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 ”虞池说，“结界里，还有其他军团长？”
“大概是。”落翎说, “以阿尔弗雷德的身份，应该不会直接指使军团长以下的亡灵。”
“他连我都想指使。”落翎面无表情地说。
虞池想起暗夜之箭那则八卦：“然后你直接射了他一箭？”
落翎冷冷地瞥了虞池一眼。
“谁告诉你的？”落翎说。
“末日天灾。”虞池脸不红心不跳。
“呵，”落翎嘲讽，“那我现在还能看到你, 你挺强啊。”
“看来这件事是真的。”虞池若有所思。
落翎：“……”
“永夜之镰嘴这么碎, 看来是厌烦长生了。”落翎冷笑。
虞池不为所动, 直接略过落翎的威胁：“你能给它一箭吗？”
虞池说的当然不是诺克斯, 而是他们猜测中那个在结界里的军团长。
“不能。”落翎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虞池。
他闲逛到现在，什么都没发现，连结界里有没有同僚都是靠猜的。别说同僚在哪里，就连人是谁、有没有这个人，都打个问号。
给它一箭？
怎么不给她一箭呢？
“说实话，”虞池沉吟道, “从进入精灵之森到现在, 我们经历并不少。每一次我都会感觉不对劲，但是每一次都像蒙着一层纱, 不知道不对劲在哪里。”
落翎终于正色。
“跟我讲一讲你的经历，”落翎顿了一下，强调道, “——从进入结界之前到现在，不管你觉得对劲还是不对劲，全部一字不落地讲给我。”
于是虞池从头开始, 穿越结界时在碎片里看到的黑影、遇到的马夫被折磨到精神错乱以为被困几百年、污染堕落的兽群、第二天受克莱尔所托去击杀亡灵领主boss……
击杀boss是最正常的一段经历, 虞池一句话带过。
“那头堕落的独角兽还留下了一个蛋, 被我契约了。”虞池召唤出自己的第三只宠物，得意炫耀，“你看。”
小宠物跟boss一样，四蹄踏火，毛发纯黑，额前生出诡异的黑色独角。血红眼睛在幼年期的小脸上显得又大又圆，迷茫地看着他们。元素翅膀还不稳定，在脊背上隐隐浮现。
除去亡灵元素，外貌特征跟堕落前的独角兽模样很相似。
落翎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你说，”落翎说，“它是堕落的独角兽？”
“对呀。”虞池说。
“谁告诉你的？”
落翎问出跟几分钟前一模一样的问题，虞池却没再开玩笑，认认真真回答：“我亲眼看见的。”
“……”
落翎突然发问，代表自己叙述中的经历有问题，他们在迷雾中终于朝目的地迈出第一步，不再是无头苍蝇。
虞池本应该惊喜的。
但是……这一段分明是他们最放心的经历，能有什么问题？
虞池主动解释：“有御用马夫专门驯养天马群，从中培育出独角兽，你应该知道。当时我们所有人亲眼看见，天马一步步堕落成地狱梦魇兽……”
“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落翎神色奇怪，“地狱梦魇兽，是首生亡灵。”
虞池的话戛然而止。
再没有一个人说话。微风簌簌吹过，突然的沉默在森林里蔓延。
亡灵分为首生亡灵和次生亡灵。
首生亡灵，即深渊天然形成的魔法诡异。其中出名的有恶魔、魅魔，比如他们曾经遇到的缚纱之瞳、冰霜恶魔便来自这两个族群，除此之外，还有像夜光捕魂者那样的特殊个体。
次生亡灵，即次于首生亡灵产生之物。是深渊入侵大陆后，死灵法术复活死者、污染生者所形成的亡灵，骷髅、幽灵便属于此类。
首生亡灵，只有在深渊才能形成，无法通过污染生者得到。
虞池想起第一次见到地狱梦魇兽的场景，心里发寒。
“我靠！”团队频道炸锅了，“什么玩意！”
“突然恐怖起来？？”
“所以我们当时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死灵法术道路万千，诡异的分支数不胜数，”落翎说，“其中有一个分支，叫做‘寄生’。”
“这种能力乃是天赋，非后天学习可得，”落翎闭了闭眼，“在我所知，只有一个亡灵有此能力。”
意思是，这个高级亡灵通过深渊裂缝，把地狱梦魇兽的灵魂之火降临精灵之森，在独角兽身上寄生，最后完全吞噬原主？
地狱梦魇兽之王是传说级boss，能让它寄生的，肯定是军团长没跑了。
但是，是谁呢？
只是寄生动物还好，如果……是人呢？
大家都等待着落翎继续说下去，可落翎竟然就这样闭上眼，再也不说一句。
虞池：“？”
“哥，你还想不想救人？”虞池和气地问。
落翎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他随手扯了一下自己领口，褐色衣物便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撕裂、卷边、萎缩、朝两边裂开，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燃烧，露出下面的皮肤。
大家正想吐槽这里的男npc怎么动不动撕衣服，连落翎都开撕，就看见了露出的锁骨。
锁骨下面，有一个极为诡异的符文，流动着血色光芒。
连这具身体，落翎幻化而成的吟游诗人汤姆身上都有，想必落翎本人身上一定有同样的印记。
“深渊意志在此，”落翎淡淡道，“我只能说到这里。”
看见虞池等人惊愕的表情，落翎脸上流露堪称恶意的笑容。
“十大军团长，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个，包括永夜之镰。”他说。
“随着灵魂强度提升，亡灵的神智也会提升，其中有一部分，或许会对毁灭世界的终极目的产生怀疑，不过它会被更高阶的亡灵控制。”落翎笑道，“没关系，它还可以继续努力，一步一步，直到超过其它所有亡灵。”
众人看着落翎的印记，已经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然而，甚至不需要超越其它所有亡灵，只是刚到达军团长级别，深渊意志的化身便会降临。”
“高阶亡灵控制低阶亡灵，更高阶的亡灵控制高阶亡灵，又被军团长所控制；深渊意志降临于军团长，以毁灭世界为终极目标——”说到这里，落翎止住大笑，缓和了语气，“当然，到达神级之后总会有点特殊，我可以不参与进攻，但我绝对不能直接反对深渊意志。”
虞池恍然大悟。
落翎说的是真的。
当初亡灵潮爆发，诺克斯从头到尾远远躲在月影要塞，后来对最终boss枯萎之翼出手，是在枯萎之翼试图袭击新月城之后。
再后来，诺克斯起杀心，也是因为得知枯萎之翼侵入她的边境，驱使她的自由民攻城，死在亡灵潮里。
如果不是自卫，诺克斯没法主动对正在侵略的亡灵出手。
“我知道永夜之镰从末日军团独立出去，伙同你，在荒芜之地附近弄了什么被遗忘者。”落翎说，“这倒是可行的。我居幽谷，她在月影要塞，中立，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
“但是后来，她居然开始接触人类，和人类搅和在一起。这倒是令人大开眼界。”
“世界树一体两面，深渊的存在，就是为了毁灭。”落翎冷笑。
“——她在找死，你明白吗？”
“所以，”虞池平静地说，“其它军团长针对精灵之森，无论你还是诺克斯都没法出手，只能靠我们自己咯？”
落翎再次露出关爱智障的眼神。
“连寄生者是谁，寄生在谁的身上，都不肯告诉我。”虞池唏嘘，“要你何用？”
“不要他的话，”李垂云凑过来，小声地说，“他可能就是落翎（黑化版），真的跟着亡灵一起打过来了。”
“那还是要你吧。”虞池光速改口。
“我已到神级，听力很好！”落翎冷酷道。
“听到都没有对我们动手，老师你真是宅心仁厚、宽宏大度，”虞池虚情假意地说，“高尚的鬼性光辉洒在我脸上，我都要感动哭了！”
“少说点。”落翎说。
沉默了好一会，落翎再次开口。
“你还记得我上次说的，各个军团长的能力吗？”他说。
“意思是你说的是真的？”虞池大惊。
落翎谴责地看虞池：“虽然少，但说出来的都是真的。”
虞池仔细回忆了一下。
那天落翎在克莱尔和亚尔林面前说了十大军团长的能力，因为太简单，跟编的一样，虞池一直没当回事。
但如果真的要分析，也不是不行。
首先，要找到那个被寄生的“内鬼”是谁。
克莱尔和亚尔林跟落翎见过面，落翎精通变幻，又是神级，如果他们两个有问题肯定能看出来。
这两个npc是可以信任的。
……
十五分钟后，虞池回到翠绿王庭。
今天没有会议，执政厅里只有爱尔柏塔一个人。
她坐在桌前，贤者之镜摆在长桌上，正伏案写着什么。
虞池视线从长桌上镌刻的四位统帅的名字一路滑过去。
爱尔柏塔抬头，露出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她看向虞池：“如果贤者之镜没有混乱，猴林的污染应当还没清除。”
“所以我回来了嘛！”虞池满不在乎地笑道，“太难啦，我需要休息一下才能继续任务。”
“贤者大人，你知道亚尔林被揪出来的那个公共浴场吗？”
近年来亡灵再次起势，为了防止死灵污染，各个城镇把浴场这种人流量极大、接触面极广的公共场所几乎都关停了。
但是高等精灵依然保留着万年前的习俗。
“知道。”爱尔柏塔微微皱眉，“到了最后一天，还在泡澡逃避工作，真是不像话——”
“大人要跟我一起去吗？”虞池说。
爱尔柏塔：“？”
爱尔柏塔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
虞池看着爱尔柏塔，笑容灿烂：“我的任务遇到困难，大人成天忙于工作，正适合一起去浴场放松一下呀！”
爱尔柏塔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很是精彩，仿佛一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爱尔柏塔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也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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