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18
正说话间,张作霖办完一天的公务,换了一身绸裤褂走进堂屋。张学良忙迎上扶父亲坐下,卢氏端菜上来。张作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脸慈爱的目光,望着张学良问了一声:“小六子过生日二十几啦?”
卢氏在旁给张作霖父子的酒杯上满上酒,嗔道:“24了呗——你这个当爹的,把儿子的岁数都忘了!”
张学良斟了一杯酒,端着酒杯站起来:“我先敬爸爸一杯!感激父母养育之恩。”
张作霖喝下一杯酒,有无数话想对儿子说,他摆摆手:“坐下坐下。我有你这么个大儿子,心满意足了!两年前败给直系,要不是你和郭松龄在山海关把吴佩孚挡住,咱剩下的3万多人怕都难回老家了。才过两年,咱奉军又是20余万之众不说,由于你和郭松龄的整军经武,咱奉军已不是旧式的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的劲旅了。喝!外边人说你小子是花花公子,他们知道个啥!该办啥正经事,你小子心里最有数!我看得出来我儿子是咋回事,我放心!——可有一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张学良又给父亲满上一杯,问:“啥事?爸。”
张作霖正色道:“你别跟英国、美国、意大利那些外国人交往太热乎啦,更要紧的是别管那些反日团体的事!眼下咱最需要的是日本人的帮助!有个叫阎宝航的人,听说是你的好朋友?日本人给我来了照会,让我取缔反日团体!日本要铲除的第一个人,就是阎宝航!”
张学良跳了起来:“爸,阎宝航可不能杀!他是个最爱国的人!是个办教育的了不起的人才!阎宝航和爸一样,放猪的时候站在塾馆窗户底下听讲,屋里的学生背不出来的书阎宝航都能背出来!老师就免费让他上学。他师范毕业后,热心于贫民教育,使一千多个穷苦孩子免费受教育……”
张作霖倒没想到张学良反应这么大,可见这个阎宝航在张学良心目中的位置了,他想着自己的儿子,眼光一定是不差。因此,也不想为难张学良,微微点头说:“是吗?这样的人我马上给他发奖章!你告诉王永江,叫教育厅马上给阎宝航发奖章!你也要告诉阎宝航:近期不久不许有反日活动!因为咱们就要跟直系开战!需要日本人的帮助!”
张学良停下酒杯,迟疑了好一会,问:“爸爸!杨宇霆他们散布出来奉军又要进关打仗,是真的了?”
张作霖郑重地点了点头:“这话是我说的!咱们报仇雪恨的时机到了!”
张学良担心地说:“爸爸!市面上听到奉军又要进关打仗,已经开始抛售奉票!这对咱们经济很不利啊!”
张作霖拍腿大乐:“开始抛售奉票?!这太好了!赶紧告诉你姜爷爷,叫咱们家的兴业银行,叫官银号都快点收奉票!收得越多越好!”
说到这里,张作霖转过头,冲着屋外,高声喊道:“叫你卢妈妈来!快点来……”
卢氏从东屋出来,不满道:“老爷子,你喊啥呀?喝醉了?”
张作霖摆了摆手,道:“喝醉了?这点酒?我告诉你,我能喝。他们不都骂我是关东胡子吗?关东胡子枪林弹雨,爬冰卧雪,没有不能喝酒的,我一顿造它一斤不当事!可我在外头不喝,我怕耽误事。我在家里跟我儿子喝,喝多少都不带醉的!”
卢氏看着张作霖张牙舞爪的模样,顿觉好笑:“你叫我干啥呀!”
张作霖兴致勃勃,道:“叫你干啥?!我叫你发财,发大财!我知道你有私房钱,赶紧拿出来,把银子、金子、首饰都拿出来去买奉票。你也赶紧告诉各房里都去买奉票!快去呀!叫凤至也买!”
正房堂屋里,张作霖父子还在谈话,张学良斟酌了好一会,小心地问:“爸,您没喝多吧?”
张作霖摇了摇头:“你见我喝醉过吗?”
张学良于是郑重地请教父亲:“您老人家这次怎么能确保一定能够战胜直系呢?”
张作霖解释道:“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直系打胜了,就是英、美打赢了!英美可不是省油的灯!这回日本人主动找上门来说,他们叫段祺瑞出面,去买通直系的冯玉祥倒戈反直!让我给冯玉祥100万军饷!我说我备战钱紧!关东军就叫满铁先垫借这笔钱,已经给冯玉祥送去了!”
张学良不以为然:“爸!冯玉祥一定会倒戈反直吗?”
张作霖当下提起筷子,在酒席上比画道:“冯玉祥不是直系的嫡系,长期受排挤。曹锟、吴佩孚为了跟咱们打仗,从英国借了150万英镑,美国给他大量军火,可冯玉祥从来没得到过充足的军饷和枪械,这又把他调到热河那样的穷地方去,冯玉祥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啦!所以我说冯玉祥必反无疑!”
张学良摇了摇头:“爸爸,我看咱们还是应该巩固东三省的防御,开发、建设好东三省。咱们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入主中原,去夺取北京政权哪!”
张作霖用手轻轻敲着桌面,道:“你爹我怎么不能进北京啊?当今的大总统曹锟,他花几十万块大洋朝那些个叫猪仔的国会议员买选票,才当上大总统的!他还知道啥叫寒碜不?黎元洪,冯国璋、徐世昌,就连袁世凯都算上,他们那个为国家做出过贡献?他们连鸡鸣狗盗之徒都不如!叫他们国贼正对!他们能当大总统,你爹我差啥不能?就这两天,你带50万块钱,去热河当面交给冯玉祥。你跟冯玉祥说,事成之后,我再给他150万军饷!”
公元1924年9月15日,奉系军阀张作霖出兵25万。直系军阀吴佩孚出兵20万。在山海关与热河两地展开激战。正如张作霖所料,形势果然突然逆转。9月下旬至10月中旬,山海关一带的战斗十分激烈。10月7日,奉军下令总攻,12日,吴佩孚亲到山海关督战。正当两军在前方相持,北京空虚的时候,直系将领冯玉祥从热河前线秘密回师发动了北京政变。10月23日,冯玉祥率直系第三军星夜开进北京城,囚禁赌选总统曹锟!通电全国,撤销吴佩孚一切职务!立即停止战争。这就是震惊中外的“北京政变”。25日,冯玉祥将所部改称国民军。正在山海关与奉军激战的吴佩孚腹背受敌、孤立无援,主力全部被歼。11月3日,率残部由大沽口浮海南逃。第二次直奉战争结束。之后,冯玉祥与奉系共推段祺瑞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执政”。就这样,北京政权实际落入奉系军阀手中。其后,奉军先后占领了河北、山东、安徽、江苏、直到上海,几乎占了大半个中国。
奉系达到了鼎盛时期。
北京城顺承王府旧址,现在已经作为张作霖在北京的官邸。张作霖挽着他刚娶来的第六个太太(天津人),人称岳姑娘的马月清,她出身贫苦,从小被卖到天津的天宝班,一次偶遇张作霖,被张作霖看中,后来,由寿夫人出面,将她接到帅府,先以丫鬟的身份安排在自己身边,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才公开她的身份,大家习惯称她为六太太。
这会儿,张作霖在张景惠、张作相、汤玉麟等人的簇拥下,走进顺承王府,志满意得地浏览各院落。
六太太问道:“老爷,这是嘛地方啊?”
张作霖嘿嘿笑道:“啥地方?这是咱们在北京的家!”
六太太心花怒放:“是咱家呀?这地方可真大呀,这么多院子和房子!”
汤玉麟笑声奇大,像打雷一样,告诉六太太:“岳姑娘,这是前清王爷住的王府。”
六太太更吃惊了,拉着张作霖的手问道:“是王府啊!哎呀!咱家住王府啦!”
张作霖摆了摆手,又说:“这算个啥,往后咱还要住比王府更大的房子,咱们住紫禁城去!天子已经叫冯玉祥撵出紫禁城了,就等着我去住啦!哈哈哈……”
六太太失声道:“紫禁城是人住的地界吗?我是说呀,那唱戏里头演的,紫禁城是真龙天子住的地界,咱是真人,那能去住呀!”
张作霖听了前半句,正想骂她这咋说话呐。听了后半句回嗔作喜,转头又问张作相和汤玉麟等三人,道:“你们在北京都号了房子吧?”
张、汤等三人忙道:“都号了,都号了。”
张作霖站在假山之上,放目远眺,青山碧水,心情大快,道:“北京城最好啊!秦楼楚馆,花团锦簇。可你们都是各独掌一省的封疆大吏了。重任在身啊……”
原来,汤玉麟和张作相分别被外派到热河、吉林上任。张作霖又转头对张景惠道:“叙五兄还得在京津为我奔波些日子。注意打探各方面的情形!”
张景惠点头道:“我知道。”
张作霖在六太太的腰上一紧,六太太撒娇地用粉拳打了张作霖一下肩膀,张作霖哈哈大笑,道:“现在的中国,只有我张作霖打别人,没有人敢来打咱们的啦!你们就安心好好地干吧。”
已是深夜,天上月明星稀,北京城顺承王府张作霖官邸,张作霖的卧室内,六太太侍候张作霖抽了几口大烟,又喂他几口水果,帮他盖好被,两人都上床时。床头电话铃响了起来, 张作霖接过电话,是张景惠打来,刚开始,他还慢条斯理的说话,很快的,整个人跳了起来,立即从床上蹦到地上,吃惊道:“啊?那你快到我这来,别在电话里说了!”
张作霖忙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六太太问道:“咋的啦,你蹦到地上去干吗呀?”
张作霖用力拍她屁股,道:“别问啦,快穿衣服!”
六太太不高兴地说:“这深更半夜的咋不睡觉呢?穿啥衣裳呀。”张作霖不耐烦解释,当场吼道:“你要不想死就赶紧穿衣服!收拾东西!”
说到此处,张作霖从抽屉里拿手枪带在身上,向客厅走去,六太太见张作霖动了真气,不由得浑身发抖,当即起来穿衣,胡乱收拾东西。
张作霖在客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张景惠跑进客厅,张作霖问道:“你快说,到底是咋回事?”
张景惠叹气道:“刚传出来的消息:冯玉祥的部将岳维峻、邓宝珊等几个师长、旅长,找冯玉祥去大吵大闹。说你违反了战前跟冯玉祥所订的联合协定。说好了奉军不进关,只求打垮直系报一箭之仇。现在奉军大举入关,占了山东、江苏、安徽和上海不说,本该是冯玉祥的京津直隶这块地盘也叫咱们占了,说他们发动一回北京政变可啥也没捞着。冯玉祥和部下都恨死你了,要趁你来北京跟冯玉祥会谈这机会,把你杀了!我一听可吓坏啦,咱在北京城没有军队呀!只有几十名卫队啊!”
张作霖低头想了一会儿,道:“你快去准备汽车,咱这就去前门车站马上回天津,一个卫队都不要!人员越少越安全!”
张景惠跑出去,张作霖脱下军服换便装,拉起衣服还没穿整齐的六太太就往外走。六太太忙抓起一个包袱,一边问:“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哪!不要啦?”
张作霖冲她低吼:“你要命就别要东西!”
北京城的大街上,昏暗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一辆黑色汽车驶了过来,张作霖和六太太坐在汽车的后座上,张景惠坐前座。张作霖伸头看了看窗外,又缩回头去,笑出声来:“我看冯玉祥用兵也就在二五眼上,要搁我早把顺承王府围上了,我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了!这京津直隶不就成他冯玉祥的啦!这会我看他倒是个笨鳖了。”张作霖正在暗中庆幸,突然一队骑兵巡逻队涌了上来,持枪将汽车拦住,队长在马上高喊:“汽车停下!”
张作霖低声嘀咕:“坏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六太太两手紧紧拉着自己旗袍的下摆,颤声说:“那你就别说了!”
张景惠摇开车窗,探出头去,问队长,道:“请问干啥拦我们的车啊?”
队长下马往汽车走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车上的人,说:“我们是冯玉祥国民军的巡逻队,最近废帝溥仪正在从皇宫里往外盗窃国宝,凡是夜间的车辆都要检查。”
张作霖忙将包袱塞到六太太的肚皮衣服下面。当队长扒车窗往里看时,张作霖狠拧六太太大腿一把,六太太不提防,哎呀一声大叫起来。六太太正委屈得不行,只听张作霖对队长说道:“老总,您瞧我屋里的要生孩子了!我们得赶紧上协和医院去!”
队长又仔细看了一会,张作霖三人都穿着便装,到底看不出什么来,当下挥了挥手,道:“那快走吧!别耽误了!”
汽车开走了,很快到了北京城前门火车站,这时候,已经是子时了,候车室内旅客稀少。张作霖、六太太和张景惠坐在一个角落里等车。六太太穿得少,抱着肩膀嘀咕道:“还说要住紫禁城哪,这会都蹲车站了!”
张作霖瞪了她一眼:“闭上你的破嘴,要不我把你交给冯玉祥!把你杀喽!”
六太太吓得身子侧了一侧,带着哭腔央求:“老爷!我再不敢了呀!”
这时,候车室外有军队跑过,旅客慌乱起来。张作霖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下可真完了,曹操真又到了!”
张景惠跑到门外去看,少顷回来了,他打着手势让大家安心:“这些军队是抓逃兵的。”
火车进站了,张作霖、六太太赶紧去上火车,张作霖站在车门对张景惠说道:“我上车就没事了,你回去吧!一定要盯住冯玉祥的举动,随时向我报告!”
张景惠道:“你放心吧,冯那边我早都安排好人了。”
张作霖、六太太走进车厢。一晚上,两人累得不行,却都不敢眯上眼睛,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火车在京津路上行驶,天已微明。
张作霖坐在靠车门不远的座位上,用礼帽挡着脸,到底睡着了,六太太坐在张作霖外侧,抱着包袱也睡着了。
火车一阵震动后停下了,张作霖和六太太都被震醒了。张作霖扒车窗朝外望去。站台上的站牌上写着“廊坊”。车门外上来一位斜挎盒子炮的奉军排长,检票员要检查那人的车票。那排长吼道:“妈拉巴子的!我看你像张肉票!”
检票员吓得倒退了一步,口中说:“你干吗骂人啊?”
那排长拎起盒子炮骂道:“妈拉巴子,我一枪崩了你!”
一个铁路警察忙将排长拦住说:“老总、老总!他不懂事,没见过世面——您里边请!”
排长一边骂着一边走进车厢找座位,在一个漂亮姑娘面前停下来,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吓得那个姑娘站起来跑到别的车厢去了,排长便坐在了张作霖斜对面的座位上。站在车门口的警察指着车厢里的排长,对检票员讲道:“下回,你可看清楚了!头戴双檐帽、斜挎盒子炮,妈拉巴子是免票,后脑勺子是护照!”
检票员不解地问:“嘛是后脑勺子护照哇?”
警察贫开了嘴:“这你就不懂了吧。前清家为了梳辫子好看,咱关里人生下男孩都叫孩子仰壳睡,把后脑勺子睡扁喽。关外人不讲究这个。你一瞧见南北贝儿喽头,那就是张大帅的兵!再可别忘了!”
检票员苦笑:“我忘了我自个儿姓什么也忘不了这贝儿喽头啦,要不得挨枪子儿!”
这些个话,全被张作霖听见了,他的心里又恼又羞,没想到自己的部队才进中原没几天,便糜烂到这等地步。他还在想着,回头得好好整顿自己的部队,这会儿,坐在过道斜对面的排长盯住了六太太手中的包袱,伸手一把夺过去,喝问:“你这包袱里装的是啥?得检查!”
六太太叫起来:“你干啥?!还给我!”
排长看也不看,一把扯过包袱,翻看包袱里的东西,包袱里除女人衣物、首饰外,还有一块大烟膏,他当即高喊道:“这是啥?!啊?大烟土!你贩卖烟土!东西没收,还得枪毙!”
张作霖鼻子里头“哼”了一声,脸上却做出低声下气的神情,故意说:“听你的口音咱俩是老乡啊,我也是奉天人。”
排长一摆手,推开张作霖,道:“少套近乎!是老乡就给你开个面,东西没收,人就不枪毙了!”
张作霖肚子里头满是邪火,口中却恭顺地说道:“东西你可以拿去。我向你打听打听,这廊坊驻进奉军啦?”
排长上下打量了张作霖一眼,大咧咧道:“进来啦——咋的?”
张作霖又问道:“哪方面的进来啦?”
排长得意洋洋地说道:“说出来吓死你!是张学良张少帅的第三方面军……”
张作霖这边发生的事,惊动了坐在车厢中部的一个奉军团长。于是他带着两个副官走过来。排长看见团长肩膀上军衔,忙立正敬礼,道:“报告长官!我在抓贩卖大烟的……”
团长顺着排长的目光一转头,头上仿佛被雷电劈了一记,当即立正敬礼,颤声道:“大……大……大帅!”
张作霖厉喝道:“你是哪部分的?”
团长朗声道:“报告大帅!我是108团团长王成九。”
张作霖周围的旅客此时全躲开了,旅客都在寻思,奉军一个排长都这么强横,更不用说是奉军的大帅。张作霖看到这个情形,更是着恼,想着民心一去,天下去矣,当下问团长道:“你的团在那疙瘩哪?”团长大声道:“报告大帅!我团是奉少帅的命令接收北京南苑飞机场的飞机。我现在是去秦皇岛向少帅报告接收飞机的情形。”
张作霖邪火乱冒:“你在火车上咋咋呼呼地把我认出来了,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团长道:“报告大帅,在这儿绝对安全!从廊坊、三河直到保定、大名,已是我奉军西部防线!”
张作霖点了点头:“啊,这就好了!刚才那个抢包袱的就交给你处罚了,告诉他把妈拉巴子是免票,后脑勺子是护照这套给我改了!别满世界给我丢脸,妈拉巴子的!”
团长从已经倒在车厢过道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的排长怀里拽出包袱递给六太太。又说:“报告大帅!抢包袱的不用处罚了。”
张作霖好奇问道:“咋的?”
团长道:“他已经死了。”
张作霖扫了一眼地面,才看清楚:“死了?妈拉巴子的,这叫啥玩意儿?我告诉你,像这样碰上点事就吓死的人,不配做我的部下!往后不可重用!”
在旁的六太太嘀咕道:“哎呀!人都死了咋重用呀?”
天津城曹家花园原为曹锟的公馆,现在则是张作霖在天津的官邸。曹家花园内,花木假山、水塘喷泉、亭台水榭、曲径回廊,处处体现出建筑师的天工巧手。张作霖和六太太在一帮卫队士兵的保护下走近曹家花园。卫队长指挥士兵在进入花园的几道门前布好岗哨。
张作霖与六太太走在花园曲径上观赏景物,六太太高兴得不得了:“老爷,这房子可真好,又好看又好玩又敞亮!比北京那个王府可好多了,王府阴森森的,叫人闷得慌——这是谁的房子呀?”
张作霖捏了一下六太太的脸蛋:“我告诉你,这个房子啊,就是刚被我打垮的北京大总统曹锟在天津的公馆!”
六太太“哟”的一声,道:“你把他打跑了,这房子就归你啦?”
张作霖笑道:“对!我把他打跑了,这房子就归咱俩啦。”
第二天,张作霖坐在曹家花园水榭里的摇椅上。张学良走进水榭,看见自己父亲悠闲自得地拍自己大腿,口中还哼着小调,笑道:“爸爸,我看你老挺好的!没出啥事吧?”
张作霖示意张学良在身旁坐下来,说:“我挺好的。你先说在秦皇岛接收海军的事啥样呢?”
张学良经过两次大战,越发干练了,沉稳地说道:“温树德已经把渤海舰队全交给咱们了。我们还举行了典礼和舰队检阅。编制防地还没来得及安排,接到爸爸的急电我就来了。”
张作霖告诉张学良,他这次叫他来,是要把关里的事交代给他,至于自己,得先回奉天,家里有一堆老鼻子事。张学良说:“可是,孙中山先生已乘船离开日本神户,两三天就到天津了!”
张作霖冷冷地说:“我不想见他了。”
张学良显得很失望:“爸爸和孙先生、段祺瑞是三角联盟的关系,孙先生北上,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进行三方会谈啊!”
张作霖大摇其头,道:“我跟孙中山联盟,给他资金,为的是打垮直系。谁又能想到他会联俄容共,完全赤化了!他发表北上宣言,提出开国民会议,要打倒军阀,这是冲我来了!更邪虎的是又提出要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列强这下子全炸锅啦!他到上海,列强提出不让他进租界;北京外国公使团正在开会,要干涉孙中山进北京。我要再跟他联盟,小日本能叫咱们在关外待消停啦?”
张学良想不到自己的父亲居然是这样的想法:“爸爸,目前只有孙中山先生的主张才能救中国啊!”
张作霖根本懒得跟这个儿子理论:“他能不能救中国我不知道,我得赶紧救自己。我叫你来就要告诉你,吴佩孚又死灰复燃了。英、美支持他在武汉成立了护宪军政府。孙传芳也在江浙招兵买马,关里关外要占十来个省,七八个市!太不够用啦!我得赶紧回奉天让王永江整钱,买日本军火,好招兵扩军。如今咱关外招兵也很难了,你跟郭松龄也得赶紧在关内招兵了——这个郭鬼子他老住在医院里,他是真病了还是装病啊?”
张学良叹气道:“这次战胜直系,可以说他的功劳最大,他以为也能当个独掌一省的封疆大吏……”
张作霖“嗯”的一声,点了点头,道:“我本想把安徽省给他,可我还是不放心啊!你跟郭鬼子说,我把他留在我身边练兵,是最看重他了,我不会亏待他的!你和郭松龄这7万兵马是咱奉军中训练、装备都最好,战斗力最强的。你俩在京津给我看住了冯玉祥这个赤化了的倒戈将军,我回奉天就放心了。”
张学良想想,还是得把话题带回来:“爸爸!孙中山来了,您老走了!这明摆着是反对孙先生的救国主张。那爸爸给国人是个啥形象?咱奉军也不好在关内立足啊。”
张作霖示意儿子不必再说下去:“那我就等孙大炮来,我也不怕跟他会谈,各有各的主张!谈不妥也没办法。”
张学良拎着一包礼品到天津城的一家意大利医院,他走进医院走廊,走廊里来往的医务人员大多是白种人,也有少数几个中国人。张学良敲了敲一个病房的门,出来开门的是韩淑秀,她眼睛一亮:“汉卿来啦!”
郭松龄正躺在病床上看报淡淡地招呼了一句:“汉卿来啦?”
韩淑秀在旁道:“你现在多忙啊?还来看他。”
张学良叹气道:“我不是来探病的!是来求茂宸兄救命的!”
郭松龄忙从床上坐起来,问道:“出啥事啦?!这么邪虎?”
张学良当下告诉他最近时局的变化,说:“孙传芳号称五省联军要进攻上海、江苏、安徽。吴佩孚号称十四省联军,要回来报仇。冯玉祥更是虎视眈眈。我三方面军的防线,从锦州一直拉到保定,既防着吴佩孚又防着冯玉祥,这是守卫着咱老家的大门山海关啊!责任太重大了。渤海舰队还没收整完毕,接着我就得全力投身到空军的建设上去。此时我只好求茂宸兄救我啊!三军不可一日无帅啊!”郭松龄“哦”的一声,又拿起报纸,慢悠悠地说:“三军之帅是你,我一向只是你的副手。”
张学良发急了:“哎呀,大嫂,你听见了!我可是要喊冤叫屈啦——凭良心讲,我与茂宸兄到底谁是副手?”
韩淑秀笑道:“松龄,你这么说话是有点没良心!”
张学良忙从口袋里拿出名章,道:“唉,还是嫂夫人公平——大嫂你看,我把军团名章都带来了。您看奉军40余万,哪个军团签发军令,都只盖军团长一个人的章,可咱三军团这章上是张学良、郭松龄两人。我对全军将士说明,张学良就是郭松龄,郭松龄就是张学良!我爸爸骂我,说我除了老婆不能给郭松龄去睡之外,啥都舍得给郭茂宸。大嫂,这名章就交给你啦!你替我大哥收好。茂宸兄,敬请命驾吧!我求你啦!”
三人都笑了起来,郭松龄心中不安,口中却说:“我的病还没有好啊!”
张学良知道郭松龄心意松动回转,一语点破了他:“你老兄是心病啊!家父说不会亏待茂宸兄……”
郭松龄从床上起身下地,说:“上将军令尊大人和杨宇霆等谗妄小人如此看我,汉卿你不会以为我在争一官半职吧?我最大的心病,毫无愧颜地讲,是忧国忧民啊!我曾屡次向上将军进谏:提出十项主张:开发东北、罢兵息争、抵御外侮、巩固国防、移民开垦、改良内政、优待劳工、普及教育、整顿金融、开发矿藏。可惜啊,上将军一言不纳,连年参与混战。二次直奉大战,无数生灵涂炭,耗尽民脂民膏!所得只是四省一市的督军长、省长。我不想再为几个人争地盘而卖命了,这个炮头我不当了!”
张学良也严肃地说:“茂宸兄,你我能成为挚友,我看重的就是茂宸兄的一身正气,茂宸兄的主张我无不赞成!但是,改造东北,事情总是要一件一件去做。比如茂宸兄立志整军经武,成效就十分显著嘛!只要我们努力做下去,局面会改变的——慢慢来吧。”
郭松龄抚摩着自己的头发,他正当壮年,头发却已经半白,他情绪低落地说道:“国家的元气快断送殆尽了,时不我待啊。再慢慢地等下去,要国破家亡了!”
张学良解劝:“茂宸兄,操之过急要出乱子的——欲速则不达嘛!”
郭松龄慨然表态:“为了理想,我可以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我这个人就是宁折不弯!”
张学良看见郭松龄心病已消,当下笑道:“我的主张啊,却是宁弯不折。呵呵,我马上要赶到秦皇岛去,三方面军就全权交给茂宸兄了,拜托拜托,茂宸兄,嫂夫人多保重!”
张学良起身告辞,郭松龄、韩淑秀站在窗前望着张学良的背影,韩淑秀忍不住感慨万千地说:“父子二人,汉卿竟然和其父如此不同!”
郭松龄拿起刻着的张学良名字的图章把玩,点点头说:“他父子二人毕竟是两个时代的人啊!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韩淑秀吃惊道:“你说是发动兵变?”
郭松龄点了点头,道:“对!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此乃千古真理!张作霖现在目空一切,扩张到上海去了。他在奉天留守的都是些老弱残兵。我掌握的这7万人,是奉军训练有素,装备最好的精锐之师,只要一发动,不出一个月,就可攻下奉天城!”
韩淑秀赞同地说:“你对局势的分析完全对!发动吧,从现在起,我一步也不离开你!我要在你身边帮你做事。”
郭松龄在室内来回踱步,此等大事,自然是想得越周全越好,隔了好一会儿,他方才说道:“只要完成两件大事,就可以立即发动了。一是答应冯玉祥提出的所有条件,立即和他签订联合反奉密约。二是去见李大钊先生,如果能得到国共合作的广东革命政府的支持,必能得到大众的支持!”
韩淑秀这会儿倒犹豫起来,提醒了一句:“广东革命政府能支持我们吗?”
郭松龄拿起床头上的《向导》周刊说:“能!李大钊先生曾两次派人来和我联系过,这份刊物上就说,现在奉军张作霖是中国第一有实力军阀,也是最反动的军阀。他是列强最欢心的走狗!大钊先生是孙中山先生的好朋友,他们都希望我在打倒军阀、统一国家的国民革命中有所作为。谁去北京办这两大事,是日前最要紧的事情!”
韩淑秀胸中热血沸腾,自动请缨道:“我去行吗?”
郭松龄连连摇头:“不行!你出面就等于我出面了,目标太大……”
韩淑秀想了想,眼睛一亮,有了一个再好不过的人选,道:“那!让你的胞弟郭大鸣去怎么样?”
郭松龄拊掌大喜:“对!这样双方都可放心!万无一失了!”
张学良在秘书刘鸣九和两名副官的陪同下,秦皇岛火车站下了火车。出站时他便看到这一幕情景:看见十几个青年农民被背绑双手,用绳子拴成一串,由一个排的奉军押解着来到站台,打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张学良见状上前制止,张学良对排长吼道:“住手!这是怎么回事?”
排长见张学良上肩领上的将军军衔,吃了一惊,忙立正敬礼:“报告长官!这是刚征来的新兵。这几个要溜,说自个是残废人!他们一个个像牛犊子似的!啥也不缺啊!”
张学良仔细打量着这些壮丁,用温和的口吻问道:“你们是残废人吗?”
众农民见张学良是个态度和气的年少将军,纷纷朝他下跪:“大人,开恩哪!我们残废了,直军吴佩孚抓过我们,鲁军张宗昌抓过我们,都不要我们啦……”
张学良摆了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问:“你们哪残废了?”众农民争先恐后地表白:“我们手残废了……”
张学良让排长将农民身上的绳子解开。张学良让农民都把手伸出来。
农民们都把手伸给张学良看。张学良见第一个人的右手食指断掉了,再看第二人也是,再看下去全是右手食指断掉了。张字良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刘鸣九走到张学良身旁,附耳悄声道:“少帅,我听说山海关一带的老百姓怕被抓住,自断右手食指,就不能打枪了……”
张学良眼睛一酸,当下强行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叫过排长,命令说:“把这些人都放了!”
张学良背过身去,朝站台尽头走去,刘鸣九和两个副官忙从后面跟上张学良。张学良也不回头,喝道:“都别跟着我!”
刘鸣九等人止步,张学良走到铁路旁的一棵树下拭泪。
他恨透了战争、恨透了这世道,同时,也恨透了自己。
又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日子,小六子、兰花和几个年轻人手执各色标语旗跑出门。标语旗上分别写有:“支持上海工人斗争”、“打倒英日帝国主义”、“废除不平等条约”、“抵制日货”、“提倡国货”……
兰花看见了一个人,吃惊了叫了一声“爹!”
兰小楼似笑非笑地靠在茶园门口,呆呆地看着生龙活虎的儿子,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大烟鬼了。
小六子对自己父亲说道:“爹,你老赶紧回家吧。”
兰小楼指着儿子,声音微弱地说:“儿子,有钱吗?”小六子问:“你老又要钱干啥?”
兰小楼闪避着他的目光说:“我、我饿……我晌午吃饭……”
兰花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递给兰小楼,却被小六子一把夺了过去。小六子冲着兰小楼说道:“爹!你老回家等着,晌午我给你老买老边饺子送到家去,中不?你老可不能再抽白面儿啦,如今奉票都毛荒啥样啦?东西涨价都没边儿啦!我们俩挣这点钱吃饭都够戗,你老再抽白面儿,体格造完了,咱这家也完了!”
兰小楼却听而不闻,整个人坐在地上,再不起来,喃喃地说道:“我买日本白面,日本白面儿!给我一点钱就……”
小六子举起手中的标语旗给兰小楼看,激愤地说:“哎呀,爹!就是小日本的白面儿把咱坑苦啦!阎先生说,小日本就是要用白面儿把咱中国人都变成东亚病夫,好把中国灭喽。要抵制日货,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才能救中国!今天阎先生组织了几万人的大游行,都上大街去抵制日货,你老咋还去买日本白面呢?连阎先生的话,你老都不听了?回家去吧爹!我俩晌午一准把饺子给你老买家去!”
小六子说到这里,拉起兰花:“快走吧!”
小六子和兰花跑出几丈远,兰花回头望见兰小楼靠在门前站着,心里十分痛苦。兰花当下站住,凄惶地说:“六子!你不叫爹抽白面儿,爹会死的!”
小六子瞪了他一眼:“你咋这么浑呢?让爹抽才是让爹死哪——快走!”
兰花又跑了几步,当他回头看时,兰小楼正伸着手朝他走来。兰花转身跑回兰小楼身边,将腕上的两只银镯子撸下来放到兰小楼手里,她转身跑了几步,回头又对兰小楼说:“爹,赶紧回家吧,别叫我们惦着!”
兰小楼看着跑走了的兰花,又看着手中的银镯,老泪纵横,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号叫着:“秀,毓秀啊!我想你啊……”
奉天城四平街(中街),是奉天最繁华的商业街。凡是卖日本货的商店门前,都聚着一帮贫儿学校和奉天其他学校的学生,手持标语旗,在向行人和要进商店购物的人宣传抵制日货。
在一个卖日本货的商店门前。有几个贫儿学校的学生喊着:“先生,请不要买日货!我们要提倡买国货……但有的人还是走进商店去买日货。这五个小学生见还有人买日货很着急!”
这时走来两个身穿白布大褂的中年男人,他们穿的白大褂上,都用手笔写着大字的标语:“打倒英日帝国主义”、“废除不平等条约”、“抵制日货”、“提倡国货”,“坚持到底!百折不屈”白大褂对几个小学生亲热地问道:“小同学,你们是那个学校的?”
这两人说上海口音的普通话。
小学生道:“我们是奉天贫儿学校的。”
白大褂点头:“噢!知道知道,阎宝航的校长!很有名的——同学们,我教你们一个办法:再有人来买日货,大家就给他跪下,拦住他!劝他不要买日货!”
一个小学生犹豫地问:“老师,这样行吗?”
白大褂说:“怎么不行!在我们上海,就是这样做的!很灵光的……”
这时,又来人要进商店,白大褂忙说:“你们快跪下!快跪下……”
小学生跪下拦住买东西的人恳求道:“先生,请不要买日货!我们要提倡国货……”
买东西的人脸色露出为难的神色,摇了摇头,走了。
白大褂指着离开的那个人,道:“你们看,蛮灵的啦!”
又有几个来买东西的人被小学生跪着劝走了。这时来了一位衣穿补丁衣服的老大娘。被小学生跪下拦住,道:“老奶奶,求求你老了,别买日货了,买咱的国货吧!求求……”
老太娘吓了一跳,忙伸出手,接着跪下学生的手,道:“孩子们快起来,都快起来!……你们快起来听我说!我小孙女在月窠,还没衣裳穿哪,这好不容易凑了点钱,买东洋布便宜啊!买咱们的布,这钱不够啊!”
小学生互相望了望,都想不出好的法子,只好口上不停地说道:“求求老奶奶了……”
老大娘“哎呀!”一声,求助地看着周围围观的人,最后,自己也跪了下来,道:“真急死人啦!孩子们我也跪下求求你们啦……”这时,更多的人凑上前来围观,阎宝航、小六子和兰花也跑了过来。阎福对跪下的同学说:“你们这是干啥——快起来!谁叫你们这么干的?”
阎宝航扶起老大娘,小学生则指白大褂,说道:“阎老师,是这两位老师教的。”
阎宝航向白大褂问道:“请问二位先生是那个学校的?”
白大褂说:“我们是上海提倡国货总协会的代表。北上天津、北京、奉天。来宣传提倡国货,支援上海‘五洲’反帝爱国运动的!”
阎宝航高兴地和白大褂握手:“欢迎二位来奉天帮助我们。不过,还是不要让学生们这样做吧……我看这一下跪,就表明我们精神上失败了!我们屈服了,软弱了……”
白大褂不解地说道:“为什么?这样做效果很好的。我们上海就成立了‘劝用国货跪哭团’,取得了很大的胜利——话不能像你这样子讲的!我们虽然跪下了,可我们造反了!我们跪下也可以造反的……”
阎宝航摇头,一脸凛然:“不对,我们要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造反!因为我们真理在手!我们要向民众宣讲抵制日货的道理,激发民众反帝救国的精神!才能取得真正的胜利——六子哥、兰花姐,你们快吹打起来,多招些人,请这两位先生给民众讲讲上海五洲爱国运动的事。”
小六子吹起唢呐,兰花打起竹板,扭起秧歌舞。招来众多的行人,白大褂则站在从商店里借来的长板凳上,向老百姓宣讲:“同胞们,上海的日本纱厂压迫中国工人,给很少的工钱,还停发工钱,所以日本人卖的布就便宜,日本人挣的是我们中国工人的血汗钱!中国工人找日本人说理,日本人就开枪杀了工人顾正红。上海的学生起来支援工人,英国巡捕就开枪杀了十多个学生,抓走了几十个学生!现在上海的学生罢课了,工人罢工啦,商界罢市了!我们奉天的民众也要行动起来,支援上海民众的斗争!打倒英日帝国主义!废除不平等条约!抵制日货!提倡国货!”
白大褂奋力挥动着手臂,群众跟着喊起口号,气势山摇地动,热情如火如荼。
阎宝航从口袋中掏出点钱,道:“大娘,这点钱够不?”
许多群众也往大娘手里放钱。老大娘连声道:“够、够了、够了……”
兰小楼走在奉天城郊外南满铁路上,他来到了毓秀遇难的铁道处,站在铁道上朝铁道下面的树林望去,树林野草凄迷,内中有一个坟墓,他走下铁道向坟墓走去。
墓碑上刻着:
爱新觉罗?毓秀格格之墓
夫:兰小楼
子:兰小六阎福
女:兰花 泣立
民国十年五月。
兰小楼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毓秀坟前。他扑在墓碑上痛哭道:“秀,毓秀!我来看你了!我对不住你啊,我没听你的话!我没领着孩子好好过,我抽上了白面!我把孩子拖累得够戗啊!可你不知道我有多苦啊……我想你啊!想得我没法活啊……我抽上一口白面儿,我就腾云驾雾啦!我就看见你啦……我又看见我在你家老屯唱戏,你坐在炕上,吃着小米饭饭包冲着我笑!我又看见咱俩手拉手钻进高粱地,我又看见咱俩坐在你家炕头上,我把这对镯子给你戴上,你说咱俩永不分开!我来找你啦……!秀!我要和你在一块!我要把这镯子给你戴上,咱俩再不分开啦,秀!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