？什么贴子？”虞池说。
“闭嘴。”颜希夷说。
“？？？”虞池问号，“突然骂我干嘛？？”
“……总之，”虞池看向面前的残烟乱，“10瓶飞龙药水我等会就去做，到时候把你们的材料也带来。”
“100瓶变10瓶，交换传说级材料，‘赠品’还带他们多附加条款，你真会坐地起价。”残烟乱冷冷道，特意加重了“赠品”两个字。
“怎么算坐地起价呢？”虞池说，“飞龙药水的功效一向是遇强则强。你们都是顶尖高手，操作一定能发挥出比普通人高千倍万倍的效果，很值的。”
虞池很会说话，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换了别的人，指不定被夸得心花怒放。
但是残烟乱脸色绷得很紧。
“而且，”果然，虞池还有后文，“长空照是全服最厉害的法师，法神大大那里肯定存了特别适合法师做装备的材料，都不需要你们现打，从仓库取出来就是了。我多为你们着想？”
残烟乱头上冒出一串省略号。
长空照存材料，那是给他自己存的，不是给海盐奶昔存的！
真想杀了这个人啊！
“哟，你们怎么在这里？！”一道轻快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
残烟乱转头看去，虞池也从后面探出头。
段笑逆光站在巷口。
段笑提着刀快速走进来，特别自来熟地探身过来打探，满面笑容：“你们在聊什么呀？”
“不关你事。”残烟乱心情不好，脸色很黑。
段笑骤然扬刀，刀锋直指残烟乱。
刀风刮过脸颊，锋刃几乎贴在残烟乱脸上，残烟乱能感受到鼻尖传来的冰凉。
残烟乱纹丝不动。
疯子才会在主城开红。
段笑仔细看了看虞池，又观察残烟乱的神色。
要不是知道长空照，他都要以为长空照故意派出残烟乱使美人计了。
“这不是没吐血吗？”段笑灿烂笑道，“我都想把你打出血了。”
好像真有点疯。
残烟乱停顿一下，故意转头对虞池道：“我们等会见。”
轻巧绕过段笑，走出巷口。
段笑转向虞池：“还要等会见？”
作者有话说：
笑：盛世使出美人计勾引池子，残烟乱已有取死之道！
残：什么死不死的，我被鱼翅乱创，快被创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