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池看着残烟乱。
他是清冷类型的长相, 线条干净流畅，凤眼狭长。在地底的黑雾中，本就骨感的五官显得更冷冽, 尤为苍白。
残烟乱此人，论坛上被票成“国民男神”的时候，玩家们说他是高岭之花。但虞池知道，此人恃才傲物, 目无下尘, 其本质是极端的傲慢。
他说要跟她一队, 大概是决定把她放在眼皮子下观察, 觉得在他眼前，怎么样都翻不出浪花。
只是，如果他跟他们一队的话……
想到队伍里那些人的真实id，虞池有些一言难尽。
即使分出去一部分人，他一个人过来，也是送到嘴边呀！
残烟乱微微侧过身, 示意她往前走。
虞池朝前走去, 身后脚步声杂乱。十多码之后，到达地图分岔口, 几个黑漆漆的通道口列在眼前。
“来了？”中间那个洞口传出人声。
是长空照的声音。
虞池挑了挑眉，直接伸手扶住旁边的石块确认位置，飞快钻了进去。
里面的老熟人都有些惊讶, 全部看过来。
长空照、流霜灭、寒鸦落、绫罗舞。
“哇！”虞池故作惊喜，回头大声道，“大大, 原来不是你加入我们队, 而是我加入你们呀！”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快。
“什么什么！”段笑抢先一头钻了进来, 把残烟乱挤在后面，“我去，都是大神啊！我有机会一起吗？！”
残烟乱走过来，因为两人堵塞，不得不停在洞口。
在更后面，颜希夷冷静的声音响起：“我们怎么分队？”
残烟乱没有答话。
他用行动说明，海盐小柠檬被丢出去的提示立刻出现在队伍频道。
“哟。”虞池说，“大大连名字都不敢看吗？”
残烟乱冷冰冰道：“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去！”虞池惊了。
“我去！”流霜灭也惊了。
“我去！”段笑说，“之前不是都说，第一届联赛颁奖的时候，你专程追到现场，就为了去后台找——”
“够了。”残烟乱打断，冷冽的眼神如同刀子一样飞向段笑。
“烟神。”绫罗舞不赞同地看过来，“不要吓到新人。”
“就是。”流霜灭朝入口走过来，“以前你都随便别人说的，怎么自从上次在落霞山脉被鱼翅恶心之后，就——”
更冷的刀子嗖嗖飞向流霜灭。
“——看起来你被恶心得不轻。”流霜灭光速改口，“不管怎么说，是我告诉辣椒小鱼蛋他们能随便说的。他们人挺好的，都是我的问题！”
“天啊……”虞池小声唏嘘，“大大被伤得不轻哪。”
残烟乱深吸一口气。
“抱歉抱歉，”虞池惊慌捂嘴，“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有意的！”小群里大家纷纷刷屏。
“好家伙，还是池姐懂怎么恶心残烟乱大神。”时栗恍然大悟，“难怪大神每次见到池姐，就露出那种表情呢？以前是我误会他了。”
“哈哈哈。”颜希夷说。
说实在的，虽然因为两人都很出名，总是联袂上论坛情感区，但对于多年前后台那次见面，颜希夷没什么感触。
第一届黄金联赛食神府夺冠，她和顾知淮去线下领奖，准备从后台上去时，有一个人靠在通道旁，仿佛在等人。
残烟乱的脸嘛，早都在论坛传遍了，颜希夷自然认识。
见到两人，残烟乱主动上前，走到颜希夷面前，忽然停顿了一下。
“海盐奶昔？”当时，残烟乱似乎有点疑惑。
“残烟乱？”虽然游戏里、比赛里都打得头破血流，不过现实对方这么客气，颜希夷也礼貌招呼了一声。
残烟乱点点头，从他们身边越过去了，估计是他等的人来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颜希夷没问过残烟乱等的是谁，两人没熟到那程度。她又不是虞池，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能问别人火法师法杖什么属性，然后来一句，哈哈，你pk输给我恐怕不是因为装备吧。
颜希夷甚至怀疑，残烟乱等的人是虞池，他携带管制刀具埋伏，就为了在门口捅虞池两刀。
……
残烟乱无情连击，唰唰唰又丢了一串人出组。
十人一路，最终留在队伍里的，只有虞池、时栗、顾知淮、三色堇、段笑五个人。
——刚才嚯嚯过他的虞池和段笑竟然都在组里。
“大大。”虞池暗自皱眉，试探道，“刺客是不是有点多了？”
“地下需要探路，正需要刺客。”残烟乱面无表情地说。
“那其他队伍呢？”虞池道，“这个分组，可是把我们队所有刺客全扔进来了，再加上寒鸦落大大，十个人里四个刺客呢。”
一直站在最远处的长空照终于开口：“我们走的是最危险的一条路，会深入地图核心。”
虞池：“……”
颜希夷、林澈等人被丢到其它队伍，故意留三个刺客、一个术士的垃圾组合，牧师还是半吊子，跟对面的第一牧师绫罗舞对比起来凄凄惨惨戚戚。如果对打起来，他们的胜率不足一成。
故意这么分组，防着他们呢。
“好啊！”虞池笑容灿烂，朝长空照身旁走去，“大神你们这么信任，我当然不能辜负！”
“小……”长空照本想叫辣椒小鱼蛋的id，看得出来，他做过努力，但是努力失败了。于是他吞回去第一个字，“鱼蛋。”
虞池掠过长空照身旁，直朝前方的黑暗走去。
一股腥气袭来，径直冲入鼻腔。
虞池：“阿嚏！”
轻微响声混杂在喷嚏声中，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喷嚏还没打完，虞池瞬间翻手，匕首横起，猛然朝黑暗中一刺！
“啪！”
沉闷的皮肉击打声，有什么重物飞向远处。
“进战了！”绫罗舞快步赶来，虞池身前的黑暗中，又有嘶嘶声响起。
虞池如有所感，侧身一避。
火舌灼热，气浪翻滚，从虞池让开的路径，一道火焰飞速掠过。
“轰！”
火焰炸开，明亮的火星飞溅，照亮眼前景象，头发淡淡的焦糊味道方才传到鼻端。
【深渊环节虫】
【由纯粹死灵力构成的虫子，生活在靠近深渊的黑暗中。作为还在“成熟”过程中的未成品，它们似乎比地面上的那些怪物更具有混乱深渊的野性。】
【等级：73级】
怪物代表敌对的血红id在眼前浮现，虞池飞速丢出查看，下一刻，近在咫尺的整张脸庞才经由视网膜处理，传输到大脑——
说是脸，其实那张脸上并没有五官。圆形头部上密密麻麻布满红色眼睛，众多眼睛中间只有一个小孔，不间断地发出尖锐叫声：“嘶嘶嘶！！！”
深渊环节虫通体棕黑，由模糊血肉一节一节拼接而成，潦草粗暴。如同描述中所说，是没有细化、没有成熟、十分具有深渊特色的半成品。
“怎么回事？”听见诡异尖叫，绫罗舞急忙加快脚步，朝洞口里探来，不确定地说，“叫这么大声，是被照哥打痛了？”
看见环节虫的“脸”，绫罗舞的疑惑声忽然在虞池身后消失。
这个长相……怎么也不像是痛了就会尖叫的怪物啊？
甚至绫罗舞怀疑，它真的能感觉到痛吗？
长空照没有说话，衣袖挥舞间，又是技能呼呼飞出。
火光霎时间照亮这方天地。
在虞池的前方，细密的砂石簌簌落下。配合着第一只环节虫的尖啸，无数深渊环节虫蛄蛹蛄蛹从流沙中钻出，身躯扭动，小孔翕张，顶着密密麻麻的红色id，以及更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眼睛，暴冲过来——
绫罗舞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布丁奶茶，”绫罗舞招呼道，“快过来奶人呀！”
刀光闪烁，沉闷声如敲击乐般有节奏地响起，一只只深渊环节虫头部被打飞，又因为根部牢牢固定在地里，飞速拱了回来。
一时间，腐烂恶心的腥气弥漫整个空间，身后咳嗽、干呕此起彼伏。
虞池朝前一步，脚下忽然陷入某种绵密、黏腻的质地，身体一歪。
刹那间，更多的火焰在她身前铺开，照亮脚下土地。
或者说，不是土地，而是沙地。
他们的脚下，是混乱流动的黑沙，四周的深渊环节虫就是由这些流沙簇拥，飞速转移过来。
“不能拖延。”长空照当机立断，凛声道，“速战速决！”
“术士呢，术士呢？”流霜灭叫道。
混乱中没人应声。
一道劲风掠过虞池身侧，流霜灭连人带剑跃起，身上糊着绫罗舞给的减伤，重重砸在虫群中，刹那间流沙飞舞。
剑士技能，跃斩！
绫罗舞沉稳续上技能，时栗手忙脚乱丢出技能，圣洁的乳白光芒在流霜灭周遭亮起，黑暗中，更多环节虫发出尖啸。
虞池垂下眼眸。
流沙移动的速度仿佛快了那么一丝。
“仇恨更高了。”虞池说。
“嗯。”长空照道，“在地下，亮光吸引仇恨的机制比地面上更明显。”
话音未落，天空中无数燃烧的陨石砸落，火光熊熊，带起四面八方层层尖啸。
“我去，”段笑靠近虞池，私聊频道发来消息，“如果不看中间那个战士的id，我还以为是长空照嫉妒我的英姿呢！”
“长空照不是这样的人。”虞池回复。
段笑：“？？？”
深渊环节虫常年生活在地下，眼睛几乎没有看东西的能力。那些杂乱散布的红色小眼睛，更像是光敏感受器。
流星火雨的中心，流霜灭站在那里，暗沙环绕，棕褐色的深渊环节虫浪潮般涌来。
紫色诅咒光影自汹涌的环节虫潮中长出，痛苦之拥铺开，拖延住怪物步伐。
浪潮涌至中心，环节虫聚拢，几乎将流霜灭吞没。
黑暗牢笼从天而降，将聚拢的大批深渊环节虫和流霜灭关在里面，定住层层叠叠的怪物。
外面的深渊环节虫焦急地挤来挤去，只是头碰头，被前面的环节虫弹回来。
——刚才，流霜灭叫破喉咙也没叫唤出来的术士技能，终于在此时姗姗来迟。
痛苦之拥、黑暗牢笼，两个技能，前后不过两秒，却都恰恰卡在最好时机，一放出来，瞬间控住大局。
这样的意识，这样的时机把握，这样的大局掌控能力……
残烟乱不动声色瞟了毁灭曲线一眼。
折枝打鬼？
说实在的，除了鱼翅，其他人他都不太在意是谁。所以分配队伍的时候，才把所有刺客都丢进队里，一个都不放过。
这个术士是为了凑齐最垃圾阵容的附赠品。
至于三个刺客中，谁是鱼翅，残烟乱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残烟乱的目光锁住辣椒小鱼蛋。
……
大堆虫群被定在流霜灭身边，虽然流霜灭本人没被定住，但碰撞体积的存在，这个密度，他基本也做不出什么动作。
黑暗牢笼外，虞池在涌动的虫群中来回，划出流畅飘逸的折线，锋芒忽明忽灭，如一场刀尖上的起舞。
环节虫们扭动头部，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望向虞池，眼见就要ot。
有几道目光投来，带着克制、隐晦的激动。
鱼翅捞饭吸引那么多仇恨，还能全身而退，靠的可不仅仅是刺客的猥琐隐身。当初战斗贼的风采——
虞池将手伸进兜里，暗戳戳掏出一把荧光粉。
这是技能的前摇动作。
“唰”的一下，虞池从空气中消失了。
残烟乱呼吸一滞。
当然，对于队友而言，她的身形是半透明的，算不上消失。
可是，对于怪物，刺客使用隐身技能，说明一件事——丢失行踪，仇恨清零。
刚刚才向日葵一般转向虞池的深渊环节虫们，群虫无首，统统茫然起来，蒙头乱转。
紧接着，它们满天星一样的红色小眼睛，“看见”了远处长空照等人。
环节虫漫山遍野，裹挟着恐怖流沙，乌泱泱涌过来。
“ot了！”长空照震怒，“快给控！”
作者有话说：
被跟一群虫子关在一起的流霜灭：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