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10
张作霖嘿嘿笑道:“谁说我急眼啦?”
张作相打趣道:“咋没急眼?你那脸拉得有二尺半长。”
张作霖道:“我是在寻思,怕咱这些招儿法骗不了袁世凯……”
张作相道:“那咱们再想招儿接着败坏你!你说咋整吧?”
张作霖叹了口气:“到这儿打住!再败坏我,奉天督军当不上,当师长都够戗了!这北京城我都不敢再来了,听天由命吧。再说明天袁世凯就召见我了。”
这时跑堂的端上葱、酱、薄饼。厨师在餐桌上将一只烤鸭肉片下,装在两个盘子里,把鸭骨架端走了。张作相不满地说道:“咋又端走了呢?就叫咱们吃点子肉皮啊?这就叫北京城有名的大馆子啊?”
张作霖:“老赶了吧--看看别人咋吃的?”
当下,他们5个人看别人餐桌如何吃法。张作相拾起一张薄饼,依样学样,一脸的不得其解:“卷煎饼啊!这煎饼也忒小啦!”
张景惠道:“说你老赶,你就是老干--人家这叫春饼。”
张作相吃一口抱怨一句,道:“咱那疙瘩一张春饼比这4个还大--北京人吃猫食啦?就给这丁点葱丝!连棵大葱都不给?北京人也忒抠门啦。这个吃法都赶不上大饼卷酱肉来劲!”
张作霖端起筷子:“咱花钱吃饭,乐意咋吃就咋吃!我是说你们在帮我的忙,我就闲着没事啦,我就去会了一位老朋友,我们唠嗑唠了两天多,他就给我讲了个李鸿章在英国吃烧鸡的故事。咱就照李鸿章吃烧鸡的办法吃烤鸭子!”
张景惠好奇地问道:“你会的老朋友是谁啊?”
张作霖:“赵尔巽。赵总督!这老爷子在京城给前清编写史书哪。成天在皇史宬那个阴森森的大殿里头翻看起居注。”
张作霖等五人用手将烤鸭撕开,就用手拿着啃烤鸭吃。张作相边吃边问道:“啥叫起居注啊?”
张作霖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对着手上的鸭腿呆了好一会儿,又说:“就是皇上每一天的吃喝拉撒睡,不论干了啥,都得记到档案上!就连晚上跟哪个皇妃睡的觉,也得记上!”
张作相瞪大了眼:“写那玩意儿干啥呀?”
张作霖道:“干啥?记不清楚喽,那么多皇妃要是怀上了孩子,你弄得清是谁的吗?”
张景惠在旁插科打诨:“我准知道不是太监的--你告诉赵尔巽这是我写的清史!”
五人大笑,这时厨师又端来3只烤鸭和10棵大葱。张作霖等用手撕开烤鸭啃吃,用大葱蘸面酱吃,有人把啃完的鸭骨头扔在餐桌上。张作霖连说不对不对,道:“赵尔巽说李鸿章啃完的鸡骨都朝脊领骨后边撇,都撇到英国女皇的地毯上!英国女皇马上叫人用玻璃碗把扔在地毯上的鸡骨头罩上。”
众人不解:“那干啥?”
张作霖其实是信口瞎掰,说:“说是留作纪念。”
张作相恶狠狠地啃了一块肉:“见了赵总督,你倒是叫他帮你出出主意,咋能当上奉天督军?尽扯些个粉的,皇妃女皇的,有啥用?”
张作霖一乐:“叫你说的,我干啥去了,能不说正经事?我还说成了一件喜事哪!”
张作霖见众兄弟们吃得差不多了,便把自己和赵尔巽轧亲家的事情说了。
张景惠失声叫出来:“啥?” 张作霖虎了他一眼,道:“我把我那闺女许给赵尔巽的儿子了。”
张景惠一迭声地反对:“雨亭,你把闺女许给赵尔巽的儿子合适吗?这些前清的遗老还有啥用啊?”
张用霖意味深长地说:“中国这个局面啊,说不定咋变哪--还是啥样人都交才好啊。”
店里的人早看不惯这帮人的粗鲁举止了。掌柜上前,小心翼翼地劝说:“我说,诸位,您几位这是怎么个吃法?满世界扔骨头,这也太不文明点了吧?”
张作霖道:“我告诉你这叫啥吃法。你知道李鸿章不?”
掌柜看来也是个有来头的主:“前清李中堂没少光顾我店,我店也没少往李中堂府上送鸭子,我这店100多年了!我从没见过你们这么吃鸭子的!”
张作霖哈哈大笑:“那你今天就长见识啦。李鸿章在英国女皇的宴席上,就是这样吃烧鸡的!给英国留下了一道名菜,就叫李鸿章鸡!今天我给你这全聚德也留下一道菜,就叫张作霖鸭子!”
众人狂笑起来。
掌柜道:“我不管你叫啥林,你还是啥林子里的鸟,你们不给我打扫干净喽,别说我把巡警叫来!”
张作霖脸色一变,冷笑一声:“你能不能把袁大总统叫来?”
高金山、于文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时掌柜才看见这两人的手都抓着挎在胸前的匣枪上。
高金山两人拍桌子,大骂道:“妈拉巴子的!花钱吃饭还叫你管着!”
掌柜嚅嚅道:“那哪能哪!不能够!当然我们自个儿扫。”
他一边赔罪一边退下,口中支使跑堂的,快扫干净喽!赶紧退下了。
张作相道:“大哥,这可是你自个儿又糟践自个儿啊!”
张作霖苦笑道:“这咋是糟践,这是给我扬名嘛!”
第二天早上,北京城中南海新华门总统府,张作霖、张作相、张景惠三人坐在招待室内等候袁大总统招见。高金山、于文甲两个保镖站在一旁守护着两只白色羊皮箱。
过了半晌,总统府负责接待的承宣官走进招待室。
张景惠迎上承宣官,赔笑道:“这位官长,我们是打关外奉天来的,请问大总统啥时候召见第二十七师张师长?”
承宣官扫了张作霖等人一眼,一脸的腻歪相:“不是谁都到了这儿,要见大总统就见大总统?你以为大总统是你们村里的三老四公--你们等着吧。”
承宣官走进用隔扇隔开的里间办公室内,坐在办公桌前抽烟喝茶。
张作霖向张景惠使了个眼色。张景惠掏出一张银票用手拎着走进里间,谦卑地问道:“请问官长怎么称呼?”
承宣官看见银票,脸上浮现出笑意,说话也变得中听了:“我姓连,是总统府的承宣官--有事吗?”
张景惠恭恭敬敬地说:“原来是承宣官长,我得给您赔个不是,打从关外来京城的时候,尽忙着张罗给大总统进贡的事啦,也没给官长带点啥来。这有张日本正金银行的银票,在京城的日本和朝鲜的银行都能兑出现金大洋来,请笑纳。”
张景惠说完,将银票放在桌上。承宣官连声道:“太客气啦--您请稍坐一会儿,我这办点公事。”说完,开始打电话,张景惠退了出来。
承宣官打完电话走到外间,大声问道:“哪位是张作霖师长?”
张作霖忙站起来,心中暗骂,袁大头居然让老子坐冷板凳坐到全身发酸发疼,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口中却毕恭毕敬答腔:“敝人就是张作霖。”
承宣官道:“大总统召见,我这就带您去。”
张作霖道:“有劳了,有劳了。”
张景惠指着两只羊皮箱对承宣官:“承宣官长,这给大总统的贡品……”
承宣官道:“由我的底下人抬进去直接交给夫人们,你们就不用进去了。”
张景惠道:“那大总统能知道我们送的啥呀?”
承宣官不理会这土头愣脑的张景惠,只对张作霖道:“所有的礼品大总统都会过目的,请放心吧--请吧。”
承宣官领着张作霖走进新华门。两人走在南海旁边的甬路上。张作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擦汗,心想,老子今天得好好装一回孙子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讨教:“承宣官长,这见大总统都有啥规矩,你老跟我讲讲,别让我丢人……”
承宣官道:“大总统住在居仁堂,一般的客人,大总统就在居仁堂前院,一个叫‘大园镜中’的大客厅召见。重要的客人,大总统就在居仁堂楼下西边的小客厅召见。只有和大总统最亲密的客人,大总统才在居仁堂楼下东边的办公室召见……”
张作霖道:“那大总统在哪儿召见我?”
承宣官道:“这我可不知道,我只能把您送到居仁堂院门,由袁克定大公子带您进去见大总统。”
张作霖看一路景物,满脸的稀罕神色:“这是啥地方?”
承宣官“哦”的一声,道:“这是瀛台,光绪皇帝就是圈在这儿死在这儿的。”
张作霖失声道:“就是这儿啊?!那这中南海是皇宫干啥的地方?你老讲讲,我长长见识。”
承宣官收了银票,心绪变得奇好,慢慢解释道:“打明朝起就是皇上游玩的西花园,有一回,明朝的嘉靖皇帝在乾清宫,差一点没叫一个宫女把他给勒死!”
张作霖惊叫:“有这事?!干啥要勒死他?”
承宣官嘿嘿笑道:“太坏呗。这家伙就不敢住在紫禁城里啦!就来这西苑常住。打这起,历代皇帝都来住过,康熙、乾隆、慈禧都住过--你看见前边那座洋楼了吧?那就是大总统住的居仁堂。原先不是洋楼,是宫殿式的大院套,叫海宴堂,是慈禧50大寿修建的。” 张作霖心里想,皇帝轮流做,有朝一日,老子也要搬到这里,眼前姑且让袁大头抖抖威风--看你老小子能蹦几天?当下接着问道:“那宫殿咋没了呢?”
承宣官那里知道张作霖这会儿的心意,继续说道:“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日本兵强占的海宴堂。八国联军的统帅瓦西德,也挤出来住。他是个德国毛子,成天挎个叫赛金花的窑子娘们满处逛。他们就在这中南海里逛过。瓦西德就是在这给赛金花做饭,把厨房点着火了,就把个海宴堂整个烧没了。签了辛丑条约,慈禧更巴结洋人了。就在这海宴堂烧剩下的火场上,修了这个洋楼居仁堂。”
张作霖不敢相信:“这居仁堂是为洋人修的?”
承宣官点了点头:“慈禧为了招待洋人,常在这开酒会、跳舞,居仁堂里外挂满外国旗。如今袁大总统住这,为的也是跟洋人交往方便。”
张作霖道:“嗯,你老是真有学问!你老这承宣官是挺大的官吧?几品啊?”
承宣官道:“如今虽说是民国了,可袁大总统还是喜欢这清宫的官制官称,要按清廷的官制……”
两人已走到居仁堂院门外,望见袁世凯的大儿子袁克定站堂门前。
承宣官小声道:“门前那位就袁克定大公子,我就送您到这啦。”
张作霖忙跑到袁克定跟前,揖躬到地,大声说:“张作霖给大公子请安。”
张作霖低头不起,眼中却暗中打量着袁克定,袁克定在一次骑马中突然马失前蹄,摔折了左腿成了跛子,所以走路一瘸一拐,但相貌虽损,却掩不住一脸的贵气,一副精明干练的样子。袁克定也是头回见到张作霖,他从情报上知道张作霖是个马贼、土匪出身,没想到真见面,这张某的面目却像个斯文的秀才。当下口中道:“张师长不必多礼,请去见家父吧--请!”
两人同行。不一会儿,进了居仁堂院内,张作霖忍不住问道:“请问大公子,大总统在啥地方召见我?”
袁克定严肃道:“在家父的办公室内。看来家父是十分器重张师长的。”
张作霖大出意料之外,又不免有些得意:看来老张还是比较有本钱的,不然袁大头也不会这么看得起我。脸上做出大为感动的表情道:“哎呀!不敢当!真是不敢当呀!”
两人走进办公室,袁世凯坐在沙发上等候客人。袁世凯身材短小而壮实,眼睛下面有皱纹,见到袁世凯,不知怎么的,张作霖由衷地涌起一种敬畏之意。1913年,正是袁世凯一生事业之巅峰,正如美国驻华公使芮思施在给朋友的信中说:“他(袁世凯)身材矮胖,但脸部表情丰富,举止敏捷。粗脖子,圆脑袋,看来精力非常充沛。他的两只眼睛长得优雅而明亮,敏锐而灵活,经常带有机警的神情。他锐利地盯着来访的客人,但不显露敌意,而老是那样充满着强烈的兴趣。他的两只眼睛显示他多么敏捷地领悟谈话的趋向。”
张作霖上前双膝跪地,高声道:“属下张作霖拜见大总统,大总统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世凯忙见张作霖如此恭敬,满心欢喜:“张师长快请坐吧。”
袁克定在旁试探了一句:“张师长晋见民国大总统怎么像朝见皇上似的?”
张作霖装出一脸粗蠢模样,大表忠心,道:“属下是个军人,不懂啥礼数,在属下的眼里,大总统就是皇上,皇上就是大总统。属下对皇上咋样忠心的,也对大总统咋样忠心!属下无知,分不清楚啥叫民国--请大总统、大公子恕罪!”
说完,张作霖目不转睛地观察袁世凯的面部表情,竖起耳朵来捕捉袁世凯答话的每一个字眼。袁世凯待了一会儿,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谁也没有怪你吧,坐下吧。”
张作霖坐到沙发上,眼睛转圈看室内摆设,心想大总统的宝物可真不少。
袁世凯道:“你祝贺我就任大总统和反对迁都南京的通电,我都看到了。你对本总统的忠心是可嘉的。”
张作霖当下表白道:“大总统,我干这点事不算个啥,往后我就是大总统磨道上的驴,就听大总统吆喝,还不带走错道的。嘿嘿嘿。”
张作霖虽言语粗鄙,但袁世凯却听得满心欢喜,他摸着自己的大腿,就好像正抚摸在张作霖的头上,点头说:“好,好。本总统对张师长是寄有厚望的,与张师长见面,是要筹商东三省的重要政务。东三省地处边疆,国防繁重。急需增强兵力,才能保境安民。本来国家中央要拨款增兵。但是,国民党在国会选举得胜,要挟本总统,总是捣乱。我老家河南也不太平,有个叫白狼的,纠集几万农夫造反,号称打富济贫的公民讨贼军,已闹到周围几个省了。这真要从此国无宁日了。眼下本总统只好向五国银行团借钱,以便处理善后啊!”
张作霖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大总统就只管一心整治关里的国事,关外的事就交给属下,我包管让大总统满意、安心!”
张作霖过于痛快豪爽的表演,反而让袁有些吃不准,心下又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这个人是否如传闻中的可靠,沉吟了一会儿,又细细叮嘱道:“东三省是帝俄和日本争夺利益最激烈的地方。最为要紧的是,既能保住东三省,又别得罪了日俄。”
张作霖道:“请大总统放心,我会对付他们。我担保东三省不会像高丽国似的,叫日本给吞了,也不会跟列强打起来。大总统就是不派都督去奉天,属下也能……”
这时,袁克定进来报告:“国务总理赵秉钧求见。” 袁世凯动了一下身子,问:“有要紧事吗?”
袁克定道:“国民党理事长宋教仁在上海医院里……”
袁世凯扬手打断讲话,道:“知道了!我马上到西客厅去见他。”
张作霖识趣地起身:“大总统挺忙的,属下这就告退啦。”
袁世凯点头,露出一脸殷切的期望,说道:“好好。有张师长坐镇关外,关外才有今日之安宁。望今后仍要振作精神,护国安民!今后关外的军政大事,本总统要借重张师长了。”
张作霖盯着袁世凯古玩架上的一只打簧金怀表,口中说着,“属下绝不辜负大总统的厚望!”手上,却拿起金表,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此表正面嵌一圈珍珠,背面烧珐琅西洋半裸女人,张作霖一边欣赏一边说:“这表走的真准。”
袁世凯看见张作霖欲将表放回,一笑,抬抬手:“这表就送给张师长吧。”
张作霖大喜过望,大声道:“谢谢大总统了。”
袁世凯和袁克定送张作霖到居仁堂门前台阶处。袁世凯道声,“不远送了。”张作霖忙道:“大总统、大公子留步,留步。”
袁世凯和袁克定站在台阶上望着向院门走去的张作霖,袁世凯咳嗽了一声,问自己的儿子:“你怎么看张作霖这个人?”
袁克定摇摇头:“一个粗俗的武人,成不了什么大器。”
袁世凯不满地瞥了袁克定一眼:“粗人?我看未必。我看这个张某人善于伪装,非等闲之辈呀。”
袁克定道:“装?他为什么要装?”
袁世凯恨不得用手枪指着自己儿子的头,最后,到底是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张作霖是来讨奉天都督这个职位的。如果张作霖把军政大权集于一身。日后羽翼丰满,京城与满洲关山远隔,鞭长莫及,到那时,我就很难控制他了。”
袁克定变色:“爸爸是说张作霖这个人很可怕?”
袁世凯叹了口气,话语里透着担心:“可怕的是你还没琢磨透这人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连张作霖这人都看不透,将来怎么能君临万民哪?”
袁克定惭愧地垂下头:“是啊是啊!爸爸多教教我吧!”
袁世凯鼻子里头“哼”了一声,道:“爱新觉罗家的皇权能到俺袁家手里,第一条是俺有军队,张作霖就有军队。光有了军队还不行,还要有超常的手段。张作霖见我就下跪。我跟爱新觉罗家族斗的时候,我跪在地上头磕得梆梆响,像条狗似的趴在地上!到了该决断时,眼睛都不要眨一眨!必须是翻手云覆手雨啊!我看张作霖耍这个很精明!”
袁克定脱下手套,做了个砍头的手势:“那就先把他的军权夺了!”
袁世凯不满地看着袁克定,道:“又说小孩子话了!张作霖的军队全掌握在他那帮绿林结拜的弟兄手里,你去夺他的军权,就是把27师变成关外的土匪。再说当前的局势,一定要求个安定又安定--宋教仁怎么样了?”
袁克定道:“在上海沪宁铁路医院里死了。”
袁世凯在台阶坐了下来,一边的仆从忙拿过来凳子,袁世凯挥了挥手中的拐杖:“不用不用,这个宋教仁啊!我给他50万块银元他不要,非要搞什么责任内阁跟我作对!”
袁克定下了台阶,在台阶下面仰首请示,道:“上海英法租界抓到了刺杀宋教仁的两个凶手,还搜到了国务总理赵秉钧给凶手的指示密电多件。赵秉钧把孙中山给您的电报拿来了,说孙中山要求把杀宋教仁的凶手,交给国民党在上海审判。”
袁世凯沉吟了一下,问:“赵秉钧呢?”
袁克定道:“在西客厅等您。”
袁世凯站了起来,走几步停下,又下令:“去见他,你马上打电话给京师警察厅和步军统领衙门,把全北京的报馆都控制住,一律不准登宋教仁案情的消息!”
袁克定道:“这怕是很难……”
袁世凯用手杖敲着地面,几乎用暴怒的口气,说道:“能控制多少就控制多少--快去!”
袁克定额头渗出冷汗,连声道:“是是。”
袁世凯看袁克定走去的背影,叹息道:“真是没用!”
袁世凯来到居仁堂楼下西客厅,国务总理赵秉钧忙迎了上来,一脸狼狈相地汇报道:“他们不但搜去我给杀手的多封电报,杀手也招认了是由我指使。现在真可谓举国哗然了。”
袁世凯在座位上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喝着茶,道:“那你就……回避一下,先不当这个国务总理,去当几天直隶都督吧。”
赵秉钧道面如死灰:“就是现在把我杀了,孙中山也不会善罢甘休!国民党是要推翻大总统您。”
袁世凯不屑地摁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故作轻松地说:“那就来吧!咱北洋还怕他民党那点人马刀枪?辛亥年在武昌,我不把民党赶尽杀绝,为的是逼迫爱新觉罗家族让位。现在民党要是发动叛乱,我正好把他们收拾干净!在你离任之前,一定要把五国银行团的善后借款的合同签订好了--有了钱买军火,才能消灭民党啊!”
赵秉钧起身,保证道:“请大总统放心,我一定把钱借来!”
此时,在居仁堂后楼的堂屋里,袁世凯的一妻七妾(原配于氏,大姨太沈氏、二姨太李氏、三姨太金氏、五姨太杨氏、六姨太叶氏、八姨太郭氏、九姨太刘氏)正在翻看张作霖送的礼物:好几种毛皮的皮袄和一盒东北老人参。这8个女人瞪着眼挑选皮袄都挑花了眼,不知挑哪件好。群妾扯拽皮衣如群狼撕咬皮肉的声音。
这会儿,张作霖已走到新华门前的招待室外。他看见张景惠、张作相、于文甲、高金山4人站在招待室外朝室内看,好奇地问:“你们看啥哪?” 张作相低声道:“来了个姓章的疯子,把招待室给砸了!还不住嘴地骂袁世凯!”
张作霖心想,什么人,如此胆大,敢在总统府撒野?当下走到招待室窗前朝室内看。
从窗口望进去,招待室内有一位年纪不到50岁的男人,却显苍老,因他身穿旧蓝布长衫,脚上趿拉着两只不一样的破鞋。右手拿一手杖,左手拿一纸折扇,扇坠是一枚金光闪闪的大勋章。他蓬头垢面,气愤地在室内踱步。窗子的玻璃被打坏,一地的玻璃碴子,室内的桌椅则全被掀翻。
承宣官赔着笑脸,将一杯茶放在桌上,客气地说:“章先生请喝茶。”
那疯子道:“老子不喝茶!我已经绝食多日啦!你去叫袁世凯立刻来见我!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承宣官道:“大总统正在召见重要客人。”
章疯子抡手杖将茶杯砸个粉碎,高声骂道:“什么重要客人?难道就我不重要?叫他立刻见我!我要问他为什么派兵警监视我?为什么限制我的自由?我要袁世凯还我自由!袁世凯!袁贼!你包藏祸心!你误国欺民!你奸猾诡诈世无二人!”
那疯子高举手杖,吓跑了承宣官,疯子也不理会,继续边骂边掀翻桌椅。
张作霖站在窗前正在看时,章疯子抡手杖将张作霖面前的窗玻璃砸碎,吓得张作霖急忙闪开。
张景惠摇着头,佩服道:“这个人疯得够邪乎啊!”
张作霖道:“这个人可不是啥疯子,肯定是个重要的人物。要不是个重要人物,在总统府这么闹几个脑袋也没了。”
张作相指着新华门外站着的几个便衣侦探,点头认同:“对!肯定是个大人物,门外那几个人就是跟这疯子来的。”
三人聚在一起,张景惠忍不住问张作霖:“你快说说袁世凯对你咋样了?”
张作霖眯了眼睛,想了想,道:“袁世凯可不好逗!叫你吃不准摸不透。”
张作相道:“那奉天都督的事你提没?”
张作霖长叹一声:“我提了两回他都不打笼。”
张作相傻了眼:“那咱白来啦?”
张作霖拍了拍张作相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一点也不白来!我摸透了他的心思,他不任命我当奉天都督,往后我也知道咋对付他。”
张景惠郁闷地开了口:“你看他是个啥意思?”
张作霖嘿嘿冷笑,继续看着室内,好像对招待室传来砸玻璃声特别有兴趣,把话题岔开了:“国民总统府的门房叫个啥?承宣官!他是皇上啊?皇上的门房才叫承宣厅。还有那个紧着张罗开国会的宋教仁,八成叫他给收拾了!你们都听见那个疯子骂他啥了吧?”
张景惠道:“嗯,兴许他是要想当……”
张作霖使了个眼色,示意张景惠低声:“别在这疙瘩说了。”
张作霖叫过高金山、于文甲,吩咐他们先回客栈,带上自家的卫队赶紧往前门火车站赶。他们随后就去前门火车站会合。说完,看了看袁世凯给的金表,嬉笑道:“还能赶上开奉天的火车。赶紧回去,看住了咱们的老窝。”
居仁堂袁世凯的办公室里,袁克定正拿着电话筒朝接电话的一方吼叫道:“派警察把所有的报馆都围上,见着违令的报纸就全部没收!烧毁!所有的警察都去!别的事都不干啦!”
袁克定刚刚放下电话往外走时,电话又响,他走回来接电话,一听,汗又淌出来出来:“你是哪个门的承宣官?什么事?章太炎?!嗯,嗯,嗯。你们先尽量稳住他!我马上去禀告大总统。”
袁克定放下电话往外走,正巧袁世凯走进来,忙上前汇报:“爸爸,已派出去警察,把所有报馆都监视起来了。”
袁世凯不置可否,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
袁克定定了定神,又禀报:“新华门的承宣官刚打来电话,说章太炎在新华门大闹,把招待室给捣毁了!还不断高声叫骂大总统是贼,是包藏祸心!还把您奖给他的总统大勋章拴在扇子上当扇坠,以示轻蔑。”
袁世凯摸着椅子上的椅把,笑道:“这个章太炎是受不了我对他的软禁,找上门来吵闹,以为我会怕,就放他出北京。”
袁克定攥紧了拳头:“把他抓起来杀了算啦!”
袁世凯吃惊地看着袁克定,好像不认识他一般:“什么,杀章太炎?!你知不知道杀一个海内名士,要给自己树敌多少吗?那不只是多少万敌军,会引起全社会的公愤!你怎么就不长脑子哪?”
袁克定受了斥责,甚感委屈:“您给他官他不当,给他钱他把钱摔到送钱人的脸上,您说咋办?总不能容他老是这样败坏您的声誉啊!”
袁世凯用手杖指着袁克定气得说不出话,又想,自己这个儿子,再骂也不开窍,懒得再说,当下道:“他不是著名的经学大师吗?马上把他转移到龙泉寺去,然后在报上发一条消息,说章太炎隐居龙泉寺,为了精心钻研他的佛经《瑜伽师地论》和《成维实论》,谢绝外人造访。要多派侦探看守。他的花费不限。他打人,骂人,绝食,随他便。不管他怎么闹,绝对不能让他离开北京一步!”
袁克定掏出笔记本,用笔记下来,马上笑颜逐开:“我都记下来了。”
袁世凯又道:“蔡锷近来有没有可疑的行为?”
袁克定倒有点高兴起来,仿佛一直等着父亲问这个话题,道:“蔡锷成天待在妓院里,和一个叫小凤仙的混在一起,意志很消沉,可不是辛亥年间那个叱咤风云的义军总指挥了,爸爸对他倒可以放心……”
袁世凯跳了起来,用手指着袁克定鼻子骂:“放心,放什么心?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没听说过咬人的狗才不叫不龇牙?你知道蔡锷的城府有多深--蔡锷这个人比张作霖要可怕千万倍!吃喝嫖赌谁不会,你这就对他放心啦?你是我的长子,我才把最机密的事交给你做,可你却叫我这么不放心。唉!”袁世凯发作了一阵,觉得胸口闷,太阳穴跳个不停,只好仰坐在沙发上喘粗气。
袁克定又惊又惧,道:“爸爸您别着急,别生气。我哪做得不对了,爸爸告诉我,我照您说的去做就是了。”
袁世凯道:“我现在是能告诉你,我死了以后谁来告诉你?”
袁克定道:“爸,您别这么说!我知道错了。”
袁世凯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实在是恨铁不成钢,换了一种和缓的口气说:“为父我不怕你做错什么事情,只怕你不是做国君的人才啊。咱们袁家的子孙如果不出人才,得到爱新觉罗家的这份天下也是守不住的。人家爱新觉罗家族是夷族侵入中华,还传了十帝啊!咱袁家可不要像秦、隋两朝一样二世而亡啊!”
袁克定忙立正,正色道:“不能!爸爸,绝对不能!”
袁世凯反问:“怎么个不能?”
袁克定自信地说:“咱们的北洋军最强大!很快就能消灭民党!再说大多数中国老百姓是谁有权、有势力就听谁的。只要能活着就不造反!有的活不下去也不造反,好整治……爸爸,我说错了?”
袁世凯笑了起来,道:“话虽没错,但现在的中国可不好整治啦!民国建立不过一年,全国就成立了100多个政党,出了几百家报刊,比春秋诸子百家还要热闹啦!临时约法、总统选举法、议会制、责任内阁,这样闹下去,中国真的要民主啦!”
袁克定迟疑道:“爸,这种局势该如何整治哪?”
袁世凯阴沉着脸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要不惜使用任何手段,还能挽救啊。你看这全世界,除了美国、法国,哪个国家没有皇帝?孙中山那帮民党太天真啊,想着学美、法两国?差的太远啦!”
袁克定连忙附和说:“爸您说得太对啦!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袁世凯道:“宋教仁杀了……国会解散,废除孙中山订的临时约法,我订个宪法,我是终身总统!总统继承人要由我指定,就是不能叫老百姓选举,这样天下就是咱袁家的!但是,立继承人我是一定主张要立贤不立长的!”
这时,袁世凯的正室于氏拿着一盒人参走进办公室,喜滋滋地说:“大人,这是张作霖送的人参,上面还有四平街药铺的价签,一万两千块银元啊!”
袁世凯露出讥讽的笑容,扭过头去。于氏却没有察觉,还在问:“怎么煎给你吃啊?”
袁世凯摆了摆手,道:“交给老三,她们高丽人煎人参煎得好。”
袁世凯闭上眼睛,好一会儿,转过头对袁克定说:“你记好了--你亲自到政事堂去办:奖给张作霖一级总统大勋章和五万银元。提升张作霖为护军使,品阶等同督军。命令二十七师调往内蒙古驻防。”
袁克定道:“都记下来了,爸爸。”
袁世凯走向后楼,于氏正要离开,被袁克定叫住了。袁克定道:“娘,我有事求您。”
于氏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流露出慈爱的目光,柔声说:“什么事啊?”
袁克定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爸刚才说要废了我!”
于氏失声叫了出来:“啥?废了你?你爸要咋样废了你啊?”
袁克定索性一口气竹筒倒豆子,说道:“娘,我爸要废储!就是不叫我继位,不叫我接班,就是不立我当太子啦!明白了吧?娘,不立我当太子,娘就当不上正宫娘娘!娘就更没啥地位了--娘这回一定要跟我爸闹!死活不能答应废我!”
于氏拉住袁克定的手,走到一边的柱子下,打量了四下无人,才悄悄说:“你爸不立你还能立谁呀?”
袁克定沮丧地摇了摇头,道:“我看出来了,爸想立二弟克文。”
于氏“嗯”的一声,点头说:“克文有才学,能写会画,听说不少人来求他写的字,拿出去都能卖钱哪。你爸还说过你腿不太好……”
袁克定愤愤不平道:“克文他见天跟一帮狐朋狗友在窑子里头鬼混!我爸知道吗?再说我不但是长子,我还是娘您生的,我是嫡出!他克文不但是次子,他还是姨太太生的!……”
于氏吃了一惊,一下捂住了儿子的嘴:“克定!这话可不敢说!你这话要是你爸听见,他一准废了你不说,还要把你打入冷宫!”
袁克定道:“我说的是实情啊!”
于氏摸着袁克定的胸口,含着眼泪说:“实情也不能说!这么多年了,娘有一肚子的话,都没处说去。今天话说到这啦,你也是娶妻生子的人啦,娘就跟你倒倒多年的苦水--你知道为啥娘生了你之后就再没生养?”
袁克定道:“不知道,娘,到底咋回事?”
于氏一脸酸楚:“你还不满周岁,你爸就把娘打入冷宫,再没跟娘同过房!”
袁克定困惑地问:“为啥啊?娘?”
于氏咬了咬牙,把这么多年一直藏在心中的苦水倒了出来:“就为了一句话!有一天要出门,我梳洗打扮换了件花袄,叫你爸看好不好。你爸说:‘好啥,打扮的像个马班子!’我一听就来气了,咱老家管妓女叫马班子!我就顶了你爸一句说:‘我不是马班子!我有姥姥家!’你爸一听,气得起身就走了,从此不再跟我同房!”
袁克定好奇道:“就说这?是啥要紧的话呀?”
于氏解释道:“我说有姥姥家就是说我有娘家,是明媒正娶的大太太。可你爸是姨太太生的,他说我故意揭他的短儿!人家都说两口子打架都不记仇,为一句话,你爸就这样嫉恨人,你爸的心有多狠!”
于氏说到这里,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
袁克定握住于氏的手,阴阴地笑道:“要心狠咱就都心狠!他要立二弟,我就把二弟杀了!” 于氏惊恐瞪大眼睛:“你说啥?”
北京城西长安街上。这天,天气热得出奇,大毒的日头挂在天上,一辆马车由西往东跑。张作霖、张景惠、张作相坐在车上。张作霖反复看着金表,一边喊道:“赶车的!你快点赶!”
车夫嘿嘿笑道:“几位爷,这马跑得不慢了。”
张作霖道:“我们怕赶不上火车,你快点赶吧!”
车夫道:“可我这马只能跑这么快了。”
张作霖笑道:“啥呀?我都看出来了,你都舍不得打它,它能快跑吗?你用鞭子狠抽他,它就跑起来了。”
车夫手高高扬起,轻轻落下,摇摇头:“不能够--好嘛!狠抽撒丫子?!马给累死喽!我们全家都得饿死!”
张作相道:“打这疙瘩到前门车站才多远哪,马就累死了?你瞎白乎啥呀!”
车夫道:“你们几位是没有懂得马这种牲口的。狠劲一跑,马就容易做下病。离死也不远了。”
张作霖将金表扔在车夫怀里,道:“我们是没有懂得马的,可我们有钱!马跑死了我们包你的马!这块表给你了,你的马死了就用这表赔你。”
车夫停住车,手捧金表,吃惊地问:“这表?给我?”
张作霖哈哈大笑,道:“啊,够不够赔你马的钱?”
车夫道:“这再买辆车怕也够用了啦!”
张作霖道:“那你还站着干啥--快赶哪!”
车夫笑得爹妈姓什么都忘记了,手上下死力气地甩马鞭子,马车飞奔起来,车夫喊叫道:“唉!驾!行人闪开啦!要赶火车啊!闪开啦!驾!”
张景惠道:“这么好的一块表,你咋给赶车的啦?”
张作霖道:“这表是袁世凯死乞白赖非要送给我的!我才不得意他那玩意儿。”
北京城中南海内,居仁堂后楼堂屋。
袁世凯的七个姨太太正在争着挑选皮袄。在穿衣镜前试着这件,手里还拿着一件不撒手。这时,袁世凯走进来,姨太太们都喊了声“大人”。
袁世凯用手杖挑起一件皮袄,又放下,说:“每人都有一件,还争抢啥呀!”
众姨太中,就属五姨太杨氏最为得宠。她拎着两件皮袄走到袁世凯跟前。杨氏小声撒娇道:“你告诉我哪种皮毛好啊?你给我挑一件。关外的皮货谁都没见过。”
袁世凯道:“你穿上我看看。你们都穿上,都穿上我看看。不对不对,都毛朝外穿,毛朝外……”
杨氏不依:“我的大人,这都是吊了绸缎面子的,哪有毛朝外穿的……”
袁世凯打趣道:“你不毛朝外穿,我怎么看那件皮毛好坏?!都翻过来穿!对对,穿好了,都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地转圈走,走,走,好,好,走起来……”
袁世凯搬把椅子坐在中央,七个姨太太围着他转圈走着。袁世凯喜欢小脚女人。其中五个姨太太都缠足。二姨太和三姨太是朝鲜族,未缠足。但必须穿上京剧中花旦表演“踩寸子”时穿的小脚鞋。七个女人,各自的头面妆饰不同,身着各种皮毛,一双小脚走起路来腰臀扭摆,活像一群怪兽。每个姨太太走过袁世凯面前时,都朝他献媚一笑。袁世凯也不断呵呵地笑着,并不断地叫她们走。
沈氏蹲下身子,道:“我不走了!脚都累痛了!你要不说我就穿这件走啦。”
众姨太齐声道:“是啊!都走累啦!大人你快说啊……”
袁世凯咳嗽一声,道:“好,我告诉你们,这狐狸皮最暖和,猞猁皮最柔软,貂皮雪下到上面都不粘……”
沈氏将自己的皮袄翻在手上,张开,问道:“我这件是什么皮呀?”
袁世凯道:“你是一只狐狸。”
杨氏道:“我这件哪?”
众姨太太都挤上来问,袁世凯用手指着每个姨太太说道:“你是一只貂。你是一只猞猁,你是一只狼,你是一只老虎,你是一只金钱豹,你是一只大狗熊!哈哈哈哈……”
沈氏恍然大悟,道:“啊!你要我们……”于是,上前揪住袁世凯捶打,杨氏也上前揪住袁世凯的耳朵,腻声道:你真坏!真坏!“其他姨太太都上前去揪扯袁世凯,袁世凯高兴地大笑着。原配于氏端着人参汤,站在堂屋门口,用嫉恨的眼光看着众姨太们打闹。
汤玉麟站在奉天城火车站的出站口,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赵氏走出收票口,她手领着张学铭,另一只手挎着包袱。张学良拎着皮箱走在赵氏身后。汤玉麟迎上前去。高兴地说道:“弟妹来了,我接你们来了。”
赵氏忙道:“咋叫大哥受累呢?作霖他自个儿咋不来?”
汤玉麟接过赵氏手上的行李,解释道:“雨亭上北京城了,今晚傍晌就回来了--这是小六子吧,两三年没见,长成大小伙子啦!我告诉你个事,你生在我赶的大车上。我赶车太毛愣,把你脑瓜子卡了个大口子!我真怕你落下啥病根。看你这身板,啥事没有。哈哈哈哈……”
赵氏看着汤玉麟热切地摸着张学良的头,忙道:“你这条小命是你汤大爷救的!”
张学良在母亲的催促下,腼腆不安地给汤玉麟行礼:“谢谢汤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