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比乌鸦更强大,比乌鸦更聪明,比乌鸦更能掌控一切。
乌鸦哪怕蓬松起羽毛,在渡鸦面前依旧小巧精致。
小鸟游千奈拿出那根羽毛,对琴酒说道:“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他的社交头像就是渡鸦的照片。”
“年龄?”
“应该比我大,但也大不了几岁,看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叫乌野狱,虽然是工藤优作的编辑却并不太懂编辑的工作,漏洞百出。他的渡鸦叫小一,他送我羽毛的时候说了很奇怪的话,说是愿意和我分享羽毛。”
“他要和你分享的或许不是羽毛。”
小鸟游千奈心中一动,有所猜测,却仍难以置信。
是权力。
如果乌野狱真的和组织有关,羽毛所代表的当然是权力。
可……
“他看起来不像是组织的人,有点傻,一点都不阴沉。”
“谁告诉你组织的人必须要阴沉?别忘了,你也是组织的人。”
可我不一样。小鸟游千奈想反驳,却又闭上了嘴,人总有多样性,而且也很可能是伪装,她并不能确定乌野狱与组织无关。
“明天下午记得去**的二把手也会去。”琴酒提醒她。
“朗姆?”
“不,是接替朗姆的人?”
小鸟游千奈有些疑惑,就算是接替朗姆的人,那些高层她也几乎都认识,不必过去捧这个场吧?乌丸莲耶可没通知她一定要捧场。
琴酒眼神冷下来,缓缓吐出:“空降。”
简单的一个词,瞬间令小鸟游千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明白了为什么琴酒会这样在意。
朗姆身居高位,又掌控着情报组,一般来说哪怕是下台也会找一个尽可能压得住下面人的人上位,这个位置实在不容有失。
但空降?
空降的含义,代表着这个人并非情报组原有的高层,是由乌丸莲耶直接点名、派遣的人。
乌丸莲耶在做什么?他这样搞,就不怕情报组因此大乱吗?
“乌丸莲耶专门告诉我,朗姆是因为地位太高,所以才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也认不清你的地位,妄图以二把手的身份压在你头上。若是换一个人,说不定还会欺负你,所以他特地派遣一个绝对不会欺负你的人上位。”
“那么绝对?”
“是他的私兵。”
小鸟游千奈脸色一白。
乌丸莲耶有一支私兵,从小接受洗脑,从小接受他的训练,据说无论是哪方面的能力都能同各领域内的佼佼者相媲美。
“他们对乌丸莲耶言听计从,绝对不会背叛,
据说这次被派遣下来的人那只私兵中最完美的首领,也是编号为一的杀人机器。“琴酒的视线缓缓扫过她手中的羽毛。
小鸟游千奈手一抖,差点将羽毛扔开。
小一,一号。
她现在几乎可以断定乌野狱和组织有关,很可能就是所谓的一号,若是猜测更大胆一些,是乌丸莲耶也说不定。
不,不对。
小鸟游千奈又很快否认,乌丸莲耶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况且他心思深沉,掌控欲强烈且手段狠辣,绝对不是乌野狱那样纯白大学生的形象。
可一号也不该是那种形象!
“乌野狱很可能就是一号,乌丸莲耶既然盯上了毛利兰,会安排一号盯着也很正常,工藤优作的编辑能很好地接触到毛利兰而不引人怀疑。”琴酒神色凝重。
“为什么不直接去接触毛利家?”
“太明显。工藤优作应该认为乌野狱的目标是自己,这样一来反而给乌野狱监视毛利兰更大的便利。”
心黑,心真黑啊!
小鸟游千奈心中嘀咕,乌野狱这样一搞,就连工藤优作对他的目的都猜错了。
“他表现得很单纯?”
小鸟游千奈点头,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或许是人格分离。”
“人格分/裂?”
琴酒摇头,再次重申:“是人格分离。那支私兵采取的洗脑方式很特殊,可以通过特殊颜色的卡片创造新的人格,在关键时刻切换人格来蒙混过关。既然伪装无法骗过工藤优作,那就把自己真正变成一个纯真、简单的人。”
小鸟游千奈震惊得睁大眼睛,这种事情也可以做到吗?
“朗姆对库拉索的洗脑就是这种,不过他掌握的洗脑手段并不完全,所以对库拉索的洗脑也并不彻底,在人格切换后库拉索很可能会失去原有人格的记忆。”
小鸟游千奈如听天书,这洗脑也太bug了吧,按照她哥这说法,那只私兵切换人格之后岂不是不会失去记忆?相同的记忆,却是不同的性格,还不是表演而是发自内心的转变,这种事情也可以做得到?
她又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哥哥,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琴酒目视前方,声音几乎没任何情绪起伏:“我也曾被乌丸莲耶选定成为他私兵的一员,只是我当年年龄已经大了,意志很坚定,能力强也忠诚,强行对我洗脑花费的时间太过漫长,而且得不偿失。毕竟只要是洗脑,就多少会对一个人的大脑造成损伤。”
小鸟游千奈手心顿时捏了一把汗。
真感激哥哥这颗聪明的大脑,差一点她的哥哥就再也回不来了。
“别担心,一切已经过去了。”
虽然有琴酒的安慰,但小鸟游千奈的心脏仍旧“怦怦”跳得急促。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乌丸莲耶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次日清晨,小鸟游千奈绑定萩原研二,带他去医院看望松田阵平。
通过昨日的急救,松田阵平的性命被医护人员挽回,此刻已经脱离危险。
萩原研二先飘进去瞄了眼,趁着松田丈太郎去灌热水的时候才招呼小鸟游千奈进去。
松田阵平还昏睡着,乌黑的睫羽遮住了他的眼睛,脸上无一丝血色,就连唇都白惨惨一片。
印象中,上一次见伤得这样惨的人还是波本。
联想到波本和松田阵平是警校的同期,小鸟游千奈心底更无奈了,警察还真是多灾多难。
“小阵平看着还没醒。”萩原研二飘在松田阵平上方,身体几乎要贴到松田阵平身上了。
小鸟游千奈连忙喊他:“小心别冻到松田哥。”
萩原研二于是很快飘下来,站在千奈身边问:“是不是很担心?”
“难道你不担心?”小鸟游千奈白了他一眼。
“我不一样,我是作为幼驯染在担心,而千奈你……”
“我是作为好朋友在担心。”小鸟游千奈一口咬死。
萩原研二狐疑地眼神在小鸟游千奈身上扫过,明显不信。
小鸟游千奈紧张地抿紧嘴唇,萩原研二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她人都还没脱离组织呢,谈恋爱分明就是拖累人,她这种人根本没资格提及。
要健健康康的啊,松田哥。
小鸟游千奈伸出手,指间几乎要碰触到松田阵平的脸颊。
在脖子与额头绷带之间,那张俊脸毫发无损,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如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
指尖在距离对方脸颊不足半寸时停下,小鸟游千奈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那温度令她停滞两秒,这才骤然回神想要收回手,却被一只手用力攥住。
她心底一慌,紧接着就是一喜,双手反握住了松田阵平的手,惊喜喊:“松田哥,你没事了?”
萩原研二也眼前一喜,却闭紧嘴巴没发出任何声音。
“本来也没什么事。”明明缠着满身的绷带,松田阵平却用另一只手摘掉呼吸器,语气平淡得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他试图坐起身,但身上的疼痛还是遏制了他的莽撞,只能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
“千奈遇到危险了?”松田阵平的视线扫向千奈的耳垂,耳钉上沙弗莱的宝石熠熠生辉。
小鸟游千奈否认:“没有。”
“报喜不报忧?”
小鸟游千奈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松田哥好敏锐!
短短两天,又是考验又是被洗脑的一号,她的确遭遇了很多危机,但松田哥现在还伤着,她可不想让这些事影响到松田哥的恢复。
她快速转移话题:“松田哥,悄悄和你说,研二酱也在。”她压低声音,用手指指了指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看不到,但这并不重要。
他只是轻轻摸了摸小鸟游千奈的脸,嗓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吐字缓慢却令人心安:“不管遇到什么,勇敢去做,千奈,我永远和你一起面对。”
小鸟游千奈怔愣,下意识移开视线。
不,她不需要。
她只需要松田哥好好当他的警察,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管,她有哥哥和养父帮忙,又有那么多卧底帮她,还有萩原研二这个幽灵,实在没必要再牵扯一个清清白白的松田阵平进来。
组织本就是一片泥泞,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吞没一切的正义与善良。
“松田哥,很抱歉,我有事瞒着你。”小鸟游千奈不能将松田阵平拉入这片泥沼,关于组织的事情她都不会向松田阵平求助。
她以为松田阵平会生气,会劝她,会言辞激烈。
哪怕是躺在病床上,也会因为她的话又急又气,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安抚对方。
可松田阵平这次却只是笑笑。
他的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落,轻轻擦过了她的耳垂。
这一瞬,不仅是耳根烫起来,就连她的脸颊都好像在发烧。
“没关系,我也有事瞒着你。”松田阵平语气带着些许得意。
小鸟游千奈下意识想问,却又理智地闭紧嘴巴。
“回家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有顾虑。”松田阵平认真地注视着小鸟游千奈,鼓励着她去勇敢行动。
很奇怪,这种感觉……
小鸟游千奈总觉得松田阵平不该这样说,平日里别人都劝她要小心,劝她有事要找人帮忙,却只有松田阵平让她勇敢去做。
偏偏,松田阵平又很在意她。
好像有哪里出了问题,可小鸟游千奈怎么都无法理解。
她只能点点头,带着萩原研二转身离开。
刚打开病房的门,小鸟游千奈便和站在门口的松田丈太郎撞了一个对眼。
“松田叔叔!”萩原研二双手抱头,震惊又懊恼:“对不起啊千奈,我忘记帮你观察周围环境了!”
小鸟游千奈不动声,默默走出病房,关好房门。
松田丈太郎看着她,脸上努力挤出笑容来,问:“你就是那小子的女朋友吧?”
“我……”
“我看得出来,那混小子很在意你。”
小鸟游千奈双手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低着头,视线静静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我去交住院费的时候,医生说有个女孩子已经预缴过费用了,应该就是你吧?”松田丈太郎声音尽可能温柔,颇有种不知如何面对儿媳的窘迫,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小鸟游千奈点头,终于冷静下来,抬起头对松田丈太郎道:“松田叔叔,我是松田哥的朋友,他这次出事我有些担心所以先交了些钱,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都可以联系我。”
她递过去一张名片。
“那你和我家臭小子……”
“我现在还有事,就先失陪了。”小鸟游千奈实在没有面对大家长的经验,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明明已经进了电梯,小鸟游千奈仍久久不敢转身,总感觉自己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千奈酱,太逊了啦!”萩原研二竟然还在笑她。
小鸟游千奈抬头瞪了研二一眼,有些郁闷地搔搔头,说:“你们都想多了!”
“小阵平送你耳钉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下意识摸了摸耳钉,小鸟游千奈恼羞成怒地又瞪他。
“如果千奈酱真的不喜欢小阵平,和研二酱试试怎么样?”萩原研二触碰到了小鸟游千奈的手,双手与她的双手十指交叉,两人面对面站着。
小鸟游千奈才要喊他别闹了,却看到了萩原研二温柔眼神中隐隐的认真。
认真?
小鸟游千奈手一抖,萩原研二不是在开玩笑吗?
她慌忙缩回手,眼神闪躲:“你是在开玩笑吧?”
“是玩笑啊,研二酱已经是个幽灵了,大活人当然不能和幽灵谈恋爱。”萩原研二的声音如往日一般轻快。
小鸟游千奈却完全没放松,只感觉心底的压力更大了。
虽然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但刚刚他明明有认真。
小鸟游千奈看懂了,却更加不敢去触碰,她好像是生病了,明明渴望情感,渴望有人一心一意对她好,可真正出现那个人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却是闪躲。
她拒绝松田阵平还可以说是为了保护他,可拒绝萩原研二呢?萩原研二一个幽灵,哪怕跟在她身边都不会有人发现,可她为什么还是想逃?
心里乱糟糟的,小鸟游千奈舔了舔嘴唇,喉咙一阵发干。
电梯到一楼,“叮”地一声开了门。
小鸟游千奈慌忙出门,却仍感觉身边有隐隐的凉意,幽灵就是这样,在没有修炼纯熟时,越是力量强大就越是冻人。
身体的灼热和身边的冷意形成鲜明对比,却更加令她慌不择路。
“千奈酱,小心!”
“小心,没伤到吧?”有人温柔地扶住小鸟游千奈。
小鸟游千奈意识到撞了人,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在医院乱跑……是你?”
是乌野狱!
她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乌野狱怎么会来这里?
监视她?还是发现了松田哥?
乌野狱是组织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他来医院肯定不安好心。
“小鸟游小姐,怎么莽莽撞撞的?”乌野狱笑容轻松。
她作势捂住自己的头,说:“我有点感冒了,头晕得很,真是很抱歉。乌野先生来医院做什么?”
乌野狱面露担忧:“长野的朋友来东京找我,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
“那真是太糟糕了,严不严重?”
“目前还不清楚。”乌野狱叹了口气。
“阿狱。”不远处传来温和的嗓音。
“高明!”乌野狱立刻朝来人挥手,小跑过去。
真的是朋友出车祸了?小鸟游千奈不确信,一眼扫过去,就见身材高挑的青年胳膊缠着绷带,看起来伤得并不严重。
她才松一口气,或许乌野狱来医院只是巧合,却又因为伤患那张熟悉的脸愣住。
这脸……这脸好像……
苏格兰?
成熟版本的苏格兰?
明明要走的,脚步却因为一张脸被硬控,死死地钉在原地。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车祸有惊无险,只是剐蹭。
小鸟游千奈始终没走,僵硬地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鸟游小姐,这是我朋友高明,是个很厉害的警察。”乌野狱骄傲地拉着诸伏高明到小鸟游千奈面前炫耀。
小鸟游千奈的后背湿得更厉害了。
她明白了,已经全明白了。
诸伏高明是长野来的,她曾经带苏格兰去过长野,两人在那个时候或许见过面,所以才会被乌丸莲耶盯上顺藤摸瓜查出了苏格兰和波本的身份。
乌野狱带着诸伏高明到她面前是要做什么?
两人长这么像,她还能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试图保下波本和苏格兰,可现在看来,乌丸莲耶并不希望他们活,他没有杀死他们,却也在一步步对她揭露真相。
乌丸莲耶在等她的反应。
究竟是背叛还是忠诚,她的立场是什么,她是否会包庇卧底……
乌丸莲耶在等一个答案。
萩原研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声音都有些颤抖:“千奈酱,该怎么办?景老爷暴露了吗?”
早就暴露了。
小鸟游千奈明白,在那个考验之前,波本和苏格兰的身份便全部暴露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不知情”。
而现在,她被迫变成了知情者。
这是乌丸莲耶为她设置的第二重考验。
“高明,和小鸟游小姐打个招呼啊!”乌野狱笑着提醒。
诸伏高明却闷哼一声,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身体缓缓滑落。
他的表情也开始扭曲,儒雅的模样不复,甚至有些狰狞。
“疼,我胸口好疼。”诸伏高明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用力扯紧乌野狱的裤子。
“高明,你怎么了?”乌野狱连忙查看他的情况。
“救救我……救救……”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乌野狱看着身体单薄,却轻而易举将诸伏高明给抱了起来,快速冲向不远处的医护人员。
小鸟游千奈则没有停留,趁乱迅速离开了医院。
“刚刚那是景老爷的哥哥吧?景老爷和我说过他有个哥哥在当警察。”萩原研二紧紧飘在小鸟游千奈身后。
“大概就是他。”
“他刚刚在装病?”
“不清楚。”小鸟游千奈摇头,心中却有些猜测。
苏格兰的兄长知道她!
扭曲的表情是要让她看不清相貌,倒地装病是要从她身边离开,诸伏高明在防备她。
可已经迟了。
太迟了,想要苏格兰性命的人根本不是她。
诸伏高明在防备她,那乌野狱呢?他有在防备乌野狱吗?
搞错对象了啊,诸伏高明该防备的是乌野狱而不是她。
她得赶紧通知苏格兰让他尽快撤离,组织他已经待不下去了,最好带着波本一起撤离。
拿出手机,小鸟游千奈手指颤抖地开始拨号,却被萩原研二一巴掌将手机拍飞。
“你做什么?”小鸟游千奈震惊地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紧咬着牙,眼眶通红,却坚定地朝千奈摇头。
小鸟游千奈弯腰捡起手机,还未来得及拨号,便听见萩原研二理智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别打,千奈,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现在不能联系景老爷。”
“他再不跑会死的!”
“你打了这个电话他也会死!”
萩原研二的厉喝吓了千奈一跳。
她手一哆嗦,手机差点又掉到地上。
“如果那个人是组织的人,他敢带景老爷的哥哥到你面前来,你觉得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吗?”
冷静、理智、严谨。
越是分析,越是心惊。
“景老爷身边绝对有人盯上了,哪怕他现在想跑也根本跑不掉,你这个电话打过去非但会让那些人立即行动,还会连累你自己。”萩原研二的手摁住小鸟游千奈的肩膀,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他似乎在极力克制,但尾音还是泄出一丝哭腔:“哪怕有一丝可以营救他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但千奈,已经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