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张作霖秘传》作者:宋平【完结】(2016.01.28补全缺章) > 张作霖秘传@txtnovel.com.txt

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9

赵尔巽这时心胸放宽,道:“是啊!保安会成立,赶走蓝天蔚,固然是大胜利,可并非大功告成,万事大吉啊!”

张作霖凑上前,一脸恭顺的表情:“大人是不是把新军交给聂汝清,有些不放心啊?”

赵尔巽摆了摆手:“聂汝清一向忠于朝廷,曾多次向我密告蓝天蔚的反叛活动,他是我的人。奉天最可怕的心腹之患,是以张榕为首的革命党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作霖心中甚是失望,他本来以为赵尔巽会就此将新军的指挥权交给他,口中却道:“大人既然将捍卫奉天的重任交给了卑职,卑职绝不辜负大人的知遇之恩!”

会议之后,在赵尔巽的主持下,东三省成立了保安公会。第三天,即公元1911年11月14日,赵尔巽就以考察之名,将蓝天蔚调派到关内。赵尔巽给蓝天蔚下了一个手札:查有第二混成协蓝统领天蔚,志趣高远,识见明敏,勘以派赴东南各省考察此次战事之实情,公众之意见,并传布奉省保安会宗旨,以谋国民之幸福。为此,札委札到该协统,即便遵照,克日前往妥办,随时报告。就这样,赵尔巽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就把蓝天蔚挤走了,而在外界看来,好像是委以蓝天蔚重任似的,把拟任关外都督的人选踢到关内,使得关外的革命没有了领袖。

紧跟着,赵尔巽着手对付另一个重要的革命党人张榕。这个张榕可不是等闲之辈,其人字荫华,是抚顺人。1884年生,1903年入北京译学馆学习俄文。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他毅然放弃学业回到奉天,组织关东自卫独立军。1905年,创办秘密刊物宣传革命,后来因参与刺杀出洋考察五大臣,被捕入狱。1908年,脱逃后去日本,加入同盟会,和著名革命党人黄兴在一起从事革命活动。1910年回到大连准备武装起义。武昌起义后,从大连再回奉天,继续革命活动。

这时,在蓝天蔚被挤走之后,张榕首先要做的便是发起一个革命组织。因为蓝天蔚离开东北后,东北革命者群龙无首,有分崩离析之势。张榕积极策划成立了一个新的革命组织,以把分散的革命力量重新组织起来,他们成立了“奉天联合激进会”,宗旨是“将以响应南方,牵制北军势力,使清帝不敢东归,赵督不敢独立”,并且密谋武装起义,他们派人到辽阳、海城、海龙、兴京各地,运动民警,组织民兵,参加民兵的有1万多人,连当地的官吏都不敢干涉,形成一股声势浩大的革命势头。

公元1912年(民国元年)元月中旬。奉天府临街一所房子,门前挂有“联合激进会总会”的牌子,房间不大,可以看出这里原先是个商店。货架摆着办公用品,还挂着一张奉天省地图,地图上的武汉、福州、辽阳、凤城、辽中等地都画上了很大的红圈,表示有革命党人起义。革命党人联合激进会会长张榕就在柜台上办公。他正在阅读文件、电报和报纸。不时还有人给他送来文件何电报。这时,《国民报》女记者韩淑秀和两位主编、革命党人田亚宾和宝昆走进屋里。

田亚宾朗声笑道:“会长,什么事急着找我们?报社好多事情等我们办哪。”

张榕拿出一封信来:“赵尔巽和张作霖以他们保安会的名义,邀请咱们激进会的会长和几位副会长,还有你们《国民报》报社的几位负责人。今晚在德义楼设宴,说要举行什么会谈。”

宝昆鼻子里头哼了一声,道:“这个时候找咱们会谈?这又是张作霖在使啥坏招儿--这个人阴险狡诈得很啊!”

韩淑秀也担心地说:“张作霖这伙人就是帮土匪,他们敢绑架蓝协统,对您更不会手软!”

张榕站了起来:“现在张作霖不见得敢。孙中山已在南京就任大总统,中华民国正式成立已半月有余。已有17个省宣布脱离清政府独立了,连立宪派都纷纷表示赞成革命啦!老滑头赵尔巽和狡猾的张作霖,还不知道赶紧给自个儿找条出路?”

田亚宾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画着红圈地名:“张作霖刚刚出兵镇压了革命党在辽中、辽阳的武装起义,关外军总司令商震已退走到烟台。张作霖怎么会有谈判诚意呢?”

张榕也来到地图前,胸有成竹地在地图上比画说:“商震总司令去烟台,是因为孙中山任命蓝天蔚为北伐军总司令,现在蓝天蔚率领北伐军已到达烟台,正准备渡海从辽东登陆,商震总司令是专接应蓝天蔚的北伐军!蓝天蔚率军杀回东三省的消息,也是张作霖找咱们激进会谈判的重要原因之一!”

宝昆叹息道:“可是眼下奉天城是张作霖的势力太强了。我革命党人的力量太弱了,还是等等再说吧!”

张榕脸色神采飞扬,显然对各位的担心不以为然:“再等全国就都光复啦。我东三省革命党人对新的中华民国,将是毫无建树啊……再说,我加入同盟会,立志推翻专制清廷,建立民主共和,早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这样吧,今晚就我去会张作霖,看看他是否有诚意?”

宝昆急道:“会长,你自个儿更不能去!”

田亚宾、韩淑秀也在旁劝阻。

张榕继续解释道:“我这样决定,是看到全国革命形势,张作霖有被我争取的可能,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啊!可是今晚有件要紧的事情,我只好请韩女士辛苦一趟了。”

韩淑秀看张榕去意已决,当下道:“我听从会长派遣。”

张榕又道:“原奉天统领朱庆澜先生从四川介绍一位军事人才来帮助我们激进会工作。韩女士到火车站把他接到你们《国民报》社暂住下。这个人叫郭松龄。”

韩淑秀点头道:“会长请放心吧,这么重要的人才,我一定接待好。”

张作霖把酒席摆在奉天城小西门德义楼饭馆。

北方的冬天,还是傍晚时分,天已经全都黑了,德义楼门前灯火辉煌,饭客很多。张作霖、张作相、张景惠,还有两名打手高金山和于文甲及20名卫兵,都站在门前。

这时驶来一辆马车。张榕一人从车上下来,张作霖等人迎上前去。张作霖满脸堆笑:“欢迎张会长大驾光临啊!”

张榕一拱手:“张部长盛情难却,怎敢不来啊?”

张景惠故作惊奇地说:“怎么就张会长自己来了?”

张榕“呵呵”一声,知道张景惠的用意无非在于打击自己的胆气,当下高声道:“诸位--哎呀!如今已然是民国了!不能再沿用前清朝那种大人、老爷之类恶俗了称呼了--权且称诸位先生吧。”

张作霖等人笑道:“可以可以,好说,好说。革命党把辫子都剪了!改得真快--改得好!改得好!”

张榕一边在众人的指引下,往楼上走,一边道:“诸位先生,想必也看到了,如今全国革命局势之进程,可谓一日千里!敝会接待事务之多,真是忙得焦头烂额啊!我这是不得不来……”张作霖心想:嘿嘿,还没有开始谈判,这王八蛋就给自己上架。一个书呆子,还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中虽暗骂,可嘴上还说:“有会长出面,还有啥事不能办?这事情就能好办了--张景惠先生,既然只有张会长一人来了,是不是找个清净的地方,这疙瘩太吵得慌。”

张景惠道:“本想再这用完餐就到旁边……蜚红馆去乐呵乐呵,那这就去蜚红馆吧。开个房间,那可是清静。”

张榕摆手道:“不好不好,你我相会是正经谈判,怎么好到那种狎妓的场所……”

张作霖哈哈大笑,道:“水清不养鱼,不正经的地方谈正经事才不会惹人注意,我要和张会长谈点最机密的事。”

张榕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张作霖等人拥着张榕走进德义楼比邻的妓院蜚红馆,张作霖向鸨娘使了一个眼色,鸨娘便花枝招展地迎上来,口中道:“各位大人来啦,屋子早都收拾好了,快请上楼吧。”

鸨娘拥扶着张榕走上楼梯,进入一间卧房,随后走进来一个妓女,鸨娘向张榕介绍妓女,道:“这是小桃姑娘,是我家最红的啦!是张大人吩咐下给你老留着的!小桃,快过来伺候大人。”

小桃上前快速地请了个安,马上张开双臂,要拥抱张榕,口中腻声娇语:“大人万福。”

张榕正色道:“我不用你伺候,你快出去吧,我有正经事要办哪。”

小桃嘻嘻一笑,继续上前抚摸张榕:“上我们这疙瘩办正经事?还头回听说哪!”

张榕将小桃抱到房门口,开门将小桃推出门:“你走吧。”

这时张作霖的两名打手高金山和于文甲出现在门口,这两人用手枪逼住了张榕的胸口。

张榕急忙边后退边掏枪,在他的枪还未掏出时,“砰砰砰”几声枪响,张榕已身中数弹,倒在床上。

蜚红馆妓院楼下,张作霖听见枪声,也不抬头,厉声向张作相、张景惠、汤玉麟下命令:“今天晚上全城大搜捕!先把激进会和《国民报》社的人都抓起来,见着剪了辫子的,见一个抓一个。有反抗的格杀勿论。”

奉天火车站出站口前。韩淑秀高高举着一张《国民报》的报纸,上面用毛笔写着“郭松龄”3个大字。在出站的人群中,出现一个30来岁的男人,他剪掉了发辫,身着西装,此人走到韩淑秀面前,自报名号:“我就是郭松龄。”

韩淑秀欢喜地说:“我是奉张榕会长之命来接您的。我代表奉天激进会的同志欢迎郭先生来奉天。”

郭松龄礼貌地朝她点点头:“谢谢。敢问女士芳名?”

韩淑秀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话,而是拦住一辆马车,说:“张会长请郭先生暂时在我们的国民报社下榻,然后再选择您的住处。”

两人上车,马车走在大街上。夜已深,路无行人,灯火稀少。韩淑秀柔声说:“蜀道艰难,郭先生一路辛苦了。”

郭松龄笑道:“回到故乡,备感亲切,一路疲劳顿消。”

韩淑秀“噫”的一声,好奇地问:“郭先生是奉天人?”

郭松龄点了点头,道:“生于斯长于斯啊。我就学于奉天陆军速成将弁学堂,在校时加入了同盟会,毕业后投军朱庆澜将军麾下,转战到了四川。”

韩淑秀兴奋地说:“郭先生的回来,真可谓是及时雨。激进会没有自己的军事力量,将永远受制于人。”

郭松龄摇了摇头,道:“说来惭愧。就在4个月前,清廷下令镇压成都保路风潮时,因为我没有向民众开枪,就被你们这儿总督的胞弟、四川总督赵尔丰撤销了我的营长职务,我现在手下无一兵一卒。我小时候在奉天吃过百家饭--就是要过饭!父老乡亲养育过我。可我至今仍是一文不名,两手空空,难以报效桑梓啊。”

韩淑秀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我敬佩郭先生的作为。依我看郭先生不是两手空空。若以物视之,其具有者自以为贵,若以道观之,道生宇宙万物。郭先生是有道之人,真理在手,将纵横天下无敌手。”

郭松龄鼓掌道:“韩女士所讲的哲理,十分精辟。深受鼓舞。在我东三省为民主共和而奋斗的同仁中,韩女士是先行者,还望多多指教。”

韩淑秀脸一红:“我可谈不上什么先行者。我只是做一点宣传鼓动的事情,充其量是个摇旗呐喊的小卒子。”

郭松龄连声说:“不然不然,非也非也。民主共和的大业,多么需要韩女士这样的女才子啊!”

韩淑秀“嗨”的一声,笑着劝慰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张作霖最怕的是郭先生这样的军事人才。”

郭松龄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窗外的街市,突然觉得好像安静的过分,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口中道:“您给我讲讲张作霖这个人。”

韩淑秀愤慨地说道:“这个人虽然是个土匪出身,可在维护清廷上,比赵尔巽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驱逐蓝天蔚的事件中,手段十分狡猾、毒辣……”

突然,大街响起枪声。韩淑秀叫马车站住之后,韩、郭两人都看见百步之外的一所房子,门前挂有“国民报社”的牌子。

枪声就是从国民报社传来的,又看见巡防营的士兵从报社里绑出几个人来装上了停在门前的大车上。马车上,韩淑秀失声道:“不好!是张作霖到报社来抓人了!”

这时报社门前的士兵发现了韩、郭坐的马车,有10来个士兵朝马车跑过来。

郭松龄忙把韩拉下马车,口中道:“快走!快进那个小胡同里去!”

韩淑秀道:“那你……”

郭松龄催促韩淑秀道快跑,口中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是报社的人,我怕啥!快走!”韩淑秀咬了咬牙,转身跑进小胡同。这边,郭松龄要跑时被车夫拉住要车钱,等郭松龄给车夫车钱时,跑上来的士兵将郭松龄抓住,士兵抓掉郭的帽子,发现他没有辫子。

这时,汤玉麟手握匣子枪从报社里走出来,站在报社门前的大车旁。抓住郭的士兵朝汤玉麟喊道:“汤大人!又抓到一个秃子!”

汤玉麟看都不看一眼,大咧咧道:“抓过来装到车里带走。”

藏在胡同里的韩淑秀看见郭松龄被装在大车上,抓走了。稍后,韩淑秀鼓足勇气,跑进报社,见屋内一片狼藉。发现田亚宾和宝昆两人都倒在了血泊中……

韩淑秀痛哭失声:“张会长!你不该去见张作霖啊!”

这一夜,奉天的夜空中不断传来枪声。

公元1912年(中华民国元年)1月23日夜,张作霖对全城进行大搜捕,凡是剪去发辫的人,即行逮捕或杀害。奉天老百姓把这恐怖的一夜,称做“张作霖杀秃子那晚上”而载入史册。

奉天城。大西门边荒草地杀人刑场。

刑场四周满布持枪的巡防营士兵。围观的人也很多,张作霖、张景惠、汤玉麟、张作相等四人站在一个土包上监斩。两辆大车拉来10多个双手被绑、剪了发辫的男人,由士兵押着一字排开,从张作霖等人面前走过,其中有郭松龄。

当围观人群中的韩淑秀看见郭松龄在刑场走着时,就不顾生死地朝刑场内冲去!但被两个持枪士兵抓住动弹不得。

汤玉麟指着被绑的一行人,大声道:“报告统领大人!都已验明正身,全是秃子!”

张作霖点了点头,看也不看,摆摆手:“一个不留,杀!”

郭松龄甩开抓住他的两个士兵,大步走到张作霖面前,汤玉麟拔出枪来,郭松龄轻蔑地冷笑道:“我双手被你们绑着,你还怕啥?”

汤玉麟“呸”的一声,狞笑着说:“谁怕了?你死到临头还想蹦跶?”

郭松龄抗议道:“人命关天,你们随便杀人!还怕被杀的人说句话吗?”

张作霖这时候才认真仔细地打量郭松龄,发现郭松龄仪表整齐,说话声音不亢不卑,心想这人有点意思,提问:“你辫子都剪了,不是乱党是啥?你还有啥可说的!”

郭松龄开口说:“我从四川走了几千里地回家乡探亲,关里十几个省脱离清廷独立了,到处都在剪辫子,我是在火车上被剪的辫子!难道关里被剪了辫子的老百姓,到关外来都得叫你们杀了!?”

张作霖“哦”的一声,问道:“你说是从关里来的,你拿出人证物证来,我立马放了你。”

郭松龄道:“你们把我都拉到刑场上来了,才问我要证据--我上哪儿找去?”

张作霖摆手让人带走,冷酷地笑着说:“那就没招儿啦!”

士兵上来拉郭松龄,这时响起一个姑娘的高叫声,韩淑秀朝着张作霖大喊:“我是证人!”

这时全场的人看到一位姑娘挣脱了士兵的阻拦,飞奔进刑场,上去抱住了郭松龄。张作霖问韩淑秀,调笑道:“你是干啥的?”

韩淑秀道:“我是这个人的未婚妻!他从四川回奉天,就是来和我完婚的--刚下火车就被你们抓来了!都不审问一下就杀人,还有没有点人性和王法啦?”

这时,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把目光对准张作霖。张作霖环视一下人群,突然大声道:“好!宁拆十座庙也不破一桩婚,我恭喜你们啦--放喽!”

韩淑秀不等士兵来解开郭松龄的绑绳,自己解不开就用牙去咬,解开绳子的郭松龄还愣着,韩淑秀拉起郭松龄快步朝刑场外走去。汤玉麟望着走出刑场的郭、韩两人,骂骂咧咧道:“妈拉巴子的!剪辫子还穿洋服!我看就他像革命乱党!”

张景惠低头想了好一会儿,道:“这个女的我像在哪疙瘩见过……对了!这女的是个报馆的记者!”

汤玉麟“啊”的一声,抱怨张景惠不早说,忙怪声喊:“雨亭!把他俩抓回来?还赶趟!”

张作霖指了指围观的人群:“得了!叫老百姓看着咱们说话不算话,像啥样?明天派人到各报馆去找这个女的--盯住他们!看他们到底是干啥的!”

韩淑秀拉着郭松龄奔跑起来。这时从他们身后响起一片枪响。

韩淑秀颤声对郭松龄说道:“我这就送你去火车站!张作霖会马上又派人来抓你!”

郭松龄感激地握住韩淑秀的双手,说:“奉天你也不能待啦!”

韩淑秀撇过脸去:“我奉天的朋友多,他们抓不到我!”

奉天火车站的站台上,寒风萧瑟,漫天的黄叶飞舞着。

韩淑秀送郭松龄登上火车车厢,郭松龄站在车厢门口望着站台上被寒风冻得脸孔通红的韩淑秀。郭松龄突然跳下车跑到韩淑秀面前,激动地大声问道:“你在刑场上说的话算数吗?啊?算数吗?!如果算数,我一定回来找你!”

韩淑秀吃了一惊,很快地,脸上又滚起红晕,这时,她看见火车快开了,忙推开郭松龄:“你快上车!”

郭松龄跳上火车,仍站在车门望着韩淑秀。车轮碰击铁轨的铿锵声如同他两人激动的心跳!

韩淑秀心中一阵失落,突然,她追着火车,边跑边喊,道:“我等你回来!”

郭松龄却因为火车启动的噪声太大,听不清韩淑秀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喊道:“你说什么?”

东三省奉天府总督衙门大堂上。总督赵尔巽背着双手在大堂上慢慢地踱步,虽然早晨空气清新,衙门里沐浴着阳光。但这总督大人看上去萎靡不振,显得很老态龙钟了。这时,张作霖大步流星走进来,他倒显得精神兴奋,口中道:“给总督大人请安--召见卑职有何差遣?”赵尔巽回了个礼,道:“张统领真是大忙人儿啊!我好几天都请不到你啊。”

张作霖忙道:“总督大人请恕罪!可是大人也看见了,自打我进到省城,一直没个家,就跟个跑腿子一个样。这阵子得空了,才买了个宅院。打算拾掇拾掇就把老婆孩子接来。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我给朝廷和总督大人干了点事,这捧你臭脚的人都把门槛子踢破喽。尤其我那帮把兄弟更是跟着瞎闹腾!成天保媒拉纤儿地,非叫我再娶几房太太,我实在推不开就留下几个。求总督大人别怪罪我这阵子没来给您老请安,也别笑话我贪恋女色……”

赵尔巽摆了摆手,大量地说:“不怪!一点不怪!历朝历代,凡是新贵,都是这个样子的。”

张作霖忙回禀:“我可不是啥新贵,大人有啥吩咐,卑职还要效犬马之劳。”

赵尔巽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我啥吩咐都没有啦!我为你上专折向朝廷请功,现在朝廷的圣旨下来了。”

张作霖大喜,立即站起作揖:“圣旨到了?”

赵尔巽点了点头,脸上却是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到了好几天了。”

张作霖跌足不已:“哎呀!下官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赵尔巽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习惯了张作霖的表演,所以,也不放在心上,当下,从桌上拿起圣旨:“你拿去看看吧。”

张作霖忙后退两步:“下官可不敢!下官得聆听大人宣读啊!”

赵尔巽仍坐着,见张作霖要跪下,忙阻拦说:“你就坐着听吧。”

张作霖不免诧异,指着圣旨,有点又惊又疑:“下官可不敢!--大人拿的真是圣旨吗?不是拿我开玩笑?”

赵尔巽拎着圣旨放到张的眼前,微笑着说:“你看,是真的圣旨。”

张作霖凑上一眼,忙后退一步,跪了下来,道:“那大人要坐着,下官可不敢,我还是跪着听没毛病。”

赵尔巽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兹奉天统领张作霖,镇压乱党决策果断。不动声色,连毙三首凶,又肃清奉省乱党机关。实足以快人心而彰显惩罚威严。特破格升赏该统领任关外练兵大臣。赏戴花翎。将其所部改为二十四镇。以总兵衔任巡防营务处总办。钦此!

张作霖接过圣旨,一眼观之不足,两眼观之不尽,口中颂恩:“谢主龙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总督大人,这练兵大臣该是几品啊?”

赵尔巽徐徐地说:“至少是二品或从二品吧。”

张作霖喜形于色:“哎呀!下官有啥功啊?皇恩太浩荡啦!下官真是受宠若惊啊!”

赵尔巽看着张作霖高兴劲儿,却又长叹一声:“这圣旨早几天给你多好啊!谁知道你忙着买房子搬家,又娶好几房姨太太……”

张作霖作出一副扭捏状:“大人大人!说好了别笑话我,这……”

赵尔巽道:“我哪有心思说笑啊!你现在手里捧的是一道废旨!”

张作霖失声叫出来:“废旨?”

赵尔巽伤感地说道:“刚才收到电报,皇上……逊位啦!”

张作霖一时不明所以,问道:“啥是逊位?”

赵尔巽心想张作霖到底是土包子,当下没好气地解释道:“就是退位!”

张作霖更吃惊了,一时还没有明白这局势,怎么变天变得这么快,道:“皇上退位了!那当今皇上是谁啊?”

赵尔巽“哼”的一声,激愤地说:“没有皇上了--大清灭亡啦!”

张作霖呆坐椅上,手中圣旨落地,忍不住痛哭流涕:“啊?总督大人,往后咱们靠谁啊?靠谁啊?”

赵尔巽苦笑摇头,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是谁也靠不上的。你还可以靠你手里的这把子军队。中国现在到了有军就有权,有枪就有势力的局面。正所谓拥兵自重,各成势力。不过你是关外绿林出身,不是袁世凯的北洋嫡系……”

张作霖止住哭声:“袁世凯?大人是说当今是袁世凯?”

赵尔巽点头,咬牙切齿地说:“对,当今袁世凯是中华民国的大总统……”

张作霖急道:“唉呀!坏了!前些日子,我还给袁世凯打去电报,为了向袁世凯表忠心,我大骂共和政体,还说要带兵进北京勤王哪。我这下可好--这下咋整,他成了共和大总统啦!我还不知轻重胡嗓了一通……”

赵尔巽看着张作霖一脸惊慌,笑道:“这倒无所谓。他袁世凯不仅说过反对共和,在武汉三镇与民军开战,杀了多少革命党啊?此一时彼一时嘛。从这段时间你我共事可以料定,在这世道里头,你该是能发达的--好自为之吧。”

张作霖凛然正色,道:“大人,我张作霖知恩图报,往后我能站住,一定要为大人谋个职位。”

赵尔巽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这一生官居从一品,多次出任封疆大吏,再没有当官的瘾啦。我已经打算好了,回铁岭老家,归隐山林,精力还够的话哪,想写一写清史。本朝人是不能给本朝写史的。现在大清朝亡了,为清朝写史,总是要有人做的嘛。”

张作霖心念电闪,问了一句:“总督大人,下官是不是应该致电祝贺袁大总统登基,极力表示拥护共和?”

赵尔巽露出疲惫的笑容,点了点头,道:“事不宜迟,我急着找你就为这事!”

张作霖这时心乱如麻,想着自己得赶紧回去找众人商量,当下转身欲走,口中告辞:“请大人多多珍重,颐养天年,多福长寿!卑职这就告辞了。”

赵尔巽喊住他,道:“雨亭兄……”

张作霖急忙回身,惊诧地说:“总督大人!这样称呼卑职实不敢当!” 赵尔巽叹了口气,道:“唉!我已不是总督,袁氏来电任我为奉天都督,不过是留守几天而已。以后你我有相见之日,自然是称兄道弟不必打官腔了。赶民国时髦,就叫先生……”

张作霖跪了下来,装出一脸的慷慨激昂地说:“我永远是你老的部下、晚辈!大人以后就叫我张作霖……”

赵尔巽虽然明知道张作霖百分之百是虚情假意,只是眼前自己的事业犹如镜中花水中月,人去楼空,这时候,张作霖的表态至少让他多少觉得安慰,当下道:“我是叫你把这道圣旨拣回去,可以留作念想儿。我想这恐怕是大清朝最后一道,敕封官阶也是最高的一道圣旨啦!”

张作霖收拾起地上的圣旨,退了出去。

辛亥革命之后,时局动荡,东三省偏处一隅,反而获得难得的平静。

张作霖是个十足的实用主义者,他没有什么主张和理论。凡是有利于他升官发财的,他就干;反之,他就不干。但是,他也深知,要想爬上更高一级的台阶,必须观察形势,找到大靠山。开始时,他以为袁世凯没有取小皇帝而代之的野心,便联合冯德麟等33名将领,联名致电袁世凯,表示“决议勤王”。电文称:“东三省与内地各省不同,军队部署既定,且勤王之心亦厚。劲旅数万,一旦有命,即可取道山东南下,以区区微忠,尽瘁朝廷。”他声嘶力竭地向袁世凯表示,要“尽瘁朝廷”,要誓死保皇。

其实,他对小皇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非得保皇不可--他这是在表示忠心,以便取得袁世凯的信任,为将来的提升预留地步。虽然张作霖的保皇论调同袁世凯的假共和主张有矛盾,但是,袁世凯从张作霖的表忠电里,已经嗅出张作霖是个可以利用的鹰犬。因此,袁世凯便对张作霖采取了暗中联络的策略,派出信使,发出密信,在信中说明宣统皇帝退位,势在必行,并诱之以利,答应清帝退位后,必“任卿为东三省防务督办”。这对抱着“有奶便是娘”的信条的张作霖来说,是个天大的喜讯。张作霖心领神会,自然放弃了保皇论,他两次致电袁世凯表示赞成共和,摇身一变,又成为共和制的积极拥护者了。

张作霖认准抱定袁世凯这条粗腿对他有利,便一再地向袁世凯表忠。袁世凯当上了临时大总统,他觉得还不够,就致电拥戴袁世凯当正式大总统。电文云:“国体既定,临时共和政府已成立,窃维推选袁世凯为大总统,实属至当。”张作霖很怕慢于他人,总是抢先表态。在以后的许多重大问题上,如袁世凯不想离开他的老巢北京等事件上,张作霖都亦步亦趋,紧跟袁世凯,表示忠顺。这些做法,也确实得到了袁世凯的赞赏,张作霖也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1912年9月11日,袁世凯下令对东三省的军队进行重点改编。命由张作霖任统领的原中路、前路巡防营改编为国家陆军第二十七师,驻扎军政要地奉天。任命张作霖为师长,陆军中将衔,特授勋五位。这一年,张作霖38岁。

这在张作霖一生的经历中,是十分重要的一页。原来的巡防营是地方治安部队,是由东三省筹资维护的,主要任务是辅助陆军攻守和协同巡警捕盗。而陆军师团,则是负责国防要务,兼司地方剿匪,是国家的正规部队由中央拨款装备,归国家调遣。陆军第二十七师的编制有了很大的提升。由原来马步单一兵种的落后部队改编为多兵种合成的先进部队。它有5个兵种,即步兵2个旅,骑兵1个团,炮兵1个团,工兵1个营,辎重兵1个营。相对而言,该部队装备精良,面目一新。

张作霖本人升官,他的老班底也跟着升迁。张作霖任命汤玉麟为第五十三旅旅长,张景惠为骑兵第二十七团团长,张作相为炮兵第二十七团团长。其余的团、营、连长也都是张作霖的亲信。因此,陆军第二十七师名义上虽为国家的军队,实质上却是张作霖的私家军。他们只听命于一个人的指挥,这个人就是他们的恩人张作霖。陆军第二十七师实质就是张作霖个人的家兵家将。

当时,东三省还有三支部队。其一是冯德麟的陆军第二十八师,是由原巡防营左路改编的,编制2个旅。冯德麟任师长,驻扎北镇,军力显然弱于张作霖的师。其二是由原巡防营后路抽调一部分改编为陆军骑兵第二旅,吴俊升任旅长,兼巡防营统领和洮南镇守使,负责奉省西北的地方治安,驻洮南。其三是巡防营右路未变,由东边道镇守使马龙潭统辖,仍驻原地凤城。

这三支部队,其装备、数量、兵种、驻地等,都不能和张作霖的陆军第二十七师相比,他们都是弱旅。此时的张作霖占有了天时、地利、人和三大有利条件,变成了东三省举足轻重的武装力量,这为他后来的发展奠定了可靠的基础。

公元1913年正月,袁世凯电召张作霖进京,电文却语焉不详。张作霖心怀疑虑,却不敢不从。

北京城前门外,珠市口大街道南,陕西巷一带的几条胡同是妓院开设最集中的地方,俗称八大胡同。入夜时分,各家妓院门前都挂上了灯笼,挨着的几家妓院的名称都写在点燃着的灯笼上。依次是“天喜”、“天顺”、“三宝”、“万升”……各妓院门口除了站着老鸨、大茶壶之外,还有两个挎着枪的,是张作霖带来的卫兵在守妓院大门。

有两位嫖客要走进“天喜”妓院,被老鸨拦住。嫖客看见挎枪的卫兵,赶紧走了。其他好几家妓院门前来的嫖客都被挡住,都被告之该妓院被张作霖包下了。另外一边,前门大街“天汇轩”大茶馆。入夜,茶客熙攘,茶座空着的不多。

张景惠、张作相和张作霖的两个打手高金山、于文甲坐在一张茶桌前。茶房刚把茶给他们端下来。这时走进来一位穿绸缎长袍马褂的男人,一个正在喝茶的混混儿“哎哟”一声,迎了上来,把自己的座位让九少爷坐,道:“九少爷,今晚上您改坐茶馆啦!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这地方您能找见乐子吗?”

九少爷一脸败兴:“别提乐子!我肝都要气痛了。”

混混儿高声道:“谁?谁?里九外七皇城四,不管他谁,我都让您把这口气出喽!”

九少爷咒骂道:“打关外进来个姓张的师长,把八大胡同的堂子全包了!大兵把着门,还用枪吓唬人,你去把他们全轰走!”

混混儿解劝道:“那,那有什么啊!他不就是把个八大胡同包了吗?咱北京城寻欢作乐的地界儿海啦,甭说他是个张师长,就是将军、总长,也甭想‘包圆儿’!我这就带您去个比八大胡同更销魂酥骨的地界儿!他关外的师长再有钱,可他找不上啊!”

张景惠等人注意听混混儿说啥。又听九少爷问:“北京城有这地儿?我咋不知道?”

混混儿得意地说:“新开的!民国啦,是改良的玩意儿!”

九少爷逼问:“在哪儿?”

混混儿拖长嗓音报来:“在西四牌楼砖塔胡同口袋底,新开的歌舞寮!连吃带唱,又跳又唱!那真叫个哏儿!”

九少爷不以为然:“得了吧!就唱几个荡调小曲,摸摸搜搜地,不少花钱,没劲!”

混混儿解释道:“咳!原先的清吟小班和茶室,历来外表装着卖唱,在前清为的是糊弄朝廷的监察御史,如今也糊弄民国的惩戒委员儿。暗下都出条子留宿,口袋底比八大胡同还实惠哪!”

张景惠向高金山使了个眼色,高金山喊过混混儿:“那小子!过来。”

混混儿走到张景惠等人桌前,有点不满地说:“叫谁哪?小子小子的--你们是干什么的?”

张景惠从口袋中掏出一叠银元,丁丁当当地在手上响,道:“我们就是给关外来的张师长办事的。我叫你也给张师长办点事,办好了有赏钱!”

混混儿两眼放光:“只要给钱没有办不成的事--我这听您吩咐哪!”

张作相道:“张师长今晚上包了八大胡同,明晚上就包你说的那个口袋!”

混混儿一时没明白:“口袋?”

张作相斜了他一眼,道:“啊,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连玩带唱的口袋,明天晚上关外的张作霖师长就把口袋嘴扎上拎走!全包喽!”

混混儿伸出大小手指作吸烟状:“得,这事您就交给我办了!我让您一百个满意--哎,我说这张师长好嫖好乐,他不能不好这个吧?就是,这个……抽大烟?”

张作相一咧嘴:“抽!张师长大烟抽的邪乎……”

混混儿道:“你们关外还是躺在炕上,点上大烟灯,挺费劲地烧个烟泡,抽上老半天才能过瘾,是吧?”

张作相等四人好奇地反问:“啊!要不还咋的?”

混混儿呵呵一笑,得意地说:“如今北京城全改良啦。打从西洋和东洋进来的货,如今一色全是白面儿和吗啡啦!土货大烟土不吃香啦!”

这时,其他有几个茶客围过来听混混儿胡吹神侃。

张作相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你说的那个白面……啥的,好在哪儿啊?”

混混儿嘿嘿一声,道:“您就甭提有多好啦!先说这抽的,就顶属这白面儿啦!只要黄豆粒儿那么一丁点儿,放在洋烟卷儿里也行,放在洋烟盒的锡纸上也行,只要一根洋火这么一点,吱溜一口,纹丝不剩!全进肚里,就这一口能顶10个大烟泡!再说这吗啡,一针扎进去,立马腾云驾雾……”

张作相像听天书:“扎进去?该多痛啊!”

混混儿解释道:“吗啡里放两盐粒儿,一点不痛。进来的洋货还有更好的哪!乳糖、高根、什锦年、金丹、海洛因……”

张景惠听得不耐烦,摆了摆手:“行啦行啦!不就是抽白面扎吗啡吗,我们知道。”

张作相道:“对,我们知道。张作霖师长好逛窑子,更好抽白面,扎吗啡……”

张景惠拦住他的话头,扔到桌上一个银元,道:“行了,我们也该换换地方了。”

四人转身走出茶馆。混混儿跑到茶馆门口朝着张景惠等人喊:“哎!那口袋还要不要啦?”

北京皇史宬大殿内,光线晦暗,这是大清数百年核心档案的存放处。大殿的地上摆着一排排的铁皮大箱子,赵尔巽领着张作霖在大铁皮箱子中间走着。赵尔巽打开一个大铁皮箱子,拿出一册清朝档案。这册封面写有《康熙起居注》,赵尔巽翻开《康熙起居注》指点给张作霖看。

张作霖和赵尔巽从皇史馆大殿内走到殿外的石栏前。赵尔巽凭栏远眺宫墙殿檐,叹息道:“物转星移几度秋啊--雨亭兄,还记得辛亥那年奉天动乱吗?”

张作霖郑重道:“那闹的真是翻天覆地!可咱们都闯过来了。这辈子也忘不了啊!”

赵尔巽突然放声笑了起来,然后看见张作霖不解的表情,忙说:“我给你讲个有趣的事儿吧,当时围住总督衙门的幸亏是你张作霖,要是蓝天蔚我就断了后代人了!我的姨太太第二年真给我生了个儿子!有意思吧?”

张作霖呵呵大笑:“要这么说起来真是太有意思啦!那年我忙着娶姨太太,把接圣旨都耽误了,你老记得吧?”

赵尔巽点了点头:“记得。”

张作霖道:“我那年娶的姨太太。去年给我生了个丫头片子!” 赵尔巽“嗯”的一声,闭上眼睛,慢悠悠地说:“佛教讲机缘。看来你我是得了机会又有缘分啊!哈哈哈……”

张作霖道:“照你老这么说,还有机缘--那咱两家轧亲家吧!”

赵尔巽道:“你是说我的儿子聘纳你的千金……”

张作霖忙道:“你老要说我高攀不上,那就算我没说!算我没说……”

赵尔巽拦住张作霖的话头,仔细地看着张作霖,想了想,点点头:“这高攀不上的话应该是我来说,雨亭兄如今是民国新贵。现如今的国事,全是由枪杆子来决定。袁世凯因为有北洋军,才夺得大总统宝座,有啥财富都不如趁军队啊!像我这样的前朝遗老,如同弃之敝屣……”

张作霖忙安慰他:“你老现在总编清史,这官位不在纪晓岚之下。你老是要名垂青史的,我们都要跟着沾光!”

赵尔巽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纪晓岚大学士总纂四库全书,典籍浩瀚,成就这天下第一丛书,这只能在乾隆盛世才能办到,我辈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张作霖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不敢卖弄,也不敢顺竿子爬上去,忙岔开话题:“不管咋说,你老也是大学问家,大学士!我就是一介武夫,咱两家这桩娃娃亲啊……”

赵尔巽点头说:“我是求之不得的!犬子今后就全要仰仗你这位泰山啦。雨亭兄离京返奉之前,我要把聘金送上的。”

张作霖大声地说:“好啊!好啊!”

两人放声大笑,惊起了一大片停栖在殿顶的鸟儿。

北京城前门大街“全聚德”烤鸭店内。烤鸭店大堂内十几张餐桌几乎客满。张作霖、张景惠、张作相、高金山、于文甲等5人坐在大堂中间的一张桌子喝着茶水。张作霖正在沉思。他来到北京已经有半个多月了,多方钻营,还是心中无底,毕竟,他不是袁世凯的嫡系部队。

张景惠看着张作霖闷闷不乐,知道他的心意,当下压低声音说:“雨亭,是你跟我们说的袁世凯狡诈多疑,为了解除袁世凯对你的戒心,能让你当上奉天督军,我们才在北京城这么闹腾的。这可是你出的主意,你咋还不乐意了呢?”

张作相道:“就是吗!你说的要让袁世凯把你当成个大老粗,没大志向的武夫。为这我们费了不少心思,你还急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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