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张作霖秘传》作者:宋平【完结】(2016.01.28补全缺章) > 张作霖秘传@txtnovel.com.txt

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16

毓秀低声说:“你没听见说吗?如今又有皇上了,是宣统九年了。我老家是旗屯,凡是旗人就都能分给地种,我和兰花都是格格,就都有了俸禄。你和小六子我们都能养活……”

兰小楼猛地站起来:“啥?我和小六子两个大老爷们,叫你们两个老娘们养活?你叫我们爷俩在你们老屯咋待?”

毓秀看见兰小楼生气,扭过脸去:“那你养活我,我饿了,要下馆子;我累了,要找客栈睡觉。”

兰小楼道:“下馆子就下馆子,找客栈就找客栈。走!”

毓秀见兰小楼没明白,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才不去哪,你那破吉林官贴,宣统皇上不叫你在奉天花了。你当擦屁股纸都不好使唤啦!”

兰小楼其实也一直想这个事,恍然大悟地说:“唉!我都急蒙了!这样,先去找个客栈把你们都安顿下,我这就去大西门找我师哥四季红和我师姐晓月牙,他俩都在戏园子唱戏哪!”兰小楼拉起毓秀便走。

奉天城大西门宏泰茶园是一个连看戏带喝茶的戏园,观众席中间摆放十来张方桌,坐在方桌前看戏的叫茶座;茶座外围摆着长条木板凳,叫散座。兰小楼走进茶园时,舞台上正在唱“奉调大鼓”,场子里已座无虚席。

兰小楼走后台化妆室,他抱拳向遇见的每一个人连连道“辛苦、辛苦”,一边寻找他的老朋友。正在扮妆的四季红和晓月牙认出了他,四季红高兴地道:“小楼,你来了!”

兰小楼连忙道:“师兄,师姐。你们好啊!”

晓月牙也凑上前,问道:“啥时候到奉天的?”

兰小楼道:“刚到,这就来投奔师哥师姐。”

四季红道:“歇两天,逛逛奉天城啊!”

兰小楼苦笑道:“奉天城开销这么大,我这一家四口张着嘴等食哪!”

四季红吃了一惊,转眼笑了起来,道:“一家四口?你把人家小寡妇边同人家的大姑娘都拐骗来啦?”

兰小楼一脸的尴尬:“师哥,别说那么难听行不?谁拐谁呀,我们可是两相情愿。”

晓月牙打趣道:“小楼,你拐跑人家旗人母女两个格格这事,在咱们齐家行里传得可邪虎了,都说你小子能耐。我可告诉你,人家母女甘心跟你们这两个臭唱蹦蹦戏的,多不易,你小子可不能丧了良心。”

兰小楼脸涨得通红,只看着自己的脚跟,半天憋出了一句:“师姐,你还不知道我是啥样人吗。”

四季红呵呵一笑:“你是个能耐人,可想当年我年轻那回,不比你差。不管是走城串屯,大姑娘、小媳妇往台上扔钱的,往我兜里揣手绢的、揣鸡蛋、花生、瓜子的,海啦……”

旁边的晓月牙这时照着四季红脑瓜子就是一扇子,道:“还有脸说是不?”

四季红嘿嘿地憨笑:“好汉不提当年勇……不提当年勇……”

说笑了一阵,四季红和晓月牙带着兰小楼去见班主。班主在后台一个角落的桌前喝茶抽烟,一看便是久经风霜的老江湖,四季红道:“班主,我给你老带来个好唱手--红遍东三省的兰小楼!你老听过他的名声吧。”

兰小楼低头毕恭毕敬鞠了个躬:“班主,给你老请安。”

班主哎哟一声,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脸上却淡淡的,露出戒备的神情,道:“兰小楼?嗯,听说过!可那是早年间的事吧--如今兰老板高寿啦?”

四季红见自己班主不看好兰小楼,忙在旁帮衬道:“姜还是老的辣!你老听听他的唱!有味!让他给你老来段‘大西厢’听听!”

班主摆了摆手说:“如今的奉天城是文明大开化!好听好看的玩意儿忒多,日本歌舞伎,美、英基督教青年会放电影,京、昆、落子梆子、鼓书。光靠老的、有韵味不中了,如今得靠年轻、脸蛋儿好看的坤角儿才卖座。”

兰小楼看着班主的意思,知道再勉强也没有用,当下道:“知道了,班主,我再找别的茶园……”

兰小楼走回小客栈来到自己订下的房间里,毓秀问他情况,兰小楼摇头道:“班主嫌我老啦!人家要年轻好看的坤角……”

小六子笑嘻嘻地说:“爹,我跟兰花俩去唱,准能行。我教会兰花好几出戏了!她见天跟着我练功,身上也好看--兰花,唱一段让爹听听。”

兰小楼没好气地说:“待着!半夜三更的在这唱啥!”

毓秀却觉得孩子的话在理:“兰花唱给我听过。我看比我听过的唱手都强!”

兰小楼眼中闪出一线微弱的希望:“是吗?要不,明天叫他俩去试试?嗯,现在这会,这奉天城大街上人山人海,我这跟小六子到大街上滚地包,一个场子下来就能挣出店钱和饭钱--小六子拿上唢呐,咱走!”

兰小楼和小六子刚出房间就被店伙计拦住了,说是掌柜的请他到柜台交下店钱,兰小楼装出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我这就要出去办点事,回来就交,忙啥?”

店伙计却不吃这套,冷笑说着:“你老跟掌柜的说去吧。”

兰小楼小心翼翼地说道:“掌柜的,我出去办点事,店钱回来就交。我老婆闺女在这,我会回来的。”

掌柜摇着头:“这世道,不敢说,啥事都有!就说你老吧,带着家眷出来就能不带盘缠?”

兰小楼掏出几张五元面额的吉林纸币给掌柜看,实话实说:“谁说不带盘缠?可是吉林官银号的票子不能花了。北京复辟,你们奉天独立嘛,只能用奉票了。”

掌柜道:“咋不能花?独立啊。报上登了来今天已取消了。宣统皇上才当了12天,如今又是民国啦。” 兰小楼大吃一惊:“取消?就独立这么几天,这是闹啥呀--嘿!那这钱?”

掌柜看着兰小楼手上的票子,双手拨弄着算盘说:“那,住几天?这样,你先交五块钱,店钱一天五角,明天走我找给你钱,不走钱先存柜上。”

兰小楼连声说“中”,跑到毓秀跟前,欢天喜地地说:“这下可好了,又不独立了……咱又有钱了。”毓秀看着丈夫高兴的面孔,心里却想着是好是坏准说得清?

兰小楼从胸口摸出票子对毓秀说:“兰子,走!下馆子去。”

毓秀劈手把钱从兰小楼手中夺过来:“烧包了?忘了这一天没钱的难受劲儿了?你先用这五块买十个包子,再用这五块钱买十个包子。都让他找成奉票,说不好,明天他又独立呢?”

兰小楼一时没明白,以为毓秀犯傻了:“这干啥?抽风啊?”

毓秀懒得和他分说,朝外走去:“还是我去买吧。你就先休息吧,身子骨是本钱,该歇就得歇。”

毓秀才走出客栈,一阵风迎面刮来,奇寒彻骨,她在角落停下来,整了整自己的头巾,她一眼看到一个刚被客栈轰出去的男孩倒卧在客栈门前的马路上,她上前想扶起男孩,可男孩已经站不起来了。她慌忙跑进客栈,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掌柜喊:“掌柜的,掌柜的,你们店里的客人--就是才刚架出去的那个男孩,倒在地上啦!”

兰小楼闻声从房间里头出来,惊讶地问道:“啥事,又出了啥事情啊?”

毓秀惶急地说:“刚才被店伙计轰出去的男孩倒马路上了。”

掌柜却毫不动容,不以为然地说:“你们别管,没事,叫他躺着吧。”

毓秀着急地说:“啥没事?那孩子病够戗,赶紧抬炕上啊!这孩子可在你店里住过,他要是死在你门口,你不粘包啊?”

掌柜头也不抬,继续拨他的算盘,慢悠悠道:“抬哪儿炕上?我可没地方搁他。粘包!这你可寻思错了,我要是把他抬回来,死在我这炕上,那我可真粘包了,他死在马路上,就不关我的事了。”

毓秀、兰小楼真没想到掌柜居然如此没人性。

大约这掌柜的也察觉出自己说话不妥,又叹气道:“这不是我心黑手狠,这是没招。我开的是客栈,不是救济院!这奉天府的警察,哪天不在街上拣几个死倒的哇?”

毓秀气得声音都发颤了:“你这是杀人!你这是……是图财害命!”

掌柜道:“这位大嫂,你说话有点过分,别满嘴跑火车头哇!图财害命的是把孩子扔在这儿的人,不是我。前几天北京不是又有皇上了吗?有个人贩子不知打那儿买了这个孩子,把孩子的小牛子给劁了,打算卖到北京皇宫里做太监。在前清,这往宫里贩卖太监有的是。可这回没等送去,皇上又没了,这孩子已然残废了,刀口还没封口,再卖也没人要了,这人贩子把孩子放我这儿了。这店钱没人给不说,我还得供他吃的,侍候他,再说啥时候是个头啊?你二位圣明,给我出个主意,我咋整?咋整?”

他倒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来。

毓秀和兰小楼默默走回房间,想了好一会,只是彼此看对方,不敢说话,两个人都知道对方这会儿的心思,知道了,自然不敢问,更不敢说。这时,小六子喊叫起来:“爹,我饿了。”

毓秀把钱给兰小楼,叹口气:“你去买吧--我看准了,有皇上不是好事。”

兰小楼买回了包子,大家吃完了,便熄灯睡觉。到了夜半时分,毓秀突然惊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失声道:“那孩子死了……”

兰小楼也给闹醒了,打了火石,掌了灯过来,轻声喊她:“秀、秀,醒醒--咋的啦?”

毓秀清醒后痛哭起来,兰小楼忙搂紧毓秀,不断说着安慰的话:“秀,别怕,有我,你别怕,别哭了。”

毓秀眼泪汪汪地抬头,又说:“小楼,你去看看,那孩子死了吗?警察拣走没?”

兰小楼点了点头:“你别哭,我去,我去看看。”

兰小楼走到门口,从门里朝马路望去,看到男孩仍躺在马路上。小楼回房间坐在炕沿上。毓秀睁大眼睛望着他,兰小楼道:“还在那儿。”

毓秀失声问:“死了?”

兰小楼道:“警察没拣走就还活着,我听说警察只拣死的,活的拣回去麻烦。”

毓秀又痛哭起来:“那是条人命啊!我受不了!受不了……小楼,我,我不好……我尽给你添业障,我嫁给你还带着兰花,又怀上这孩子……”

兰小楼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毓秀的心思了,他好言相劝:“你说这干啥!这是我烧高香都求不来的好事啊!”

毓秀一咬牙,道:“我、我求你,咱把那孩子抬进来,死也让他死在炕上,裹个炕席把他埋了。他要能活下来,那就是他跟咱们有缘分,咱就养活他……”

兰小楼“嗯”的一声,也下了决心:“你别哭了,我依你,不就多张嘴吗。咱俩成亲那我就起过誓,我头拱地也要叫你和兰花冻不着、饿不着,啥事都听你的!你忘了?”

两人商议已定,毓秀开着客栈大门,小楼出去把男孩背进来。

闻声而来的掌问:“哎哎哎,你们干啥?等等,你们这是往那儿抬?”

毓秀头也不回地说:“干啥?救人命。往我屋抬,我交店钱了,多睡一个人不行啊?”

掌柜在后头追上来,嘴里还在嚷嚷:“说清楚,抬你们屋去,这人不管死的活的可都是你们家的事了,我可不管!”

兰小楼边关上门边说:“你是不管,要管你能把人撵出去吗?”

掌柜摇摇头:“我真见着邪乎啦,啥事都敢往上摊!”

后半夜,客房里突然传出毓秀惊喜的叫声:“你们快看,这孩子睁开眼睛啦!”

奉天城大南门里的街道上,一群穷苦的上不起学的孩子在大街上乱跑着,打闹着。一个小男孩在打闹中被推倒在地,碰破膝盖哭了起来。这时一个身穿奉天两级师范学校制、男青年走过来抱起小男孩,给他擦眼泪。小男孩转身又跑去打闹了。男青年望着这群在大街上打闹的孩子,停立思考良久,又朝前走去。

男青年转了好几条街,这才来到大南门里的奉天基督教青年会址。

这是一座四层西式楼房,楼门挂有“奉天基督教青年会”的牌子。楼顶有十字架,墙上有基督青年会会徽标志。楼房右侧有一月亮门,月亮门内是一座破旧的庙宇。月亮门上有“景佑宫”三个字。男青年先到景佑宫内转了一圈,看了看几间破殿宇。然后走进青年会楼门,进门是大厅。大厅门立一屏风,上写着基督教青年会会训:“非以役人,乃役于人”。

当下,他走上二楼,来到一扇门前,门上有一块铜牌,上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总干事:普赖德办公室

男青年敲了敲门,里头一个人用生硬的中国话喊请进。

男青年进入室内,这是一间洁净光亮的办公室。整个屋子,除了开窗户的地方,四处都是书架。书架中间包围着一个四五十岁上下的英国人,鹰钩鼻子,表情刚毅,眼睛里透着和善和热情的光,男青年不卑不亢地欠身招呼:“普赖德先生,您好!”

普赖德一脸欣喜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人:“阎宝航先生,我首先要祝贺你从两级师范学校毕业。”

在阎宝航表示感谢之后,普赖德接着问:“阎先生毕业以后,想从事那方面的工作?请坐请坐。”

阎宝航自谦地说:“当然是舌耕了。”

普赖德迷惑不解:“舌耕? 舌耕是什么工作?”

阎宝航解释道:“舌耕是中国教师对自己职业的谦词。把自己的讲课,比喻为是在用舌头耕种土地。农夫用锄头耕种,收获的是粮食。教师用舌头耕种的是课程和学业,收获的是人才。”

普赖德露出很感兴趣的神色:“啊!多么有意思!多么富有诗意的比喻!在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阎先生一直热心地参加我们基督教青年会的各项社会服务工作。阎先生在师范学校又是著名的爱国学生领袖,我想聘请阎先生到我基督青年会任学生部干事。月薪是中国银元25元。阎先生肯来屈就吗?”

阎宝航说:“普赖德先生对我这样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能如此信任和爱护,我非常高兴到青年会来工作。”

普赖德点头:“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阎宝航说:“我马上就可以来上班——普赖德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助——旁边景佑宫那座破庙,是青年会的财产吧?”

普赖德问:“难道是想借住?我知道你结婚了,还有一个两岁的小女儿。你放心,我会把你的住处安排好的,那个庙太破旧不能住。”

阎宝航忙说:“我家庭的住处我自己解决。我借用景佑宫,是想办一个贫儿学校。没钱上学的贫苦孩子太多了,整天在大街打闹,受不到一点教育。您什么时候需要景佑宫这房子,我随时都可以腾出来……嗯,在我的同学中有愿意献身义务教育的。我想社会的贤达人士也会支持我们。”

普赖德知道了阎宝航的用意,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你是说办贫民儿童的学校?不行,办不到。我和你实话实说,不是房子的问题,我是说很多有地位的人士,在举办义务教育上,都很难成功!你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更办不到了。教育救国的思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是一种十分美好的理想啊!社会性的义务教育活动,是符合基督教青年宗旨的——房子可以借你使用,但教会是不会给经费的。”

阎宝航非常理解地点头:“这就十分感激您了。”

奉天城大西门的宏泰茶园,华灯初上,一园子的彩灯流光溢彩,映照得满园金碧辉煌。台上,兰花和小六子正在唱蹦蹦戏《双锁山》,兰花扮相青春靓丽,小六子也显得少年英俊。他俩的嗓音清脆高亢,有韵味。观众一句一叫好。

兰小楼和四季红、晓月牙都上着妆站在后头看, 四季红兴奋地拍着兰小楼肩膀:“好啊!小楼,你的玩意儿传下去了!”

兰小楼没想到小六子和兰花第一次上台,就能如此出彩,他口中谦让,心中却掩饰不了内心的喜悦,道:“师哥,咱们是一个师傅教的,我的玩意儿传下去了,不也是师哥师姐的玩意儿传下去了!”

在旁的晓月芽也高兴道:“对对!小楼,说得好!”

起先冷落兰小楼的班主也大献殷勤:“兰老板,——咱把这契约签喽,多签他几年!是拿包银、劈份子兰老板和六老板说了算……”

班主把契约递到兰小楼面前,一脸的谄媚之色:“你老是老来福啊,你老有这么好的儿子和闺女,你老是享不完的清福啊!”北京城京师警察厅监狱,即便在大白天,也是一片阴森森的,扑鼻而来是各种腐烂发臭的味道。

监狱长来到牢房,叫狱警分别打开了两上牢房门,将汤玉麟和冯德麟两人带出牢房,走进接见室。

不可一世的汤、冯二将军为什么落到了这般惨境?原来,1917年7月,张勋复辟的时候,电召冯德麟进京,冯德麟未加考虑,便带着汤玉麟和30多个侍卫进京,以为事成之后,便可圆他此生最大之梦想——登上奉天督军之宝座,没想到辫子兵天坛一战,全军溃败,这场复辟丑剧只维持了12天,便在全国人民的反对声浪中灰溜溜地收场了。冯德麟事先感到不妙,于7月10日率队200多人,着便装乘火车回沈阳,路过天津的时候被扣,被押回北京。14日,段祺瑞进入北京。段祺瑞本来就对冯德麟没有什么好感,8月15日,宣布冯德麟因背叛共和,罪迹昭著,剥夺一切官职和勋位,并交付法院,依法严惩。冯德麟因此成了的阶下囚。而汤玉麟也没能漏网,随同“冯大人”成了真正的难兄难弟。

在接见室里等待他两人的是张作相,张作相一见他们,热情地唤道:“阁臣大哥,冯师长……”

汤玉麟低头默然不语,冯德麟则垂头丧气,面如死灰地喃喃道:“我不是什么冯师长!我的二十八师不是叫张作霖收编了吗?我现在是复辟的罪魁祸首!是阶下囚!”

张作相摆了摆手:“事情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这次是来接二位兄台出去的!”

汤玉麟昏暗的眼中闪出一线光:“国民政府答应放我们了?”

张作相“嗯”的一声,点了点头,道:“是的——监狱长,我们可以走了吗?”

监狱长忙:“二位在释放证上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汤、冯二人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好一会儿,两人才缩手缩脚,一先一后的在释放证上签字后,与张作相一起向监狱大门外走去。汤玉麟跟随在后头,期期艾艾地问:“作相,咱到哪去啊?”

张作相头也不回,笑了笑,道:“有一个人要请二位吃饭,给二位压惊。”

冯、汤两人一愣怔:“谁呀?”

张作相乐呵呵地卖了个关子:“见面自然就知道了。”

前门大街全聚德烤鸭店,原来,同样是在这场复辟丑剧中,张作霖的政治嗅觉十分敏锐,他本人其实无所谓共和保皇,只看这事情是否能对自己有利。其实,本来张勋和张作霖关系非同一般,他们是儿女亲家。但是张作霖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坐山观虎斗。段祺瑞在组织讨逆军的时候,张作霖便审时度势就确定自己必须站在段祺瑞这边。他当机立断,马上发表宣言,反对复辟,因此,在这个问题,机敏的张作霖取得了主动。

张作相领汤、冯两人走进包间,张作霖起身迎接,热情地拱手道:“冯老大哥!阁臣兄!作霖救驾来迟!二位兄台恕罪!”

冯德麟感激涕零地一躬到底:“雨亭老弟,咋的也没想到,你为我们俩的事,能亲自跑到北京来!”

在旁的汤玉麟更是心情复杂地看着张作霖,低声说:“雨亭,你说句话,他段祺瑞也能放人啊。何必跑一趟?”

张作霖哈哈大笑,当下把当前的时局解说了一遍,道:“是啊,按交情,他段祺瑞组织督军团,我支持他参加了六省独立,把黎元洪撵走了,我叫他放两个人,他该买我的账,可我怕段祺瑞不立马办,这局势不稳,日久生变。我就直接闯到他段祺瑞面前,这树怕扒皮人怕见面!我叫他二话说不出来。哈哈哈……”

冯德麟遭遇此劫,豪情不再,垂着头,又感激又惭愧:“雨亭老弟,我啥话也不说了——从今往后,我只求回老家种地,老此一生。咱不都是从庄稼地里滚出来的,有啥啊?”

张作霖连连摆手,劝道:“老大哥,我自作主张,向民国政府给大哥请了个差事。任命大哥为盛京三陵及皇产总管,职位是副都统。薪俸从民国《优待清室条件》的款项中支取。比师长的薪俸高多了,过去只有盛京将军才够格当这个大臣——不知大哥肯不肯屈就?”

冯德麟当下哽咽着喉咙,差点哭出声来:“雨亭……早先你给我下过跪,这回我还给你!”

张作霖忙扶起跪下的冯德麟,心中得意,想着两人相争了20多年,只有这次赢得最爽快,最顺气。口中却道:“老大哥!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汤玉麟更是不敢抬头,擦了把冷汗请罪:“我啊!要我回家种地都不够格,我这回闹事,我的罪大了!雨亭,你治我个罪吧!”

张作霖动情地看着他的契弟,豪爽地说:“说啥哪?兄弟间共事18年,那有舌头不碰牙的!我说过,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决不食言!我已任命阁臣兄为督军署中将顾问——作相,把委任状拿来。阁臣兄不必推辞,日后军队有新建制,必另委以重任。”

汤玉麟一下抱住张作霖,失声痛哭起来:“雨亭!你这是干啥呀!我没脸回去见弟兄哪!”

张作霖拉起他,鼻子间也酸酸的:“哭啥?兄弟相见,和好如初,是大喜事!来来来,喝酒,喝酒,上鸭子!上鸭子!”

正在酒酣时,掌柜的掀开门帘走进包间,见满地的鸭骨头,口中“哟”的一声,道:“又是你们几位!”

张作霖大乐,用筷子敲着桌子,道:“掌柜的,还记得这个吃法?”

掌柜嘿嘿笑道:“我就是忘了我姓什么,也忘不了这个吃法!”

冯德麟醉眼蒙眬:“这是啥吃法?这么有名气?”

掌柜一脸严肃地说:“张作霖的鸭子李鸿章的鸡啊!”

张作霖等人大笑。奉天基督教青年会院内,年届18岁的青年张学良走进院内。当他走上楼门台阶时,看见阎宝航领着三个穷孩子走进月亮门。这时张学良才发现月亮门上挂着“奉天贫儿学校”和“奉天基督教青年会英文夜校”两块牌子。

张学良走进月亮门。他看见阎宝航和另外一个叫张泊的老师,把四十几个穷孩子都集合破庙正殿的山墙跟前。

正殿的山墙上画着一幅彩色的巨幅东三省地图。地图上标出了各帝国主义所侵占的土地、矿山、铁路等。地图两侧的标语是“誓雪国耻”和“奋发读书”。地图上方钉有遮雨雪的木板篷。

阎宝航手拿一长木棒站在地图前,道:新来的同学要注意听!同学们!这是什么地图?

阎宝航用木棒点一个地方,学生说一个地方,众学生欢叫道:“我们东三省地图!黑龙江省、吉林省、奉天省、北满铁路。”

阎宝航继续用木棒指点地图上的标志,喝问着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学生:“谁霸占了——”

众学生又齐声一起念:“江东土地、海参崴、伯力,沙俄霸占!南满铁路,日寇霸占!铁路附属地,日寇霸占!安奉铁路,日寇霸占!辽东半岛,日寇霸占!大连、旅顺口,日寇霸占!”

阎宝航很是满意,露出嘉许的目光,拍了拍手,道:“现在进教室上课。”

于是,张泊老师对学生喊口令:“立正!向右转,齐步走!”

阎宝航和张泊领学生进教室。张学良走到教室窗前往里看,见学生都没有书桌,所坐的凳子,都是各自从家里带来的小板凳,还有的是坐在砖头上。

张学良走出月亮门时,又注视门两旁的两块学校的牌子,然后走进奉天基督教青年会的楼门,上了楼,走进基督教青年会总干事普赖德的办公室。普赖德热情地欢迎他:“张汉卿先生,欢迎欢迎!”

张学良拿出钱,把钱放在桌上,说:“普赖德先生,我是来送船票钱的,这是我自己搞来的70块美金,可以买一张去美国的船票了。”

普赖德感到不解:“船票的事情我求上海教会方面给你办——但是,你父亲是督军,你怎么会没有钱?”

张学良呵呵一笑,道:“我是逃跑啊!”

普赖德更加担心:“你父亲不同意你去美国?那他希望你做什么事情?”

张学良摆了摆说:“父亲当然希望继承他的事业,可我想当医生救人,不想杀人。”

普赖德点了点头:“是这样。那你到了美国,我可以介绍你住在我教友的家里。你还可以做一点工作。”

告辞前,张学良指着楼下问:“普赖德先生,旁边景佑宫那座破庙里,办的贫儿学校和英文夜校,是青年会办的吗?”

普赖德告诉张学良,不是青年会办的。但主办人阎宝航是青年会学生部的干事。

他是个刚从两级师范学校毕业的穷学生。

张学良好奇地问:“那他哪有钱办学校啊?”

普赖德喜欢和人谈论这位热心的青年人,说到这个话题时,他自然流露出钦佩的面容:“他向社会募捐,办英文补习夜校收一点钱,都是阎宝航的同学来尽义务。”

张学良有了兴趣,当下向普赖德请求引见阎宝航。

在普赖德的介绍下,两个有志青年相会了。

张学良上前与阎宝航握手说:“张学良能认识阎先生十分荣幸。”

阎宝航也不卑不亢地说:“久闻汉卿先生大名,我才是十分荣幸哪!”

张学良一时想不起什么话题,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美元,灵机一动,说:“初次见面,我就想求阎先生一件事情,我想上你们的夜校补习英文。”

阎宝航口中说着“十分欢迎!”心中却一肚子疑虑。那信一个督军公子会来这里就学,以张学良的条件,什么样的名师请不到。这时却见张学良拿起桌上的70美元,递给他,说是交的学费,不知道够不够?

阎宝航忙推辞:“70美元?我们一个学期的学费还不到半个美金啊!这太多了!”

张学良干脆顺水推舟:“剩下的算我捐给贫儿学校了!”

阎宝航道:“我代表贫苦儿童感谢汉卿先生的慷慨助学——您会来补习英文吗?”

普赖德哈哈一笑说:“汉卿先生家有专职英文教师,怎么会来这里,只是为捐款找个借口……”

张学良诚恳地说:“我一定要来补习英文的,我的那位英文教师中国话说得我听不懂。”

阎宝航打趣说:“我们有教外国人汉语的实习班,让那位老师来学吧。”

张学良摇了摇头扮了个怪相:“他是广东人,他教我‘nine’,说这是‘狗’。我就一直把九当成狗啦!”

三人大笑了起来。

奉天城小北门外太清宫,寒风呼啸。

太清宫道观中香烟缭绕,香客三三两两,并不很多。毓秀走进老君殿上香跪拜,又将一点糕点摆上供桌。然后向道士讨药。道士甩摆着拂尘,口中念念有词,从香炉内捏出一点香灰用黄草纸包上,又在草纸包上画了符,交与毓秀。

毓秀拿着太清宫的香灰纸包回到了小客栈,店伙计见毓秀进来马上拎开水壶过来,现在小六子、兰花走红了,兰小楼有钱了,有钱的主顾便是好主顾,所以店伙计一夜之间对这家人变得殷勤起来,这会儿又在屁颠屁颠地问:“那孩子要吃药吧?给,这是开水——对了,那孩子病咋样?见好不?”

毓秀谢过了,接过水壶说:“吃这太清宫的神丹都好多天了,不见好。”

店伙计告诉毓秀,这孩子那玩意儿是刀伤,光吃香灰怕不行,得去洋人医院看看。

毓秀叹气道:“洋人的医院咱那瞧得起啊!”

店伙计便用手比画着说道:“听说洋人的庙里头也有舍医舍药的。有好几个,我没有去过,但是你可以都去打听打听,他们那庙的房顶上都有个十字。” 毓秀说有十字儿的地方她都去过,红的,那都是洋医院,瞧不起。店伙计说那是洋医院,不是洋人庙。又耐心地解释:“你说那红的是两根一般长搭起来的,那洋人庙是横的这根短,竖着的这根长,是给往这上头钉一个光腚老头用的。”

毓秀问道那她该上哪儿疙找去。这时一旁听他们说话店掌柜叫过毓秀,递给毓秀一张纸条,纸条上用毛笔写着“基督教会”,还划了一个“十”字。

半个月之后,张学良一切都打点好以后,又来到基督教青年会,最近一段时间的交往,他和阎宝航已经成为志气相投的好朋友,张学良朝青年会院内楼门走近时,看见楼门旁的公告板上写着一个活动通知:本会特邀请天津南开中学堂校长,天津基督教青年会总干事张伯苓先生,于本月五日莅临本会讲演。讲演题目:“中国不亡有我”。欢迎会友及各界人士参加听讲。

张学良正看通知,阎宝航从楼内走出来。张学良见他就兴奋地说:“玉衡兄,我弄到船票钱了!这回我可真要去美国了!”

阎宝航明知故问:“跟督军大人说好了?”

张学良摇头笑:“不能说不能说!还是偷着跑。”

阎宝航一直有个疑惑,现在干脆明问:“日本顾问不是破格录取你进他们的陆大和士官学校吗?你为啥不去,非要偷着往美国跑?”

张学良呵呵一笑:“我一看见那些个趾高气扬、横着膀子晃的日本顾问,我就恶心!那是帮无赖!不撵他们不行,说啥清朝就雇了他们,现在就非得撵他们不可,赖着不走。我就当面说那帮日本顾问,你们跟那些听着的,佣人一样,来干活挣钱的,神气啥!你没看见给日本顾问钱的时候,他们点头哈腰那副德行,活像只哈巴狗!叫我看,日本军部派到咱们东三省的这些人,只要你给他钱,叫他们干啥都行!”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张学良看看表,起身告辞,阎宝航送他到门口,张学良又看了看刚才那张活动通知,问:“这位张伯苓,你见过吗?”

阎宝航摇了摇头:“没有。”

张学良指着通知,大笑道:“你看他这讲演题目:中国人不亡有我!他有多大能耐?三头六臂?他一个人就能救中国?什么玩意儿?!我一定要来听他讲演!他要是瞎吹牛,我就上台去骂他这个混蛋!”

阎宝航也笑了:“口气不小!应该多少有些真才实学。再说,他这也是一家之言,你可以和他辩论嘛。”

张学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玉衡兄,走,陪我一同去见普赖德先生。我可是要离别家乡的人了!这些天你得陪我玩玩。”

阎宝航说:“我去安排一下课程,很快就回来,你先去吧。”

张学良走去月亮门的时候,一辆黄包车停了下来,毓秀抱着拣来的小男孩下了车,付了车钱,来到院内。毓秀手拿纸条望着楼顶上的十字架,确认了好一会。心想着,应该就是这疙瘩了。

隔了一会,阎宝航安排好孩子的课程,从月亮门走出来,毓秀迎上前去,拉着男孩说:“来,快给先生磕头。先生,你老行行好!求你老救救这个孩子吧。”

阎宝航扶起男孩,连声道:“快起来!这孩子是来上学吧?我们欢迎孩子来上学的。”

毓秀道:“上学?这疙不是医院吗?”

阎宝航一时也不好解释,他先扶着男孩坐在台阶上,然后,向毓秀问道:“这孩子咋的啦?”

在普赖德的办公室内,普赖德告诉张学良说,下月初、上海有一班船去美国旧金山,他可以发个电报,给张学良订个舱位。

张学良听到普赖德的话,高兴地说道:“太好了!要走了,最少5年不能回家乡,这些天我要好好玩玩。普赖德先生,青年会近几天放电影吗?有球赛吗……”

这时阎宝航走了进来,他并没有顾得上跟张学良寒暄什么,转头向普赖德先生开口:“普赖德先生,我想预支点薪水,20元。”

普赖德露出为难的表情,道:“这样你的夫人和小女儿只剩下5元钱生活费了,你不能把薪水都用到贫儿学校里。这样不行。培德森干事对我讲,你家里经常没有菜吃……”

阎宝航没想到普赖德居然知道的这么仔细,强笑道:“不不,没有的事……我生活很好,我能安排生活……”

张学良听到这里,走了过来,拿起桌子上的美元硬往阎宝航的手上塞,道:“玉衡兄,这钱你先拿去用吧。”

阎宝航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是你去美国的船票钱,上次就用了你的钱……”

张学良哈哈大笑,提醒阎宝航道:“别忘了,我是督军的大少爷,我弄钱可比你容易多了,快拿去办事吧。”

阎宝航说了声谢谢,拿起钱,转身急忙下楼了。

张学良与普赖德站在窗前,望见院子里的阎宝航背起小男孩,同那个女人一起出院子。张学良问道:“普赖德先生,宝航他背的是贫儿学校的学生吧?”

普赖德叹气道:“他背的是十字架。”

奉天火车站,一个打扮比较入时的女郎站在出站口东张西望,神情很是紧张,但是绯红的脸蛋又显示她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她就是以前《国民报》的记者韩淑秀。

韩淑秀站在出站口接人,她看见郭松龄拎着皮箱走出来。两人见面,深情地注视,紧紧地握手,韩淑秀接过郭松龄手上的皮箱,含笑说:“这次我是以个人身份来迎接郭先生来奉天。”

郭松龄感慨万千地说:“一别就是7年——韩先生一向可好?”

韩淑秀“嗯”的一声,又问:“还好。郭先生此次回奉天,有何公干吗?”郭松龄很认真地:“没有没有,此次回奉天,只是为了和妻子团聚。”

韩淑秀显出一脸意外的表情,“哦!”的一声:“郭先生已经成家了?”

郭松龄悠悠地叹了口气道:“我7年前就已成家了,婚礼是在枪毙我的刑场上举行的。”

韩淑秀以采访口吻问道:“这7年以来,郭先生一直坚信您的妻子会等您回来吗?”

郭松龄道:“一直坚信!”

韩淑秀道:“有何凭据?”

郭松龄道:“没有,只有灵犀一点通。”

说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尽皆觉得这七年的相期相待,都不枉了。

夜深沉,在奉天城一间只有十平方米的小平房内,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是屋内的主要陈设。桌上点燃了两支红烛。窗外寒风凛冽,窗内春意融融。

韩淑秀往两只酒杯里斟满了葡萄酒,郭松龄从后面抱住韩淑秀,轻声道:“秀,这样的婚礼太委屈你了,以后我一定补办……”

韩淑秀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爱情的美酒是这么的甜,她说道:“我非常喜欢这样的婚礼,我对世俗那套婚礼讨厌极了。我只要求咱俩每人说一句誓言。”

两人举杯,轻轻一碰,郭松龄深情地看着娇妻:“海枯石烂,我对君之爱永不变。”

韩淑秀也轻轻吐出一句:“今生今世与君共患难,同生死!”

郭松龄抚摩着韩淑秀,道:“新婚大喜之夜,不言死字!重来重来!”

窗外月色朦胧,床上。郭松龄怀抱韩淑秀目不转睛地看着。韩淑秀被看得害羞起来,道:“太晚了,你旅途又劳累,睡吧。”

郭松龄摇头道:“良宵一刻值千金,我可舍不得睡去,我要一直看你到天明。”

韩淑秀含情脉脉地看着郭松龄:“那你好好给我讲讲这7年来你的经历。”

原来,自从郭松龄刑场脱险之后,就去了北京,考入北京中国陆军大。学到了当代最新的军事知识,更重要的是拓宽了眼界,获得了许多新思想,毕业之后,正赶上他的老上级,广东省省长朱澜庆,迎接孙中山先生到广州,成立护法军政府。当时,袁世凯逆历史之潮流,改制称帝。他就从北京只身前往广州,投奔孙中山先生的革命军政府中服务,先后做过省警卫军营长、讲武堂教官。孙中山先生本想组织南方六省的军队进行北伐,铲除北洋军阀统治。可惜南方六省的地方军队,同样是军阀,只想利用中山先生的名声占地盘。后来护法运动失败,孙中山先生被迫离开广州。

韩淑秀听到这里,问:“那你回奉天想做什么事情?”

郭松龄笑道:“自然是投到奉军里面做事了。”

韩淑秀吃了一惊,道:“什么?你要用你的最新的军事知识,来为张作霖的这支土匪军服务?”

郭松龄哈哈大笑,自信地说道:“不是我为张作霖服务,是要让这支土匪军队为真正的民主共和服务。在广州我曾拜谒过中山先生,聆听过中山先生的当面教诲。我向中山先生建议,中国要取得真正的民主共和,必须由军人革命,孙先生深以为然。”

韩淑秀不以为然地道:“你还没睡就说上梦话了,何谓军人革命?”

郭松龄点了点头,韩淑秀的疑问很多人都向他提过,于是他坐了起来,正色对妻子解释道:“就是必须由军事力量来完成中国根本之改革。首要是推倒万恶的、如同毒瘤一样的军阀割据。我回奉天,投身奉系巢窟,就是要谋取兵权潜蓄势力,以图我东三省之根本改革。为了铲除军阀毒瘤,我以准备好做出绝大的牺牲。张作霖在全国招聘人才,给了我进入奉军的极好机会。”韩淑秀茫然地看着丈夫:“这确实是意义重大的事业,但做起来将是艰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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