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生。”虞池缓慢道。
残烟乱没有答话。他坐在长椅的另一边, 沉默地看着虞池。
这也行？
这家伙，肚子里装的全是黑水吧！
包间浴池里的热水潺潺流出，将虞池吐出的尾音消弭在空气里。
过了好一会, 残烟乱终于开口。
“这样可以吗？”他说。
“你觉得不可以，你大可以不干。”虞池无所谓道。
“其实我想过杀你。”残烟乱说，“但是仔细复盘了两遍，感觉不符合‘对高等精灵充满恶意’这个条件。”
虞池面露微笑：“放你大爷的狗屁, 你一分钟前还怀疑我的说法靠不靠谱。”
春寒料峭, 清风融雪, 从来面无表情的残烟乱微微笑了起来。
“白露生堕落成亡灵了？”他说。
残烟乱说的是问句, 语气却很笃定。他已经看到天榜上白露生的职业和种族，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发出讨论接下来事情的邀请。
……
白露生从秘密通道出来，在翠绿王庭外面，与自家公会其他人会合。
“会长，成功了吗？”白玉京的玩家迎上来。
白露生摇了摇头：“先往外走。”
他的亡灵身份一旦曝光, 必死无疑, 只能偷偷潜进去。一击不得手，远离翠绿王庭最保险。
另一方面, 也看看精灵之森里其它地方有没有线索可以推进任务……
说起来，刚才遇到池鱼，应该问一下她的斗篷是哪里来的。
白露生带着公会走出几十码。
前面的树丛中, 突然有一道黑影晃过。
白露生凝眉，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提起法杖, 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拨开树丛——
面前赫然是一只死灵怪物。
是真的怪物。黑雾形成模糊的非人身形, 面容可怖, 大大小小的疙瘩虬结，分不清哪里是五官，哪里是手足。
【暗元素傀儡】
【等级：70级】
应该是头部的位置，黑雾裂开，形成一张空洞大嘴，利齿参差交错。
裂口开开合合，发出嘶哑怪异的声音：“东西，拿出来了吗？”
白露生定定看了暗元素傀儡一会，放下法杖。
只有末日天灾和接头的亡灵知道他的任务，连公会里的人都不知道。
这个应该是他导师或者那位接头亡灵安排的鬼。
……不对，还有一个人。
白露生攥紧法杖，面上不显，试探地开口。
“你，认识池鱼吗？”白露生说。
……
盛世的势力的确强，没花多少时间，他们很快弄清了白玉京大部队进入精灵之森的路线。
远处，白玉京的人马朝这边走来。
暗元素傀儡站在树下，摸了摸自己变成黑雾的脸，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开转播的小群那边，鼓励消息很快来到。
【池鱼：相信自己，小绫子，你是最棒的！（#鼓掌）（#撒花）（#握拳）】
绫罗舞：？
神特么小绫子！
消息刚冒出，紧跟着就是一个问号。
【残烟乱：？】
【长空照：她为什么在群里？】
【池鱼：她是谁？】
【池鱼：绫罗舞只是用欺诈药水变成亡灵，又不是真的变成黑暗阵营了，你现在就要把她驱逐出盛世管理层，这不太好吧？】
【池鱼：法神大大表面人模狗样，私下驱逐元老，过河拆桥，用完就扔，完全就是照不群！正义的我完全看不下去（#发火）】
【池鱼：[绫罗舞]你要来星河吗？】
【流霜灭：滚滚滚滚滚滚滚滚！】
脏消息被流霜灭的“滚”x N手动清屏，群里瞬间看起来干净多了。
【长空照：[池鱼]我说的是你。】
这会，群里的实时转播，白露生已经走到变成暗元素傀儡的绫罗舞面前，说了两句话。
按照他们的计划，虞池提供欺诈药水，绫罗舞变成亡灵，骗白玉京进入盛世和星河的埋伏圈。
公会对公会，高手对高手。杀掉白玉京的有生力量，白露生由残烟乱来击杀，通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来完成残烟乱的隐藏职业转职任务。
不知为何，白露生本来都放下法杖了，却像是又想到什么，忽然警惕起来。
“你，认识池鱼吗？”白露生说。
【池鱼：111111】
帮忙是不可能帮忙的。虞池跟刷弹幕似的，在群里刷了一排“1”，表示绫罗舞认识得不能再认识，现在她就在后援群里。
实时转播里，“暗元素傀儡”喷出黑雾，僵化的脸微微惊讶：“池、鱼？”
“嘶！”寒鸦落倒吸一口冷气。
“这白露生，心眼子也忒多了。”流霜灭也紧张，“这个反应，不会被看出来吧？鱼翅那个劣质药水可不保战斗力的。”
“呵呵。”虞池讥笑，“她个牧师，被识破了就算有原战力能干嘛？给我们表演白露生高超的打奶技巧吗？人还没死呢，别甩锅了小哥哥。”
寒鸦落：“哈哈。”
长空照：“？”
残烟乱：“？”
流霜灭：“[寒鸦落]？？？”
“冰法打奶哎，”寒鸦落弱弱道，“你们不觉得好笑吗？”
“池鱼，”“暗元素傀儡”生涩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强行模仿人言的诡异伪人感，嘶哑道，“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亡灵的正常反应。白露生心想。
如果是池鱼用某种手段派出的亡灵，要么慌乱宕机，要么矢口否认，生怕被他看出来跟池鱼的关系。却忘记了，亡灵认识池鱼才是正常的。
她不是有个世界称号，叫“深渊传说中的大魔王”？
能被派出作为线人的亡灵，在末日军团少说也有点地位。就算不认识暗夜游侠和永夜之镰两个军团长的学生，也该知道这什么中二的“深渊传说”吧？
第一关过了，白露生却没有丝毫放松。
亡灵普遍智商不高，如果不是少数几个通人性的高阶亡灵，很容易被试探出来。
但是，万一这个亡灵，是无耻的池鱼自己变的呢？
他可是知道，新月城的拍卖行，池鱼特制的欺诈药水作为保留节目，每次都能拍出高价。
“嗯。”白露生说，“池鱼是破坏大人计划的叛徒，可惜我遇到她的时候词穷，没怎么骂她，现在想起来还是很遗憾。”
“你帮我骂池鱼两句。”白露生说。
白露生一边说，一边认真地看着“暗元素傀儡”，不放过怪物每一丝神态。
如果是池鱼本人的话，应该不会无耻到为了伪装怪物，连自己也骂吧？
“暗元素傀儡”呆在原地。
“……”绫罗舞直接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号。
“你把他怎么了？”绫罗舞无语，“遇到小怪不能确认身份，投名状是骂你？”
“也没怎么吧，比照神差远了。”虞池谦虚地说，“白露生还是心理素质太差，道德不高，不如你们会长大度。”
流霜灭：“？[池鱼]”
这会，大家已经看出来了白露生的想法。
——他在试探怪物。他觉得，鱼翅再无耻也不能无耻到为了扮演怪物辱骂自己。
如果是其他人，大家可能会说，还好他们多走了一步棋，派出的是绫罗舞。
但是鱼翅？
盛世几人痛心疾首。
错！此人没有任何节操，就算在怪物身体里的是鱼翅本人，她也会无耻地辱骂自己！
不得不说，绫罗舞作为两个黄金联赛冠军的治疗大神，顶尖对局演多了，她演技确实很可以。
“暗元素傀儡”僵化的脸神情不太协调，有愤怒，但更多的是疑惑，用人类的语言勉强拼凑出几句辱骂的话。
白露生仔细观察。
怪物给人的感觉没有池鱼那么浮夸，有点懵懂。
待“暗元素傀儡”用拼出的车轱辘话来回骂完两句，白露生才遗憾地开口。
“末日天灾大人要的东西没拿到。”白露生说，“就是被池鱼破坏了。”
“暗元素傀儡”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它的亡灵脑仿佛才接上线，用更恶毒、更丰富的话语唾骂池鱼。
白露生攥住法杖的手指松开：“好了。军团长要你来接应我，现在第一次任务失利，怎么办？”
“暗元素傀儡”沉默了一会，缓缓道：“大人没有说过。但是，附近有其它亡灵聚集，我可以带你过去，先认识一下。”
……
“真羡慕绫罗舞啊！”流霜灭故意感叹，“可以假公济私，当着鱼翅的面随便骂她！”
“看到没？”虞池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要让绫罗舞去。换成流霜灭，这里就直接骂我八百字了，伪装个寂寞，直接被白玉京分尸。”
“你骂我没脑子？！”流霜灭怒了。
虞池发出一个吃惊捂嘴的表情：“我都说这么委婉了，小哥哥你居然能看出来，也太厉害了……”
流霜灭破口大骂。
群里夹杂着各种和谐符号的八百字骂骂咧咧中，长空照艾特虞池一下，正经地说：“如果你不这样说话，他不会骂你。”
“我说话一直这样，”虞池反唇相讥，“那你怎么不骂我？”
“？”长空照摁下一个问号，“我没骂过你？”
鱼翅捞饭骂人真脏啊。
鱼翅一句话，他三年白干：）
“是吗？”虞池说，“我还以为你比较能忍呢。”
长空照：“你来盛世的话，我可以忍受。”
这就纯属骂人了。
虞池跟盛世什么关系，怎么可能去盛世？
【池鱼：（#微笑）】
【池鱼：你们全家来星河的话，我可以忍受你们——甚至连流霜灭也能忍。】
八百字骂骂咧咧立即续杯了。
绫罗舞成功把白玉京的人诱拐向他们埋伏的地方，群里却不欢而散。
在虞池持续一分钟没有说话，仿佛挂机之后——当然，盛世几人更希望她是死掉了——总之，在虞池沉默之后，流霜灭终于疲惫地关上脏话大全搜索页，停止复制粘贴。
于是长空照发言。
【长空照：所以她为什么在这个群里？】
【池鱼：这群我拉的。】
虞池再次冒泡，从简洁的字句里分辨不出发言情绪。三分冷漠，三分直白，三分讥诮，一分漫不经心。
长空照下意识切出去，看了一眼群名。
【池鱼大人莅临盛世秘密接见并指点盛世小妹小弟群】
长空照：“？”
指点个屁。她从头到尾都在群里乱刷消息说风凉话，绫罗舞没被她影响思路，负重前行但应对自如，那是绫罗舞有本事。
【绫罗舞：来了来了！】
流霜灭大惊：“谁让你在这个群说了，你哪边的！”
【绫罗舞：错群。】
绫罗舞切到盛世小群：“来了来了！”
残烟乱：“（#微笑）”
“知道了，不用再说一次。”长空照说。
指点小群那边，还跳出一条新消息，是来自虞池的嘲讽。
“有没有可能，”虞池贴着流霜灭的id，后面跟个贱贱的吃惊系统表情，这次是侧脸惊讶张大嘴的那个，“如果你不说，我不知道这是真消息，以为是绫罗舞给我放的烟雾弹？”
“有没有可能，”流霜灭活学活用，“我故意演一下，其实这就是烟雾弹。”
“你有这智商？”虞池又是一个吃惊表情。
惊讶三连。
流霜灭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跟在模糊诡异的黑色怪物后面，白玉京众人踏入茂密树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