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盯着手上的纸扎汽车。
小鸟游千奈同样盯着他手上的纸扎汽车。
纸扎还是纸扎,没有变成钢板,小汽车还是小汽车,也没突然放大。
萩原研二猛抬头,眼泪汪汪地望着小鸟游千奈。
“别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小鸟游千奈连忙解释,这不关她的事啊!
松田阵平什么都看不到,却也发现了不对劲儿,问:“怎么了?”
“汽车还是纸扎的,大小也没变化。”小鸟游千奈小声说。
萩原研二听到这话,眼泪汪汪得更厉害了。
他的飙车梦——
车车——
小鸟游千奈顿时不忍地移开目光。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朝她确认:“那些食物呢?hagi能吃到吗?”
“能的。”
“就只有纸扎没有变化?”
“嗯。”
松田阵平陷入沉思,半晌后说道:“既然前面都是正确的,琴酒没必要在这点事情上造假,应该不是资料的问题。”
小鸟游千奈点点头,说:“他说是从书上原封不动摘抄下来的。”
“能再问问吗?”
“最好不要!”小鸟游千奈果断拒绝。
再问?虽然琴酒被她催得急了会给她一点书上的信息,但琴酒并不在意萩原研二,自己再问估计只会得到一句“让他去死”之类的回答。
琴酒本来就不喜欢研二,如果再因为反复纠缠一个问题惹他不满,估计下次就真什么都不告诉她了。
“那还能问问谁,拜托了,千奈酱。”萩原研二双手合十拜托。
“的确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小鸟游千奈磨了磨牙齿,书虽然被琴酒抢走,但这本书的主人佟泽艾利欧应该看过,自然也知道。
可她不想求到艾利欧头上!
虽然双方目前达成一致意见,但事实上他们闹得并不愉快,上次艾利欧虽然给书给的痛快,但目前中原中也已经离开,艾利欧这次说不定就不好说话了。
“不方便对吗?”松田阵平看了出来,对她说:“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自己去联系。”
小鸟游千奈:……
这就更不方便了。
不管是组织里的琴酒还是魔法界的艾利欧,都非常不方便啊!
“算了,我不要了,能吃到东西已经很高兴了。”萩原研二突然摆手,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刚刚因为无法飙车眼泪汪汪的明明也是他。
小鸟游千奈叹了口气,认命地说道:“今天太晚了,有求于人的话,还是明天再联系吧。”艾利欧毕竟不是琴酒,不会无底线纵着她。
“明天我会请假,等我过来一起。”松田阵平因为她之前的犹豫有些担忧。
“不用,我能解决。”
“hagi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到底是我和他给你添麻烦,你不用为我考虑。”
“我真的可以解决,松田哥,快回去休息啦!”小鸟游千奈推搡着他出门,站在门口朝他甜甜一笑,摆摆手道“晚安”。
“千奈,如果明天遇到什么麻烦……”
“我好困啊,我要去睡了!”小鸟游千奈不等他说完,打了个哈欠直接把门关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萩原研二疑惑地飘到她身边,问:“干嘛不让小阵平知道?你明天要见谁?”
“佟泽艾利欧。”小鸟游千奈并没瞒着萩原研二。
“那个和你不对付的魔法师?”
“是啊,松田哥毕竟只是普通人,还是不要和魔法界有什么牵扯比较好。”
“可你说过他很厉害,也很不好惹。”
小鸟游千奈伸出手指戳戳萩原研二,不出意料地戳到空气,点头说道:“别担心,我背后的势力也不好惹,我们目前和平相处。”
虽然中原中也离开了,但谁说不能再喊回来的?
小鸟游千奈已经决定了,明天无论如何艾利欧都得教会她,否则她就要再给艾利欧找点麻烦。
没办法,她就是个不讲理的人,艾利欧最好受着!
小鸟游千奈雄赳赳、气昂昂准备给艾利欧一个下马威,结果到了第二天联系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硬气不起来了。
不是因为艾利欧强大或是强势,而是因为……他也太好说话了吧!
非但答应帮忙,还亲自跑来一趟,主动来了小鸟游千奈家里着手解决。
明明昨晚还是纸扎,但同样叠一辆纸扎车,再烧过去之后立刻变成了萩原研二最爱的马自达。
非但如此,因为萩原研二特殊的职业,艾利欧还帮忙烧了各种各样拆/弹的工具以及手铐和枪械,堪称有求必应。
萩原研二在房子里连连欢呼,明明之前都不认识的一人一鬼 ,短短时间内俨然已成为了好朋友。
满足了萩原研二的需求后,艾利欧才有空坐下来和小鸟游千奈一起喝杯茶。
面对多出来的那杯茶水,艾利欧用手指轻轻点了下,萩原研二下意识去拿,却竟然拿了起来。
“没有点犀角啊。”萩原研二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犀角。
犀角大咧咧摆放在柜子上,没人动过。
“你怎么做到的?”小鸟游千奈立刻问。
“看来琴酒没给你这部分的说明。”艾利欧笑着伸出手,指间亮起金色的法阵。
“哇!”萩原研二夸张地惊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萩原研二是从尸体变成了纯粹的能量形态,魔法、异能、术式,都只是一种能量存在在这个世间的形式。”
小鸟游千奈恍然:“你用手碰了茶杯,本质上是为茶杯施加了能量,让杯子和研二的能量同频了?”
艾利欧极为欣赏地点头,“你很有天赋,小鸟游千奈。”
“天赋?”
“魔法的天赋。”艾利欧晃晃自己指尖的法阵,示意她摸上来。
小鸟游千奈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手指搭了上去。
法阵亮起,一个小鸟游千奈看不懂的符号浮现在半空中。
“这代表你拥有暗魔法的天赋,应该是因为你身上的诅咒,诅咒在你身上存在了太长时间,浸染了你的身体和灵魂,让你拥有了这种天赋。”
“诅咒?”萩原研二紧张地看着小鸟游千奈,似乎担心她突然哪里出问题,“诅咒”这东西一听就很不妙。
小鸟游千奈却收回手,神色莫名。
“暗魔法一般都是些难缠的诅咒,能够汲取他人的幸运反哺自身的厄运诅咒就是其中一种,你这个应该是厄运诅咒的变种。”艾利欧很欣赏她背后的魔法师,能够改变一个魔法的构造,使诅咒产生截然相反的效果,不得不说是个天才。
小鸟游千奈却更在意他口中的另一种含义,不禁喃喃:“反哺自身?”
“没错,厄运诅咒就是如此,被诅咒的人遭遇厄运,施展诅咒的人就会被反哺幸运。”
“那我身上的呢?”
“恰好与之相反。那个人给了你幸运,你越是幸运,他就越是倒霉。”
小鸟游千奈极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原来这就是幸运诅咒。
如果是这样的话……
“幸运诅咒依旧在,是不是说明给我施展这个诅咒的人目前还活着?”小鸟游千奈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仿佛发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是。”笃定的声音。
一切尘埃落定。
剧烈跳动的心安安稳稳回到原处,却一下比一下更有力。
他没死,他真的没死!
能够为她施展幸运诅咒的人是小鸟游结生!
那是小鸟游结生第一次出差,第一次将她寄养在木之本家,那个人总是吊儿郎当的,拿着一个教条大小的黑色魔法棒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并对她说:“千奈酱,幸运女神与你同在。”
那一日,她看到了黑色的蝴蝶飞舞。
无数的蝴蝶缠绵在她的身边,最大的那只蝴蝶足有她手掌大小,拖着长长的玉带,轻轻吻在了她的心脏处。
那么美,美得就像是一场梦。
她也的确当做那是一场梦,因为她很快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木之本家床上了。
上一次艾利欧进入她梦境中提到“诅咒”时,小鸟游千奈便想到了她的养父,可当时她并不确定,也没法当着琴酒的面问艾利欧。
如今再次听到养父的消息,他果然还活着。
琴酒知道吗?是不是他帮助养父假死脱身?
那个时候琴酒明明看到她很惊讶,根本没理由帮助她的养父,正因如此小鸟游千奈才不敢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担心自己越是期望就越是失望。
终于……
她终于可以确定……
温热的手指轻轻在小鸟游千奈的脸颊上抚过,渐渐的有些湿感。
“别哭了,这是好事不是吗?”艾利欧嗓音仿佛铺了一层欧根纱,似远似近,似梦似幻,温柔得不像话。
她在哭吗?
小鸟游千奈回过神来,慌忙背过身子拿纸巾擦掉眼泪,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千奈酱。”萩原研二不再四处飘了,担忧地蹲在她的身边仰头望着他。
“我没事。”小鸟游千奈朝萩原研二笑笑,又扭回头对艾利欧说道:“抱歉,我失态了。”
“没关系,那一定是对你非常重要的人,我能理解。”艾利欧语气很轻。
小鸟游千奈没提自己的养父,只继续之前的话题:“因为你是魔法师,所以你烧的纸扎车才能变成真的车?”
“不,那是意念。”艾利欧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缓缓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魔法师,但人本身就很伟大,拥有强大的意念能量,意念能到达的地方,就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到。”
小鸟游千奈和萩原研二露出豆豆眼,完全听不懂。
艾利欧忍不住笑出了声,用更加通俗的话解释:“准确来说,纸扎是一种对亡者的悼念,只要在制作或者烧纸的过程中,能够想着纸扎给亡者带去的便利,想象着纸扎在亡者手中的模样,一切就可以实现。”
“可是我们也是想烧给他一辆车啊。”小鸟游千奈搞不懂。
“还需要更多,更多的意念,太浅薄是不行的。你得用庞大的意念来改变纸扎的模样,以前有很多做纸扎的手艺人可以做到这一点,但现在能够对纸扎灌输这种强大意念的人已经很少了,至少我目前没有发现。”
小鸟游千奈有些发呆,完全没头绪。
“这样,你和我学。”艾利欧拿出一张白纸。
小鸟游千奈也跟着他学,渐渐叠出了一朵玫瑰花。
“这是一朵玫瑰。”艾利欧盯着纸扎,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纸玫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红色的玫瑰花出现在萩原研二手中。
“哇,变成真的了!”
“哦哦哦,我会了!”小鸟游千奈激动起来,对着自己的纸玫瑰说道:“你是一朵玫瑰花。”
点燃,烧尽。
依旧是纸玫瑰。
“好像失败了。”晃了晃手上的纸玫瑰,萩原研二笑着说。
艾利欧提醒她:“你得自己先相信它就是一朵玫瑰花。”
“我相信,我相信啊!”小鸟游千奈又叠了一朵烧过去,依旧是纸玫瑰。
萩原研二又想笑,见小鸟游千奈一个眼神蹬过来,忙用手捂住嘴巴憋了回去。
“是不是还有什么技巧没告诉我?艾利欧,你是不是偷偷用了魔法?”小鸟游千奈死死盯住艾利欧。
艾利欧摇头,他可没做什么手脚。
“要改变一个人的意念是很难的,你根本不相信它烧过去会变成真的玫瑰花。”
“我信啊,我真的信!”
艾利欧双手一摊,“口说无凭。”
小鸟游千奈磨磨牙齿,又叠了一朵玫瑰花,死死盯着自己手上的纸玫瑰许久,似乎要将自己的意念全部灌输进去,这才用打火机点燃。
不出意外的,又是一朵纸玫瑰。
“哈哈哈哈哈!”萩原研二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艾利欧也抬头望天,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别笑了,你还笑,你还笑我!”小鸟游千奈已经追着萩原研二打起来了。
等萩原研二完全憋住笑后,小鸟游千奈才一撸袖子转身,气势汹汹地朝艾利欧说道:“你再来一遍,我就不信学不会!”
“好吧。”艾利欧也并未生气,很快又叠好一朵玫瑰。
红玫瑰。
纸玫瑰。
红玫瑰。
纸玫瑰。
红玫瑰。
纸玫瑰……
循环往复。
艾利欧每一次都可以成功,身为强大的魔法师,他的意念本就强大,最巅峰的时候甚至一个念头就可以改变世界,做这种小玩意儿自然不会有失误。
可小鸟游千奈叠了一朵又一朵,直到上百朵之后,她才终于像是找到了窍门一般,烧过去一朵
蔫哒哒的玫瑰花。
“总算成功了。”艾利欧和萩原研二异口同声,同样大大地松了口气。
小鸟游千奈也重重松了口气,却还是疑惑:“为什么我烧过去的玫瑰花是蔫的?”
“已经很好了,我最喜欢这朵了!”担心小鸟游千奈还要继续,萩原研二捏紧那朵蔫哒哒的玫瑰花深深嗅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好香啊,这朵是最棒的了!”
艾利欧也连忙伸手拦住她,满脸疲惫道:“因为你很累了,你的疲惫影响到了你烧过去的东西,毕竟这本来就是你意念的造物,等你休息好就可以了。”
你不累吗?为什么烧得全是新鲜的?小鸟游千奈想问,却又担心自取其辱,艾利欧毕竟比她厉害太多了。
艾利欧伸展自己的身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自从重生后,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疲惫。
果然,无论什么领域,教学生都是最累的。
“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艾利欧已经要溜了。
“还有一件事!”小鸟游千奈立刻喊住他。
魔法阵已经浮现在脚下,艾利欧身子一僵,不情不愿地回头问:“什么事?”就连语气都倦了。
“他是地缚灵,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离开这个地方获得自由吗?”
“他不能获得自由,但离开这个地方很简单。”
小鸟游千奈和萩原研二顿时都亮晶晶地看着艾利欧。
艾利欧轻笑,道:“琴酒不将书给你,就是担心你学会这个方法。魔法师的魔力可以帮他暂时打破桎梏,以魔力和他建立连接,他就可以从被限制在这里变成被限制在你身边,只是这种方法会一直消耗你的魔力。他距离你越远,消耗的魔力越多,看你愿不愿意吧。”
小鸟游千奈和萩原研二都是一愣。
艾利欧没要求他们立刻回答,摆了摆手道:“我今天累了,如果你们真有兴趣,改天我们再聊。”
魔法阵消失,艾利欧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小鸟游千奈和萩原研二都松了口气,这种方式太特殊了,他们的确需要时间考虑。
而接下来……
“救命啊,千奈酱——”萩原研二惨兮兮地喊着,整个人陷在纸花和鲜花之中根本寸步难行,紫罗兰色的眼睛无助地朝她眨巴。
小鸟游千奈心虚望天,“那个研二酱,你自己收拾……”
“呜呜呜……”萩原研二抹眼泪,假哭起来。
小鸟游千奈:……
罢了,就让她牺牲一下吧。
她认命地点燃了犀角,随着犀角香烟雾缭绕,原本行走自如的小鸟游千奈也跟着寸步难行起来。
两人对视,分别拿了笤帚和皮箱,一抱一抱便朝皮箱中清理。
虽然小鸟游千奈说不需要,但这毕竟是萩原研二的事情,松田阵平怎么可能在旁边看着她一个人忙,一早便请了假,结果车子开出去没五百米,便被紧急警讯喊回去了。
那是一场因出轨导致的爆/炸/案,松田阵平先是赶到现场紧急拆/弹,拆掉之后犯人又挟持了一个小姑娘,他不得不停下来救人,好不容易将人给救下来,刚要带着犯人回警署,犯人出轨的女朋友却又要跳楼。
好吧,她没有出轨,一切都是误会,那个出轨对象其实是女人的亲哥哥,女人被这样污蔑简直不想活了。
很好,非常好,非常非常好……
但能不能不要再折磨他了?!
一上午的时间,松田阵平心力交瘁,简直很不得痛殴男人八百遍,却又硬生生被他还算及格的职业素养拦住了。
都怪他,搞这么一出事情,弄得所有人都很疲惫,最后竟然还有脸跪下求女人原谅?
别原谅他,这混蛋要去坐牢,不要等这个渣男!
最后的最后……女人原谅了男人。
对此,松田阵平有以下六点想说:……
不是,小姐你……
所以他们这些警察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当他们爱情play中的一环吗?
回到警署后,松田阵平趴在自己的工位上生无可恋。
“松田。”上司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松田阵平趴着没动,他又不是故意在摸鱼,刚出外勤真的很累,别说上司,就算是警视总监这会儿过来他都没心情去揍。
上司却宛如魔鬼,在松田阵平耳边恶魔低语:“就这一次就受不了了?还想转部门吗?搜查一课每天都在处理这种案件。”
每天都在处理……每天都在……每天……
松田阵平眼睛冒出了具现化的蚊香圈,救、救命!
扒了几口午饭,筋疲力竭的松田阵平才又请到假,恹恹地开车去了小鸟游千奈的家。
走到门口,松田阵平才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人一鬼的轻呼。
“不要啊,塞不进了!”
“不行,得全都塞进去!”
“萩原研二,你混蛋——”
“千奈,这不关我的事,这全都要怪你。”
“啊啊啊啊啊要撑爆了——”
“我要来了!”
hagi——
尽管心里全心全意信任着自己幼驯染,但里面的动静还是令松田阵平感到头皮发麻,也不敲门了直接拿了个铁丝捅开门,进去便掏出手铐。
“别动,举起手……”
“啊啊啊啊啊爆了!”
“嘭——”一声轻微的爆/炸声,随即而来地则是巨大的冲力,小山一样的玫瑰花猛地朝松田阵平涌了过来,将他硬生生压在了玫瑰花山下。
“小……小阵平,你还好吗?”萩原研二在山的外面小心翼翼问。
松田阵平从一堆鲜花和纸花中挤出个脑袋,“噗”地吐了一嘴花瓣,看着憋笑的两人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们两个,谁来给我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