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张作霖秘传》作者:宋平【完结】(2016.01.28补全缺章) > 张作霖秘传@txtnovel.com.txt

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13

说完,那日本人转身急忙走了。孙大娘听完马秘书的翻译,喊住那日本人,正色道:“你站住!你去告诉你们的日本军队!我们祖祖辈辈儿在这疙瘩开荒种地,你们发枪发炮都别想占住。中国有句老话:羊肉贴不到狗身上。你们记住了!”

那日本人一时没明白,思想了起来,道:“羊肉贴不到狗身上--老大娘说的对。记住了!”

张作霖看着转身跑去的身影,心想,我要是成了奉天府的都督,我绝不让小日本到辽西来占地。三人又走了一段路,看见了远处的兽医桩子。张作霖看见当年自己行医竖立的兽医桩子还立着那里。孙大娘告诉张作霖,道:“兽医桩子还立着,可那房子都卖了。唉!于二和于六是高坎镇最趁钱的两个大户,如今这两家人是死的死,逃的逃,都没人啦!于二是叫胡子给挑的灶,于六是叫日本开拓团给挑的灶!”

张作霖终于问出口,道:“于六家没人啦?那二兰子哪?”

孙大娘看了张作霖一眼,道:“你要不问,我也不想跟你说,老于家就把兽医桩子的西下屋一间房,留给了二兰子。二兰子就一个人单过了。”

张作霖问道:“于六死了,她咋不改嫁呢?”

孙大娘叹了口气,道:“找了个男人搭伙过了不到一年,男的把二兰子攒的私房钱骗光就跑了。这个女人命真苦,如今就靠半掩门过日子。你走到这疙瘩,应该去看看她。你做过对不起她的事,这么多年了,早都过去了。”

张作霖辩解道:“大娘,我跟二兰子没那事。你老信不?”

孙大娘转过头,嘿嘿一笑,一脸不信,道:“这种事,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有没有。”

孙大娘朝前走去。张作霖把马秘书叫住,让马秘书把身上带的银元全给他,又吩咐马秘书先跟大娘回家去等他。马秘书给张作霖一摞银元,跟孙大娘走了。

张作霖走到兽医桩子院内,在二兰子门前张望。两个过路的男人见张作霖在二兰子门前就议论:“看!大白天的就有人上二兰子的门啦!二兰子的生意真红火起来了!”

张作霖怒目而视,犹豫少许还是敲了门,喊道:“二兰子,在家吗?”

屋内传出二兰子的声音:“进来吧。”

张作霖进屋。因窗帘挡着,屋内较暗。只见一个女人躺在炕上,背对着光线,二兰子道:“先交钱。”

二兰子听见钱放在炕沿上的声音,解开了上衣。当她坐起伸手去拿钱时,手却停住了半空中。炕沿上是一摞民国三年造的袁大头。她翻身下炕,打量来人。她似乎认出来人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一把将窗帘扯下,眼泪就下来了,她立即双手抓住衣襟将胸脯挡上,喊道:“作霖!你!你来干啥?”

张作霖看见旧日娇艳如花的二兰子破败得脸色泛黄,一阵心酸,柔声道:“二兰子……”

二兰子瞪着张作霖,又委屈又难过,更兼气愤,道:“你别挨我!我埋汰!我年轻好看那阵白给你你都不要,这会儿你来干啥?”

张作霖无话可说,又想说些什么,又含悲说道:“二兰子,我……”

二兰子扑倒在炕上痛哭。一摞银元滚落在地。“你别过来!我埋汰!我埋汰!你走!你走……”

张作霖走出屋子,来到兽医桩子前,他用手抚摩已被风雨剥蚀的木桩。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不免感慨万分。张作霖站在窗前,等二兰子停止哭声,才对二兰子说道;“二兰子!我得谢你啊!当年要不是你逼我跟你好,我离了这高坎镇,也就不会有我张作霖的今天--你多保重吧!”

张作霖说完,望了望天,不知怎的,居然也淌下两滴清泪,一跺脚,扬着头走了。

奉天城张作霖官邸前,一辆拉客的马车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商人打扮的张作霖和马秘书。门前一个领班的班长见是张作霖,转头忙往院里跑着传话:快往里传!师长回来啦!

在后院东厢房的张学良听到爸爸回来了,飞快往外跑。他跑到二进院的垂花门处,正遇上走进来的张作霖。张学良一下扑到父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爸!我妈病了!” 张作霖忙把张学良搂在怀里:“你别哭!你妈啥病?”

张学良哇哇大哭起来:“新民来人报信儿说……我妈病得不行啦!”

张作霖拉起张学良跑到大门口喊值班班长,吼道:“快给我备马!给少爷备车,快!”

班长跑了过来,道:“报告师长!调多少卫队?”

张作霖一指门前卫兵,道:“调啥卫队,你们几个都骑上马跟我走!”

张作霖带领张学良及9个卫兵,共11骑跑到奉天火车站前,一起翻身下马。奉天火车站站长办公室内。站长正在填行车表,张作霖开门进屋。站长看见张作霖一身穿着像是商人,惊奇道:“你进来干啥?这不是你待的地方,等车去车站候客厅等。”

张作霖不理会,大踏步上前:“你是站长?我要上新民府,这会儿有火车吗?”

站长看着张作霖来势汹汹,吓了一跳,忙后退一步:“上新民?那是京奉路,早上就开走了,这会儿哪来的车呀。”

“那啥时候有车?”

听着这汉子的怒吼,站长只觉只觉得晴天打了个霹雳,震得他两腿发软,说:“明天早上,明天你早点来--出去吧,出去吧!”

张作霖道:“你听着!我叫你马上开一趟去新民的车!”

站长颤声道:“你没睡醒啊!这是火车站!火车得顺着铁道线跑,有调度才能开,你当是马路上的大马车啊!说开走一辆就开走一辆--你出去出去!”

张作霖把门开了,叫班长进来,他抽出班长的手枪,解下他的皮带,又把皮带递给班长,指着站长,下令:“把他给我绑上!”

站长双手被皮带绑在背后,魂不守舍地说:“哎!你这是要干啥?”

张作霖用手枪指着站长脑袋:“告诉你,我是张作霖!我叫你马上开一趟火车去新民,要不我就毙了你!”

站长一脸的苦相道:“你是谁也不行!你毙了我也没用!没有车呀!”

张作霖把站长拉到站台上,他指着停在站台上的一列火车,问:“你就叫这辆火车往新民开!”

站长摇头:“这是南满铁路日本人的车,咱说了不算!”

张作霖转身指着站台另一边停着的火车下令:“就叫这辆开!”

站长道:“这趟是开哈尔滨的--你没看人都坐满了吗?你要是把这千百号人都拉到新民去了,这车上的人还不都得翻天!”

张作霖转头对班长道:“你们去把开火车的叫下来!叫他把火车头摘下来!”

班长带领士兵用枪逼着火车司机将火车头摘了钩。张作霖用枪对着火车司机的头,道:“你马上把火车头开到新民府去!”

司机屎尿都吓出来了,一个劲点头:“我往哪儿开都行,你可得让站长赶紧打电话跟调度说好了。调度要不把道叉子搬到京奉线上,我这火车头开出去还是得跑到哈尔滨去,调度还得叫新民沿线各站的车辆待避好了,要不就得撞车!”

张作霖对站长道:“你听见了吧?赶紧去打电话。卫兵,你看着他。他不把电话打好了你别放了他。”

班长点了几个士兵,拉着站长走向站长室。

其他几个士兵登上火车头驾驶室,小小的车厢里一下子挤满了人。张作霖对司机道:“上去开车呀!”

司机为难道:“你看看还有我站的地界儿吗?就叫你的大兵开火车头得啦!”

张作霖一脚先把一个士兵从车上踢下去,然后对剩下的士兵道:“妈拉巴子都给我下来!都给我滚回去!”

四个士兵跳下火车头朝站长室跑去。司机上车,接着张氏父子也登上了驾驶室。室内一个司机,一个副司机,一个烧火的司炉,加上张氏父子,已挤得转不开身了。

司机告诉张作霖:“这都转不开身,没法烧火,咋开呀。”

张作霖这会渐渐心平气和了,问道:“那我们坐哪儿?”

司机低声建议道:“坐火车头就得上煤堆上去。”

张作霖一手举起手枪,另一只手拉着张学良爬上煤堆,道:“中,我上煤堆--你们开快点!我有赏!你们要是不好好开,我就毙了你们!”

火车站台响起了凄厉的汽笛声,张作霖劫持的火车头终于开动了。站长室里,班长拿过一枝长枪顶住站长。站长拼命地摇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喊:“调度室!调度室!我是站长。有一辆机头要开往新民!有一辆机头开往新民……”

调度室的一位调度在接电话,惊讶道:“你站长咋的?你站长就乱跑火车头啊!妈拉巴子这叫啥事啊?”

身后的班长手枪一顶,站长只好着慌地对着电话筒喊道:“你妈拉巴子!我知道啥事!你不用跟我嘴不啷鸡的--我告诉你,火车头已经开过去啦!”

调度“啊”的一声,调度室内的人都到了望塔的窗前去看,发现果然有一个火车头从远处开过来了!调度吓得脸色发白,忙摇电话,失声乱喊:“我的妈呀!搬道房!搬道!有一辆机车开往新民!赶紧搬到京奉线上去!新民站调度室!我是奉天站!有一辆机车开向新民!赶紧通知沿途各站做好车辆待避!”

新民站调度回应道:“你奉天高人一等是咋的?妈拉巴子,咋乱跑火车头呢?”

这时,铁道上开过一辆火车头,车头煤堆上坐着的正是张作霖父子,两人的脸已被煤烟熏成黑头黑脸了。

新民府的张作霖旧宅东屋室内,赵氏容颜憔悴地躺在炕头,一道阳光从窗外铺到她的床前。一位中医坐在炕沿上为赵氏诊脉,姜雨田站在旁边神色很焦虑。中医诊完脉,从赵氏腕下取出他诊脉用的小枕头,将赵氏的手放回棉被里面,与姜雨田一同走到堂屋。

姜雨田焦急地说:“大夫,就指你老能救张夫人了!请了不少大夫都说没法治了。”中医摇了摇头,道:“我也是无力回春啊,从夫人的脉息上看,心燥血热,肝火太旺,乃至气滞血亏!心气就虚弱,火气就上升,肺经肾水已被烤干了!”

姜雨田差点就要哭出来:“那你老看--张夫人还能挺多少天哪?”

中医用手指掐算了好一会儿,叹口气:“看脉象脉滑振速,并伴有抽搐,这人说不行就不行啦!家里应该准备后事了。”

中医说完,转身要走,姜雨田忙阻拦道:“大夫,大夫!你老说啥也得想招儿叫张夫人多挺些时辰,张师长还没来哪!张夫人最想他的大儿子啊,你老快给开药,开好药!多少钱都中,只要能多挺些时辰!”

中医脸色沉重:“要延续时辰,只有一个办法--给病人吸点大烟,如不能吸了,可冲点大烟水灌入,使病人安神多睡。这也只能治表不治里啦。”

姜雨田唉声叹气:“张夫人平时是抽几口大烟的,可夫人去了趟奉天,回到新民后嘎嘣一下子就把大烟忌啦,接着就病倒了。犯烟瘾折腾得睡不着,前边请的几位大夫也叫夫人抽几口,可夫人说啥也不抽啊!”

中医用4个手指一拍桌檐,吃惊地叫出来:“哎呀,烟不是这种忌法,这样忌要死人的!难道张夫人自己要……”

这时大门外传来马车声,张作霖和张学良冲进了堂屋。姜雨田喜出望外:“唉呀,雨亭!你们可来啦!快来!”

张学良跳到炕上抱住了妈妈,不断地喊着妈妈,张作霖坐在炕沿上看赵氏,姜雨田站在炕沿前。张作霖柔声道:“二丫,二丫!我和小六子回来了!你看看……看看我们……”

赵氏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先看了张作霖一眼。当看到张学良时,她吃力地抬手去摸儿子的脸。张作霖转头问道:“姜大叔,小六子妈这得的是啥病?”

姜雨田拉这张作霖走向堂屋,一边将房门关上,道:“你到外屋来听大夫跟你说。”

东屋之内,赵氏摸儿子的脸,手上是一点力气没有地想把儿子脸上的黑烟灰擦去,眼泪下来,道:“小脸咋造这么埋汰?!过来,叫妈给你擦擦……”

这时张作霖托着大烟枪和烟灯进来,把门关上。张作霖坐到赵氏的身边,将大烟枪递到赵氏嘴边,赵氏转过头去不看,张作霖饱吸一大口鸦片烟含在嘴里,将赵氏的头抱住,嘴对嘴往赵氏嘴里喷烟。但赵氏紧闭着嘴,烟一点也喷不进去!张作霖道:“小六子他妈,大夫说了,你没啥大病,就是你嘎嘣一下戒了烟闹的!赶紧地抽两口,慢慢地你这病就缓过来啦。大烟可不是你这种戒法,得一点点来,抽两口!你要没气力抽,我喷你两口。二丫,你这干啥呀?咱们是患难夫妻,有啥话你跟我说嘛!你再不抽烟要死人的!”

赵氏听到张作霖这两句话,瞪大了眼睛,眼前慢慢模糊,一片的空洞,她感觉自己要掉到一个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耳边,是张作霖说着话,一句一句,全不明白。张作霖见赵氏的模样,害怕起来,痛哭起来,道:“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跟我说话呀!你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不能这样啊。”

赵氏也流下泪来,她伸手去抚摩张学良的脸,但手只举到半空就一下跌落下来,头一歪,终于气绝身亡。

张作霖大哭,眼泪如泉水喷涌。

张作霖官邸后院,一个使女从戴氏房中跑出,随后戴氏执鸡毛掸追打使女。使女绕院跑着逃避。戴氏在追打中自己摔倒在地,鸡毛掸也摔断了!她气急败坏地抄起一个花盆,狠狠地砸在了使女的头上。使女顿时血流满面!使女挣扎着朝院门跑去,她刚跑到院门,因流血过多而倒下,张学良和张学铭进门。张学良忙上前扶住受伤的使女。但他力气太小,没扶住,使女还是摔在地上,使女的鲜血把张学良雪白的孝衫染红了一大片。

张作霖本来这时心情就极坏,见到这场面不由得咬牙切齿,浑身发抖,掏出手枪对准戴氏。张学良上前拉着父亲,喊道:“爸爸别打!”

砰得一声枪响,由于张学良拉父亲,戴氏才没中弹。戴氏在院中抱头鼠蹿,大喊救命。张作霖又连开两枪,但都因为张学良的阻拦而没命中,这时卢氏开门出来,戴氏趁机逃进卢氏房中。张作霖要冲进去被卢氏拦住。

卢氏一手扶张作霖一手拉张学铭进了东厢房张学良的卧室,道:“老爷,别生这么大的气,别把身子气坏了。你看,把两个孩子都吓坏了。快进屋歇着去。老爷不得意她,就叫她滚,何必杀她?”

张作霖啪地把手枪拍在桌子上,吼道:“啥?!我张作霖的女人放到外边去?你去跟她说,叫她自个死。她要不死我就一枪崩了她。”

卢氏将张学良血染的孝衫脱下卷起来拿走了,嘴里一迭声应道:“对对对,叫她自个死。”

卢氏回到自己房中,戴氏上前抓住卢氏胳膊,惊慌地问道:“老爷说啥啦?他咋说的?”

卢氏道:“你不是打使唤丫头就是骂听差的,这回你打到头啦。”

戴氏道:“老爷他咋说的?”

卢氏道:“他叫你死啊!抹脖子上吊都行,你自个不死他就一枪崩了你!”

戴氏道:“就为这点事?他咋就得叫我死?”

卢氏指着手中的血染孝衫,厉声道:“小事?你差点要了那个丫头的命!再说你也不看看这是个啥时候,你没看见学良和学铭都穿着重孝?大夫人没了,老爷该是个啥心情?你这时候作妖,整的满孝衫子是血,你真是自个找死啊!”

戴氏号哭了起来:“我的妈呀!我咋这么背字儿啊!” 卢氏捂住了她的嘴:“号啥?你把他号来崩了你啊?”

戴氏吓得立即止住哭声,道:“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是个好人,是个大好人!姐姐你心眼最好使,看在咱们姐妹一场,你咋的也得给我找条活路。大夫人没了,就你能跟老爷说上话了,姐姐去求求老爷,放我一条活路吧。”

卢氏嘿嘿冷笑,道:“我说了,没有用。你想想,连一个财主的小老婆都不往外放,都想法往死里整,别说他这么大个师长。”

戴氏给卢氏跪下,拼命磕头,惶恐道:“姐姐,你想想招啊!你要想法救救我啊!我求求你啊--”

卢氏想了好一会儿,道:“我有个招儿,能保住你这条命,可你不一定能听我的。”

戴氏道:“能保住命我咋能不听?我一定听姐姐的!我一定听……”

东厢房内,使女在侍候张作霖洗脸。张学良和张学铭在炕前吃点心。卢氏进屋走到炕桌前帮学铭擦擦脸上的饽饽渣子,道:“学铭,晚上跟我睡,好不好?”

张学铭点头,“嗯”了一声。张学良在旁道:“学铭,往后要听卢妈妈的话。”

张学铭又是点头。卢氏见张作霖洗完脸,上前道:“老爷,三夫人在院当间给你跪着哪,你不再看她一眼?”

张作霖道:“我才不稀罕她,她咋还不死?”

卢氏打开窗户,柔声解劝:“不管咋的也是夫妻一场,她要死了你还不看她一眼?”

张作霖从窗户朝院内望了一眼,看见院中跪着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人。他一脚将房门踹开,大踏步走过去。

这才看清了是戴氏跪在那里,她的头发已被剪刀剪光了,但头上还留有长短不齐的头发茬子,身上穿件黑色长衫,整个人显得十分难看。

卢氏道:“老爷要是能放她一条生路,她想出家!”

张作霖心绪大坏,厌恶地挥手,扭过头去,连声道:“滚滚滚!叫她滚远点!”

卢氏跑去扶起戴氏,掏出一块头巾将戴氏头包上,道:“是,老爷,我把她送到千山。”

两人快步朝大门外走去,寿氏的母亲和许氏,都在各自房门处,将门推开一道缝,朝院内窥视。

过了不久,千山山林深处一座尼姑庵,多了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孤独一人在殿内打坐诵经,这人正是张作霖的三姨太戴氏。

又过了不久,戴氏便在愁苦中得了一场病,郁闷而死。

入夜,一块残月从天边升了起来,映照着张作霖的官邸,铺上一层哀怜荒凉地气息。东厢房内,张作霖睡在炕头,张学良睡在炕梢。

张作霖辗转反侧,到底睡不着,坐了起来,问道:“小六子!睡着啦!”

张学良眼睛也不睁开,只说:“没哪,爸。”

张作霖点点头说:“我要找块好坟墓地,给你妈和我好好地修座坟,我和你妈生不能同室,就只能死同穴吧!”

张学良钻进父亲被窝,哽咽地叫了声:“爸!”

父子抱在一起落泪。张作霖想了想,道:“咱家没有管家人啦!我要把你姜爷爷请来,往后咱家的钱财就都交给你姜爷爷管。”

却再说北京城中袁世凯收到张作霖的电报之后,与智囊们商议良久,均觉目前称帝之事迫在眉睫,为了有个稳固的大后方,当下回电云:“东三省形势危险,全仗军威震慑,赖以有今日之安宁。之后仍当振奋精神,为东三省谋幸福。本总统有厚望焉。”但是,奉天都督这个位置还是没有给张作霖,而是给了自己的亲信段芝贵。

这个段芝贵是大有来头的。段芝贵,字香岩,是安徽合肥人。北洋武备学堂出身,后留学日本。曾任袁世凯新建陆军讲武堂教官。1912年任武卫军总司令。1913年授陆军上将,任陆军第一军军长。1914年授彰武上将军,署理湖北军务。他这次是和张锡銮对调。1915年8月,授镇武上将军,节制奉天、吉林、黑龙江军务,兼奉天巡按使,又封为一等公。此时他才46岁,可以说是年富力强,阅历丰富。

最令人可畏的是,他有强大的后台。而且,他本身就是一个军人。段芝贵不仅是袁世凯的心腹,他和张作霖还有一段交情。原来,在张作霖受抚时,段芝贵的父亲曾出过力。从某种程度上讲,段芝贵有恩于张作霖。可见,袁世凯的这个安排,是煞费苦心的。

段芝贵走马上任,随带卫队一团,但留在京畿滦东一带,只带少数人来奉。到奉天时,就下榻于张作霖第二十七师的司令部,以表示对张作霖的信任。张作霖深知段芝贵的来历,知道不能硬碰,必须韬光养晦,待机而起。因此,对段芝贵极尽逢迎之能事,甚至“不时搜购珍贵古玩,馈送段父,以买其欢心”。

这一日,奉天城都督府,奉天都督段芝贵在客厅内。侍卫官跑进来报告张作霖来了。

张作霖着军装走到客厅前,段芝贵迎到门口。张作霖脱帽行礼,毕恭毕敬地说:“属下奉命晋见。”

段芝贵摆手叫侍卫长离开,客气地说:“张师长快请进!请进!请坐!请坐!因事关重大,才劳驾张师长……”

张作霖忙道:“劳驾可不敢当,听候都督差遣。”

段芝贵“嗯”了一声,请张作霖落座之后,才说正题:“大总统已下令各省不再称都督。”

张作霖其实早已经知道今天段芝贵叫他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但仍故意装出一脸吃惊:“那叫啥啦?”

段芝贵慢悠悠地说:“改为将军制,本人授镇武上将军,督东三省军务兼奉天巡按使,和前清一样。唉,段某薄德,当此重任,昼夜惶恐,真是袁公错爱啊……” 张作霖当即奉承道:“错不了,你老是北洋军的柱石嘛,你老不当谁当啊!”

段芝贵连连摆手,又说:“大总统有专电来奉,如果张师长能赞成变更国体,事成之后,对张师长的封号,不会在公侯之下。”

张作霖继续充愣装傻:“变更国体,莫不是袁大总统要做皇帝?”

段芝贵道:“对。这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啊!总统的政治顾问,美国人安诺德在京城发表《共和与君主论》,力言君主政体优于民主政体之道理,精辟透彻!海内名士杨度等六君子,已组成筹安会,研究国内外局势之后,极力对大总统劝进。京城还成立了‘全国请愿联合会’,各界人士向参政院请愿变更国体。众望所归真是挡也挡不住啊,就连花界人士都上街游行示威,要求大总统当皇上……”

张作霖没听明白,问道:“花界是干啥的?”

段芝贵有点尴尬,吞吞吐吐道:“就是娼寮歌女……袁公一向对张师长是有所倚重的,在此关键时刻……”

张作霖心里大笑,暗骂袁世凯真不是东西,“花界”不就是北京八大胡同吗?老子全包过!窑子娘们儿你给钱她啥都能干。妈的,连婊子都拉出充数,真没出息。他知道袁世凯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当下一脸严肃地表态:“袁大总统不就是对我不放心吗?我正打算给大总统发一密电,表明我的忠心。电文是这样,您老看中不:‘请速登大位。省内若有反对者,作霖率部平乱,关外若有倡异论者,作霖以死抗之!若帝制不成,作霖不欲复生!’”

段芝贵没想到张作霖这么爽快,顿时无比兴奋:“张师长如此表态,在我北洋亲信中也是罕见啊!再就是,奉天也要搞一次公民表决变更国体的投票举动……”

张作霖更是大拍胸脯道:“你老整吧,我把军队调来看着投票,谁反对我就毙了谁!”

奉天城繁华的商业街道上,好几个报贩在街上跑着叫卖报纸,喊道:“唉!买报啦!看报啦!看改朝换代啦!看中华民国灭亡啦!看袁世凯皇帝已经在北京中南海居仁堂登基啦!哎买报看报啦!看中华民国命断袁世凯之手啊!”

张作霖停了下来,从报贩手中,要了一张报纸。

北京中南海新华门皇宫接待室内的承宣官从这窗户望见一个使女,用报纸包着一包东西,抱在胸前,与卫兵打个招呼就快步朝宫内跑去。承宣官立即跑出来问卫兵,道:“刚跑进去的是什么人?”

卫兵立正,回道:“是三小姐的使唤丫头。”

承宣官厉声道:“混账!要叫三公主。都10多天啦,还改不过来。”

卫兵道:“是,三公主的使唤丫头。”

承宣官道:“混账!她怀里抱的东西检查没有?忘了皇上的圣旨啦?不论谁都得检查,下人更得检查,没准拿的就是炸弹。还站着干什么?赶快跟我去追!”

那卫兵道了声是,当下又叫过另外3个卫兵,在承宣官的带领下朝使女追去。卫兵比使女跑得快,刚跑到瀛台所在的南海边就追上了。4个卫兵举枪将使女包围。承宣官对使女喊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使女吓得“妈呀!”一声,手中纸包落满一地。

承宣官走到纸包前用手中的盒子翻看纸包,发现里面是黑皮五香酥豆。使女道:“是三小姐是……是三公主叫我去买的。”

承宣官不解道:“干吗买这么大一包?”

使女嚅嚅道:“八位太太……”

承宣官不耐烦地纠正道:“八位皇妃……”

使女道:“八位皇妃和十一位小姐……”

承宣官气坏了,继续纠正道:“十一位公主!”

使女见承宣官越来越凶,哭道:“和十一位公主都爱吃黑皮五香酥豆,这还不一定够吃哪!这全都撒在地上了!这可咋办哪!公主们爱吃刚出锅的,凉了就不酥脆了,我是怕凉了才跑的。你们干吗吓唬我?看回去不告诉小……公主们!”

承宣官恐吓她道:“你还哭?这全是你不对,你知道革命党在东华门扔炸弹炸大总统就是当今的皇上不?你知道革命党往这中南海里扔炸弹炸……当今皇上吧?所以皇上自打进了中南海就一步都没有出去过,怕的就是挨炸弹。自打登基之后皇上就下了圣旨:凡是往宫里拿任何物品,都要交承宣厅检查,你拿一大包炸弹……你拿一个像炸弹的大纸包就往宫里跑,你还有理啦?!我告诉你,你要是去告状,要叫皇上知道了就得把你当革命党杀头!”

使女哭道:“那……公主、皇妃还等着吃酥豆哪!”

承宣官心里大骂,叫过卫兵帮忙,口中道:“你要不说,我们也不说,这事就过去了,就相安无事。我们帮你拣起来包上,你回去别说掉在地上就行啦!来来来,都过来拣酥豆。”

北京中南海居仁堂袁世凯的办公室内,袁世凯正在阅读公文。袁克定拿着报纸走进来。袁克定道:“父皇,今天的《顺天时报》来啦。”

袁世凯“嗯”的一声,放下公文读报,袁克定注意父亲看报时的表情是喜形于色。袁世凯边看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好!好!这报纸你看了吗?”

袁克定心中有鬼,口中却朗朗答道:“看了,父皇。日本人是越来越支持父皇了!”

袁世凯点了点头,说:“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条,我除了把其中的第五项暂时搁置,其他我都全部接受了,礼尚往来,日本人也该有所回报吧!你要记住,列强之中,最要紧的是日本的态度。现在日本这样支持我变更国体,就可以召开宴请外国使臣的登基大典了。” 袁克定道:“父皇,一切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父皇定日子了!”

袁世凯见袁克定走到门口,又叫了回来,吩咐道:“上次是咱们内部的登基大典,只是向全国宣示我已承受帝位,这次邀请各国使臣和钦差专使,是国际大会,一定要举办成旷世盛典。你赶快去查皇历,一定要选个黄道吉日!”

袁克定道:“是,父皇,我马上去查。”

袁世凯手里拿着《顺天时报》,嘴里哼着《打面缸》的曲调,朝居仁堂后楼桥廊走去。后楼的堂屋里,袁世凯的太太于氏,大姨太沈氏、五姨太杨氏、九姨太刘氏正在打麻将牌,嘴里吃着黑皮五香酥豆。

4个打牌的女人见袁世凯进来,忙起身跪拜,口喊:“给皇上请安!”袁世凯道:“都起来!去玩你们的牌去。”

杨氏看着袁世凯眉飞色舞,和往日不大一样,当下上前道:“皇上嘛事这么高兴啊?”

袁世凯笑道:“高兴、高兴,哈哈哈……”

说着,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袁世凯抓起桌子上的酥豆吃,道:“这酥豆咋有点碜牙?”

袁世凯翻看豆子,发现包豆的报纸是《顺天时报》,正待放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看包酥豆的《顺天时报》竟与他手中拿着的《顺天时报》是同天的报纸,但头版标题却大相径庭!包豆的报纸的标题是“袁世凯总统不顾日、英、俄、法、意五国公使警告,一意孤行。中国政局已呈不稳”。而他手中的报纸的标题是:“日本朝野称赞中国变更国体,祝袁皇帝成就万世伟业”。他将包豆的报纸一把抓起来,瞪眼看了半晌气得浑身发抖,快步冲出堂屋,酥豆撒了满桌满地。几个女人追着袁世凯喊:“皇上!皇上!出嘛事啦?为啥生气啊!皇上……”

几个女人一直追到居仁堂与后楼连接的桥廊处,实在追不上了,便止住脚步。

袁世凯在办公室内踱步,两张《顺天时报》放在桌案上,反复端详,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时,袁克定手拿本皇历兴冲冲地走进办公室,道:“父皇传我?我正在查皇历,本月真有好几个黄道吉日!父皇您看……”

袁克定说到这里,抬头发现父亲脸色十分阴沉,正疑惑间,只听得袁世凯厉声吼道:“把你的裤腰带解下来给我!”

袁克定惊疑不定:“父皇,您要这……”

袁世凯咆哮起来:“快解下来给我!”

袁克定解下腰间皮带交给父亲,自己用两只手抓着裤子,其状甚是狼狈,袁世凯手握皮带问袁克定:“日本人在北京城办了几份《顺天时报》?”

袁克定这才知道父亲已经知道真相了,当下嚅嚅道:“一……份……”

袁世凯道:“我刚才打电话问政事堂,才知道你也办了一份《顺天时报》!”

袁克定双膝一软,一下子跪在父亲面前:“爸!父皇!爸!您先别生气!听我慢慢跟您说……”

袁世凯两眼圆睁:“住口!你从什么时候对我封锁消息!?你叫我看你这假版的《顺天时报》是在我登基之前还是登基之后?快说!”

袁克定额头的汗冒了出来,知道今天是瞒不过去,道:“登、登基前……”

袁世凯“啊”的一声,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这么说我登基前列强曾提出警告,连小日本也提出警告是真的啦!这种事你都敢瞒着我……”

袁克定爬到父亲跟前,仍在表白:“爸!父皇!您听我说:英、美、法、德、日各国公使是当着您的面说的支持您变更国体啊!他们不是对您说:中国老百姓不开化,不懂什么民主自由,盼的就是出个真龙天子,非帝制不能统治中国?谁能料到列强他们出尔反尔,在举国上下都知道您登基后,他们又提出了警告。您若是取消登基,全国非大乱不可。这我才想出……出《顺天时报》……”

袁世凯一边用皮带猛抽袁克定,一边厉喝道:“你快说!蔡锷出兵几天了?有几个省宣布独立了?”

袁克定道:“蔡锷造反已经10多天了。全国只有云南、贵州和广西宣布独立……”

袁世凯急怒攻心,没想到自己一世英明,全废在自己这个窝囊废的儿子手上,他一边打人,一边凄厉地喊道:“啊!这种事你还瞒我这么多天?你欺父误国!欺父误国!”

袁克定被皮带抽得满地爬,连声哭喊:“父皇!饶命啊……”

袁世凯的妻妾闻声都跑进了办公室,于氏上前抱住抽打儿子的袁世凯:“你疯啦?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把他打死了叫我靠谁啊?!克定啊,咱娘俩都死了吧!”

袁世凯抓起《顺天时报》,瞪眼看报纸,咆哮道:“你们看看他干的是什么事情!”

袁世凯整个人一下子趴到桌子上,杨氏忙跑过来扶袁世凯,发现袁世凯下身湿漉漉一片,当场尖叫道:“唉呀!皇上出血啦!”

众人围上来喊着“皇上,哪出血啦?!皇上您怎么啦?!”

于氏蹲下,伸手摸袁世凯的裤子,一看,失声喊起来:“是尿啦!是尿出的血!快扶上床!快去请大夫……”

奉天省北镇县城北镇镇,第二十八师师长冯德麟的官邸,是座二进的四合院建筑,前院办公,后院私宅。这会儿,冯德麟由两个年轻女人侍候,正躺在炕上抽大烟。卫队长跑到冯德麟的卧室门外,向冯德麟报告二十七师师长张作霖前来拜会。

冯德麟猛起身下地,一口烟呛得直咳嗽,一脸惊讶相:“你说谁来啦?”

卫队长道:“张作霖!”

冯德麟当下让女人给他拿衣服,一边穿衣一边叨咕,骂道:“这小子抽冷子来干啥呢?又想整啥幺蛾子?你把张作霖带到这屋里来见我!” 卫队长出去之后,冯德麟想了想,又把穿好的衣服往下脱,躺在炕上继续抽起大烟。卫队长领张作霖走进后宅院。张作霖身着便装,进院就喊道:“阁臣老哥!阁臣老哥在家吗?”

冯德麟仍躺在炕上,低声道:“老哥?妈拉巴子!我是你大爷!”

卫队长将卧室打开,毕恭毕敬地一欠身:“张师长请进。”

张作霖进了卧室见冯德麟仍躺着,一拱手,道:“阁臣老哥!作霖冒昧来给老哥请安!老哥这阵子挺好呗?”

冯德麟这才慢起身坐起,话语中夹枪带棒:“哎呀!张师长跑到我这个小地方来给我请安,叫我咋受应得起呀!”

张作霖道:“老哥!老哥要这么说,叫我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啦!记得当年在海城高家屯,我头回见老哥是下了跪的,这咱老哥还要叫我下跪?”

冯德麟道:“这咱张师长坐镇省城,我们都是你的小打,捧着你敲边鼓的……”

张作霖瞪大了眼:“我真跪下啦?”

冯德麟嘿嘿冷笑道:“跪下啥呀,上炕吧!啥来请安哪,有啥事说吧!”

张作霖也不下跪也不上炕,看了冯德麟身边两个烧大烟的女人,又说:“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相商。为避人耳目,我才不打招呼秘密前来的。”

冯德麟“嗯”的一声,挥了挥手,让女人们都出去,并把门带上。张作霖上前悄声说:“袁世凯取消帝制恢复民国都两个多月啦!可举国上下还是不依不饶,好多个省又都独立了,要求惩办帝制祸首。袁世凯已是四面楚歌--咱们这位奉天将军段芝贵,在推行帝制上,不算老大也得算老二吧!”

冯德麟看了张作霖一眼,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当下道:“差不多--可我听说你也挺卖力地劝袁世凯当皇上啊!”

张作霖道:“我那是为了解袁世凯对我的疑心,我给他发了个密电,外界人不知道!现在我发通电反对帝制啦!”

冯德麟心想,好家伙,一开始就留了一手。于是冷笑道:“你这个脑袋不一般啊!”

张作霖一脸坏笑:“我已经命财政厅的官员查实,查明段芝贵亏空公款200万元!当然了,当官为的不就是贪污吗?那么大个将军,贪污200万不算啥事。不出事是不算啥事,如今跟惩办帝制祸首连起来了,他北洋派在咱东三省别想再霸道啦!这回咱向袁世凯提出来:要奉天人治奉。”

冯德麟斜了他一眼:“你占着省城就行了呗!咋的?还想当都督、将军?”

张作霖一脸的诚恳模样道:“我要是能行,就不来找老哥啦!我这回,是来当老哥的下手。”

冯德麟心想,天上掉下来这样的好事,往往是好大一块砖,不过是金砖还是黑砖还不一定呢。当下摆了摆手,道:“慢点!我帮不了你,你别来巧使唤人!”

张作霖知道冯德麟是个老狐狸,听他这样说并不泄气,口中不慌不忙地说:“不是老哥帮我,是我帮老哥你!”

冯德麟“哼”的一声:“你帮我啥呀?”

张作霖道:“在这全国闹独立,严惩帝制祸首的时候,你我二十七师和二十八师联合提出奉人治奉,他袁世凯绝不敢再派他北洋的人来奉天。他就得任命一个奉天人当都督、将军!老哥你说咱奉天最德高望重、最有实力当都督、将军的是谁?”

冯德麟呵呵大笑:“那就是你呗!扯啥呀?”

张作霖连连摆手,道:“老哥这你可看差了!袁世凯对我的疑心最大,总想把我整到内蒙古草甸子上放马去。他能任命我?老哥,你听我说:讲军事实力,除了我就要数二十八师了,对吧?辛亥年你在辽中一带弹压革命党战功卓著,赵尔巽总督屡向袁世凯为你请功,说你是‘忠勇奋发’、‘力挽危局’。袁世凯对你十分赏识,赵尔巽还赏赐你个名字叫冯麟阁,是吧?”

冯德麟心想,这小子可比我那些秘书参谋会拍马屁多了,可我老冯可从来不吃这套,当下喷了一口烟,并不言声。

张作霖继续道:“最要紧的是--东三省是小日本的天下,是小日本说了算对不对?日俄战以来,在咱东三省有谁比得了你和小日本的关系?连你招安都是小日本出面逼迫朝廷,一家伙就封你个统领。他袁世凯不买谁的账,也得买小日本的账。这奉天都督、将军宝座,我看是非君莫属啦!”

冯德麟想着再让张作霖绕下去,一百年说不到正题,盯住张作霖问:“那你图希个啥呢?”

张作霖叹了口气,露出交心交底的热切表情:“我图希啥呀?我图希不再受北洋派的气!我图希别成天提心吊胆!总怕把我整到内蒙古草甸子放马去!老哥你当上都督、将军,不能把我整到内蒙古草甸子去吧?”

冯德麟这时才收起戒心,招呼道:“那你是先喝酒,还是先抽两口?雨亭老弟,你说咱能把段芝贵撵走吗?”

张作霖接过冯德麟递过来的大烟,道:“先抽两口解解乏吧。你在奉天城外头唱黑脸吓唬他,我在奉天城里头唱白脸劝他。咱俩密切配合,好好给他演一出好戏,我管保把段芝贵撵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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