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的比赛淘汰了许多人,虽然在赛前团队里有人生病,但在录制时都强撑着,褚致安也回归队伍,大家没有在这种时候吵架,最后的成绩还算理想,排名第四。
而个人积分的排行榜上,秦杳依旧是第一。
陈寓年知道这个消息,在电话里把她夸得天花乱坠。
不同于在别人面前那般高冷的样子,秦杳唇角轻翘,心情明显不错。
“那明天你就可以回来了吗?”
陈寓年佯装风轻云淡地问。
“对。”
他这才雀跃地说了声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这几天,陈寓年依旧会每天给她发消息。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太过消极,总是给她带来负担的存在,所以,尽可能地表现得和从前一样,就算没有收到回复,他也只是不断告诉自己,杳杳在忙....
但现在,她要回来了。
陈寓年的心里终于有了点期盼,开始琢磨着要做点什么好吃的犒劳一下杳杳大王。
秦杳走之前还和徐老师约了一顿饭,所以没有和导师他们一起回来。
到站已经是晚上七点,还下着雨。
除了陈寓年,他身边还站着翘首以盼的严芯,以及捧着书看的陈嘉弋。
过几天就是元旦了,几人都不回家,正好四个人很久没聚了,再加上秦杳比赛结束,严芯就提议过来找她。
严芯飞扑到她怀里,秦杳一个踉跄,陈寓年接过她的箱子,顺手扶住她的腰。
“秦杳杳!你想不想我!”
杳杳大王在外头还是有点偶像包袱的,她矜傲地摸摸女孩子的脸说:“想。”
严芯勾着她的手:“陈寓年还想让我和陈嘉弋在家等着,我就知道你会想见我的,”
因为她的话,秦杳望向陈寓年,明明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也依旧笑着的,可她总觉得,他安静了很多。
陈寓年虽然在和陈嘉弋说话,可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看过来,他笑意舒展,故意露出委屈无辜的模样。
秦杳忍不住弯了弯唇,严芯瞥见,瞬间搂紧她。
“你遇到什么事了?”
陈嘉弋语气寡淡地开口,陈寓年依旧望着秦杳的背影,只不过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他沉默许久,终是带着点溃败地低下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
陈嘉弋看向他,“秦杳不喜欢你?”
陈寓年愣了下,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陈嘉弋依旧古井无波:“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心情不好?”
陈寓年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古董解释,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消化着自己的情绪。
他还没有蠢到因为褚致安一个外人的话,就放弃对秦杳的感情。
他的确是受到点打击,有点委屈,有点愧疚难过,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脆弱而已,他知道自己有颗玻璃心,但这颗心里早就装满了秦杳。
他想,除非是杳杳亲口说讨厌他,不需要他在身边,那么,他会听话地离开。
否则,他一定会赖在她身边的,会好好地守护她,会一直和她在一起。
所以这段时间,他除了消磨情绪,逼着自己不可以去烦她,还在想着该怎么表白。
他可能还是没办法那么勇敢,那么直接地表露爱意,可他不想一直退缩,他想要努力地把一切做好,从而将自己的感情告诉她。
陈嘉弋皱着眉,显然很不理解:“直接跟她说你喜欢她不就好了。”
陈寓年这时候还算好脾气,只是嫌弃地睇了他一眼:“她是我喜欢的女孩子,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她吗?”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表白?你这人能不能有点浪漫?”
“.....”
陈嘉弋根据自己看过的八点档提议道:“放个烟花,租个邮轮,捧一束花?”
“......”
陈寓年没忍住,看着他的眼里写满了你真是个土老帽:“这里不允许放烟花,会被罚款抓走的。”
“租邮轮?你不知道杳杳晕船吗?”
“.....”
“鲜花早就过时了,别看你那偶像剧了好吗?”
“而且才一束,天呐陈嘉弋,我都不敢想你以后谈恋爱会有多抠门。”
“......”
陈嘉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笑着说:“那就祝秦杳拒绝你的表白。”
“??喂!”
.....
回到家,严芯打量了一圈,对秦杳说:“杳杳,你家好干净。”
秦杳不由望向陈寓年,他正系上围裙,指挥陈嘉弋把菜洗干净。
她轻轻弯了下唇,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他在。
秦杳回卧室换了件衣服,再出来,已经可以吃火锅了。
准备的是鸳鸯锅,陈寓年给她舀了一碗番茄汤,看她被辣到,又及时往杯子里倒满了果汁。
四人许久未聚,聊得很开心。
严芯嚷嚷着元旦的时候要她带着自己出去玩,秦杳答应了,陈寓年和陈嘉弋自然也没意见。
吃完饭,他们又玩了会儿牌,陈寓年的脸上贴满了纸条,不过他依旧没心没肺的模样,甚至甘心大冒险,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贴满纸条的照片。
晚上,严芯留在她这,陈嘉弋订了酒店。
等他们都离开了,秦杳洗完澡点开朋友圈,看到陈寓年的这张照片,心里想着事。
她总觉得,这
段时间的他安分了不少,是出什么事了吗?
估算了下他到学校的时间,秦杳给他打视频。
“杳杳,怎么了?”
镜头里,陈寓年如往常那般笑盈盈的,乌黑的眼眸明亮纯粹,仿佛她心里的那点猜测只是错觉而已。
秦杳摇了摇头:“就是问问你到了没。”
陈寓年将手机拿远了些,给她看自己所在的地方:“刚到呢。”
以往他从宿舍楼底,走到宿舍只需要两分钟的时间,但因为在和她聊,路程硬生生地被拉长到二十分钟。
他磨磨唧唧地走到电梯里,坐到最顶楼,又借口想吹风,重新坐回一楼,还真走到宿舍外头,吹着冷风和她聊。
秦杳有点无奈,怕他真的会吹感冒,语气稍稍严肃地命令他快点回去。
陈寓年这才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好吧,可依旧眼巴巴地望着她,秦杳终是弯唇一笑:“我今天还觉得,你好像比以前乖一点了,现在又开始撒娇了。”
陈寓年听了她的话一愣,没有回答,而是轻声问:“我乖一点,不好吗?”
秦杳没听出他话里紧绷的情绪,只是想到他刚才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这人的身体虽然比小时候好多了,但也依旧有些脆弱,让她实在担心:“乖一点好啊。”
“你赶紧回宿舍,然后喝点999,可别真的感冒了。”
女孩子皱着眉叮嘱,陈寓年一一答应下来,心里却在想,乖点就乖点吧,他得听她的话。
-
元旦结束,严芯和陈嘉弋就回各自的学校了。
秦杳重新投入比赛,只是她发现,陈寓年似乎真的把她那天的话听进去了,“乖”了很多,每天过来,贴心地为她处理好一切,就安安静静地离开。
这种乖巧,一直持续到她前往邻市录制比赛。
他说要准备期末考,实在抽不出时间过来陪她,但依旧每天给她发着消息。
秦杳没有察觉到异常,甚至是,她潜意识里也想让陈寓年好好专注自己的学业。这倒不是因为她讨厌他陪在身边,觉得他打扰到自己,只是,他如果丢掉学业,全身心都想着她,这种“为了她”放弃一切的感情,她会觉得太过沉重。
她一直都觉得,两个人在感情上应该是共同努力的。
这段时间,他们就各自努力吧,等她比赛结束,再想想,该怎么撬开陈年年这颗心。
录制结束,这场个人赛淘汰了一半的人数,其中秦杳的团队里,有三人淘汰了。
他们苦中作乐:“我们解放了,终于不用再熬夜了,你们可要继续加油啊。”
晚上,团队的几人一起聚餐,褚致安沉默地坐在一侧。
他没有被淘汰,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松一口气。
母亲病危,他原本,就要放弃比赛了,最后是导师伸出了援手。
他缺勤了一天,回到团队,本以为会被他们冷眼对待,却没想到之前和他打架的男生,冷着脸将资料递给了他。
他们从没想过偏见对待他,是他太过狭隘,是他将自己的怨气发泄在了无辜之人身上。
母亲告诉他,媛媛几人曾去医院看望过她,他们说,他很聪明,很优秀,是团队里特别厉害的存在。
母亲流着泪对他说:“致安,是妈妈拖累了你,我想,我走了也好,这样,你就可以不被束缚,可以好好地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了。”
褚致安将比赛结果告诉了母亲,镜头里,母亲和瘫痪的父亲靠在一起,他们都在为他高兴。
褚致安喝了点酒,主动和他们一一道歉。
几个年轻人都心高气傲的,最开始的确有气,但见他主动,干脆一起把话说开,那点偏见也就随着冷风消散了。
秦杳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褚致安却追上了她。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说:“除了对你,对你的朋友我也得说声抱歉。”
秦杳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朋友?”
褚致安愣了下:“就是经常来找你的,陈寓年。”
秦杳的心咯噔一声,她脸色冷了下来:“什么意思?你对他说什么了?”
褚致安也没想到她不知道这件事,他抿着唇,将那天对陈寓年说的话告诉了她。
秦杳的心里窜起一股火,她从没有如此冲动地对一个人发过火:“你有病吧?”
褚致安再次道歉。
这并不能让秦杳消气,但她却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这一刻,她只想见到陈寓年。
难怪,那次他只是过来一天,就走了。
难怪,他这段时间这么乖——
他这样敏感的笨蛋,是不是又独自难过了?
会偷偷地哭吗?
会不会真的觉得,她讨厌他,她觉得他是困扰?
他什么都没和她说,就这么独自消化情绪,还要装作笑着的模样陪伴她,哄她,照顾她。
.....陈寓年真是个笨蛋。
秦杳越想,心里就越着急,甚至有无尽的心疼在发酵。
她直接给陈寓年打了电话,偏偏人在急的时候,什么都要和她作对。
连着打了好几个,他才接通:“杳杳?怎么了?你回酒店——”
“陈年年。”她轻声打断他的话,带着点鼻音说:“我想见你。”
可陈寓年却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般直接答应,他迟疑了两秒,才说:“杳杳,抬头。”
秦杳错愕地抬起视线,隔着遥远的斑马线,红灯缓慢倒数,陈寓年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搭配着长款灰色毛呢大衣,清爽又韩系的穿搭,一手拿着手机,目光就这么遥遥望进她的眼里。
他个子本就高,站在人群之中愈发的夺目。
秦杳刚才陷在情绪里,根本没察觉到他手机里明显有着鸣笛声。
绿灯亮起,她来到他身边,忽然拧着眉,声音都在抖:“你脚怎么了?”
陈寓年一直注意着她的脸色,他原本不想让她知道的,可看着她凝满了紧张的眼眸,还是承认说:“就是不小心扭了下。”
怕她不相信,他急急解释:“真的,打篮球的时候走神了,不小心扭的。”
他没撒谎,她走的那天他就扭伤了,只是怕她知道后会担心,再加上要比赛了,他不想给她造成困扰,就一直没说。
“不严重的。”
他低着头,语气故作轻快地哄着她:“杳杳大王,你担心我是不是啊?别担心啊,没伤到骨头,再过两天就能跳能动了。”
秦杳却没有笑,她冷冷看了他一眼,再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可顾着他的脚,她又走得很慢。
陈寓年心里顿时慌了,他轻声喊着她的名字,又试探性地去牵她的手。
秦杳没有甩开他。
陈寓年紧紧牵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口气。
在以往,他可能会故意逗秦杳,说她生气也很可爱,但那是闹着玩。
当秦杳真的生气时,他不想,不愿,也不会忽略她的情绪。
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酒店,秦杳却想了很多很多。
她在想,她不愿意这样拖延下去了。
她不愿意按耐住自己的感情,等着陈寓年在不知何时会来和她表白。
褚致安说的话,也让她意识到,她不想让陈寓年受到任何的委屈。
这样一个娇气的,敏感的,总是容易自卑的陈年年,她愿意一直宠着。
“既然脚扭了,又为什么要过来?”
回到酒店,秦杳忽然看着他问。
陈寓年唇瓣翕动,因为他想见她。
他很想她。
他想知道她累不累,开不开心。
可他又担心自己受伤,会让她担心。
秦杳看着他的反应,就猜到了答案,她又问:“你那天来找我,碰到褚致安了,对不对?”
陈寓年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讷
讷地:“杳杳.....”
“你喜欢我,所以就算是脚受伤了也要来找我,对不对?”
她忽然直截了当地戳穿他的感情,令陈寓年大脑嗡的一声,心脏也惴惴悬空。
秦杳的话也没完,就这么盯着他,一字一句戳破了他所有的胆怯:“因为褚致安的话,你退缩了,你觉得自己是我的负担,对不对?那又为什么还要关心我?走之前帮我做这么多?依旧每天担心我吃不好?”
“为什么我不在,你还要把我的家照顾得那么好?”
“为什么只要我需要,你就会出现?”
秦杳看着他,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陈寓年你这个胆小鬼喜欢我。”
陈寓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将喜欢撕开在两人面前。
秦杳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太过突然,可她真的不想管什么男女之间必要的流程了,她沉下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却在飞快思考着,直接跟陈年年说她也喜欢他,他会不会惊出心脏病,他这么脆弱的人,可现在都已经敞开了.....
陈寓年就是个笨蛋胆小鬼!
她转过身,想要喝杯水再说,可她的反应在陈寓年看来,却是失望表现,他心里一慌,什么也不顾地牵住她的手,秦杳在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地绷着脸,陈寓年此时大脑宕机,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一颗心重重往下坠去,有无尽的不安涌了上来,再也不敢退缩,将自己的感情彻彻底底暴露在她面前——
“是,杳杳,我是喜欢你!”
哎?
秦杳怔愣地眨了下眼,陈寓年紧紧牵着她的手,他喉咙上下一滚,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
“可能是小的时候,你第一个找到我,也可能是春游,你没有去,你回来找我.....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因为你的出现,我很开心。我也渐渐开始觉得不满足,想要每天见到你,想要一直在你身边。”
“可是杳杳,有的时候我会自卑,我会觉得,我不够好,我在你身边会不会是负担?你会不会讨厌我?你会不会在未来觉得....”他像是陷在了情绪里,极为艰难地一顿,像是想要将自卑的酸意给咽下去,就连声音都有些抖:“不需要我了。”
“我知道,我很矛盾,我担心成为你的负担,却又总是忍不住地靠近你,黏着你。如果我懂事一点,就该远离你,就该把这份喜欢收起来,可我总是做不到。”
他的眼里渐渐漫起湿润的水光,再开口时,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很想你。”
秦杳的一颗心,像是彻彻底底软了下去。
“我想见你,想陪你,想看到你开心的样子,想看你吃东西,想听你说话,就算是骂我也好,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想你烦的时候捏我脸,想和你一起散步.....”
陈寓年知道这种时候,他不该哭的,可他好像怎么也克制不住,一颗心里装满了对她的感情,他做不到不喜欢她。
甚至只要想到她会不喜欢他,会讨厌他,他就止不尽地....觉得好难过,好害怕。
“我没有退缩。”他轻轻吸了下鼻子,委屈又难过地反驳着她前面所得出的结论:“杳杳,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外人,就不喜欢你。”
秦杳从始至终都没有打断他的话。
小时候的陈寓年超爱哭,也总是像条尾巴一样跟着她,最开始,她可能是觉得,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小男生哭呢?
以至于她更多的,可能是“保护欲”。
渐渐的,她习惯了在他做的不好的时候开导他,教他,安慰他,也会纵容他,甚至是宠着他,却似乎没有像这一刻如此认认真真地观察过他。
朝夕相处,一起长大,她见过他哭鼻子的模样,也见过他笑容灿烂的朝气恣意。他的样貌明明没有太多的变化,性格也是,依旧黏人爱撒娇,也总是很听话,很爱笑,但只要他出现在面前,只是简单的吃一顿饭,一起散步,她都觉得看向他时,总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而如今,秦杳忽然懂了这种满足是什么。
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会让她有这种满足。
只有陈寓年可以。
她忽然有些想笑,秦杳杳啊秦杳杳,原来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啊。
陈寓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女孩子眼里掠起的笑意。
他想要将眼泪给压下去,但是,但是....
只要想到她刚才那般面无表情的模样.....
他喉咙上下一滚,乌黑的眼里是碎碎水痕,牵着她的力道也无意识地收紧,缓缓地,笨拙地,祈求般问她:“杳杳,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能不能让我——”
依旧在你身边。
秦杳忽然走上前,没有挣开被他牵着的手,就这么踮起脚,另只手勾着他的脖颈,有点强硬地令他低下头,轻轻吻上有些干涩的唇,堵住了他想说的所有。
几乎是一瞬间,湿热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砸落下来。
她眼睫一动,轻颤着睁开眼,触及他错愕的,茫然的,还挂着泪珠的黑眸,她后知后觉脸颊烫得似乎在发烧,倏地往后退开了距离。
“我又没说不喜欢你。”
秦杳干巴巴地甩下这句话,热意令她终于感知到不自然,心跳仿佛要撞出胸腔,也不管他会是什么反应,转身就把自己锁进了洗手间。
-----------------------
作者有话说:又来迟了,已老实跪下。
平安夜祝大家都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依旧小红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