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站定在毛利家门前。
小鸟游千奈深呼吸,恍惚想到了之前鬼鬼祟祟在木之本家门外的艾利欧。
她一拍脑门,完了,她也和艾利欧学坏了。
就试一次!
望着自己手腕处的印记,小鸟游千奈在心底默默向天使祈愿。
美丽神圣的天使啊,请借给我你的力量,请用你的双手操纵我的双手,请用你的力量引导我的力量,请帮我这一次吧,拜托了!
她的手无声抬起,柔韧的身体此刻比芭蕾舞者更加轻盈,足尖清点,就这样一步步踏空而上,来到了毛利兰房间的窗外。
明明睁着眼睛,明明还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小鸟游千奈却仿佛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好像有人轻轻抚摸她的头。
有什么轻轻抬起了她的手臂,就连手指也精准地做出复杂结印。
她在发光。
圣洁的、纯白的光。
是抚子姐姐。
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木之本抚子没有到来,却将她的力量传达给千奈,天使的能量精准地在千奈体内游走,一步步引导她施展诅咒。
厄运,降临吧!
力量在身前凝结成光之魔杖,却施展出黑色的魔法。
不同于小鸟游结生施展诅咒时飞出的蝴蝶,那是一片片被染黑的羽毛,羽毛穿越墙壁,无声在毛利兰的身体周围环绕,最终全部没入到了她的体内。
完成了!
小鸟游千奈惊喜地看着这一幕,她能够感知到,这一次的诅咒似乎是成功了,抚子姐姐真的借了她力量,真的帮助她施展了这个邪恶的魔法。
她的身体缓缓下降,轻轻落到了地面上。
当天使的力量抽离,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来,千奈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一双手,从背后扶住了她。
明明是很温柔的动作,却令小鸟游千奈心底生寒,几乎是瞬间挣脱他的手,踉跄着朝旁躲了两步。
“乌野狱!”是渡鸦!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就在一旁看着吗?他看了多久?
刚刚……难道刚刚她施展的诅咒,这全都被乌野狱看到了吗?
大喜到大惊,一瞬之间。
“千奈在怕我吗?”乌野狱收回双手,歪头露出一抹浅笑。
依旧是单纯无辜的笑容,依旧是轻柔的语气。
就像是之前他们每一次见面一样,乌野狱在她面前永远表现出无害的模样。
可是不对。
这是魔鬼!是刽子手!是乌丸莲耶的眼线!
“你看到了什么?”小鸟游千奈拿出匕首,对准了乌野狱的方向。
乌野狱微愕,但很快表情更开心了。
“刚刚那是什么?能汲取人幸运的魔法?”
心头一凉,小鸟游千奈明白乌野狱知道的远比她想象中要多,仅仅是看着她施展魔法,除非是比她更加强大的魔法师,否则是看不出魔法类型的。
父亲没有提过这一点,艾利欧也没有提醒她提防,乌野狱应该不是魔法师。
所以乌野狱已经观察她很久了?他全都知道了吗?
“你都知道什么?”
乌野狱笑容爽朗,有问必答:“你是邪恶的魔法师,你的魔法可以夺取身边人的运气,当你身边的人变得厄运连连,你就会更加幸运,成为被幸运女神赐福的幸运儿。”
小鸟游千奈打了个冷颤,虽然乌野狱没能完全猜对,但最核心的部分他已经猜到了,她的幸运的确不是天生的,是由于魔法的支撑。
“这些你已经告诉父亲了?”
乌野狱眨眨眼睛,笑着问:“你希望我告诉他吗?”
小鸟游千奈捏紧匕首,没有回答。
乌野狱便主动开口:“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既然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继续为你隐瞒。千奈,你可以多信任我一些,我可以帮你保住苏格兰,也可以帮你保守好这个秘密,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如何?”
小鸟游千奈缓缓垂下匕首。
如果有得谈,她不会动手,毕竟她绝对打不过乌野狱。
对方到底什么立场?
他是乌丸莲耶派来的人,却竟然在和她一起隐瞒乌丸莲耶,这是真的?还是在故意戏耍她?
“再多信我一些嘛,先生是因为在意你所以才看重我,我们的利益是绑定在一起的,我出卖你对我来说没任何好处。”乌野狱上前,拿走了千奈手中的匕首。
他把玩了一番,细致得仿佛是在把玩着千奈的手。
“这东西太锋利,容易伤到你,还是不要再拿了。”乌野狱将匕首收了起来。
小鸟游千奈皱眉,却没有要回来。
“琴酒对你未免太放心了,只是一把匕首根本保护不了你,他该给你一把枪才好。”
小鸟游千奈缓缓朝后退去。
“你瞧你,又在躲我,你总在躲着我。”乌野狱一步步逼近,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无奈。
“你别靠近我。”
“我们两个未来要一起生活,那是一段非常漫长的时间,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该习惯彼此的存在,别再抵触我,黑樱桃。”他就要抓住小鸟游千奈的手臂。
小鸟游千奈慌忙闪躲。
她不要!
虽然她暂时妥协,但心底里从未真心想过要和对方一起生活,乌野狱的心狠手辣以及这种仿佛无处不在的阴影令她生理性感到不适。
他的确是乌丸莲耶的一条好狗,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在做什么,乌野狱都能第一时间找
到他。
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太多太多了。
如果妥协、如果纵容,乌野狱完全可以靠他所掌握的真相来胁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一时的委曲求全将会换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一只手插兜,小鸟游千奈手机盲打。
她不能再妥协了,再这样退下去,她将会被乌野狱逼到绝路。
乌野狱抓不到千奈,无奈地耸耸肩,转身便要离开。
小鸟游千奈却主动喊住他:“乌野狱,你等等!”
乌野狱开心地回头,问:“什么事?”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以后要在一起生活很长的时间,现在还是适应一下彼此比较好。”小鸟游千奈试探着朝乌野狱走近一步。
乌野狱水绿色的眼睛亮起,主动拉住了千奈的手。
乌野狱的手冷冰冰的,小鸟游千奈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又强忍住了。
“千奈,你喜欢我这样称呼你吗?”乌野狱笑着问。
小鸟游千奈强压下心底的反感,说:“随便你。”
“千奈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我其实有为你准备一个房间,去看看布置喜不喜欢?”
乌野狱太直接了,惊得小鸟游千奈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用力抓住不放。
“不想去就不去,别生气嘛。”乌野狱看着也并没有一定要带她过去的意思。
小鸟游千奈挣不开他的手,也不能反抗得太明显,略作思考后说道:“我知道一家很棒的居酒屋,我们去喝酒好不好?酒桌上最容易拉近距离了。”
“千奈太小了,不能喝酒。”
“我已经成年了。”
“可法定饮酒年龄是二十周岁,千奈还不到吧?”
小鸟游千奈憋了一口气。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法定饮酒年龄来说事,她之前喝酒的时候不管是哥哥还是贝尔摩德可都没说什么。
就连松田哥和研二不也没说话吗?你个犯罪分子在这里拽什么法律?
“你不去?那你回家,我自己去!”小鸟游千奈故作生气,更用力地想甩开他的手。
乌野狱顿时不敢再说什么,忙哄着:“是我说错话了,千奈想喝酒当然可以,我们一起过去,让调酒师给你调最好喝的酒。”
地点,横滨。
明明是深夜,乌野狱却纵容着千奈的任性,一路开车载她来到了横滨,甚至还和她介绍横滨的风土人情,好似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
Iupin内,已经临近十二点,吧台边上依旧坐着两名客人。
一个身材矮小,长相稚嫩,开口却是个低音炮,戴着一顶帽子朝店家咆哮着要酒喝,实在和他的形象反差很大。
一个明明也坐在吧台边,却什么都没有要,时不时便咳嗽几声,黑白挑染的头发分外有特色。
港口Mafia重力使与港口Mafia的无心之犬。
小鸟游千奈视线扫过两人,她来之前一条短信发出去,哥哥应该清楚她的意思,并且已经在这里设好了天罗地网。
是异能者。
乌野狱实在很强,但哪怕他再强也只是个普通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公平,明明有普通人之中的佼佼天才,却偏偏还有能压天才一头的异能者与魔法师。
封锁,诛杀,就在此刻!
乌野狱丝毫未觉,走到吧台点了两杯低度鸡尾酒,并且对着柜子上的各种酒水一一点评。
他很懂酒,也很爱酒,仿佛除了酒水和千奈之外,他的视线内再看不进任何人。
“哗啦”一声,一旁的中原中也掀了吧台。
乌野狱慌忙拉着小鸟游千奈躲开。
“你们两个,今天这里我们包场了知不知道?滚出去!”中原中也虽然是第一次演恶霸,但依旧霸气十足,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眼神睥睨着两人。
如果不是小鸟游千奈见过中原中也,真要以为对方就是个不讲理的小混混了。
这是哥哥的安排吗?
小鸟游千奈心底一沉,若有十足的把握,哥哥并不会介意暴露他们的目的,可现在中原中也却偏偏在演戏。
这是什么意思?哪怕有港口Mafia的异能者帮忙,依旧没有万全的把握可以摁死乌野狱吗?
所以才要演戏,所以才要遮掩他们的真实目的。
“抱歉,我打扰你们了吗?”乌野狱笑着打招呼,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膀,恭维道:“但港口Mafia的重力使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我这里也是带了朋友来喝酒,大家一起聚一聚如何?”
中原中也气焰一滞。
啊……知道他身份啊。
但紧接着更加嚣张:“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聚一聚?”
弄死,必须捏死这家伙!
中原中也简直不敢想,如果他今天不捏死乌野狱,第二天有关自己的传闻会变成什么样。
他很少助纣为虐,有关乌野狱的信息,琴酒已经全告诉他了,他和琴酒向来合脾气,琴酒不喜欢的人他同样不喜欢。
“那个……我不配吗?”乌野狱扭头看向门口。
中原中也冷冷扫过去,瞳孔却微微收缩。
一旁始终默不作声准备动手的芥川龙之介也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僵硬在原地没了动作。
门外缓缓走进一人,黑西装,红围巾,明明是来居酒屋却领着一个小女孩,像是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怎么这样说?中也。”森鸥外微笑着喊了自己的下属一声。
“boss。”中原中也低下头。
芥川龙之介也垂下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乌野狱。
“也不能怪你,是我的错,没早和你介绍。”森鸥外走到乌野狱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狱君是我的好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战场上对吧?那个时候的你一口否定了我的不死军团计划。”
乌野狱语气平静:“因为哪怕不死,人的承受能力也是有上限的,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极端反人性。”
森鸥外无奈耸肩。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像是你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成为受人尊敬的首领。”乌野狱淡淡扫了眼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
小鸟游千奈已经挣脱了乌野狱的手,看着面前这令她无法理解的一幕喃喃:“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琴酒,我就什么时候联系的森鸥外。”乌野狱眼底闪过玩味儿。
小鸟游千奈一惊,他竟全部看穿了?
“在等什么?琴酒不会来了。”乌野狱再一次抓住小鸟游千奈的手。
不会来了?这是什么意思?
小鸟游千奈这次没躲,反而也紧紧抓住了乌野狱的手,追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琴酒不会来了?”
“我们两个谈恋爱,你不觉得琴酒插手太多了吗?”乌野狱反问,而后淡淡说道:“一个外
人,在旁边指手画脚,我已经警告过他让他不要再对你心存妄想,可他似乎没听懂,也可能是故意和我作对。总之,那个人不能留了,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小鸟游千奈慌乱地要去找琴酒,却被乌野狱死拉着不放。
中原中也也脸色一变,快步朝外面走。
“中也君。”森鸥外淡淡喊了句。
中原中也脚步僵住,表情紧张地望着自己的首领。
森鸥外笑着摇摇头,语气轻飘飘地:“别人家的事情,我们做外人的不方便插手。”
“可是boss,琴酒是我的朋友。”中原中也艰难地说道,眼神流露恳求。
森鸥外看向乌野狱,问:“你怎么说?”
乌野狱却遥遥头,语气坚决:“他必须死。”
一股凉意从千奈心底升起。
“如果被先生知道……”
“先生已经同意了。”
小鸟游千奈僵住,呆呆地看着乌野狱。
乌野狱面带微笑,轻轻揽住了小鸟游千奈的腰,在她的耳边低语:“你太不乖了,千奈。你们这样大胆的想让我去死,先生当然也不会让他活着,琴酒的确是一把很有用的刀,但如果他妄图染指你,等待着这把刀的也注定是被折断的命运。”
折断……
哥哥……
她得做点什么,她得救救自己的哥哥。
乌野狱这个混蛋!乌丸莲耶这个混蛋!
如果可以,小鸟游千奈恨不得他们现在就去死,可她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别说杀了乌野狱,恐怕连伤到他都无法做到。
可她也不会坐以待毙,仔细想想,有什么可以让乌丸莲耶和乌野狱放过哥哥,快想啊!
倏然,小鸟游千奈眼神坚定,似乎也定下心神。
森鸥外的唇角缓缓上扬。
小鸟游千奈挣脱开乌野狱的怀抱,猛地冲向居酒屋老板,一把夺过他双手捧着的酒瓶狠狠敲碎,将锋利的玻璃碴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千奈!”乌野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玩笑,不是轻飘飘的,而是变得极为凝重、极为恐怖。
森鸥外的嘴角咧得越来越大,在旁欣赏着这一幕闹剧。
“别过来!”小鸟游千奈手上用力,玻璃碴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鲜血顺着玻璃滑落。
快步朝千奈逼近的乌野狱迅速停下脚步。
“狱君,看来你将人给惹急了。”森鸥外非但没为他担忧,反而以玩味儿的语气调侃。
乌野狱冷冷说道:“你是来看戏的吗?森鸥外。”
“狱君的好戏还是很少能看到的。”森鸥外笑吟吟的,看着并不完全站在乌野狱那边。
乌野狱显然也明白森鸥外靠不住,焦急地朝千奈喊:“你别这样,你都受伤了,千奈,将酒瓶放下,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要你放过琴酒。”
“我现在就通知下去,琴酒不会有事。”乌野狱快速拿出手机给下属下令,让他们停下袭击。
小鸟游千奈顿时松了口气,又看向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用眼神询问森鸥外。
这一次,森鸥外终于点头,道:“去吧,把你的朋友救下来。”
“多谢boss。”中原中也道谢后迅速飞了出去。
“现在可以了?千奈,快将酒瓶放下!”乌野狱眼神慌乱,想要上前却又不敢靠近。
小鸟游千奈并未放下酒瓶,甚至没有将玻璃碴远离自己的喉咙,只是朝后退了两步。
“千奈,有什么我们都可以谈,你没必要伤害自己。”
小鸟游千奈只感到好笑,现在可以谈了?之前乌野狱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没办法,她不是乌野狱的对手,估计也无法改变乌丸莲耶的态度,但她可以用这条命来赌一赌。
纵然她犯了很多错,纵然她有背叛的嫌疑,但只要乌丸莲耶还在意她,乌野狱就不敢让她死。
原来她这条命这么值钱,甚至可以让乌野狱方寸大乱。
“我也不想死,但如果你一定要琴酒的命,那我就将我的命也一并给你。”小鸟游千奈眼睛直勾勾盯着乌野狱。
“你不能有事,千奈,我不要他的命,我可以不要任何人的命,可是你不能出事,没有你我会很寂寞。”乌野狱真情实感地喊。
“千奈小姐,这一点我可以证明,从我们认识开始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在意一个人。”森鸥外为乌野狱说好话的同时,眼底也闪过算计,似乎在盘算着事后要朝乌野狱索要多少好处。
森鸥外做每一件事情,都有明确的目的。
他来到这个居酒屋有目的,阻拦中也救人有目的,让中也去救人有目的,现在帮乌野狱说好话自然也有目的。
他语重心长:“以我的年龄,应该是可以做你父亲的年纪,你就当这是个长辈的忠告吧。狱君很少有大失方寸的时候,现在无论你想要什么他都会答应,所以有想要的条件都可以提出来。”
乌野狱非但没生气,反而连连点头:“你可以提,我都答应,只要你不伤害自己。”
怪异,太怪异了。
小鸟游千奈心头一跳,她当然明白自己的生死可以作为威胁的手段,但乌野狱此刻的表现比她想象中要更加激动与焦急,仿佛这把刀子抵住的不是她的咽喉,而是乌野狱的命脉。
如果自己死了,乌野狱也会在乌丸莲耶面前彻底失宠吗?
她明明看得一清二楚,乌野狱和其他代号成员甚至是渡鸦都不一样,他更像是乌丸莲耶精雕细琢的产物,乌丸莲耶一定对他投入了巨大的心血,所以才会连琴酒都可以牺牲。
可为了她,乌丸莲耶难道可以轻易放弃乌野狱?
这是个好机会,她或许可以索要诸多好处。
但……
如果失败呢?
一旦她表现出太强的目的性,很可能自己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她想要让组织彻底消失,这一点无论是乌丸莲耶还是乌野狱都不会允许。
那么——
“琴酒现在怎么样?”
“他没事,我的人已经停手了,中原中也会将他送去医院。”
“所以他受伤了?”小鸟游千奈语气一急。
乌野狱没法反驳,点头急道:“只是些皮外伤,连院都不用住,你快将酒瓶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