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张作霖秘传》作者:宋平【完结】(2016.01.28补全缺章) > 张作霖秘传@txtnovel.com.txt

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12

张作霖与马秘书到走廊穿鞋。肃亲王和川岛、芳子三人在对面房间门口脱鞋。日本秘书忙去给川岛等人开门,招呼他们进屋。

张作霖回头对马秘书小声道:“你别穿鞋!把鞋脱下来搁这疙瘩!”

马秘书吃惊地问:“脱?……光脚板儿走?”

张作霖低喝道:“对!快走!”

他两人走到日本总领事馆大门前停着的马车旁,张作霖坐上马车,当马秘书要上车时被张作霖拦住,命令他回去把鞋穿上。马秘书一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口中说道:“不用了,师长,我坐车回去就有鞋穿了。”

张作霖一脚把他从车上踢下来,骂道:“笨蛋!回去听听来的那把子人都说些个啥!我去听是鸭子听雷啊!就得辛苦你光脚再走一趟啦!你听来得越多!我给你的奖赏就越多!”

马秘书恍然大悟,当下跑到大门对站岗的两个日本兵一边说着日语,一边亮起自己的脚板,道:“我忘了穿鞋,我回去穿鞋。”

这两个站岗的日军笑得前仰后合。

日本领事馆的会客厅内,川岛浪速、善耆、芳子席地而坐。总领事陪着一位身着军装、肩佩少将军衔的军官出来,正是救过张作霖两次的田中义一,两人从里面的房间走进客厅,厅内三人忙站立起身。总领事介绍道:“这位是我军部参谋次长田中义一阁下。”

善耆躬身行礼,道:“能见到阁下真是三生有幸。”

田中义一哈哈一笑,也坐了下来,道:“敝人是久闻肃亲王大名的!川岛先生,恭喜您认养了肃亲王这位漂亮又聪明的千金为义女。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特派人到附属地买了一套和服送给芳子小姐。”

善耆忙按住芳子的头,道:“芳子,快谢谢参谋长!”

川岛芳子低头行礼,接过田中义一给的和服,柔声道:“谢谢参谋长。”

众人落座,喝了一杯茶之后,田中义一缓缓扫了在座的每个人一眼,十几年过去,他已经不再是当年只讲蛮勇的年轻士兵,而成为一个老成持重、细心谨慎的武将。他收回目光,道:“我是受我国参谋本部派遣,专程来满洲调查建立满蒙独立王朝的事情。为此事我军部有明确指示:行动计划要周细,要有十分把握,才能得到我军部的支持,一旦败露了,会引起国际列强的干涉!” 川岛浪速忙伏下身子,大声道:“肃亲王是清太祖努尔哈赤之后、皇太极的直系子孙。他的宗社党的成员,都是皇室贵胄,十分仇恨民主共和,极想借助我国的力量,把满洲作为光复大清朝的基地。宗社党会推举一个爱新觉罗家族的人,来做满蒙王国的皇帝,当然这个满蒙皇帝是在我国指导下的皇帝……”

田中义一“嗯”了一声,道:“帮助前清朝皇室,当然很好,但首先是要有军事力量……”

善耆忙道:“川岛先生帮助我的宗社党,在大连、安东、公主岭等地,组成了3000人的‘勤王护国军’,我们把军旗、黄龙旗都备好了,就是缺……”

川岛浪速在旁补充道:“我们已经把蒙古的喀喇沁王爷和巴林王爷拉进了宗社党。更重要的是把巴布扎布的军队也拉进了宗社党,他现在有3000多人,如果武器充足,他立刻可招募到6000人,或者更多……”

田中义一摇了摇头,大不以为然:“我听说巴布扎布是一股土匪啊。”

川岛浪速没想到田中义一这么了解情况,当下解释道:“是土匪,但他一直对皇军忠诚。日俄战争时,他帮助皇军烧了俄军在奉天的粮库,炸了范家屯的铁路桥,切断了俄军的退路!”

田中义一点头道:“武器可以给!这次你们要武装近1万人,需要运送大量的武器弹药啊!由大连走南满铁路或经朝鲜走安奉铁路,运送多少军火都是很安全的,那是我们的国土啊!可是要离开南满铁路,运到蒙古去,你们能保证安全吗?”

川岛浪速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支那浪人协会’和在满洲的日本工商界,关系十分密切,满洲独立了,最受实惠的就是这里的工商界人士,所以三井物产公司答应用装大酱、咸菜的桶为我们运炮弹,长春的日清火柴公司答应把子弹箱伪装成火柴箱。”

善耆在旁提醒道:“我还要大炮,大炮怎么办?”

田中义一瞥了善耆一眼,心下很是不快,他不相信把这么重大的事情交在这样的老骨头身上,会出什么好成绩,口中道:“等你们举事之后,局面若是打开了,大炮不用从日本运来,我让支那屯驻军直接给你们,还可以用装甲车和飞机支援你们。”

善耆道:“好啊……”

突然,川岛浪速一指门外,喊道:“门外有人!”

总领事也惊觉起来,说道:“谁在外面!”正说着这话,一直坐在地上不言不语的川岛芳子,也快速抽出战刀,跑去拉开房门,迎接战刀的是一个人举着的一双鞋。

马秘书放下鞋才露出他的脸,一脸不好意思,说道:“忘穿鞋了。”马秘书穿上鞋之后,又对全屋瞪着眼睛看着他的所有人说道:“打搅了,别送,请留步。”

会客厅内,田中义一一脸的不快,瞪了总领事一眼,不满他的疏忽,低沉着嗓子,问:“这是个什么人?”

总领事露出惶恐的表情,道:“张作霖带来的译员。”

善耆吃了一惊,隐隐猜到张作霖的来意,忙问:“张作霖他来干什么?起先他极力反对共和,现在他已经投靠袁世凯了。”

总领事倒是一个地道的中国通,当下耐心解释道:“他到底不是北洋的嫡系,听说袁世凯要把他赶出奉天,叫他的二十七师到内蒙古戍边。袁世凯派了他的心服段芝贵来奉天当都督,受到排挤的张作霖是来投我们,想利用日本当他的靠山。”

川岛浪速拍手叫好,兴奋地说:“那好啊!可以拉他入宗社党一起干!他的二十七师可是东三省最有实力的军队。”

善耆道:“我亲笔给他写封信,邀请他加入宗社党,阁下看行吗?”

田中义一神秘地一笑,他和张作霖打过多次交道,深知川岛浪速、善耆的想法异常可笑,心下更是看不起这些人,当下道:“张作霖这个人,我救过他两次性命!对他我是有所了解的!他能到今天这个地位,说明他不是一般的狡猾--当然了,张作霖这个人不是不能利用。而是要把握好如何用他,在什么时机用他。满蒙独立这种事情,用张作霖就十分危险,有可能是你没能利用他,反而被他利用了。”

川岛浪速埋头想了一会儿,猛地一扬头,恶狠狠地说:“如果张作霖阻碍我们的事业,我‘支那浪人协会’在奉天杀了他是非常容易的!”

总领事也附和道:“外务省对待张作霖这个人有明确的方针,他不会反日,但也没必要与他合作,只和他保持某种联系就行了,因为他的地位太低。现在最好的合作对象是袁世凯,他要做比皇帝还专制的独裁者,所以跟袁世凯合作的空间太大了!太理想了!”

田中义一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川岛芳子,让她到自己面前来,然后慈爱的抚摩着川岛芳子的头发,道:“我认为,无论内阁的外务省从袁世凯手里取得多大的收获,我军站必须立即行动,把满蒙从中国本土永远分离出来!满洲是我大日本的生命线!必须也一定能永远属于日本。现在我们来详细安排满蒙独立的具体步骤……”

一路上,马秘书对张作霖讲述了自己偷听到的情况,说:“这几个人我整明白了,一个是肃亲王善耆,一个是日本浪人川岛浪速,还有一个小女孩拿把刀,最重要的人物是那个从里屋出来的,穿一身少将军装,都称他田中副参谋长阁下,应该就是田中义一……”

张作霖“哦”了一声,心想,这回遇见老熟人了,田中义一现在在日本军部的位置挺高,这条关系以后一定要接上。

马秘书继续道:“他们说的最多的是满洲和蒙古,也说了大连和长春,对了,还有宗社党!还说大酱咸菜,火柴箱子啥的……” 张作霖拍了一下马秘书的脑袋,道:“这胡噜半片的,你是咋听的?他们到底说的啥事啊?咱们得知道他们要干啥?”

马秘书缩了缩头,迟疑地说:“就听见这些,别的没听着……那门里头还隔着个挂衣服的小小外间,离得远……也是卑职无能,师长……”

张作霖点了点头,道:“不能怨你,这就够难为你的了。”当下不再理会马秘书,自个琢磨、揣度这个局势该怎么整。心想,那个总领事眼皮不抬,也不说话,不知道他啥心思。那自然是瞧不起我了,一个带兵的师长,人家不稀罕。我要是奉天的都督,他就不会是这副德行啦。嗯,日本领事馆是他们内阁的外务省派出的,主要是和政府打交道。咱们既然是军队,不妨跟日本军部联络联络。再说日本内阁管不了军部,军部可以任意行动。公主岭保护南满铁路和附属地的守备队司令部,以及辽阳作战师团的司令部,都归旅顺日本关东州都督府管辖。

张作霖长长地舒了口气,问马秘书:“那咱俩再走趟旅顺?”

马秘书忙应声道:“我听师长吩咐。”

张作霖哈哈大笑,道:“往后你就跟着我和日本人打交道。干好了我一定提拔你。咱俩这回上旅顺,都打扮成做买卖跑外柜的。你回家去换套衣服。”

马秘书吃惊道:“微服私访?”

张作霖斜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昨晚,他闹腾了一夜没睡好,实在有点困了,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盖在自己头上,道:“啥私访啊?咱又不是八府巡按,司法行政上啥权力都没有--你要记住我这话:咱要想把住奉天这块地盘,必须跟日本保持好关系,可也得十分小心,别叫老百姓看出来咱要当汉奸!咱俩偷偷摸摸地走。你马上给洮南的吴俊升镇守使发电报,让他注意肃亲王和日本浪人的活动!他们指定要在内蒙古闹事!”

日本驻奉天总领事馆会客厅内。田中义一仍在主持讨论满蒙独立事宜。最后决定主要的军事力量就是蒙古的巴布扎布的军队了。并让宗社党立即赴内蒙,把一切行动步骤都要安排妥当!他自己则回国去准备好宗社党发动兵变所需要的全部军火。最后,他示意日本翻译拿过来一只小皮箱,打开箱子,里面装有10包用圆柱形小白布口袋包装的海洛因,向善耆道:“这是军部给你们的活动经费,肃亲王请收下吧。”

善耆用手指捅一下小白布口袋,不明所以,问道:“这是?”

总领事解释道:“这是海洛因,你们中国人叫白面儿。这一两白面儿比十两大烟土还值钱,很受支那瘾君子的欢迎。哈……”

田中义一又道:“满蒙独立这件事,内阁与军部有一些不同的看法,因此这项军费暂时还没有拨下来。但是,内阁是不能限制军部的,军部拥有‘帷幄上奏权’,直接对天皇陛下负责。军部还能左右内阁的政策,所以军费不会成问题。满洲的大连、安东等附属地区内可以建设海洛因提炼工厂,但这种工厂军部不便直接经营,准备交给你们黑龙会和支那浪人协会来经营,这样我们的活动经费就都十分充足啦!”

川岛浪速立即趴在地上给田中义一磕头,等他抬起头来时已是热泪盈眶,喊道:“感谢参谋长阁下!我川岛家族,世代为武士,在武力打倒幕藩战争中,为天皇陛下屡建奇功!可是,自明治削藩以来,我士族武士成为浪人,虽抱有切腹断头之心以效忠天皇,却无用武之地!不想今日之满洲,成为我黑龙会、浪人大展身手的广阔天地!”

善耆在旁凑趣道:“黑龙会和支那浪人会是我宗社党崇拜的武神!是复兴我皇权的救星--我想冒昧地请教参谋长阁下:黑龙会是否可以改称黄龙会?因为黑龙在我国视为凶煞,黄龙则是我皇族崇拜之神祗……”

田中义一不满地看了善耆一眼,淡淡地说:“这让川岛先生解释吧。”

川岛浪速转头对善耆道:“这黑龙指的是黑龙江!我黑龙会要征服的是整个黑龙江流域!就是江南的满洲和江北的俄国!这会名是不能更改的!”

田中义一觉得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当下站起身来,全屋的人都跟着站起,田中义一道:“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田中义一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下脚步,指着海洛因,道:“走我南满铁路带多少都安全,离开南满铁路时,还是要小心中国军警的缉查!”

川岛浪速道:“请参谋长阁下放心。”

田中义一走了之后,川岛浪速拿和服给芳子,道:“芳子,把和服穿上。”

善耆帮芳子穿和服,川岛浪速用和服的腰带将毒品包成一方形包袱,又将这包袱往芳子的腰间系上,因毒品很重,川岛浪速需用力才能系上。

川岛芳子抱怨道:“哎呀!好沉啊!我不系!我不系!”

川岛浪速狠抽芳子一耳光,吼道:“八格!你是在做惊天动地的事业,你要征服满洲和整个支那。这点苦都不能吃吗--系上!”

川岛芳子泪流不止,狠狠喊道:“哈依!”

善耆转过头,不忍看他这个仅10岁的女儿挨打流泪的情形。

奉天城张作霖官邸前,张作霖从马车上下来,直奔后院东厢房内。一进屋发现屋内冷冷清清,只有张学良一人躺在炕上看书。张学良看见父亲进屋立即下地恭迎:“爸回来了?”

张作霖问道:“你妈呢?”

张学良情绪低落地说:“妈带着小弟回新民了。”

张作霖张口结舌:“啥?你妈!你妈她咋这样呢?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这熊脾气你妈也不是不知道!你说她……” 张学良忙递上水杯,道:“爸喝口水,爸别着急。等过两天咱爷俩到新民去把我妈接回来不就得了。”

张作霖叹了口气,道:“等过些天吧。你们是不知道啊,爸这阵子太闹心了!袁世凯的电报你是看见了。可日本人比袁世凯更可怕!我得去趟旅顺。回来就去接你妈,你念书的事,我都给你请好先生了,咱先在家设个学馆,等你把国学的底子打好了,往后你上啥学堂由你--对了,你就搬到这房子来住吧。”

张学良又问:那我妈回来住哪儿?

张作霖哪里不知道儿子的心意,道:“你妈住上屋,叫他们搬到西院去。这东屋好给你娶媳妇……”

张学良窘迫地说:“爸!我不要媳妇……”

张作霖板起面孔假装生气:“瞎说!你懂个屁!你不要媳妇我还要孙子哪!听我告诉你,我在蒙古郑家屯剿匪的时候很艰难,有个开粮栈的大买卖家于文斗先生叫我住在他家,他没少帮我。于先生的闺女叫于凤至,算命先生说这闺女是凤命!你们两人的八字合婚是大吉大利!你8岁的时候我就把这门亲事给你订下来了……”

张学良带着哭腔说:“爸,你咋这样呢!也不跟我商量……”

张作霖笑道:“你少跟我整那套新派的事!要弄啥景啊?我告诉你,你的正室原配,非得听我的不可。往后你在外面再找啥女人,我都可以不管。我跟你妈全都合计过了,再过3年,你16岁就把于凤至娶过门。”

张作霖说完,大咧咧地走了,留下发愣的张学良独自站在屋地当中。

旅顺口城一家日本料理店,华灯初上。一个中年日本妇女托着一个托盘来到一个包房门外,托盘里是菜单。包房内,张作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喝茶,他身着长衫,一副商人打扮。房间的门被拉开,料理店老板娘,跪在门外,老板娘柔媚地问道:“先生,您现在点菜吗?您要陪酒女郎吗?”

张作霖一摆手:“我不懂--待会再说!”

老板娘继续用很生硬的中国话说道:“先生,您现在点菜吗?您要陪酒女郎吗?”

张作霖示意老板娘进来,老板娘进屋,又跪着把房门拉上。张作霖道:“我也不懂的你们日本啥菜,我们就三个人,你挑最好的菜上,够三个人吃就行。”

老板娘高兴地点头:“哈依!您要陪酒女郎吗?”

张作霖道:“陪酒的也要最好的!”

老板娘拉开门向走廊拍手掌,包房鱼贯走进七八个穿日本和服的妓女。这些妓女满脸和半裸的酥胸上都涂了厚厚的白粉。老板娘指着妓女,道:“先生,请您挑选吧。”

张作霖环视众妓女后撇着嘴,不满地说:“挑啥呀?你自个看看,一个个的满脸浑身都抹上白粉,八成有一寸厚!这满脸的褶子也都抹平乎啦!就她们脑袋上那是真头发吗?那是戴个帽子!假的!摘下来说不定是个秃子哪!哈哈哈……”

一个叫幸子的妓女一下扑到张作霖身边,双手抱住张的脖子。她一口的东北口音撒娇道:“你看看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作霖不信她是个日本人,幸子拎起自己的领口,抓起张作霖的手,解释道:“是啊!咋的?我8岁就到旅顺这疙瘩啦。我今年才18岁。我们日本女人就乐意抹这么多白粉,你不让咋的?不信你摸摸,看我有褶子没有。”

张作霖忙道:“打住!打住!”

幸子抓住张的手不放,依旧卖弄着风情:“你不是说我们是假的吗?……”

张作霖不耐烦道:“行啦行啦,就你是真的,行了不?”

这时,马秘书领一位30多岁,身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店里。来到包间门口,张作霖站起身来,马秘书介绍向来人介绍道:“这是我们张师长--这位是我在日本的老同学,他姓于,于春先,现在是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的高级职员。”

于春先道:“张师长,幸会幸会。”

张作霖指着众妓女道:“为我的事情,有劳于先生的大驾啦!快请坐!这是为于先生叫的陪酒的,这我也不会挑--于先生,您来,您自己挑。”

马秘书道:“师长,等喝酒的时候再叫她们进来吧,我这位老同学要先跟您说说办事的情形。”

三人落座,于春先说:“张师长不必客气,为张师长效力很荣幸。其实,张师长要求会见关东都督,并不是件难办的事情,因为我们满铁和关东都督府对外是两个部门,实际是一回事,我就常有机会面见都督本人。日本举全国兵力物力,从沙俄手里把南满铁路和铁路两旁的附属地里的矿山、森林抢到手,能给私人财团吗?满铁总裁是政府官员,绝大部分股本是政府的。政府出兵保护南满铁路及附属地。这旅顺的关东督都府是日本陆军部派出的,直接指挥满洲屯驻军总司令部。所以,关东都督府、满铁、关东军在满洲是三位一体,实行的是军政统治。”

张作霖其实对这些早就了然于胸,表面上却显出一副大感兴趣的模样:“嗯,听于先这么一讲,长见识了,真长见识了!”

于春先忙说:“不敢当--本来已经约定好了,今天大岛义昌督都和张师长会见。可就在今天早上一上班通知我取消了张师长这次的会见。”

张作霖“噫”的一声,关心地问道:“哪儿出岔子啦?”

于春先解释道:“我之所以见张师长来晚了半晌!就是在多方探听。结果这事情根本不在你我,在于欧洲,欧洲整个开战啦,打成世界性的大战了!昨晚上陆军部得到的电报,今天有的报馆就能登出来。” 张作霖想着欧洲那么远,哪里扯得上,心里挺腻歪,脸上却不表现出来:“那欧洲都谁跟谁打呀?”

于春先当下一五一十地说给张作霖现在的世界形势:“目前,欧洲的老牌帝国正式决裂,分成两派,德国、奥地利、匈牙利、意大利结盟叫同盟国。英国、法国、俄国结盟叫协约国。这两伙七八个国家打起来了!日本要对德国宣战啦!日本也出兵了!但是,日本不上欧洲战场,而是出兵我国山东半岛,趁德国无暇东顾,把德国在山东的利益抢夺过来!在这的关东军也接到日本陆军部的备战指令,必要时南渡渤海占领山东半岛。近日日本外务省和陆军部又增加人力,对北京的袁世凯展开交外攻势……”

张作霖一拍大腿,破口大骂:“嘿!这小日本鬼子真会趁火打劫啊--日本要让袁世凯干啥?”

于春先道:“这我还没探听到。现在整个关东督都府都在忙出兵山东和北京袁世凯的事。一说到满洲的事,日本人就说先放一放。您看,张师长交给我办的这件事,就这样停滞了,我真是很惭愧……”

张作霖示意马秘书拿过来一只小皮箱,豪爽地说:“于先生,别说了,我全明白了!这是5000银元,不成敬意……”

于春先眼睛发亮,刚伸出手,又退了回来,道:“张师长!我事没办成,您要是这样,就是在骂我!”

张作霖一摆手,爽朗地笑道:“于先生!交朋友可不在事情办成办不成上。方才于先生所讲的这一席话,也比这银元值钱!今后于先生若能时不时地给张某通通消息,点拨点拨,我必有重谢!就不知道于先生愿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了!”

于春先忙伏下身子,接过张作霖的银元,道:“今后能为张师长效劳是我的荣幸,那我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张作霖开门叫老板娘上酒上菜,又转头道:“好!能与于先生交朋友我高兴,咱们今儿喝个痛快!”

老板娘一阵小碎步,急忙跑过来,手上用托盘端来酒菜放在桌上,说道:“先生,陪酒女郎您选中哪几位了?”

张作霖哈哈大笑:“没选中--让她们都来吧。”

老板娘到走廊喊了一句日语,话音刚落,10多名妓女紧跑过来。妓女们拥进包房,将张作霖等三人包围,立即把盏斟酒。一时间春意融融,让人恍觉不在人间,只在天上。妓女们不断地把酒递到三个人的嘴边上灌他们喝。张作霖边喝酒,边问道:“于先生,我是没到过日本,对日本国的事不咋明白,在咱这,不跟日本人打交道又不行,这我得向于先生请教……”

于春先忙道:“张师长,请教可不敢当!”

张作霖嘿嘿一笑,道:“这日本是列强吧?这列强满世界去占去抢,占了不少的便宜,日本该好过了吧?这日本是咋回事呢?咋能让自个国家的这么多女人出来当窑子姐呢?咱东三省不少地方都有她们,日本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马秘书介绍道:“我这位老同学是日本早稻田大学专修经济科的,对日本的国情有研究。”

张作霖一脸意外地对马秘书道:“这么说你也是大学生啊!那我叫你当秘书这不是大材小用啦!”

马秘书连连摆手道:“师长,我们俩在日本是在日文补习学校同学。我家道贫寒,没能念起大学就回国找个事由养家糊口了。”

张作霖道:“不管咋的,你也是留过东洋的!往后你也多给我讲讲日本国的事。今天于先生得好好给我讲讲,我先敬杯酒。请!”

于春先忙道:“请!请!”

酒过三巡后,于春先琢磨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我对日本也是一知半解,我这是一家之言,张师长姑且听之吧。日本在明治维新以前的江户时代,就是德川幕府统治时期,对外闭关锁国,国内是个自给自足的经济。美国的炮舰逼迫日本开国,签订过《神奈川条约》,美国、荷兰、俄国、英国和法国又逼迫日本通商,签了《安政条约》。”

张作霖惊奇地说:“日本也受过列强的欺负?”

于春先点了点头,道:“对啊!日本下层百姓很穷苦,和咱中国老百姓差不多。明治维新‘尊王攘夷’,就是要打倒幕府割据,拥立天皇,驱逐列强,富国强兵,文明开化,殖产兴业,积极引进西方科学技术……”

张作霖道:“他日本维了新了,国家富了,兵也强了,咋还有这么多女人出来干这个?”

于春先道:“日本国家是比过去富强了,大的财团也多了,可穷苦百姓一点没见少!我们在大学时做过考察。日本农民十成有七成是没地种的佃农,收100斤粮,得交60斤租子,有的日本农户穷的比东北的庄稼人还惨,穷农户不但卖女儿,卖老婆的也屡见不鲜啊!”

这时候,那个日本艺妓幸子不再纠缠张作霖,注意听着于春先讲话,他的话到底触动了自己的心思。

张作霖疑惑道:“那日本天皇就好好地治理自个的国家呗,干吗老出兵打别的国家?打朝鲜、打中国、打俄国,这又和欧洲宣战!又出兵山东!这不都得费钱费工夫吗?”

于春先解释道:“日本是维新了,可是把旧时代的武士道的衣钵继承下来了,奉行的是以效忠天皇为核心的军国武士道精神,这为的就是对外扩张侵略!当然,日本政府对外扩张政策的形成,有人为的原因,也有其所处自然环境的因素。先讲这人为原因,就是日本推崇武士道军国精神,军人就依势坐大,军部形成国中之独立王国,左右政府国策。军部只有不断对外扩张,才能保持自己优势地位。再说这自然因素,日本是个岛国,山多、地震多、火山还多,温泉倒不少,洗澡行,可能种的地太少啦!还都是一疙瘩一块的,全国平均,每家农户种一垧来地,大多数农户只有半垧来地可种。” 张作霖摇摇头:“都赶不上咱这一根垄的地多!我铲过一根垄,来回走了一天。”

于春先点了点头,接着道:“日本的矿产资源品种多,储量少又分布零散,江河很多,但大多数是流程短水势急,很少有能行船的。这种自然情形,很容易造成危机感!那些讲扩张的军人,早就对亚洲大陆垂涎欲滴,把大陆视为生命线!中国有的人常说,与日本同文同种,一衣带水。这种话对于日本军部的人来讲,只是一相情愿,对牛弹琴!”

于春先说到此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张作霖一捶桌面,大为赞同:“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不过于先生对日本军部有如此看法,如何在满铁与其共事哪?”

于春先道:“他们雇用我的技术,我从来不谈国事。”

这时,幸子丢开张作霖跑到于春先身边抱住了于春先的脖子,只听幸子喜滋滋说道:“我就喜欢你这样有学问的人!你方才讲的就像我家的事情,你要我吧!”

于春先吓得连连摆手,道:“不行!你放手!我告诉你!我的老婆就是日本人!日本老婆是不允许家里有另外一个女人的。”

幸子不松手,撒娇道:“我不管!我就要跟你……”

张作霖大笑,调侃于春先,道:“于先生在满铁可以不论国事,可这两个日本老婆的家事不好整啦!哈……”

一辆拉脚的马车来到高坎镇边街口,张作霖和马秘书从马车上下来,他两人仍是商人打扮。马秘书给车夫车钱,张作霖环视四周。

马秘书看着张作霖神情郁郁,便问道:“您老到这找亲戚?”

张作霖朝镇外田野望去,见离大道100多米处,建起了一片日本式的房子,房子四周用木桩和铁蒺藜围成院墙,院门是用圆木搭成开字形日本牌楼门,叹息道:“找恩人--20年啦!这镇子没咋变。唉!这片房子早先可没有。那大门好像立的是块碑,你能看见上边写的是啥不?”

马秘书往前走几步,仔细看,却见那上边写的好像是“今日之苦,明日之乐”。当下告诉张作霖,那小庙是日本移民供天照大神用的,前两年他在大连城见着过。

张作霖吃惊地说:“日本移民?这是辽河以西,离它南满铁路的大石桥站都几十里地啦!离营口也30里地啦!根本就不是他小日本的附属了,他凭啥往这移民啊?”

马秘书道:“我那位老同学不是说小日本来咱东三省为的就是扩张吗!他这一扩一张,说不定扩到哪儿去了。”

张作霖一踢脚下的小石头,道:“妈拉巴子的,抢庄稼人的食儿抢到辽河西来了。20年了,还都是这些房子,不知道人还在不在了!”

张作霖找到孙大娘家门,仔细看了看,确定就是这儿,当下一边敲门,一边高声大喊道:“孙大娘!孙大娘在吗?”

一个已经满头白发的婆婆开了门,这老太太正是当年给张作霖赐饭的孙大娘。她耳背眼花了,犹豫好一会儿,还是认不出来人究竟是谁。

张作霖只得冲着她耳朵喊:“我是张作霖,当年跟于六在街东头立兽医桩子的张兽医,就是我啊!”

孙大娘“哎呀”一声,惊叫起来:“是张兽医啊!快进屋!”

孙大娘拉着张作霖进屋,把两人都推上炕坐下,张作霖打量了这个房子的摆设,几十年过去了,居然和他第一次来没两样,往事一幕一幕在眼前飞过,不免伤感起来。当初的莽撞少年,已经奔40了,时间过得好快,一晃眼,20年就这样过去了,当下道:“我看你老身子骨挺硬实!好啊!”

孙大娘嘿嘿一笑:“穷人命,天养活--哎呀!这一晃多少年啦?你咋总没过来呢?家里头都挺好吧?”

张作霖:“都挺好--我大兄弟哪?还干石匠活哪?大娘,跟我走吧!我是来接你老和我大兄弟的。跟我享福去!当年我就对你老说过,我有出头之日,一定让你老享福!”

孙大娘摇了摇头,笑眯眯地问:“你发财了?干啥发的财?还干兽医?”

马秘书在孙大娘身边喊道:“大娘,这是咱们奉天27师的师长。”

孙大娘侧过耳朵:“奉天啥长?”

马秘书音量提得更高了:“师长!大娘,这师长可是军队上最大的官啦!”

孙大娘终于听明白了,神色一变:“军队?这咱军队比胡子都多啦!你咋还干这个哪?这军队和胡子要不都没了,老百姓是过不上好日子的!我儿子可不去干这个。吃碗石匠的饭,心里头塌实。高粱谷子不上碾子推了,谁能带壳吃?豆子用磨拉了才能做豆腐,石匠可不能缺了。你当个兽医多好,钱也不少挣了。打你走了,这高坎镇就再没有兽医了,牲口有病都得牵到河西去治……”

张作霖想着一时也说不清楚,当下坐了下来,坐在孙大娘旁边,问道:“那于六爷咋不再找个兽医来?”

孙大娘撇了撇嘴:“你说于六啊?没啦!病死的。有人说老夫少妻,于六贪房贪的,尽瞎嘞嘞,是开拓团占了他的地!一垧地才给他3块钱!叫日本人气死的!不光是于六,好多家的地都叫日本人占了。”

张作霖想问二兰子,又改口,道:“那二……那于二咋样啦?”

孙大娘抓着头发,想了好一会儿,道:“开当铺的于二?听说那年他还用烧红的烙铁烙你肋条骨!他也死啦!他总接胡子,接胡子,到底接出祸来了。是在日俄战的第二年,于二接了个叫王老二的胡子进街。过路钱也给了,讲好胡子住一宿,第二天一早就走。可是半夜胡子就下手开枪了!抢的都是白天打好眼儿的有钱人家!说是于二跟胡子顶杠起来了。就叫王老二给杀了。” 张作霖有点吃惊,没想到人事变化如此之大,摇头叹息:“于二、于六都没了……”

孙大娘突然想一件事情,打开箱子拿出一件棉袄放在炕上。这是一件补丁摞补丁,但拆洗得最干净的棉袄,高兴道:“说起胡子,我就想起来你从胡子手里给我要回来的那件棉袄,我到今天还穿着哪!我拿给你看看。”

张作霖不信道:“这是那件棉袄?”

孙大娘嘿嘿笑道:“是啊!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吗。就是袄面儿破了,可里头的棉花是好的!多钉几层补丁,穿着更暖和。哎呀!我一穿这件棉袄啊,就叨咕你呀。就吃了一碗小米饭、小葱、白菜帮子蘸大酱……”

孙大娘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翻身下炕,从箱子里拿几枚铜钱,就要出门,张作霖问道:“大娘,你老干啥去?”

孙大娘笑道:“我给你割肉去,高坎镇的肉铺初一、十五才杀猪,今儿是初一,你真有口头福!你要是不叫我给你做顿饭吃,就这么走了,你是叫我心里窝囊,想叫我活不长!”

张作霖忙从炕上坐起来说:“大娘!你老别破费了,我不吃饭……算了,我跟你老一块儿去,也在街上溜达溜达,看看这高坎镇变啥样了。”

孙、张、马秘书等3人走出房门,来到大街上。20年过去了,高坎镇是个穷乡僻壤,到底变化不大,张作霖依稀认得路,拉着孙大娘在前头走。

走高坎镇一间房门脸的临街肉铺,便撞见这样一幕:一个30多岁男人,上衣穿抿襟和尚短衫,扎腿裤子,光着脚板从肉铺里往外跑,他将一块肉抱在怀里,肉铺掌柜也是个30多岁的男人,他右手抓住光脚板男人的脖领子,左手拎着一个装有两三斤大米的米口袋。这两人像摔跤似的来到大街上。不少行人围上来看,张作霖、孙大娘、马秘书也走过来围观。掌柜刘老大对拿肉者吼道:“你把肉给我搁下,听见没有?把肉搁这疙瘩!把你的米拿走!”

光脚板的男人双手抓着猪肉不放,头低着。

孙大娘上前一边说话,一边数铜板,对掌柜道:“刘老大!你不卖肉,薅着人家脖领子干啥哪--麻烦你,我要块肉!”

刘老大气哼哼地说:“孙大婶你老不知道,这老小子吧,拎点子精米到我店里头来,比比画画地要换块肉。起先我当他是个聋哑人,我可怜他就换给他了,可我再一瞧!他光着脚……”

孙大娘不以为然:“光脚咋的?穷人就光脚!光脚的就不怕你这穿鞋的!”

围观众人一片笑声!刘老大解释道:“啥呀大婶!你看看他那个脚指头!谁也不挨谁!他那是穿趿拉板儿穿的!你再看他穿的衣裳!他准是镇外道东那个日本开拓团的小日本!他装哑巴是他不会说中国话!”

围观者七嘴八舌喊起来--

“我×!这小日本强占咱们的地还想吃肉!”

“他嘴还怪馋的啊!想吃肉回你们日本吃去!”

“小日本把咱们的地用铁丝网圈上!不叫咱们进去!他倒跑到咱这疙换肉号来啦!”

“叫他把肉搁下!不搁下就削他!”

“对!削他!削他!……”

孙大娘弯腰对日本人道:“打人干啥?让我跟他说--日本大兄弟,人家不换给你,你就把肉给人家,把米拿走,你们别老整这强买强卖的事,中不?”

张作霖对马秘书示意让他当翻译,又道:“大娘,他听不懂你老的话。”

马秘书当下用日语和那个日本人交谈,才知道这个人是日本开拓团的屯垦移民。那日本人露出哀求的眼神,点头哈腰说道:“先生!请您帮帮我吧!不是我要吃肉!是我的妻子生了小孩!孩子没有奶吃!我刚刚到这里!猪、鸡、什么都没有养!开拓总部只发给我们米和毛巾、肥皂。先生,请您帮忙啦!可怜可怜我的妻子和孩子吧!”

孙大娘听了,恻隐之心发作,说:“日本大兄弟,你也挺难的,这么老远,你们干啥要到我们这疙瘩来?回你们日本老家去多好。”

那日本人摇了摇头,道:“回不去了!我们开拓团的移民是作为多余人口,从村庄被分出来的。我们老家的房子已经被政府拆了,日本已经没有我们的家了。”

张作霖惊奇地问说:“拆房子?!这叫啥事?你问他啥叫多余人口?”

那日本人低头道:“我的日本村庄,每户只有半亩耕地。人多地少,就从村庄分出一半人口来,这分出来的就叫多余人口,村庄里剩下来的人口,每户就有一亩地了。这些多余人口都到满洲来啦,过去有的人家去了朝鲜和台湾。我们临走的时候,关东洲都督福岛安正阁下对我们讲话,我们来满洲是为大日本开拓生存空间,建立皇道乐土!每户移民,要和分得的二十垧土地亲密结合,世代保存!”

围观者哗然:“啥?每户分二十垧?!那得占咱多少地啊?”

孙大娘让大伙安静下来,问道:“你们日本没有家了,那就要赖在我们这疙瘩不走啦?你家几口人啊?”

那日本人是个老实人,道:“4口,不,现在5口人啦,3个孩子啦!”

孙大娘问道:“那也就你一个人下地干活,能种得了二十垧地吗?”

那日本人用手比画,道:“不但种不了,还不会种这样的地。在日本种地是打成方池子,这里是堆起一道土墙!不会种!这里的天气和日本也大大的不一样!不会种!以后只能是雇这里的人来种啦!”

围观者本来已经看出这日本人是老实人,可是这个老实人说出来的老实话实在让人受不了,当下异口同声骂道:“啥?妈拉巴子!抢了咱们的地在咱这当上财主啦!妈拉巴子比红胡子还祸害人!削他!削死他!……” 有人更是气愤不过,上前踹了日本人一脚,孙大娘看见了,道:“打他干啥,咋说他也是个种地的!再说他家老娘们正在猫月子,孩子还没奶吃……”

围观者一起喝道:“不行!削他!削他!”

孙大娘上前用身子护住那个日本人:“削谁?我看就该削你!你不是娘生娘养的?女人生回孩子那是过道鬼门关哪!你能眼瞅着孩子没奶吃饿死?生个小猫小狗人还心痛它哪!”

掌柜刘老大冲着人群喊:“他要是残废人我送他块肉吃都中,一个小日本用这点精米换我一大块肉,我还吃亏哪!”

孙大娘不由分说,把米袋夺过来,将手中铜钱拍在掌柜手掌中,说他那块肉我买了,这米给我。然后对那个日本人说道:“你还不马上走!”

日本人听说他让走,向孙大娘行礼,又从怀内掏出趿拉板儿穿在脚上快步跑了。

围观者看着日本人的狼狈模样,骂道:“瞧他那个熊德行……”

孙大娘拉起张作霖,道:“走,没有肉,不怪大娘吧。回家我给你馇精米粥吃,精米粥就咸菜,扛香!”

张作霖、孙大娘、马秘书三人刚离开肉铺不远,换猪肉的日本男人又跑到孙大娘跟前。

那日本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老大娘!关东洲要给我们开拓团每户人家发枪啦!请您告诉大家小心!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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