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11
汤玉麟抱起张学铭,对张学良亲切道:“这小子,咋这么外道呢--上车上车!”
4人上了马车,马车在城内行驶,赵氏看着奉天省城店铺林立,说不尽的繁华,心里很是高兴,汤玉麟则不断的指点这是什么风景,这个地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给赵氏母子们听。汤玉麟指着才7岁的张学铭,问道:“这小子叫学铭吧?”
赵氏点头,道:“嗯哪,叫汤大爷。” 张学铭怯生生地喊了声:“汤大爷。”
汤玉麟哈哈大笑,道:“好孩子。弟妹,我听说雨亭从蒙古回家那年,见着学铭这孩子,还跟你唱了一出《汾河湾》?哈哈……你们看这奉天多热闹,要啥有啥!这些年你们老待在新民那个小地方干啥?小六子,往后大爷带你逛奉天城!成天听戏,下馆子……”
赵氏低下头笑,道:“我们娘仨在新民,图的就是个心静。要不是新民府没有小六子能念的学堂了,我们才不来奉天哪。”
汤玉麟忙说:“我知道,我知道,弟妹,往宽处想。你也看着了,照雨亭身份差老鼻子的人,不也都是三妻六妾吗。男人就是这玩意儿,见着女人就像猫见着鱼。可今天你来了,不管雨亭娶了几房小的,你都得把她们拿住!你是原配,是正室!那就是正宫娘娘!”
赵氏一撇嘴:“我呀,就是把孩子都侍候大了,让孩子都把书念好了,我没心思搭理她们。”
汤玉麟侧了侧身子,又在开导赵氏:“一个锅里搅马勺,没有舌头不碰牙的。你没听苏三起解那出戏中崇公道说的?一个槽都拴不了俩叫驴,没有不争风吃醋的。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你好心里有个底。我想有些话雨亭也不好跟你说。”
赵氏点头,道:“大哥说的是,没有不争风吃醋的。我想起来是又怕又恶心!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待了。”
汤玉麟想着,还是先和赵氏交个底,免得赵氏进门一抹黑,便说:“你也别怕,我看你能对付她们。那个二房姓卢,她爹是个私塾先生,人家就知书达理,为人也厚道,你能跟她处得来。三房姓戴,是前清县衙一个捕头的儿媳妇,我们都劝过雨亭别要她,可这戴氏长得好看,把雨亭给迷住了,他硬花了一万块钱给买过来了。这戴氏没深浅,不是打使唤丫头,就是骂听差的。你说啊,这私塾先生的闺女就文静,捕头的儿媳妇就破马张飞。真是癞蛤蟆没毛随根儿。四房姓许,是从天津教坊买来的……”
赵氏听到新名词,忍不住问道:“啥是教坊?”
汤玉麟快活道:“就是教唱曲的作坊吧,这个许氏不太爱说话,说话直来直去,没啥心眼子,也有好处。最难缠的就是现在这个最小的,第五房姓寿的寿氏!她爹就是前清黑龙江寿山将军。这位寿小姐出身名门,又是洋学堂的学生,雨亭是看见她演讲就迷上了!费了好大事才娶到手。这把咱雨亭给拿捏的!我们都看不过去……”
赵氏关切地问道:“她咋拿捏作霖的?”
汤玉麟做了个鬼脸,道:“我给你说个事你就知道了。有一回雨亭检阅卫兵队,发现一个不合格的小个子卫兵,就发脾气问谁招的。卫队长报告说是五太太举荐的。雨亭马上改口说:‘怪不得这样精神!去当班长吧!’”
赵氏心中微生妒意,不满地说:“作霖干啥这么怕她?”
汤玉麟打了个哈哈,道:“这事啊,只有雨亭自个儿能说清楚,还有啊,就是这五太太的妈也跟着过来啦,这个老娘们儿在窑子里做过老鸨子!她那身手可厉害,你可得多留神!”
赵氏叹气道:“这都是些个啥事呀?我这不是进了烂泥塘啦……”
奉天府的张作霖官邸为青砖结构的三进四合院仿五府式建筑,坐北朝南呈“日”字形。张作霖全家在北边居住兼办公。大门前有卫兵站岗。迎接赵氏母子的马车来到官邸前。汤玉麟先下车,叫过卫兵上前来接行李。
赵氏母子3人下了车。张学良抬头打量了好一会儿,吃惊道:“这么大的房子!这是啥地方?”
汤玉麟拍了拍张学良的头:“傻小子,这就是你家!这一进院是接待客人的地方。这后面就是二进院,二进院是雨亭办公的地方。在你爹办公室那疙瘩有你的书房。这三进院里是内宅。”
汤玉麟领赵氏母子往院里走,到了内宅前,就止了步。这时,二房卢氏来到垂花门前,给赵氏行礼,赵氏有些窘迫,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话。一边的卫兵将行李交给使女。卢氏又道:“给夫人请安。”
汤玉麟向赵氏介绍道:“这是卢夫人。啥事卢夫人都能安置好,我这就回去了。”
赵氏点了点头,道:“汤大哥受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汤玉麟望天打个哈哈,爽朗地说:“受啥累?你们也赶紧进屋歇着吧,晚傍晌我就把雨亭接回来了。”
汤玉麟正要走出二进院的院门,办公室的马秘书和金秘书跑到汤玉麟面前,道:“报告汤旅长,北京总统府来了封急电,请旅长指示如何回电?”
汤玉麟“嗯”的一声,接过马秘书递过来的电报,把电报揣在口袋里,道:“交给我就行了。”
金秘书看着汤玉麟走远,才小声地向马秘书抱怨,道:“你明知道他不认字,你还问他咋回电。你要得罪了他看你咋整。”
马秘书道:“这是公文程序,你不问他明摆着就是说他不认字,照样得罪他--不认字的人当旅长,国家还有个好?”
金秘书怕这马秘书不知道会再说出什么话来,急口道:“你小点声!”
卢氏领赵氏母子走进第三进内院,同时指挥着使女把行李都放到东屋,一边领着赵氏母子进东屋。然后,站在院子中央,大声地喊道:“大夫人到!各屋都到东屋见大夫人。”
张作霖官邸第三套院东厢房内,赵氏坐在南炕上,张学铭躺在炕梢睡着了。卢氏坐在南炕炕沿上。靠此墙放置有茶几和椅子。最先进来的是张作霖的三房姨太太戴氏和四房姨太太许氏。卢氏向赵氏介绍了她们,两人齐声道:“给大夫人请安。”
赵氏提醒着自己第一天来,得拿出大太太的风度,免得她们笑话,不然的话以后便压不服,镇不住了。她微笑着对各姨太太说:“坐吧。”
戴氏在赵氏的右手侧坐了下来,道:“大夫人咋才来呢?我们都盼着大夫人……”
赵氏觉得戴氏人长得漂亮,话说得大方。心中暗忖,难怪张作霖会迷上她,嘴里客套道:“咱别叫啥大夫人的,我听不惯,往后咱们就叫姐妹。”
许氏却是老实人,接口便说:“好啊!往后我就叫您大姐啦,中不?”
赵氏笑道:“中!”
众人大笑,卢氏又说:“如今哪,大姐来了,往后大伙都要听大姐的。圣人教训,长幼有序才是知礼仪……”
许氏拦住话头,打趣道:“得啦得啦,知道你读过书,别讲啥子曰诗云的啦,往后我是听大姐的,别人啥样我可不知道。”
戴氏拉起赵氏的手,道:“我可是乐意大姐来--往后打牌凑手啦。”
卢氏瞥了她一眼:“你成天就知道打牌。”
赵氏呵呵一笑,道:“我不来你们四个不也够手吗?”
戴氏指着上房说:“哟!大姐你是知不道啊!这位,那架儿端的,眼睛总看房檩,见凡人不说话,都不跟我们往一块坐……”
赵氏忙打圆场:“大伙走到一家来了,就是个缘分。常言说:家和万事兴,成天别别扭扭的有啥好处。”
戴氏道:“张三不吃死孩子,活人惯的。别的不说了,这回大姐来了,她总得把上房腾出来让大姐住吧。”
卢氏拍了一下戴氏的肩膀:“尽说傻话,是老爷住上房她才跟着住的。”
戴氏显出一脸的可爱状,说:“咱谁没跟老爷住过?咱咋没住上房呢?谁傻?我看就你傻透腔儿了。”
许氏插上一句,口气里头含酸带醋:“人家呀,快从上屋搬出来了。西边喇大墙外都动工啦,要修座小洋楼给五太太住了。”
戴氏道:“啊?你们瞅瞅,这都惯的没边儿啦!大姐,往后你可有气生了!”
赵氏见大家说得热闹,心里也开心,道:“我才不生气哪,别说修小洋楼啊,就是修座庙,再打个佛龛把她供起来才好哪!个人过个人的,清清静静的,我更乐呵!”
卢氏点头,微笑道:“对,往后咱姐妹几个和和气气,乐乐呵呵地过日子……”
屋内众妻妾说话间寿氏的母亲放轻脚步走到东厢房窗前,听了一会儿,又退回正房去了。
张作霖官邸三进院内东厢房内,赵氏等人正说得热闹,很快地,吃饭时间到了。一个使女走进东厢房向屋内4位夫人请了安,问道:“夫人,厨房大师傅说饭菜都凉了,问夫人啥时候吃饭,他们就热饭热菜。”
卢氏请示赵氏:“大姐,还等她吗?”
赵氏道:“等谁?”
卢氏指了指上屋。
赵氏明白指的是五姨太,心里一百个不痛快,我第一天,你也不来参见,仗着谁的势头,仗的还不是我丈夫的势头,当下指着在她身旁睡觉的张学铭,口中道:“谁等她呀!我等我儿子,等他睡醒了再去吃饭。”
戴氏朝许氏挤了挤眼睛,转头说:“让使唤丫头看着,咱吃饭去。”又对使女道,“看好了二少爷,醒了就背到饭厅去。你要叫二少爷哭了,我就扒了你的皮!”
使女从没见过主母发这么大火,颤声道:“知道了。”
四个太太正要出屋时,五太太寿氏的母亲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寿母上前道:“哟!都在这儿哪!我那闺女身子有点不得劲,再说老爷傍晌就要回来了,我闺女得张罗着伺候老爷,这才叫我过来看看姑奶奶,姑奶奶这一道上……”
赵氏听到叫她姑奶奶,气地咬牙瞪眼,抓起茶碗朝寿母摔去。吓得寿母叫了一声“妈呀!”赵氏指着寿母的手指直哆嗦,道:“你!你叫谁姑奶奶?!谁是你的姑奶奶?!我们老赵家打哪儿冒出你这个娘家亲来?!你是什么东西!老鸨子!娼妇!臭窑子娘们!滚出去!”
张学铭被惊醒哭了,赵氏抱着儿子也气哭了。
寿母跑到院子里,冲着东屋噪起来,一蹦三丈高,叉着腰,把当日做婊子骂人的习性施展出来,嘴里骂骂咧咧:“我好心好意来看你,我咋的啦?!你骂谁是老鸨子?我告诉你,我夫君是跟老毛子打仗死的!那是为朝廷尽了忠,是国家有功之臣!我为的是养活闺女才到堂子里去干活的!你骂谁是窑子娘们?我告诉你,我闺女是洋学生!是黄花大闺女嫁给师长的!等师长回来,咱就评评这个理儿……”
卢氏不乐意了,来到寿母面前,大声道:“你咋呼啥?!噪啥?大夫人来啦!你闺女当小的不该过来看看?你闺女不懂礼数,你这当妈的也不懂?还将军门第哪!有点家教没有?再说你来看大夫人也中,可你叫啥不行,打那疙瘩论出个姑奶奶来?啊?显你高贵啊?你就说到老爷那儿,也是你们娘俩不对!”
寿氏听得卢氏这么一教训,又看着许氏戴氏在旁幸灾乐祸,只得灰溜溜地低头走回正房。站在三进院内东厢房台阶上看热闹的戴氏和许氏相视而笑,戴氏道:“这老鸨子,杀猪不吹,蔫退了。”
卢氏走回东屋,劝着哭泣的赵氏母子:“犯不上跟这号人生气。走,吃饭去。”她伸手去抱张学铭,用手给孩子擦眼泪时,发现孩子脸上滚烫,惊叫一声,“呀!这孩子发烧了!”
赵氏停住哭泣,道:“道上受了点风寒,晚上睡炕头发点汗就好了。” 卢氏急忙道:“不行,得瞧大夫去,可别给耽误大发了。”
赵氏道:“没事,不用瞧大夫。”
卢氏叫过一个使女吩咐:“赶快叫人到天益堂去抓一副治风寒的药来。”
张作霖官邸中院正房,西屋是张作霖的办公室和会客厅,东屋则是他的书房和卧室。这会,佣人们正在卧室为张学良整理床上的被褥。书房与办公室中间的隔扇门两旁,挂着张作霖亲笔写的对联:“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
此时张学良在浏览书房里的字画和多宝格上的古玩。他今年已经13岁了,但是长期和母亲一起住,凡事都拿得起主意,远远比同龄人早熟干练,俨然是个小大人了。
黄昏时分,奉天城火车站出站口,卫兵列队等候。
张作霖、张景惠、张作相等人走出站口,汤玉麟上前迎接。当下,4人同上一辆马车,马车行驶在街上。在马车上,汤玉麟将一封电报递给张作霖:“北京总统府来了封急电,我给你揣来了,你看看是啥事。”
张作霖拆开电报,看后脸色突变,很快地又放声大笑,说:“妈拉巴子!下手挺快啊!”
张景惠问:“出啥事了?”
张作霖将电报在手上抖了一抖:“大事,你们都别回家了,得马上想招儿!妈拉个巴子的。”
汤玉麟说:“弟妹和孩子刚到家,你们全家团圆团圆。我们就不去了。”
张作霖指着电报,愤怒地吼:“团圆啥?!这事整不好,得家破人亡!”
傍晚,张作霖、张景惠、汤玉麟、张作相等人乘坐的马车来到奉天城张作霖官邸。四人下车直接走进第二个套院张作霖的办公室。从西屋秘书室内走出的马秘书和金秘书跟着张作霖走进办公室。张作霖冲马秘书和金秘书喊道:“你们都出去,在门口等着,不叫你们谁也别进来!”
张作霖看着马秘书和金秘书走后,开始念电报,道:“袁世凯追着屁股给我发来个电报,奖励五万块钱……还有个大总统一级勋章……”
汤玉麟一撇嘴:“那玩意儿又不顶饭吃,有啥用?”
张作霖道:“又晋我为护军使,照都督差半级。”
张作相点点头:“这还行--可他啥时候让大哥当奉天都督哪?”
张作霖嘿嘿冷笑,道:“这后边啦还有一道命令哪:把27师调至内蒙古驻防!这袁世凯耍的是明升暗贬的手段,这是要把关外整个都换上他北洋的人哪!”
汤玉麟当即跳了起来,骂道:“叫他滚犊子!咱哪疙瘩也不去!”
张作相抱着膝盖,埋头好一会儿,才抬头起头来说:“大哥,这事可得好好合计合计!这回要发配到蒙古,能不能再回奉天可难说啦。可要是硬顶牛不去……”
张景惠在室内来回走,搓着手说:“不中,不管咋的。他袁世凯是中央政府,军队违抗命令,他就能整治你!咱27师可不是北洋军的对手啊!”
汤玉麟正想发作,见张作霖乐呵呵地悠然坐着,于是不解地问:“雨亭,快想招儿啊!你咋还不着急呢?想啥哪?”
张作霖摸着自己的下巴,摇晃着脑袋说道:“我在想,这回我要是没见着他袁世凯,接到他这个命令,我还真不敢对抗。现在我摸准他的脉啦!给他回电!内蒙咱不去!”
张景惠吃惊道:“雨亭,你拿得准吗?”
张作霖轻松地说道:“十拿九准!咱不是他袁世凯的北洋嫡亲,可咱想跟他一伙啊!他当大总统,咱拥护他,他不去南京,要在北京建都,咱也通电赞成,他就是要当皇上,咱也拥戴他。咱就为的是要奉天这块地盘。他袁世凯要是还挤对咱们!咱豁出命去也得跟他干……”
汤玉麟道:“咱要是干不过他呢?”
张作霖大声说:“他袁世凯现在都不敢跟咱们干!”
汤玉麟不明白了,道:“为啥?”
张作霖走到办公室的全国地图前,指着长江流域一带,道:“他得全力对付孙中山的那伙国民党,那才是他的死敌!这会儿他不敢树敌太多,咱在奉天稳坐钓鱼台,坐山观虎斗。”
张景惠点头道:“雨亭说的在理!看这几天的报纸,国民党是要跟袁世凯开战!”
张作相站了起来,上前道:“那咱给袁世凯的回电也要干啥一点,别太干啥了……”
张作霖觉得张作相说到点子上,道:“作相,你的意思是说,回电要软中带刺,棉花里面藏钢针?”
张作相点头:“我说的就是大哥这意思。”
张作霖环顾众人:“作相说得对,大伙都想想词,咋给袁世凯回电,这事得整好了,都想想这话咋说好。”
汤玉麟大大咧咧地说:“哎呀,叫秘书他们来!养他们干啥的,光吃干饭哪?”
张作霖站起身踱步思考,发现张学良站在办公室与书房中间的隔门处听他们讲话多时了,道:“这事要紧,得把咱们的意思写在底稿上,完了叫秘书写电报稿去,大伙都说说咋写好--小六子!来来来!见见你叔叔大爷。”
张学良向众人一一行了礼,依次喊道:“张大爷、汤大爷、张叔。”
张作相走到张学良面前惊喜地说:“小六子!嚯!长这么高了!到奉天念书来了?小六子现在成了大秀才啦!”
张作霖突然有了个主意,道:“对!先别唠嗑了,你这个大秀才也帮着我们想想这个电报稿,刚才我们说袁世凯的那些个话,你都听见啦?”
张学良点头:“听见了。”
张作霖把袁世凯的来电交给张学良说:“你去写个底稿来我瞧瞧。”
张学良从父亲手上接过电报,竟没有一点推辞客套的意思,走到书房去写电报稿。张作霖看着众人疑虑地窃笑说:“这小子行!他9岁那年,我把圣旨带回家,这小子念圣旨念得像模像样,一个字都不带错的!这小子行……”
张作霖的办公室门外,两个秘书在门口转悠。佣人端茶要进办公室,被秘书拦住:“回去,回去!这会儿谁都不让进。”
张作霖坐在书案前优哉游哉地处理他离开奉天之后堆积下来的公事,不时地抬头,看着愁眉苦脸的4个人。不多时,张学良从书房走到办公室,将电报递到张作霖面前。
张作霖头也不抬地说:“你给我们念念。”
张学良清了清嗓子,念道:“大总统钧鉴:辛亥、癸丑之役以来,大总统倾力治理关内,父名讳坐镇关外,拥戴大总统一切举措,保境安民,皆父名讳一人之力……”
汤玉麟觉得不对,忙打断:“等会儿!关外这些事,雨亭,不都是你干的吗?咋又冒出个付明惠来?这付明惠又是哪头大蒜?”
张作霖白了汤玉麟一眼:“父名讳就是我。”
汤玉麟看着张景惠、张作相两人在旁捂着嘴乐,自己又明明没听错,不服气道:“你咋又叫付明惠啦呢?你看啊,保安队那会儿,你就叫张作霖,多好,受招了,你说官场上都得叫字号,咱就都起了个字号,这不就行了。你当了师长,这又叫付明惠啦!要这些个名儿干啥?!搁我非整蹿笼子不可……”
张作霖被这大老粗逗得狂笑不止,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边笑边解释道:“我没叫父名讳!他是我儿子,不能念我名,忌讳……得了,小六子,咱不扯这个了,你就念我名字--念。念!”
张学良倒没有笑,一本正经地继续念电报稿:“作霖坐镇关外,拥戴大总统一切举措,保境安民,皆作霖一人之力。今天下底定,中央以护军使虚职相待,亦命移师荒僻。此种排挤手段,施之他人可,施之作霖则不可!盖作霖生长本土,奉天商民深受庇护,一旦移师,必人心浮动,切盼大总统收回成命,以免祸至无日。属下27师师长张作霖。”
这回,汤玉麟听懂了,脸红红地。等张学良念完,四人齐声喝彩,道:“好,写得好!不错!行!行!”
张作霖把儿子叫到眼前,将电报稿拿在手上,像过瘾般的,又念了一遍,道:“好样的,是我儿子!写得好!你们看,这‘坐镇关外……皆作霖一人之功’,写得多好!还有这‘排挤手段,施之他人可,施之作霖则不可!’啊,写得多好!哈哈……”
当下,张作霖推开门喊了一嗓子,把在门外转悠的两个秘书吓了一跳。张作霖道:“这电报马上发给北京袁大总统!告诉你,一个字也不兴改了!”
张作霖走回办公室,转身对着张学良微笑道:“嘿……你和你妈啥时候到的?吃了饭了?”
张学良答道:“前晌就到了,吃了--爸,我妈跟小弟可想你了。”
张作霖摆了摆手,道:“我这不是有重要的事吗,你去告诉你妈,我忙完这事就去看她。”
张学良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朝后院走去。张景惠看着张学良的背影,感慨地说:“小六子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张作相附和道:“我早就看出来小六子有出息!”
汤玉麟张口傻笑:“这小子脑袋瓜子磕了个大口子,还这么好使!哈……”
张景惠想了想,到底不放心,又道:“雨亭,咱们跟袁世凯这么顶牛,我心里头还是真打拨浪鼓。咱还得多准备几手。不是有句话:狡兔三窟,才叫人拿不住吗!”
张作霖点头:“叙五兄说的对,咱先是诚心诚意投靠他袁世凯,如果他不接咱们入伙,咱要想在奉天站住,就非得走下一步了!”
三人惊奇道:“哪一步?”
张作霖吐出几个字:“找日本人去!”
张景惠一拍自己的前额,道:“太对啦!雨亭,我早就想跟你说,满洲谁的势力最大?日本人!有日本撑腰,咱还怕他袁世凯干啥!”
张作霖看了三人一眼,这是他从北京回来路上,一直反复琢磨的事情,这会儿,终于可以拿出来在台面上讲,他又说:“明天日本总领事馆一开门我就去,这不是啥体面的事,动静越小越好!就我自个带个会说日本话的秘书去。咱先合计好了,都跟日本说些个……啥玩意儿。”
张作霖官邸后院,夜晚很是安静,院内听得见树叶摇曳的声音。卢氏端一碗汤药朝东厢房走去。寿母躲在三进院的垂花门处看着卢氏进了东厢房。这会儿,赵氏正在哄张学铭睡觉。卢氏端药进屋,上前道:“大姐,药煎好了,凉一凉再给孩子喝,这药治风寒可好使了。”
赵氏忙站了起来,心下甚是感激,忙说:“打我进你屋就帮我忙活,把你都累坏了。快歇着去吧。”
卢氏呵呵一笑:“有啥累的,有啥事就叫我,大姐也歇着吧。”
说完,卢氏把药放在床边的几案上,又和赵氏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屋子。
寿母躲在垂花门暗处看着卢氏走进西厢房自己的房间后,她蹑足迈过垂花门,来到二进院,朝办公室望去,见张作霖等四人仍在议事。这时张学良从书房出来,朝后院走来。寿母忙退到垂花门暗处,她见张学良进东厢房。张学良走进来,看见赵氏发呆地看着睡觉的二弟,一脸郁闷不快活,他是个再懂事不过的孩子,嗓音清亮地说:“妈,我爸他们还在商量事,妈别着急啊!”
张学良说着,上前摸摸睡觉的张学铭,道:“小弟还挺热的,明天请大夫吧。”
赵氏点了点头,又说:“西屋卢夫人熬来药啦,吃了看看好不好……” 中院张作霖送张景惠、汤玉麟、张作相三人出中院院门后,返回进后院垂花门。
东厢房内,赵氏与张学良从窗户望见院内发生的情形--张作霖刚进垂花门,寿母拦住他诉说着什么。张作霖听着仍往东厢房这边走,但寿母追着又说了些什么,张作霖就转身走到正房里边去了。
赵氏阴沉着脸坐到炕沿上。张学良只能小心地安慰道:“妈,我爸待一会儿能过来。”
赵氏看了张学良一眼:“你回去睡觉吧。”
张学良摇了摇头:“不,我等着跟爸爸唠会儿嗑。”
赵氏望着窗外,道:“你爸不会来了。回去睡觉吧。明天你还得去找个学堂上学呢。”
赵氏站窗前,望见乌云渐渐遮住了月亮。从正房里传出留声机放音乐的声音。她在房内踱步,发现药已经凉了,就抱起张学铭来。张学铭一遍一遍哭嚷:“不吃、不吃--苦!”
赵氏压抑住内心的不快,哄道:“吃了药妈给糖吃,快,喝了。”
张学铭道:“不吃、不吃,我嗓子痛!”
赵氏用食指和中指醮茶水,在张学铭的脖子上的咽喉部位揪了把,张学铭痛地大哭大闹起来,赵氏道:“嗓子痛妈给你揪两把就不痛啦。你看妈揪了一把就红了,让妈再揪两把,火全出来嗓子就不痛了。”
张学铭用两只小手捂着脖子,在炕上打着滚哭。孩子的哭声传到院内,夜深人静,孩子的哭声显得特别大。寿母先从正房的西屋出来往东房看。接着张作霖披着衣服也从正房的东屋出来。寿母来到张作霖面前皱着眉说:“这孩子太闹人啦!老爷坐了一天一宿的火车,回来又办了一天公事,这觉都睡不好,多伤身子呀--这可咋整!真急死人啦!”
寿母如此一说,张作霖气愤地冲进东屋。
赵氏正在给张学铭灌汤药,孩子是蹬腿舞手哭闹着。张作霖上去狠打了孩子两巴掌。这突然袭击把赵氏吓了一大跳。药碗落地摔碎,孩子也呆住了!赵氏喊叫起来,把所有积蓄的不满都喊叫出来:“我的孩子我会管!你干啥打我的孩子!”
张作霖也感到自己做得过分了,他刚想说什么时卢氏跑了进来。卢氏抱起张学铭,不满地对着张作霖,道:“孩子有病,你咋还打孩子哪?”
张作霖嚅嚅道:“我,我……”
赵氏眼泪哗哗流个不住,她不想让自己的丈夫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转过头,道:“你出去!你走!”
张作霖叹了口气,走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张作霖身着长袍马褂从正房出来往中院走,当他要出垂花门时停步朝东厢房看,正犹豫是否去东厢房时,寿母拿着公文包出来递给张作霖。张作霖接公文包出垂花门。
张作霖来到中院,马秘书迎上来。
张作霖将公文包交给马秘书,道:“跟我走,去日本总领事馆。”
两人朝大门外停着的马车走去。
东厢房内,赵氏看见张作霖离去的身影,一颗心彻底凉透了,看着睡觉的张学铭,她怔怔地发呆了好一会儿,决定回新民。于是,装箱子,包包袱,打点行装。
早有使女看见情形不对,跑去告诉卢氏,卢氏急忙走进来,一眼看见收拾好的箱子、包袱,忙问:“大姐!咋的?你要走?”
赵氏擦了擦眼角的泪,她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委屈,说:“是,我这就回新民家去。你来,正好,我有件要紧的事要求你……”
卢氏“哎呀”一声,上前握住赵氏的手,劝道:“你先别求我,我先求求你,你说啥也不能走。你们是老夫老妻啦,他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过两天又好了。大姐呀,我看你的性子太刚烈,这样太伤身子啊!这么个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赵氏拉着卢氏,一起在床边坐下,整了整头绪,摇着头说:“事情大小都不怕,怕的是一个人的心变了!过了这么多年啦,我还觉不出来?卢夫人,咱姐妹遇上,是个缘分,你心眼儿好,我这才求你,从今往后,小六子这孩子我就交给你带了……一个十二三的小子,没个妈在跟前不行啊!不光要照看他吃穿,往后操心的事多啦!你识文断字儿,往后要多管教他。要是能把小六子当做你亲生的孩子,不管我咋的啦!我都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卢氏急道:“说啥哪?你咋的啦?你能咋的?!新民府又不远,你说来不就来了……”
这时,张学良过来了,一进屋就问:“妈,叫我啥事?”
赵氏道:“我和你小弟就回新民家去。你在这儿要好好念书……”
张学良道:“妈跟小弟回新民单过能行吗?”
赵氏满腔的离愁别绪,脸上却强作出笑模样:“能行!街坊邻里都处的挺好的,还有你姜爷爷照看着,妈能过个清静又舒心的日子。你长大了,能懂妈的心思了。”
张学良低下头:“我懂。妈……”
赵氏又嘱咐说:“我走后,卢夫人答应带着你过,你要听卢夫人的话,到啥时候也不能忘了卢夫人的恩情,记住了?”
张学良道:“记住了。”
赵氏道:“你当着我的面,给卢夫人跪下叫妈。”
卢氏在旁吃惊地说:“这不行!”
赵氏看见张学良的目光犹豫,当下厉声道:“跪下,叫妈!”
张学良跪在卢氏面前,喊了一声:“妈!”
大清早,整个奉天城盛京故宫笼罩在阳光里头,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盛京故宫位于沈阳旧城中心,是清入关前太祖努尔哈赤与太宗皇太极两代帝王营建的宫殿,天命十年(1625年)始建,崇德元年(1636年)落成。顺治元年(1644年)清世祖福临在这里即位称帝,直到迁都北京。入关后,清统治者东巡祭祖,展谒关外三陵,都曾到这里临朝。康熙、乾隆、嘉庆、道光皆继有增建。据清初绘制的《盛京城阙图》看,当时故宫建筑体制已具规模。乾隆时又大兴土木,整个建筑体系更臻完备,与今日所见故宫总的规制、平面布置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故宫全部建筑包括10数个院落、90余所、300多间。望之楼阁耸立殿宇巍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四周并绕以宫墙,占地达6万多平方米。
今天,故宫东路临街的宫门被推开了,宫门久不开启,门轴发出沉重刺耳的嘎吱声。宽阔的宫院人迹罕至,甬道已长出荒草。甬道尽头是主体建筑物,大政殿居正中,东西两侧各有5个方形亭子,八字排开,叫十王亭。东侧自南向北依次排开的是:正篮旗亭、镶白旗亭、正白旗亭、镶黄旗亭、左翼王亭。西侧依次排开的是:镶篮旗亭、镶红旗亭、正红旗亭、正黄旗亭、右翼王亭。
在这充满肃杀气氛的宫阙里,走进来三个人:一个是仍留着发辫的50岁的男人,领着一面目清秀的10岁的少女,另一位是个50岁左右,身着日本和服、手拿一柄短军刀的日本浪人,他叫川岛浪速。那少女叫金璧辉,领着少女的是她的父亲肃亲王善耆。这三个人走到镶白旗亭前时,善耆站住对川岛说道:“川岛先生,请您先到殿内坐着,我要对小女说点家事。”
川岛浪速挺肚撇嘴走进大政殿。金璧辉好奇地问:“阿玛,这是啥地界?带我来这干吗?”
善耆指点眼前的宫殿群,说:“阿玛今天带你到这儿,是有最要紧的事情要对你讲。你好好看看,这是盛京的紫禁城啊,咱大清建国,定都盛京,最先建成的就这东路宫阙。你看这大政殿,咱们的世祖顺治爷就是在这大政殿行登基大典,然后率领我八旗雄兵杀进山海关,夺了大明的天下!你再看这十座亭子,这是十王亭,前面那两个是蒙古左右翼王亭,这八个是咱满洲八旗的八个旗王的亭子,你面前的这座亭子,就是咱镶白旗王的亭子!”
金璧辉跑进亭子,抱着柱子转圈,欢声道:“阿玛!咱家是镶白旗,阿玛是肃亲王,这亭子不就是咱家的吗?”
善耆点了点头,道:“对,这亭子就是咱家的,阿玛今天带你到这儿来,就是要告诉你,这满洲是我大清的隆兴之地。这盛京是我八旗誓师攻关的地方,咱们黄带子宗亲早就结成了宗社党,现在就要在这满洲兴兵立国,杀进关内,振兴我大清圣朝是为期不远了,跟阿玛来!”
善耆拉着金璧辉进了大政殿。川岛浪速跪坐在大殿正中的龙座上,胸前双手拄着军刀,脸紧绷着。善耆将金璧辉拉到川岛面前,道:“璧辉儿,在你一岁的时候,阿玛就把你送给了川岛先生,是川岛先生把你抚养长大的。今天,我让你在咱们老祖宗的隆兴宝殿之上,举行这个典礼,拜川岛先生为义父!今生今世孝敬义父,听从义父教导--跪下!给义父磕头!”
金璧辉先是发愣,接着喊道:“不,我不愿意!”
她转身飞快跑出大政殿,一直跑到镶白旗王亭内,善耆追到旗王亭,看着孩子光彩四射的脸庞,想着孩子到底不知道大人的国仇家恨,当下耐心地哄道:“你听阿玛跟你说,这十来年,你都是跟着川岛来着吗?你跟着川岛多好啊!你会说日本话啦,又学会了跳舞、骑马、滑冰,他还要教你开汽车、开飞机,中国哪有飞机呀,不得上日本才有吗……”
金璧辉闻言喜滋滋地说:“我喜欢开汽车,更喜欢飞到天上去,可我不喜欢日本!女人在日本受欺负!开一回门,里外都得跪两回。饭菜生不生熟不熟的,就一丁点儿都吃不饱!我更不喜欢川岛,他凭什么当我阿玛?我阿玛是王爷!他只是个臭三等翻译,我讨厌小日本!倭寇……”
善耆看见川岛浪速的脸上不置可否,当下上前,狠抽了她一记耳光。金璧辉眼泪流了下来,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她长这么大,从来被人千宠万爱,那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跟着便痛哭了起来,道:“阿玛!你打我?!阿玛你为什么打我呀……”
善耆抱住女儿,也哭,哽咽着嗓子,道:“孩子,你不知道阿玛的心……有多苦啊,皇上逊位那会儿,我真是不想活了。要不是皇室宗亲结成了宗社党,日本国的军部又答应帮咱复兴大清,阿玛活不到今天,阿玛这把老骨头能落个什么下场,阿玛就指望你啦!川岛浪速喜欢你,他要培养你在中国做惊天地的事情,你就认他这个干爹。川岛他们这些日本浪人,是和日本军部勾着的,咱们要多少军火他就能给咱多少军火。他们还认识了蒙古的好几位王爷。有了蒙古骑兵加上日本帮咱在大连租界成立的勤王军,节骨眼儿上日本也会出兵,咱先在这建立个满蒙王国,然后就跟太祖爷老汗王一样,举兵杀进关去,夺回我大清天下!北京的紫禁城要比这大上十倍、百倍!到那时你就住在北京紫禁城里,你的权威就跟慈禧太后一样大,因为这天下是咱打下来的。你也每顿吃一百个菜,前呼后应侍候你,天下人都怕你,你叫谁活谁才能活,你叫谁死谁就得死,你喜欢不喜欢?”
金璧辉听得蒙蒙眬眬,阿玛说的这些,她全听不懂。她只知道阿玛很伤心,阿玛伤心的时候,求什么,她便答应什么,当下咬住自己的小指头道:“喜欢!”
于是,善耆拉着女儿走进大政殿,川岛浪速仍坐在龙座上。他将女儿拉到川岛浪速座前:“那就听阿玛的话!跪下磕头!叫……”
川岛浪速中国话很好,此时他露出一脸慈祥、又有点生硬的笑容,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叫父亲。” 金璧辉抬头看了川岛浪速好一会儿,觉得他不像是个坏人,又看了阿玛一眼,只见阿玛脸上露出殷切的表情,当下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小声地喊了一声:“父亲。”
川岛浪速非常满意,眯上眼睛,道:“从现在起,你的名字就叫川岛芳子。”
善耆心里暗骂小日本鬼子没文化,起了这么个俗气的名字,口中却附和道:“芳子,这个名字好!”
川岛拉起芳子和善耆一同走到院内。
川岛浪速将军刀递到芳子面前,道:“芳子,这是给你的礼物。你叫肃亲王看看父亲教给你的本领。”
芳子从川岛手中抽出军刀,练起日本剑术。她的姿仪中还带着少女的柔弱,但已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刚强。
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一间地上铺着草垫子的客厅内,有关奉天前途的谈话正在进行,当事人是日本总领事和张作霖,张作霖开门见山道:“我深知日本在满洲有许多特殊的利益,日本为了保护这些特殊利益,一定要在满洲有特权。我的军队如果与日本合作,我相信保护日本在奉天省的特权不是啥难事。日本如果对我有何吩咐,我一定尽力而为!”
张作霖说到这里,注意看总领事的反应,可这位总领事正襟危坐,脸上丝毫表情没有,就小声问马秘书:“我说的你都翻了吗?”
马秘书惶恐道:“翻啦。”
张作霖不满道:“那他咋不吱声?”
马秘书摇了摇头,额头的汗先出来了,说:“不知道。”
张作霖又重复强调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说道:“日本如果对我有何吩咐,我定尽力而为!”
总领事还是木然地坐着,这时电话铃响了,日本秘书接电话,问总领事:“肃亲王和川岛浪速先生来访,不知是否接见。”
总领事郑重地点头,然后站起身,道:“张师长,今天就谈到这吧--送客。”
张作霖起身往房门走去,一肚子不痛快,心中将总领事十八代祖宗操了个遍,低头小声问马秘书:“电话里说谁来啦?”
马秘书应道:“是肃亲王和一个叫川岛浪速的。”
张作霖“哦”的一声,陷入沉思。此刻的他,还不知道日本内部正极力推行“满蒙独立运动”,所谓的“满蒙独立运动”,其实就是日本人推行的要把中国的领土割让给日本的一个大阴谋。日本妄想把内蒙古东部和整个东北变成一个实体,建立满蒙独立国,由日本托管。他们认为,如果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依靠宗社党和内蒙古叛匪。而宗社党的头目就是清朝的肃亲王善耆,1912年1月25日,清廷举行最后一次御前会议,决定清帝退位。宗社党坚决反对。他们为了保持实力,肃亲王善耆等一伙60余人,在北京守备队长日本顾问菊池武夫的协助下,于2月5日秘密潜入旅顺,被日本人保护起来,伺机再起。宗社党成员都是清朝的宗室贵族、遗老腐儒。他们积极投靠日本人,企图东山再起,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日本参谋本部(二部)、日本关东都督和日本浪人川岛浪速都全力支持并参与这个方案。而他们认为张作霖现在是实现“满蒙独立运动”的最大障碍,必须除掉。张作霖虽然也有收集这方面的情报,但汇总在一起总是扑朔迷离,所以,一直并不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