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15
张作霖逗着汤玉麟道:“三顾茅庐那是来请三回。”
汤玉麟不以为然:“三回?就这一回都不该来。”
张作霖挥了挥手,道:“正好,那你俩赶紧走,去找个暖和地方等我。我指不定啥时候跟王永江能唠完嗑哪--快走快走,那边有人来了。”
汤玉麟和张作相朝胡同口走去。胡同另一边有一个人朝张作霖走来,来人走到张作霖所站的院门外叩响门环。张作霖走上前来问来人:“请问你老是王泯源先生吗?”
来人眉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朗声答道:“是,请问你是哪位?”
张作霖拱手道:“在下张作霖。”
王永江吃了一惊:“张督军!督军这是……”
张作霖一脸殷切,道:“专程来金州拜会先生,已在这等候先生多时啦!”
这时候,王永江的妻子跑来把院门打开,王妻一见门外那么多人,便问:“永江,来客人啦?”
王永江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这是张督军!这是我内人--张先生请进屋吧,贱内孤陋寡闻,见到张督军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将军切莫嗔怪。”
张作霖哈哈大笑,不以为意:“不是夫人孤陋寡闻,是张某本乃默默无闻之人。”
三人进到书房,房内南面有一火炕和一个书桌,其他三面墙面满书架。张作霖翻看一下书桌上的书籍,王妻上前道:“张先生快把大氅脱了,我去把雪扫喽。”
王妻拿大衣出书房,张作霖浏览一下书架,发现架上医学方面的图书居多,不免好奇问道:“先生在读医书?”
王永江呵呵一笑:“古有名训:不为名相、必为良医。”
张作霖叹息道:“以先生世之奇才,只是去医救几个病人,那可真叫国家的不幸啦!”
王永江连连摆手,道:“张督军过誉了--快上炕头坐!”
张作霖:“不不,先生坐炕头。”
王永江道:“张督军是贵客,快上炕头。”
张作霖道:“我是来求教先生的,还是先生上炕头。”
王永江道:“张督军已在门外受冻多时啦,说啥也得上炕头暖和暖和!”
张作霖深鞠一躬,道:“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在没上炕之前,我先给先生赔个罪。”
王永江忙谦让:“张督军,这是从何说起?”
张作霖作揖,面有赦颜,道:“辛亥年间,我统兵进驻奉天,当时军政官员无不登门造访。惟独先生公余闭门读易,从不与我交往,我恨先生瞧不起我。当赵尔巽总督保荐先生为奉天民政司长之时,我扬言威胁说:‘王永江敢来就职,看我咋样收拾他!’害得先生称病归故里读医书。回想起来,我那种小人得势的浅薄劲,真叫人笑掉大牙。请先生原谅,恕罪。”
王永江忙道:“张督军言重了。这都怪王某太迂腐,不通达人情。其实民政司长我本不想做,并非因为张督军的一句话。” 张作霖点头道:“这我信。袁世凯曾召见先生,并以奉省著名人才在国务院备案,特任命先生为内务部通尹。先生都借口为母亲修坟而辞职,何况这小小的民政司长。今天作霖敢来登门求教,想到的是先生不为北洋做事,但定能为家乡造福。”
王永江心中铭感,点点头:“责无旁贷--张督军请上炕吧。”
张作霖道:“先生要是真的宽恕我,就别再叫我督军,就认我这个小老弟行不?”
王永江哈哈一笑:“好!过去一直未能谋面,今日一见,才知道你是极爽直的人!真是相见恨晚啊!雨亭老弟请炕上坐。”
张作霖也道:“谢谢泯源大哥!哈……”
他两人上炕,王妻端茶来置炕桌上,张作霖接过茶,道:“嫂夫人,泯源大哥已然认下我这个小老弟了,那我就登鼻子上脸,管大嫂要点吃的。我在门外头等大哥没吃晚饭,我这肚子里头直唱‘八叉庙’。”
王妻不好意思笑道:“我给你做饭去,可没啥好吃的。这么晚了也没处去买啥了。只有酸菜,可没有肉,就只能搞点荤油。”
张作霖忙道:“这就太好了,过去那旮,过年才能吃上碗带荤油的酸菜。”
王妻出屋去做饭。张作霖和王永江对坐在小炕上喝茶、谈话。张作霖原来心下有些担心王永江盛名之下,其实难符,现在初次交接,却意气相近,感觉大是欢喜,当下道:“泯源大哥你在我的眼里,就是诸葛亮,我雪夜来金州拜访大哥,学的就是刘备踏雪往南阳隆中请诸葛亮出山。”
王永江端起茶案上的茶杯比画,道:“你我是不敢自比刘备、孔明。但要说中国当前的局势,可真有点像三国时期了。”
张作霖道:“大哥详细对我讲讲。”
王永江理了理头绪,慢慢说来:“套一句老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清朝267年,传十帝,可谓一统。民国肇始,即分成南北两政府,经南北议和,孙中山让位,袁世凯组成北京中央政府,所谓军政统一,可仅一年,袁氏暗杀宋教仁,孙中山即起二次革命,南方六省独立。袁氏以北洋军力和善后大借款之财力,轻易击败孙文。没过两年,袁氏称帝,蔡松坡云南兴护国军,全国八省独立。袁氏暴死!北洋系而今群龙无首,已成分裂状态!以冯国璋、曹琨为首,投靠英美的直隶派系和以段祺瑞为首,投靠日本的皖系已经形成。黎元洪没有军队,随时会被赶下台。为争夺北京中央政权,直、皖两系挑衅厮杀在所难免。一些省内的小股势力,将视各自利益也将参与厮杀!当今天下之纷乱,不亚于三国时期啊。”
张作霖听得王永江的话,每一句无不是真知灼见,很是佩服,便问道:“我奉省往后该如何应对中国这种局势?请大哥赐教!”
王永江站了起来,侃侃而谈:“当今大多地方实力派,只知一味扩充军队,却不思发展经济实力,国富方能强兵啊。在这乱世之中,我奉系欲图存兴邦,必须逐步做到:革新警政、兴学育才。对外则要尽量维护我民族权利。治理得好,不超数载,我奉系实力不在直、皖两派系之上,也不在其下,到那时候奉省将举足轻重。”
张作霖大喜,眼中放光:“照大哥的论断,咱们奉省不就和直、皖两系鼎足而立了吗?”
王永江颇为自信地点头:“我看是这个趋势!”
张作霖道:“大哥刚才说咱不能跟刘备和孔明相比,可大哥方才的宏论,跟孔明的隆中对策,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是何其相似!”
王永江呵呵一笑:“要说也真是差不多。这是玩笑话了,玩笑话了。哈哈哈……”
张作霖道:“我就再借用刘备一句话:愿先生不弃我鄙贱,出山相助,作霖当拱听明诲。”
王永江道:“将军即不相弃,愿效犬马之劳。”
两人都因引用“三国演义”词句,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金州城一条夜市街道上灯火通明。街道两旁开设有酒馆、大烟馆、小戏院等。
汤玉麟和张作相来到一个挂有日本国旗的大烟馆门前。这大烟馆门前挂一牌子,上写“福寿膏,奉票西土一元五角,东土一元”。汤玉麟和张作相走进大烟馆,烟馆内南北两个通山大炕。炕上用三尺高的木板隔成两个人间的铺位。
屋内只有油灯冒的烟。鸦片一丝丝烟都被烟鬼吸进肚里。
汤玉麟和张作相选了一间铺位上炕,张作相马上盘腿暖和脚,自有侍者端来两把烟枪和两盏油灯放到炕席上。汤玉麟给侍者两元奉票,侍者从怀里掏出两包用白色半透明纸包的日本大烟膏放在烟盘上之后走了。
汤玉麟一边躺下烧大烟抽,一边问:“躺下来抽啊?作相,傻坐着干啥?”
张作相摇摇头:“我不抽那玩意儿。”
汤玉麟不满地斜了他一眼:“你不抽到这来干啥?”
张作相笑道:“我来暖和暖和脚--待会找我,我找个酒馆喝酒去。”
汤玉麟斜眼看了张作相好一会儿,道:“真是死脑瓜骨,有福不会享啊!抽上两口身子就腾云驾雾了,熨着。”
张作相把鞋子脱下来,在汤玉麟面前晃了晃:“你没瞧见抽大烟有多少家破人亡的!”
第二天清晨,汤玉麟还躺在炕上酣睡,张作相走来推醒他,叫了一声:“阁臣兄,阁臣兄,起来吃点东西,咱这就往回走了。”
汤玉麟睡眼惺忪,道:“雨亭哪?”
张作相道:“我去找过他了,这会儿还跟王永江唠哪!”
汤玉麟“啊”的一声,一脸的惊异:“唠了一宿?有啥可唠的?” 张作相嘿嘿笑道:“不知道,就听雨亭大哥说,王永江答应出山,跟咱们回奉天。”
汤玉麟摇摇头,说起风凉话来:“我看雨亭当上这督军,有点变样儿了。大老远跑来请个王永江,在咱东三省招聘人才不说,把报纸登到关内去了,要在全中国招人来咱奉天。招来人才你给他再多的薪水我都不反对,可你招这么多人来了,不得给他们官做吗?官都叫这些人做了,这算咋回事?这不是黑爪子挣钱给白爪子花,拿枪杆子的人玩命打下来的天下,叫拿笔杆子的人坐吗?”
张作相知道汤玉麟是个大老粗,当下分说道:“雨亭大哥不是总说吗,马上得来的天下,不能在马上治天下。你看看奉天省多少事,光咱们这哥几个真干不了。”
汤玉麟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副不信邪的神气:“你看我这枪治得了治不了。”
张作相呵呵大笑,推了他一把:“咱俩就别在这抬扛了,赶紧去吃点东西好回奉天啊。”
汤玉麟又复躺下烧鸦片抽,说:“我得再抽两口,要不坐火车我犯了瘾咋整。”
张作相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说:“那我们就在王永江家等你。”
奉天城太原街(春日町)一个挂着“艳乐书馆”牌子的妓院门前,站着4个招揽顾客的妓女。其中年纪大一点儿的30岁左右,最小的一个才十七八岁。一个穿长衫戴礼帽的密探队长,斜挎着盒子炮,带着两个持枪的士兵走进妓院时,最小那个妓女吓得直往年纪大的妓女身边躲。年纪大的妓女安慰说:“别怕,这是汤二虎的密探队,来收月金的。他妈的,花人家卖血卖肉的钱,闹鸡瘟都该把他们瘟死。”
几个妓女一起笑了起来。
不多时,密探队长进到妓院堂屋,老鸨和一位中年男人迎上来,探长拱手打个哈哈:“掌柜的发财。”
老鸨满脸堆欢地相请:“队长来啦,快请到我屋里喝茶去。”
探长笑嘻嘻地说:“我是想在你这喝茶,可哪有这工夫啊。从这太原街,我得跑到大西门外和九门脸,光这窑子就百十来家,再加赌局、烟馆,脚掌子都磨破了。别唠了,快拿钱吧。”
老鸨忙转头对中年男人道:“快给队长拿钱。”
那中年男人道:“要交多少钱?”
探长“嘿”的一声,怪叫起来,道:“今个儿咋的啦?!咋尽废话呀。”
老鸨吃了一惊,忙上前道:“他是新、新……”
那中年男人抢住老鸨的话,道:“我是新来的账房。”
探长点头,又摇头,越看眼前这中年男人不顺眼,当下道:“新来账房,你连这点事都交代不清楚--你不想干啦?”
老鸨这时已经拿出钱,分成三叠,放在案上,道:“30块大洋,麻溜拿!”
那中年男人掏出一包银元同时拿出一张收据,道:“请队长在这张收据上画个押。”
探长眼一瞪,口中阴阳怪气道:“你小子刚来就敢给我立规矩?”
那中年男人低声下气地解释道:“正因为我刚来,前后账房正交账哪!就麻烦你老这一回。”
探长接过收据,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个押,接过钱,转身要走。那中年男人大喝一声:“来人!”
从西面房间内冲出10多个警察用枪逼住探长和两个士兵,那中年男人伸出手来把探长的盒子枪缴了械。探长气急败坏地嚷:“你们是干啥的?”
那中年男人将一纸手令举到探长眼前,厉声道:“我是警察厅的警长。我姓丁。这是王永江厅长的手令,我是奉命来缉拿你们这帮敲诈勒索的贪官污吏--绑上带走。”
探长被一拥而上的警察捆绑,不住地挣扎:“我告诉你,我们密探队的司令是汤玉麟。你敢抓我,汤旅长饶不了你们……”
而在奉天城的另一条最繁华的商业街四平街(中街),街上有一店铺的招牌是“花会”,其实是推牌九、押骰子宝的赌场。室内乌烟瘴气,赌徒呼大叫小。这时,刚从“艳乐书馆”大获全胜的丁警长带领几十个警察冲进赌场,众赌徒乱作一团,想要夺路逃走,丁警长对空鸣枪,喝道:“都给我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谁敢跑我一枪毙了他。”
这时从后屋走出赌场后台老板宋营长,他用手指着丁警长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妈拉巴子你们活腻了--都给我打这滚出去!”
丁警长面不改色,一声令下:“绑喽!”
两个警察上前捆绑了宋营长,赌场几个伙计冲上来想解救,被警察用枪逼住。丁警长指着伙计,道:“把这几个也给我绑回去!”
宋营长怒极反笑,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你们这帮臭巡警!你敢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丁警长也朝他龇牙一乐:“不就是53旅第二营宋营长吗?”
宋营长吃了一惊:“你们这是存心想造反,连军官都敢抓!”
丁警长正色道:“我这是奉王永江厅长的命令:凡是军政人员从事娼、赌等不良行当者,一律绳之于法,场馆一律查封没收!”
宋营长号叫道:“他王永江算老几?你们等着汤旅长收拾你们吧。”
当日下午,奉天城小河沿体育场。14辆大马车上,各绑着一个背插斩刑箭标的死囚犯。在骑警的押解下,走进体育场。观看行刑的市民拥向体育场。围观的人在议论。
市民们议论纷纷:“我查数了,14个。”
“听说清一色的全是税捐局长,这些个局长,个顶个都贪污老鼻子钱了。”
“这是哪位青天大老爷,能下这么狠的茬子?”
“听说是新来的财政厅长干的,姓王……” “看看这些个当官的!挣的钱比咱们都多,还贪污那么多钱干啥,这回好了,吃啥都不香了。”
体育场里响起一排枪声,14个罪犯伏法,围观的人群响起潮水般的掌声,久久不散。
汤玉麟官邸是一个中式的两进四合院,在前院正房的大客厅里,汤玉麟的五十三旅的所有营团级的军官都在场。随着刑场枪毙税捐局长的枪响声。汤玉麟将一个茶碗摔在地上,气愤地来回踱步,孙营长上前道:“旅长,王永江上任以来,可没少祸害咱五十三旅的人,咱们得想招啊!”
众军官齐声道:“旅长,这个王永江又当警察厅长,又当财政厅长,他这官越当越大,往后咱没法干啦!”
汤玉麟对秘书道:“你马上给我写个状子。”
秘书不解道:“写啥状子?告谁?”
汤玉麟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了:“告张作霖……不是,到张作霖那儿去告王永江,你写上,他张作霖要不把王永江给撤喽,妈拉巴子我就不伺候他啦!你们都在这个状子上给我签上名!”
30来个军官在汤玉麟带领下,来到二进院张作霖办公室门前。他们都站在院子里也不进屋。张作霖刚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看着眼前这一架势,微微一笑,他心里早有准备,当下道:“你们干啥来啦?向我示威咋的?”
孙营长手里拿着一份呈文,但他不敢递给张作霖。汤玉麟朝孙营长瞪眼,众军官也都看他,他才畏怯地将呈文举到张作霖面前。张作霖拿过来呈文也不看,三把两把将呈文撕碎摔在地上,骂开了:“我不看你们这破玩意儿,我知道你们要说啥?我只问你们长耳朵没有?长眼睛没有?听见奉天老百姓在骂你们啥吗?骂你们是土匪!是红胡子!再不整治你们行吗?老百姓是水,咱们是船,水能载舟也能翻船!这点道理总能懂吧?你们要是把老百姓惹急眼喽!你还想在奉天这疙瘩待啊?那些个税捐局长是各个该杀。你们知道不,段芝贵把咱奉天造得丁当穷,财政上一个大子儿没有,还拉了一屁股饥荒。年年收的捐税都叫这帮局长揣进自个腰包了,王永江上任才几个月,不但把饥荒还上了,财政上的腰包也鼓起来了!国富才能强兵!财政上有钱才能养活你们--王永江对你们哪点不好啦?”
众军官被张作霖说得不敢抬头,汤玉麟鼓起勇气,当下也把自己军帽从头上扯下来,望地上一甩:“你少跟我白乎这些个大道理!咱奉天没人啦?就他一个王永江是能人?他就得压在我们头上?我们今天来,就是要把话跟你说明喽:你马上把王永江撤了,要不价我就不干啦!我们大伙都不干了,有他王永江就没我。有我……”
张作霖白了他一眼,扔还给他一句:“就你?我也明白儿告诉你,你给王永江牵马扶镫都不配。”
汤玉麟气得上下嘴唇直哆嗦:“你,你说的。好!我猪八戒摔耙子,不侍候你这个猴儿啦!”
张作霖冲上前要打汤玉麟,骂道:“×你奶奶!缺你这个臭鸡子儿就不做槽子糕啦!”
汤玉麟眼睛登时圆滚了起来,牛脾气发作,也翻了脸:“×你奶奶!你拉完磨杀驴!妈拉巴子你忘恩负义!”
张作霖没想到汤玉麟跟随自己这么多年,居然这么不开窍,怒道:“你妈拉巴子……”
眼看张、汤两人就要打起来了,众军官拦着、劝着两人。张作霖的两个秘书马、金两人也跑出来劝张作霖,汤玉麟被众军官推着往院外走去。汤玉麟边往外走边回头喊道:“你叫你汤爷爷干,你爷爷也不干啦!”
张作霖冲院外喊道:“我就用这个姓王的了,你们爱咋咋的!”
被众军官推出大门口的汤玉麟余怒未息,嚷道:“放开我,都给我躲开,瞧瞧你们这个熊样!在家一个个咋咋呼呼地可能耐啦!到这连个屁都不敢放,倒都成了说和人,我要你们有啥用?”
众军官尽皆赧颜,低头不语。
当天夜里,张作霖正一如既往,在书房掌灯读《孙子兵法》,马秘书匆匆来到书房外,惊慌失措地报告他刚才值班室接到一个电话,说53旅有异动!
张作霖整个人坐了起来,想着汤玉麟不会真的干傻事吧,当下问:“啥样异动?”
马秘书道:“说要来攻打督军府,实行兵谏。”
张作霖定了定神,道:“我知道了,你去吧,给我接步兵旅张作相旅长。”
马秘书赶紧出屋,摇电话给张作相,摇通之后将话筒递给张作霖,电话那边张作相失声道:“大哥啊,还没睡哪?出了什么事情?”
张作霖“嗯”的一声,道:“才刚我接到报告,说汤玉麟要发动兵变,要攻打督军府。”
张作相不敢相信,道:“有这事?不能吧--是谁报告的?”
张作霖当下将事情大致说了,又道:“你听我说,今天晌午为王永江的事,我们俩吵起来了……”
张作相道:“再吵也到不了这份儿上……”
张作霖叹了口气:“阁臣他二虎吧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他又在气头上,说不定干出啥事来!你还是防备一下,以防万一嘛。”
张作相连声说:“知道了大哥,你放心吧,我能整好。”
汤玉麟现在在他奉天城小东门外53旅旅部营房的办公室里,营房四周有土围墙,大门有岗楼,院内有操场和一排排营房。
这时候,汤玉麟正召集营、团以上军官在一起开会,让大家听听刚从警察局放归的宋营长的哭诉:“他王永江叫我蹲几天笆篱子这没啥,可他不该把咱开的好几家花馆都查封了!我跟他那么说,这里头有不少汤旅长的股!可他们连勒都不勒你!这好几十万的钱就没了……” 汤玉麟焦躁地来回踱步,当下喝住他:“哭啥!一个大老爷们……”
一旁的孙营长尖着嗓子道:“旅长,事情闹到这种粪堆儿上,真没法干了。”
众军官也一起附和:“是啊,旅长,干不了啦,赶紧想招吧。”
汤玉麟满屋子踢凳子椅子,吼道:“怕啥!急眼了咱们拉杆子上山!我跟他张作霖拼了,我从来没怕过死!”
这时候,外面放哨的卫队长跑进来,一个立正,道:“报告旅长!张作相的步兵旅把咱营房包围啦!”
汤玉麟心想他妈的张作霖你这个王八蛋,心怎么这么黑啊,真动真格的啊,当下命令:“快!各营都进入战斗!门前赶紧筑起工事!大门前多架几挺机关枪!”
奉天城四平城(中街)大街两面各商店纷纷忙着上板关店。行人也惊慌地奔跑着。一老头要进一酒馆,被正在上板的堂倌拦住,道:“不卖了不卖了。上板了!”
老头纳闷道:“这刚开门咋又上板了?不卖酒了?”
堂倌哎哟一声,道:“你老没听说吗?张作霖跟汤二虎在奉天城里头干起来了,奉天九个城门都架上了大炮。你要在这里喝酒,一个炮弹飞过来把你脑袋瓜子炸没了。别说喝酒,吃啥都不香啦!赶紧回家吧。”
那老头大骂道:“啊呸!酒没喝着,倒听你一通丧气话!”
这会儿,奉天城奉军五十三旅营房大门口堆起沙包工事,架起数挺机枪。汤玉麟和宋营长在办公室不断地发出指示,这时电话铃响。宋营长扑上去接电话,听了一会,叫过汤玉麟,说:“旅长,是张作相。”
汤玉麟头一扭:“不接不接,说我不在。”
宋营长看了看汤玉麟,只好说:“汤旅长不在。放下电话后,又请示旅长,这都快晌午了,你老早饭还没吃哪,我去给整点吃的?”
汤玉麟吼道:“不吃不吃,你去给我整点酒来。”
宋营长才刚刚离开,电话铃又响起。汤玉麟抓起电话就嚷:“你们少来电话!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汤旅长,干啥这么大火气啊?”
汤玉麟呆了一呆,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电话里头声音哈哈一笑:“我是冯德麟。”
汤玉麟奇道:“冯师长,你这咱给我打电话干啥?”
冯德麟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道:“危难之时才见真情吗!我是真心想帮你!”
汤玉麟脑筋向来少根弦,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不解道:“这是来看我的笑话吧!帮我?你咋帮我?”
冯德麟知道汤玉麟是木头疙瘩,索性开门见山,道:“你知道,张作霖他坑过我!这咱他又整治你。赶紧把军队拉到我这边来!我跟你说,咱俩膘起膀子干,奉天指不定是谁的呢。”
汤玉麟犹豫了起来,想着自己到底跟随张作霖那么多年,当下道:“你让我想想。”
冯德麟“啊呸”一声,道:“还想啥啊!你自个儿处在啥粪堆上还不觉咋的?等着挨收拾咋的?赶紧过来吧。”
当天夜晚,张作霖在自己官邸寿氏房中睡觉,床头电话铃响起来。张作霖醒来接电话,是张作相打来,声音很是紧急,张作相告诉他,汤玉麟的五十三旅已整装待发,天一亮就要开拔了,去投北镇的冯德麟。
张作霖吓了一跳,赶紧穿衣服,一边对张作相说:“你在办公室等我。我这就起来。”
办公室内,张作相正在焦急等待,张作霖走了进来,张作霖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道:你能认准他是吗?
张作相心急火燎地说:“冯德麟在南关不是有个办事处吗,这两天他办事处的人总往那跑。再说他拉出奉天城还能投那儿?”
张作霖踱步思考。最后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吼一声:“操你妈!”
张作相变了脸色,惶急道:“大哥,不能打啊!那都是咱自家弟兄!”
张作霖摆了摆手,表明自己没有打汤玉麟的意思,当下定了定神,道:“是咱自家兄弟!不能打!一打起来,就把奉天打烂啦,老百姓遭殃啊--作相,他实在要走,你就让开一条路,叫他走吧。”
张作相道:“大哥,你最后再劝他一把。”
张作霖苦笑道:“他连你的电话都不接,咋劝?”
张作相想了想,说:“你给他写封信,我连夜给他送去!他不见我,信总能传进去!大哥!这么多年的生死弟兄!不能就这样叫他走啦!”
张作霖点了点头,说:“好吧,我写。”
张作霖走进书房坐下写信。张作相在办公室通过敞开的门能看见张作霖写信,他一边写信,一边伤感的回忆起当年同生共死打天下的情形,往事历历,恍如昨日--
阁臣仁兄:
十七年患难至交,临别亲未一晤,弟心伤矣!我兄之心能不伤乎?回忆当年初结保险队时,我兄、作相及弟等才二十四人,屡受大股乡团欺侮。金寿山勾结俄兵,乘夜对我袭击,兄冒死救我妻儿出险。后投到八角台,蒙伎吾兄大度优容,推诚相处。稍得喘息,及投诚新民,弟任管带。兄任哨官时屡建奇功。弟因升统领,兄升任管带。后开赴洮南剿办蒙匪,弟两次被匪围蒙古包中,兄均冒死冲到救援,弟感激涕零,兄劝慰说:不愿同生,但愿同死!犹言在耳,弟永矢不忘。辛亥之乱,奉命回防省城,我兄率部于一夜之间,斩除张榕等首要数人,使省城转危为安。我加巡防营旋改编陆军27师。段将军去职,弟承乏督军兼省长。他人见我师团坚固,前途顺利发展,仅十几年间,得掌管全省军政。因羡生忌,因忌成仇,挑拨离间,多方破坏,事实俱在,不待复述。人生最宝贵者,莫过于生命。昔当患难之时,誓同生死,偶有言语不和,就视同陌路?我兄向重义气,今怎忍不念前情,不思旧雨,决心离去?此弟深为不解,亦最为痛心!弟窃谓共得之富贵,当我弟兄共享受!耿耿此心,天日可表!今日兄若执意弃弟,不辞而别,弟挽留无术。只盼有一日兄能回心转意,肯来聚首,富贵与共,决不食言。书不尽意,尚希谅察。小弟作霖顿首。张作霖的信赶在奉军53旅开拔之前,到达汤玉麟的手上,汤玉麟读完信,沉思不语,眼中似有泪花。这时,宋营长跑进办公室,报告道:“旅长,天快亮了。该开拔了。”
汤玉麟沉默不语,这时电话铃响,是冯德麟的电话。
冯德麟在电话里热切地说:“阁臣老弟,咋还没开拔哪?我这为你接风的酒宴都摆上了!”再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喜信!北京黎元洪大总统打来电报!把张作霖的督军和省长给撸啦!把你任命为二十七师师长!我是省长,咱俩一会师,就进攻奉天城!这关外的天下就是咱们的啦!
汤玉麟双眼闪光,道:“真有这事?”
冯德麟笑道:“这事能唬你!你来看电报!麻溜开拔!”
天终于亮了,东方地平线已发白。五十三旅营房的南门外,张作相骑在马上,望着汤玉麟带着人马从营房北门处走。这时,孙营长带有一营人从南门出来。孙营长来到张作相面前,大声道:“报告张旅长。我营不愿意去投冯德麟。”
张作相看着汤玉麟正在开拔的部队,心下着实叹了口气,转头对孙营长道:“暂归我旅。往后再由督军编制。”
奉天城四平街(中街)大街上的商店又纷纷忙着上板闭店,行人惊慌奔跑。又是上次那个老头要进上次那家酒馆,又被正在上板的堂倌拦住,道:“不卖了不卖了!上板了。”
老头瞪起眼珠子,道:“这咋又上板了呢?不卖酒了?”
堂倌“哎哟”一声,跌足道:“你老没听说吗?冯德麟的二十八师和汤二虎的五十三旅,合起伙来要打奉天城啦!奉天九个城门都架上大炮啦!你要在这旮喝酒,一个炮弹子飞过来……”
老头破口大骂,接口说:“把你脑瓜子炸没了!叫你吃啥都不香喽!妈拉巴子的!”
堂倌冲老头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这老头!没喝着酒,你吃枪药啦!”
这会,张作霖在奉天城督军府的会客厅里接见日本驻奉天总领事和他的翻译,马秘书将日本总领事的话同步翻译给张作霖听,总领事一脸阴阳怪气地说:“你们二十七师和二十八师要在奉天城交战的势态,我大日本帝国政府,表示非常的关切!”
张作霖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这是我们自个儿的事,不用贵国政府操心!”
总领事低沉着嗓子说:“这绝对不行,我大日本帝国在满洲有着特殊的利益。奉天对我国尤其关系重大。”
张作霖正为汤玉麟的离去焦躁不安,不耐烦地说:“我们祖祖辈辈生在这儿长在这儿,这是我们的老家。你们外来的再咋的,还能比我们特殊,比我们重大?”
总领事正色道:“请张督军不要有抵触情绪,这次本人是奉我内阁和军部之命,为帮助张督军解决这次事端的,希望张督军配合。我关东军已照会冯德麟,他的军队不准使用南满铁路,铁路沿线30里以内之铁路附属地,不可落入一颗枪炮子弹。战事如果危及到我国侨民,我关东军即出兵保护!”
张作霖“哼”的一声,道:“冯德麟他绕开铁路照样能打奉天城。”
总领事摇了摇头,绷紧的面皮露出一丝笑意:“由于我国出面交涉,你们的国务总理段祺瑞决心支持张督军。段总理有一个通电,让我领事馆分别转交给张督军和冯师长。”
一旁的日本翻译将电报递给马秘书,马秘书接过,看了张作霖一眼,见张作霖点了点头,当下展开电报念道:“奉天,张督军鉴:已动员第九师和第十三师协助奉天戡乱。段。”
张作霖长长舒了一口气,马上想到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于是,转头对着总领事,说道:“这下子冯德麟该消停了。说吧,这回你们又想要啥好处?”
总领事摆了摆手,道:“这回什么也不要。只为帮助张督军巩固在东三省的地位,增进友情和谅解。”
张作霖“咦”的一声,一脸不信:“真的啥都不要?”
总领事呵呵一笑,又说:“中国有一句话:‘来日方长。’”
张作霖一时闹不明白日本人葫芦里头买的是什么药,当下表态:“好,我张作霖最讲义气,只要我能办得到的,我绝对不会亏待帮过我的人。”
总领事觉得自己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便站起身来:“很好!告辞了。”
张作霖和马秘书送日领事到楼门口。日领事登上停在院内的黑色汽车开走了。张作霖看着汽车开走,纳闷地问马秘书,道:“小日本总是乘人之危,掐脖子要好处,这回他肚子里头藏着啥花花肠子?”
马秘书想了好一会儿,说:“属下的拙见是:日本支持段祺瑞对德宣战,好抢夺德国在山东的利益。美国支持黎元洪反对参战,挑起眼下这场所谓的府院之争,已成白热化。投诚过来的五十三旅孙营长,不是说黎元洪支持冯德麟吗?现在是冯、汤兵变事件已波及到黎、段之争。其背后却是美、日之争。日本人打击冯德麟,就是打击黎元洪,也就是跟美国争夺在华利益。黎元洪没有军队,必定败在段祺瑞手下。日本人独占了山东的利益,还要从跟段祺瑞订的‘兴亚供款’条约中,得到湖南铜矿和安徽铁矿的开采权。日本人已经从这次事件中得了大便宜啦!”
张作霖哈哈大笑:“妈拉巴子的,我说小日本是无利不起早嘛!不过这回段祺瑞帮了咱们,往后咱也得帮回人家。再有,你马上去公布一道命令:免去汤玉麟五十三旅旅长职务!”
京奉铁路的沟帮子火车站上,此刻又在上演冯德麟报复张作霖的一幕。冯德麟的二十八师的军官和谋士,汤玉麟的五十三旅的宋营长等部分军官,列队在站台上,在为冯德麟和汤玉麟送行。
呜呜呜汽笛声响,火车进站了。这时,冯德麟对部下训话,他大声地说:“站直喽!别像个瘟鸡似的耷拉个脑袋!这回我和汤旅长是受张勋大帅的特别邀请,到北京去筹划翻天覆地的大事。咱们打张作霖,就进了奉天城,顶多也就是占个东三省。我这回进京,是去治国平天下。你们好好的给我看着家。等我回来,你们就都能升大官、发大财了!”
汤玉麟说到这里,转头对宋营长等五十三旅军官说道:“你们在这里要听二十八师的指挥!”
至此,张作霖的老兄弟们当中,汤玉麟走上了倒戈的第一名。
奉天城四平街(中街)大街上,走来了四个人:唱蹦蹦戏的艺人兰小楼已是40岁出头的人了。他带着义子小六子,现也是17岁的小伙子了。另外他还带着两个女人:一个是36岁的毓秀,一个是毓秀的16岁的女儿,叫兰花。毓秀是寡妇,她是带女儿兰花嫁给兰小楼的。
兰小楼这一家四口,每人都背着行李和衣物的包袱,小六子还背着锣鼓和唢呐。四人走进一家小饭馆,找了张桌子坐下。
兰小楼一家四口吃完面,兰小楼把一张纸币付给堂倌,堂倌拦住他:“客官,你老这是吉林官银号的票子。”
兰小楼停下脚步,不解:“是啊!咋的?”
堂倌为难地说:“如今只收奉票了你老不知道?奉天省独立了,独立就是不管是啥玩意儿都得是奉天省这疙瘩的。”
兰小楼挺好奇地说:“这干啥抽冷子就独立?”
堂倌哎哟一声,拍腿说:“啥叫抽冷子呢?是北京那疙瘩复辟了,咱们这疙瘩就独立了。”
兰小楼吃了一惊:“北京复辟了?”
堂倌兴奋地说:“宣统皇帝又坐上金銮殿了,如今已然不是民国了,是宣统九年了。”
毓秀望着兰小楼,嘻笑道:“真的?这下可好了,又有皇上了。”
兰小楼嘿嘿苦笑,摇着头叹气:“你还好哪?这回连饭钱都没有了。”
堂倌指着兰小楼手中的几个铜线,道:“你把这几个铜子儿交了吧。算我们倒霉。”
这时街上传来爆炸声,毓秀忙保护孩子,饭店里的人都跑到街上张望。只见街上行人朝不同方面忙跑起来。兰小楼站在小饭馆内,望着远处冒着烟尘。饭店的小伙计跑进饭馆,他脸色苍白,气喘如牛,一屁股跌坐在板凳上。堂倌忙问小伙计,道:“唉,叫你买的菜哪?”
小伙计上气不接下气,魂不附体地喊道:“炸、炸、炸弹。”
堂倌问道:“炸弹炸哪疙瘩了?”
小伙计道:“炸、炸督军……”
很多人围上来,听小伙计讲述,兰小楼问小伙计:“你是说炸督军?炸张作霖督军?”
小伙计道:“是、是……”
围观者中一个问:“把张督军炸死没有?”
小伙计伸出二个手指头,颤声道:“死了,炸死了……”
围观众人哗的一声,道:“炸死了两个张作霖?”
堂倌见小伙计口渴的厉害,端了一碗水过来,小伙计缓了缓神,这才继续说道:“我背着菜往回走,对面开过一辆老虎小汽车,这时候跑出来三个小年轻人,拿着这么大一个炸弹,就朝小汽车撇过去,这小汽车开着没停下,就把炸弹给撞回来了,正撞到那三个年轻人的跟前,轰的一声,就把两个小年轻给炸死了。”
围观者悬念下文,齐声问道:“剩那个小年轻人跑了?”
小伙计指着爆炸方向,道:“抓住了!就在那儿!抓住了!张督军正在那儿过堂哪!”
小六子一听有热闹可以看,拽着兰花就往出事地点跑去。毓秀在后面跟着,喊道:“小六子!兰花!别跑!赶紧回来--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这时在爆炸现场,张作霖正在审那个年轻刺客,警察正把两个被炸死的刺客往马车上抬,两个警察将刺客双手反拧在背后,张作霖上下打量,道:“你们为啥扔炸弹要炸死我?”
刺客傲然不屈地回答:“我们反对独立!反对复辟!”
张作霖心想:“操他妈的,老子差点做了冤死鬼,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解释清楚,免得刺客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地来。”他摆出一副讲理的神气说:“毛头孩子,净胡整。我宣布奉天独立,为的是黎元洪总统无故罢免了段祺瑞总理的职务。段祺瑞已经在马厂誓师组成讨逆军,上北京打张勋去了。我是向着段祺瑞,反对张勋复辟的!你们这帮黄嘴丫子都没退的年轻人,啥事都没整明白,就瞎扔炸弹,把自个儿都炸死了!”
刺客一脸茫然,好一会儿才说:“我不信!”
张作霖一笑,又说:“我叫你去打听明白了!我要是真的赞成复辟,你回来找我,我站在这疙瘩让你把我炸死--把他放了!”
张作霖说完,上了车,警察在前面开道,张作霖的汽车开走了,刺客怔怔地站立当间,好一会儿,才随着围观者的散去而消失了。
兰花笑嘻嘻地问道:“六子哥,这个人就是督军张作霖哪?”
小六子点头说:“就是他。爹说张作霖是胡子出身,不抓唱蹦蹦的,他还乐意听,爹这才带咱们上奉天来的。”
小六子和兰花回到小饭馆,然后,一家四口背着行李包袱和乐器,在大街上无目的地走着。已经是黄昏了,他们走累了,就坐在小河沿万泉公园门前的马路牙子上。毓秀对小楼道:“要不咱们回我家老屯去吧!” 兰小楼生了气:“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