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围绕在堆叠的锈剑旁, 探头望向里面的骷髅。
【鬼鬼祟祟的骷髅】
【等级:35级】
清完所有怪物才能去下一层地图,现在李垂云可以上楼,也就意味着, 这只黄名亡灵不是第二层的什么隐藏怪,它确实就只是一个中立单位。
大家恍然大悟,佩服道:“不愧是会长,竟然能想到这点!”
他们刷了几个小时的怪, 都机械操作了, 看见怪就想丢技能, 更别说是个亡灵。
清完怪才能进下一层, 谁注意它黄不黄名?
差点就合伙把这只黄名怪灭了。
“可是,知道不杀这只亡灵怪就能上楼,有什么用呢?”胸口碎大石挠了挠头,“30多级的怪,又是叹息之塔这种特殊地图,怎么也得让它爆金币吧!”
“啊啊啊啊啊!”被众人围观的那只骷髅顿时尖叫起来。
极端尖锐嘶哑的叫声瞬间穿透大家耳膜, 大家惊悚地捂住耳朵, 那骷髅还在尖叫:“啊啊啊,我求你们不要杀我!”
虞池捂住耳朵, 转头对时栗说了句话。
时栗捂住耳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见。
于是虞池在小队频道发消息。
【池鱼:这亡灵听得懂人话, 能交流。】
“哟。”李垂云已经从通道口回来,阴阳怪气地回了句,“那你作为亡灵中的交流高手, 去跟它交流一下?”
虞池走上前。
【鬼鬼祟祟的骷髅】已经停止尖叫, 往角落缩去, 警惕地望着虞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虞池问,“你说了我们就不杀你。”
“真是友好的问候。”李垂云感叹。
“我……我一直都在这里,”骷髅抬起白骨手臂,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用嘶哑难听的声音柔弱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会在这里。当我第一次睁开眼,眼里就是这座塔,不能上楼也不能下楼。可怜我拥有永恒的生命,却被困住这小小一方天地……”
“老大。”李垂云转头对虞池说,“亡灵狡诈,喜爱欺骗、玩弄人心,我上去打它一顿它就老实了。”
他作势就要往里走。
“啊啊啊!”骷髅抱头尖叫,“我有好好回答,为什么动不动就要打我!管管你男人,有暴力倾向的不能要!”
李垂云生生停住脚步。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阴风刮过,整整一百个人的叹息之塔二层,突然间落针可闻。
围在外面的星河玩家:???
大家不敢说话,互相交换着眼神。
意思是:卧槽,会长老大和垂哥在里面干了什么?为啥连小怪都说垂哥是会长背后的男人??小怪到底看到了什么?!
让我也看看!
李垂云恼怒地打开公会频道,一边想解释,一边想给这骷髅头盖骨开花。
老大说了这骷髅要留着有用,不能杀,就等用完了给它开花。
虞池身旁,李垂云罩在黑斗篷里,气息阴沉,传来磨牙的声音。
虞池不由笑笑:“确实擅长玩弄人心。”
“威胁它们没用。”虞池信步上前,走到李垂云身边时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耳畔,“帮我挡一下。”
“你要干嘛?”李垂云意识到什么。
他站在原地,挡住星河其他玩家的视线,而虞池已经走进锈剑搭建的角落里,脱下了罩在外面的黑色斗篷,露出一身残缺的血肉。
皮甲下大部分依然是裸露的白骨,而之前长出的一小部分粉色血肉已经长出皮肤。小块小块的皮肤是亡灵特有的苍白,紧紧连着皮肤下的血红色组织,再下面是大把仍暴露在空气中的白骨。
入目非常有冲击力,那种进鬼屋能把鬼吓跑的冲击力。
“大晚上的,我怕他们看了睡不着觉。”虞池淡定地朝里走,“我就是这么善良的人,不用太感动。”
最里面,骷髅两团魂火惊恐地窜起:“你,你也是——”
在这一刻,虞池属于黑暗阵营的气息彻底释放。
从开服到现在,历经数次大战、漫长刷怪滋养的灵魂之火,威压在瞬间放出,无差别扫出去。
别说在虞池面前的骷髅,就是同为亡灵玩家的李垂云都不由一震。
【鬼鬼祟祟的骷髅】眼眶中两团魂火瞬间涣散,整把骨头架子像是忽然失去所有力量,伏倒在地。
“你若是一出生就在叹息之塔,怎么会知道外面还有广阔的天地?”虞池站在骷髅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你是谁,从哪来,为什么会在这里?说。”
在骷髅耳中,来自更高阶亡灵的每个字都像是加了千斤重的威压,字字坠落在它灵魂炸响,于是它不由自主地开口:“我,我叫杰瑞,生前是浮光王国的士兵,亚摩斯将军手下最普通的……”
“我,我……”骷髅杰瑞颤抖着,眼中扩散的魂火似乎努力地想要凝聚起来,一身白骨在地上摸索。
“你不仅产生了自我意识,还能保留一丝清醒,抵抗高阶亡灵的威压。”虞池笑道,“这就是你加入末日军团后,能够背叛亚摩斯的秘密吗?”
骷髅杰瑞瘫在地上装死,彻底不动了。
虞池半蹲下去,伸手扶它的肩胛骨,把整只胳膊卸了下来。
“抱歉。”虞池淡定地把白骨手臂装了回去。
虞池收回威压之后,骷髅杰瑞终于能摸索着站起来,它看向虞池,目光防备中掺杂敬畏。
即使它能够反抗无尽岁月的铁律,在高阶亡灵的威压下保持一点自我意识,可它毕竟是人形亡灵中最低阶的骷髅,在叹息之塔的诅咒下受到强大压制,实力比外面那些曾经的同袍还要不如。保留的这么一点自我意识,很难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有什么用。
“你们,是来处决我的吗?”杰瑞问道。
“你可以放心,我们不是末日军团的人。”虞池说,“相反,我和我的朋友也在寻找不被更高阶亡灵奴役的办法。”
虞池朝外面招手,示意李垂云过去。
【青云垂:?】
李垂云走过来,蹲到虞池旁边脱下斗篷,暗戳戳发来私聊。
【青云垂:我们在寻找对抗末日军团奴役的办法?】
【池鱼:我们刷怪升级,杀了那么多亡灵怪,不是对抗末日军团?】
李垂云发来几个大拇指,对虞池的“正义之举”表示赞赏。
紧跟着:“确实擅长欺骗、玩弄鬼心。”
他复制粘贴虞池的话,嘲讽虞池。
身后,不需要虞池发话,顾知淮已经自然补上李垂云的位置挡在外面,望向角落里并排蹲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幽深。
在两人面前,骷髅杰瑞也发觉在锈剑搭建的遮挡之外,它的同袍们响了千百年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确实是不属于末日军团的亡灵。
亡灵的狡诈让杰瑞不能全身心相信第一次见面的人,但它终究放下了一些警惕。
“我也不知道。”它说道,“我甚至忘记了在心底产生第一缕自由意志的那一天,我已经在末日军团跟随堕落的亚摩斯将军征战了多久,杀掉了多少人。”
“我只知道,在堕落成为亡灵的很多很多年之后,我和身边的少部分同袍,产生了微弱的自由意志。”
“还有其它拥有自由意志的亡灵?”虞池说。
“非常少。”骷髅杰瑞避重就轻地说,“那一天,亚摩斯将军下令出征屠戮一座人类城市,我却躺在棺材里磨蹭,整整半分钟后才爬起来,加入出征的军队。后来,我意识到,这是我拥有自由意志的第一天。”
“随着时间推移,我身上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持续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有一天,我和几个同伴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决定逃跑。”
“你的同伴们呢?”虞池问道。
“它们都逃出去了。”杰瑞说,“只有我比较倒霉,被一起封印在了叹息之塔,把自己埋在土里,每天都听着外面那些士兵的脚步声心惊胆战。”
“亡灵的生命太长,后来我就习惯了。反正我在土里睡大觉,那些曾经的同袍永不停歇地来回巡逻,我赚了。”杰瑞无所谓地说。
“如果你的同伴都和你情况一样,”虞池语气平静,“光凭你们,可背叛不了亚摩斯,把一个末日军团的将领封印进塔。”
杰瑞沉默。
虞池从背包里拿出暗夜之箭,正要开口。
骷髅杰瑞两团魂火骤然瞪大。
它震恐地瞪着箭矢上两团缠斗的死灵力,声线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这,这是军团长的力量!是,是接近神域的存在!”
虞池心下一惊。
末日军团的军团长,游戏的最终boss,是接近神域的存在?
阿莲娜是天才人物,年纪轻轻已经是光明阵营的顶尖强者之一,可是还远远到不了神级。在人类的记载中,这还要追溯到万年前的末日浩劫中诸神陨落。
“末日军团一共十位军团长,竟然是神级强者?”虞池说。
难怪来之前,阿莲娜很平静地说自己如果在战斗中身死,莎拉将成为她的继承人。
这是怎样的实力差距?
对于阿莲娜让自己来叹息之塔的心思,虞池也有所猜测。
“不是,不是。”骷髅杰瑞说,“十大军团长,怎么可能各个是神级?我亡灵一族拥有永恒的生命,可即便如此,也只有最有天赋者才能在无尽岁月后接近那个层次。”
“我不认识那些大人物,不知道这是哪位军团长的气息,你从哪里偷来的……”杰瑞趴在地上,指着虞池手中的箭矢,颤声道,“快把它收回去!”
之前高等亡灵路易斯在暗夜之箭面前失态,虞池知道死灵圣物对亡灵影响大,想拿出来吓唬杰瑞,可没想到影响这么大。
虞池将暗夜之箭收起。
“现在你相信我们的实力了吧。”虞池说,“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将你带出这座塔。”
杰瑞从地上爬起,再看向虞池,目光中的敬畏已远远超过防备。
“你们真的愿意带我出去?!”杰瑞激动道,“叹息之塔的诅咒对象是亚摩斯,只要杀掉第三层的亚摩斯,塔的封印就可以解除——你放心,亚摩斯遭到封印数千年,实力早已不如当初万分之一。”
【是否接受任务,击杀亚摩斯?】
虞池点击接受,任务出现在她的面板。
【[被囚禁的亡魂]击杀亚摩斯】
【前往叹息之塔三层,击杀最终boss亚摩斯,解除叹息之塔的封印,帮助杰瑞获得自由。】
【可团队共享】
【亡灵种族:“???”声望+10】
虞池重新披上斗篷,将任务共享给团队里所有人。
只有李垂云的任务面板上有最后一排加未知势力声望的字样,其他玩家都只有前两段任务描述。
“你的同伴们现在都在哪?”虞池打探道,“如果成功解除叹息之塔的诅咒,我可以送你过去。”
“很高兴能遇见你们。”杰瑞说,“可是,我跟塔一起沉入地底之后,就跟它们切断了联系。我也不知道它们现在在哪。”
虞池略一思考:“这样,在白银城的东南方向,有一个亡灵据点,叫做嚎哭哨站。如果你出去后找不到同伴,可以暂时在那里落脚。”
杰瑞连连道谢。
离开隐蔽角落,虞池带领众人前往第三层通道入口。
顾知淮走到虞池身边,不经意地问:“师傅,如果创号没有触发亡灵种族,后续还能转黑暗阵营吗?”
“加入亡灵种族?”虞池说,“不知道,应该可以吧。你看这个小怪、boss亚摩斯,还有很多剧情里的亡灵,不都是人类或者精灵堕落的吗?”
“我觉得确实挺强,你之后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任务。”虞池问,“怎么,你想转亡灵?”
顾知淮抿唇,看向虞池另一侧身披黑斗篷的李垂云,没有说话。
虞池也看了过去。
注意到虞池的眼神,李垂云看过来,冷酷地说:“不要把骷髅说的话当回事。”
“哪句话?”虞池说。
李垂云:“……”
这么尴尬的话,他怎么可能再复述一次?!
“我都忘了它说了什么,你怎么还记得?”虞池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