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20
张作霖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闭上你的破嘴——哎,这两天咋没见着小六子的面啊?”
六太太抿嘴一乐:“老爷子,大少爷在天津有相好的了!是跟一个姓赵的叫什么赵四小姐的!您就别问这么多啦!”
张作霖看了看众人,小声说:“这我不管他。我是怕他玩疯了忘了正事。广东赤党的国民革命军要往北边拉打了!”
张作相说:“小六子在天津可不是光玩哪,他正忙着跟孙传芳和吴佩孚代表商量开会的事哪!”
杨宇霆恭敬地说:“对!吴佩孚、孙传芳、张宗昌和阎锡山等,都拥戴大帅为盟主!就任安国军总司令!”
张作霖站在园中,游目四顾,风景一如旧日,心下志满意得,大声武气地说:“妈拉巴子的!那是他们的军队七拼八凑的不像个样儿!要不能拥戴我?”
杨宇霆连忙奉迎:“那是那是。这次与直、鲁、晋和江浙各派系会议,是决定大帅您的地位,关系国家前途命运的大事!这会是在天津开?还是在北京开?”
张作霖道:“在北京开!不但要在北京开,还要到中南海的怀仁堂去开——今天就派兵去把新华宫接管过来!”
张作霖用手指了指众人,道:“这回开会可是个了不起的大喜事!你们都来参加!”
众人自然连声称是,只有张作相说道:“大哥,我得回关外去!老家也得有人照看着点,上回就是‘旗胜不顾家’吃了大亏!”
张作霖连连点头,很欣赏张作相的考虑周全,说:“好好!你回去。”
北京城顺承王府内,天刚蒙蒙亮,张作霖就爬起来了。
六太太睡眼惺忪地说:“我说老爷子,这天还没大亮哪,有嘛愁事睡不着啦?”
张作霖说:“不是愁事睡不着,我是乐得睡不着!”
六太太道:“啥事乐得睡不着啦?住哪儿也得睡觉啊,不睡觉人不完了吗?”
张作霖一伸胳膊:“没想到啊,我真的有了这一天啊,入关中原,住进新华宫啦!睡不着啦,出去遛遛!我还没一个人去逛过北京城哪!”
六太太一下子便要起身,嘴上兴奋地说:“我也跟你去逛北京城!”
张作霖道:“躺下!一个娘们儿家,一大清早出去逛啥!”
这时天已大亮,张作霖走出顺承王府大门。他身后跟出一排士兵。张作霖转身骂士兵:“都给我回去!一个也不许跟着我!滚回去!”
张作霖朝南走去。北京城这会儿,渐次热闹起来,大街上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流淌着,京城人气嚣然让每个走在其中的人,既悠闲又快活。
张作霖见一个小饭店门前摆了几张桌子,不少人在吃早点。他也坐了下来。堂倌跑到张作霖桌前,点头哈腰,问道:“这位爷您吃点什么?”
张作霖问道:“你都有啥呀?”
堂倌流水似的报上菜名:“包子炒肝、豆汁炸圈,卤煮火烧……”
张作霖笑眯眯地说:“行了,就来炒肝、豆汁吧。”
堂倌端上炒肝和豆汁各一碗,放在张作霖桌前,转身便要离开。张作霖指着炒肝又惊又怪:“等等,这叫炒肝啊?!这不是一碗糨子里头放些个臭肠子吗?”
堂倌上下打量了张作霖一眼,暗骂这是哪冒出来的老土:“这位爷,打乾隆年间这就叫炒肝!您甭找我说事!”
张作霖半信半疑,端起豆汁一闻,“哎呀”一声,又叫:“这浆子都馊啦你们还卖?”
堂倌觉得张作霖眉眼不善,不像是好主顾,当下指着喝豆汁的顾客,没好气道:“您瞧见没有?馊了?人家可全都喝得有滋有味。”
张作霖口中骂骂咧咧开了:“妈拉个巴子的!他们能喝我不能喝!妈拉巴子的馊了还卖?”一生气,他站起来就走。
堂倌从后头喊住张作霖:“喂!你还没给钱哪!”
堂倌便要跑出去追张作霖,被一个喝豆汁的老头拦住,老头道:“你要钱不要命啦?你没听见他骂妈拉巴子吗?那是正宗奉天口音!一看就是张大帅的人!你敢跟他要钱?”
堂倌一想,心中没了底气,嘟囔道:“怎么着?会骂妈拉巴子吃饭就不给钱?”
老头嘿嘿冷笑,摇摇头:“吃饭不给钱还新鲜啊?听戏、坐车、逛窑子、洗澡、剃头……没一样给钱的,要钱的不是挨揍,就是给宰了!”
堂倌想了想,叹气说:“得了!不就一碗豆汁吗?我犯不上玩命!”
已经走出来老远的张作霖还在自言自语唠叨,一边摸着自己的口袋,道:“妈拉巴子的,馊了还要钱——哎哟!这身上一个子儿都没带呀!”
张作霖顺着西长安街走到中南海的新华门前。他背手仰视着门楼,不觉笑出声来。然后他走到招待室的窗前,扒窗往里看。这时,一个声音喊了起来:“喂!你干什么?”
张作霖看时,正是十几年前的那个承宣官,此人须发已经花白。
张作霖大大咧咧地说:“我想进里边去转转,看看……”
承宣官打窗户,被这狂老儿气得不行,嘴里问:“耶喝!转转看看?你把这当公园啦?当庙会啦——我看你不是一般人!”
张作霖停了这话,倒好奇了,想听听承宣官怎么说,当下道:“你看我是干啥的?” 承宣官斜眼打量:“我看你是来行刺张大帅的刺客——来人!把他抓起来搜身!”
大门洞里跑出来四个卫兵和一个卫队长,两个卫兵抓住了张作霖两只胳膊,张作霖笑笑,也不挣扎,只让卫队长搜身。
卫队长道:“报告承宣官!他身上什么也没有!”
承宣官仍不心甘:“没枪?掏掏他的口袋儿!”
卫队长又上前掏完张作霖衣服所有的口袋,报告道:“没有!”
承宣官挥手叫卫兵放开张作霖,说道:“你把枪藏在哪儿啦?我告诉你:现在下令满北京城都在抓刺客,不说没你的好!”
张作霖不由失笑,道:“我不能行刺张作霖!我是张作霖……是张作霖老乡啊!”
承宣官听了这话,这会倒放下猜疑的心思了,道:“嗯!听你这口音,像是张作霖的老乡。啊!我看出来了!你们这帮穷乡亲,见张作霖进北京当皇上了,就买一身好衣服,想混进中南海的新华门,找张作霖要钱、要官当,是不是?”
张作霖装出一副傻不拉唧的乡下人模样,嗫嚅道:“你看得挺准的!”
承宣官不屑地说:“你们这号人我见得多啦!要叫你见张大帅,那你们关外得来多少老乡啊!不得把这中南海挤破了!看在你是张作霖的老乡,我放了你,你赶快给我走!”
张作霖连声说,我走我走,又指着接待室旁边的厕所,道:“我憋了泡尿,上趟茅房行不?”
承宣官嘿嘿冷笑:“那茅房是你上的?这茅房是为破这中南海的风水,为救洪宪皇帝袁世凯的命修的!谁都不能上!”
张作霖一惊一乍地问:“咋回事?你好好跟我说说……”
这时一队黑色轿车拉着军官来到新华门前。承宣官让张作霖赶紧滚蛋,又指挥卫队列队迎接,却见张作霖不但不躲开,竟径直朝黑色轿车迎过去。承宣官赶上来抓张作霖的后脖领子。这时炮兵军长邹作华从轿车里下来,见张作霖站在面前,十分惊诧!赶忙“啪”的一声,立正敬礼,道:“大帅!你老咋这么早就来了?这还都没布置好哪。”
张作霖伸了伸懒腰,说:“我是学北京人早起遛弯儿遛到这疙瘩来了。”
承宣官抓着张作霖的手停在半空中,道:“邹军长,他是……”
邹作华道:“你干啥哪?这是张大帅!”
承宣官吓得连忙扑通跪地,头碰得咚咚直响:“张大帅万岁万岁万万岁!奴才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大帅饶命啊!”
张作霖看也不看他,只说起来吧!便朝接待室走去。承宣官忙去开门,请张作霖、邹作华和几名军官进屋。
承宣官忙扶张作霖坐下,奉上茶。张作霖这才笑眯眯地对承宣官说:“承宣官你是贵人多忘事啊,咱俩见过面,打过交道。”
承宣官后退一步,低头转着眼拼命想:“小人眼拙,不敢认……”
张作霖闭上眼睛,慢悠悠喝茶:“十多年前了!我来求见袁世凯,那天正赶上章太炎——章疯子大闹总统府,把你这接待室都给砸了。你带我进去,一道给我讲解这中南海的景物,走到居仁堂门口见的袁克定——想起来没有?”
承宣官失声道:“哎呀!小人想起来啦!”
张作霖摆了摆手:“那天跟今天一样!是不是不给你钱,就不让我见啊……”
承宣官再次“扑通”跪地:“小人罪该万死!小人再也不敢啦……”
张作霖说了声好茶,又道:“起来吧。干你们门房这行的都这样!当三年县衙,没罪都该杀,别说你这总统府的门房了——你都给那些个大总统看过门啊?”
承宣官爬了起来,屈指数道:“从袁世凯起、接着是黎元洪、冯国璋、徐世昌、曹锟。中间还插进来摄行大总统职位的黄郛,都是小人伺候!临时执政的段祺瑞、颜惠庆,和现在执政的顾维钧,他们都不住这……”
张作霖呵呵笑道:“你行啊!真是个老门房老油条啦!”
承宣官道:“小人知道打今儿起我是干到头啦!大帅能饶小人一命,您就当个屁把小人放了……”
张作霖道:“我告诉你,你们这些个门房衙役对外来人越狠,就是对主子忠心!主子最得意你们这样的人。因此,你才一直干到如今——我把你留下啦!”
承宣官又扑倒在地,不断磕头:“小人永世不忘大帅的恩德……”
张作霖侧了侧身子:“唉哟!我憋不住尿啦!上那个茅房行不?”
承宣官跑去开厕所门,张作霖进去之后,他垂手立于茅房门外。张作霖出厕所问承宣官:“你说这茅房是为袁世凯破风水?咋回事?”
承宣官解释道:“报告大帅是这么回事:袁世凯一当上皇上不就病了吗,找算卦先生来一看!说袁世凯不是真龙天子,是个大王八!这中南海是真龙天子待的地界儿,他这个大王八镇不住这块风水!风水先生就给出了个主意,在这新华门的大门口修个茅房,臭臭这块风水,就能把这块好风水破了!等这茅房一修上……”
张作霖听得挺入神:“袁世凯病好了?”
承宣官翻着白眼:“袁世凯就死了。”
张作霖“啊”的一声,甚觉晦气,道:“死了!今天你就把这个茅房给我拆了!”
承宣官忙应:“是!”
北京城中南海居仁堂会议厅内设有长条会议桌。主席座位桌前有一标牌,上写“代国务总理:顾维钧”,桌子右边有十把椅子,中间两个座位的桌前有两个标牌:一个写着“张作霖”,一个写着“张宗昌”。桌子左边也是十把椅子,中间两个座位的桌前标牌上写着:“吴佩孚”和“孙传芳”。张作霖为首带领着张宗昌、杨宇霆、张景惠、邹作华等九个全副武装的军官步入会场。与此同时,吴佩孚为首带领着:孙传芳等全副武装的九个军官也步入会场。双方对号入座后面面相觑,表情严肃、一言不发。只等着主持会议的顾维钧到。 这时,身着西装,手提皮包,头带白色椭圆形硬壳遮阳帽的顾维钧走进会议门。门口有一个衣帽架,顾维钧摘下帽子往衣架上一挂转身才走了两步。硬壳帽“嘭”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这声音较大,吓得坐在桌前的双方军官都掏出手枪对准对方。
顾维钧走到桌前主席座位,见双方持枪对峙,很觉得可气又可笑,当下道:“你们既然要打,就应该拉到外面去打!何必到这里来哪?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就是辞去临时摄政和代总理的职务!”
顾维钧说完这话,将桌上写有他名字的木牌扣在桌上,走到门房从地上拣起帽子戴上走了。张作霖放下手枪,仰天打了个哈哈,连声道:“误会误会!”
双方人员也都放下枪大喊“误会误会”。
杨宇霆道:“大帅,国务总理走了,这主持会议……”
张作霖不耐烦地挥挥手:“他走了正好,不走我也要撤了他。这回国务总理得我来派了!这会就我来主持!”
众人相互对视,口中纷纷说:“对对……大帅主持……大帅主持……”
孙传芳站起身来,深鞠一躬:“此次和雨帅见面,太多的话就不说了,我只说一句:对不起雨帅!今后听从雨帅指挥!”
吴佩孚则是坐着不动,咳嗽一声,慢慢地说:“过去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张作霖按捺不住得意的心情,高声说:“今日相会,不谈过去了!只谈以后的事!如今是赤祸这个大敌当头!咱们在座的几位大帅,只有联合起来,方能抵挡住广州联俄容共和国民革命军。我的战略部署是这样:我先派几个帅南下武汉去帮……”
吴佩孚急口插话:“不必不必!我还有10万人马!完全可以抵挡住北伐军的进攻!只求雨帅能在饷械方面给予援助!”
张作霖哈哈大笑,说:“玉帅多虑啦,我出兵不会抢占老兄的地盘,我只为反赤啊——宇霆,下边的部署你来说吧。”
杨宇霆站起身,打开文件簿,念:“以张宗昌的直鲁军,配合渤海舰队,南下江浙,与进攻上海的北伐军作战。以张学良为总司令的奉军三、四方面军,守卫京、津要地,并南下河南,与北伐军正面作战。与汤玉麟所部奉军西进讨伐赤化将军冯玉祥。张作相、吴俊升率部留守东三省以巩固后方基地。”
张作霖环顾了众人一眼,说:“我这样部署,是万无一失了吧?”
众人连连点头说:“万无一失……”
张作霖这才缓缓地说出自己召开这次会议的最重要目的:“就剩下一件事了,这国家不可一日无君啊!这北京政府总得有个主事的吧?”
孙传芳站了起来,大声地说:“当今讨赤为国家第一要政。我提议:雨帅改安国军总司令为全国讨赤军总司令,统帅北洋全军,掌握中央政权!”
吴佩孚也站了起来:“只要奉军不进军长江地区,中央政权悉听奉方全权主持。用何种名号,也悉听雨帅喜爱了!”
张宗昌激动地拍案而起:“干脆,我看张大帅就称一帝得了!什么总司令,大元帅,执政,总统全不要!干脆就做皇帝得了!”
张作霖笑不做声地望着众人,众人都沉默不语。张作霖哈哈大笑说:“我张某不才,也不至于不会观察世界潮流!复辟帝制那是自找倒霉啊!”
杨宇霆上前一步:“大帅说的极是,只取帝王之实,而不取帝王之名,是最明智之举。不妨学孙中山,也称海陆军大元帅!”
张作霖再次看了众人一眼,点点头:“这个好!诸位是否赞成啊?”
众人自然连声赞成。
会议之后,张作霖领着六太太游览居仁堂。他俩从后楼出来,走进廊桥,来到袁世凯从前的办公室。
张作霖指着沙发说:“妈拉巴子,当年袁世凯就坐在这儿,我就趴在这地上给他磕头!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六太太表情似不相信:“你给他磕头啊?”
张作霖嘿嘿一笑:“那时候他跟我这时候一样!就是皇上啊!”
六太太眉眼一动,有了个主意,喜滋滋道:“你今个儿不也是皇上了吗!把那个姓袁的提溜来,叫他也给你磕头!出了这口怨气!”
张作霖坐在沙发上袁世凯曾坐过的位置上,悠然自得地道:“袁世凯叫不来了,可有的是人给我磕头喊万岁的!过几天让奉天家里头人都来住这皇宫院!”
六太太撒着娇说:“老爷子!趁她们都还没来哪!你先封我个皇后得了!”
张作霖道:“就凭你也想当皇后——你们谁也不够!只有小六子他妈能封为皇后!”
六太太道:“小六子他妈不是死了吗?”
张作霖心中浮起一阵感慨,说:“死了也要追封为皇后!”
六太太趴到张作霖身上,腻声道:“那你就先封我个皇妃吧!”
张作霖忍不住放声长笑,道:“你看看你这样!那封皇妃就这样猴在皇上身上?快封啊快封啊,就封啦?你起来,站好了!有了!你看过武家坡那出戏吧?那薛平贵回到寒窑里,王宝钏跪在薛平贵面前讨封那段戏,会不?”
六太太两眼水灵灵地转动,站了起来说:“会!唱词我忘了你提着点。”
张作霖道:“不用唱!念白吧。”
六太太跪在张作霖面前,道:“行!来吧!”
张作霖掩口笑道:“下跪何人?”
六太太柔声道:“王宝钏。”
张作霖摆头道:“嗨!你是王宝钏吗?”
“知道了,重来。”
“下跪何人?”
“马月清。”
“跪在孤的面前作堪啊?”
“前来讨封!”
“你平日里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头,我是不封的!”
“平日里不知是你啊!”
“要知道是我呢?”“更要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头!”
“哎!越发的不封了!”
“当真不封?”
“当真不封!”
“果然不封?”
“果然不封!”
“不封你扯这套王八干吗?”
“看看你!又胡说八道啦……”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调笑,门外传来喊“报告”的声音。张作霖让六太太快站起来,对门外道:“进来!”
传令官走进室内,大声道:“报告大帅,杨总参谋陪同日本公使芳泽谦吉、日本驻奉天总领事吉田茂,请求会见大元帅。”
张作霖说让他们到楼下西客厅等我,看着传令官离去的身影,骂骂咧咧道:“妈拉巴子!日本鬼要账来了!”
中南海居仁堂西客厅,日驻华公使芳泽谦吉、日驻奉天总领事吉田茂两人正襟危坐于桌前!杨宇霆坐在桌子对面,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上写“满蒙悬案”。
张作霖走进来时,日本人起立,双方点头致意后,张作霖坐在杨宇霆身边。杨宇霆充当翻译。
芳泽谦吉将文件递给张作霖,说:“本公使和吉田总领事,是奉我国政府和田中义一首相之命,敦促大元帅尽快、彻底解决‘满蒙悬案’。”
张作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道:这件事即不能尽快,也不能彻底。因为这是我个人和关东军之间草签的一个有待商议的条款,所在我在签字时特别写了一个“阅”字——两位请看!
两个日本人拿过来条约看后,惊讶地相互对视良久。张作霖得意洋洋地说:“签这个条约,必须得到东三省议会和各省政府的同意!因此我特派杨总参议陪同两位,专程去奉来与各方面协商来解决——就这样吧。”
吉田茂用中国话嚷了起来:“你这样是狡猾地推脱!请你不要忘了——郭松龄倒戈,是我们关东军救了你的命,你不能没有良心!”
张作霖正色道:“吉田总领事才是没良心哪!为了答谢关东军平息郭乱,张某亲赴旅顺、大连,当面向关东厅玉儿长官和白川司令官道谢。我存在日本正金银行的500万元金票全都送给你们了,我存放在满铁仓库里的几十辆大车的财物,你们说丢了,我也不要了!我还送给各位长官每人一张老虎皮!只是送给吉田总领事那张虎皮是最小的一张,总领事可不要怪罪我啊!哈哈哈……”
吉田茂心里吃了一惊,这些事情要是抖到东京军部去,不知道有多少在中国的日本高官全得落马,当下语气软了下来:“请你不要把话扯远了。我们所要的不是你个人的一点财物,是我帝国在满洲的全部利益!你知道现在是田中义一中将组阁,田中首相决心在他任首相期间,尽快、彻底解决满蒙悬案!你要知道,田中首相做事一向是很干脆的,手段是很强硬的!”
张作霖道:“田中他再强硬,再干脆能一口把我吞了?他就是一口把我吞了,你们就能得到全满洲的利益?”
芳泽谦吉再次把条约递给张作霖,晓以利害的口气说:“田中首相在日俄战争时就曾救过你的命,郭松龄倒戈我们又救了你的命,这次你进关打冯玉祥,我们援助你300万元经费和大量的军械,派给你多少军事顾问!驾驶飞机、铁甲车、开大炮的大多是我日军官兵!为了帮助你往天津运兵,我们制造了大沽口事件。没有我们的帮助,你今天能住进北京的皇宫,成为中国最高的统治者吗?如果我大日本帝国进行反对你张作霖的活动,你将会怎么样哪?希望大元帅认真对待,再不可以说话不算话了!”
张作霖知道和日本人不可闹得太僵,当下打开条约,在“日本要求修建的7条铁路”一款中,用笔圈了5条:吉会线、长大线、洮索线、吉五线、延海线,口气缓和地说:“在这份条约中,这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我如果再答应其他条款,就是把整个东三省出卖了!3000万东三省的人都会起来反对的!”
吉田茂大失所望,用中国话大叫:“不行!必须全部答应!”
张作霖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说:“杨总参议!代我送客。”
张作霖朝办公室走去时,身后的吉田茂仍在绝望大喊:“不行!必须全部答应!”
张作霖从西客厅走进办公室,在沙发按着太阳穴,好一会,猛地站起来抓起电话就打。张作霖一迭声道:“接天津!……我找张学良……我是他爹!……小六子!小鬼讨债来了!逼得很邪乎!说田中内阁对满蒙要使用强硬手段。你马上回奉天去,把‘满蒙悬案’的条款内容散布出去,最好引起各界的反对!还有——你不是有不少英美等国的朋友吗?赶紧跟他们联络上!咱不能就在小日本这一棵树上吊死……我挺好!回来再说吧!”
日本东京田中义一首相官邸的客厅内,驻华公使芳泽谦吉、驻奉天总领事吉田茂二人垂手恭立。田中义一在看张作霖圈画了五条铁路的“满蒙悬案”条约,缓缓地说:“张作霖这个人,我认识他20多年啦。我一直告诫你们在满洲工作的人员,要特别小心张作霖这个人!只说他狡猾还不够,应该说他很有智慧,很有谋略!你们看看这个条约的第十条规定:“本条约签字后,尚须两国政府代表正式签字”张作霖就利用了这一条,只用一个阅字,就把这条约变成了非正式条约!堂堂关东军司令长官白川君,就这样被张作霖骗了,真是令人感到羞耻啊!“芳泽谦吉上前一步,说:“这次我与吉田君和张作霖斗争到底!一定叫他尽快、彻底履行所有条款!”
田中义一摇了摇头,边将一个木盒交给芳泽谦吉边说:“你们不一定能斗得过张作霖。这次特别召你们回来参加‘东方会议’,特别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我这一届内阁,要制定新的对华政策及实施方法。我大日本帝国要生存,要发展,首先必须解决中国问题!解决中国问题,关键是满蒙问题,满蒙问题的关键就是如何对待张作霖。我决不再允许张作霖这样玩弄、利用我们啦!张作霖必须完全听从我们的指使,否则就对他采取果断措施!这是我给张作霖的礼物,他一看就会明白了。满洲必须从中国分割出来,满洲要在我帝国的保护下,成为独立的国家!”吉田茂道:“我完全赞成首相阁下的主张!”
田中义一当下将写着“田中奏折”的一口袋文件交给芳泽谦吉,郑重地嘱咐道:“我的主张全写在这个奏折上了!这个奏折,是对华政策的指导性文件!你们回去发给满洲各主要机关,但这文件要绝对保密!决不能让英、美等国知情!”
芳泽谦吉、吉田茂一起低头,大声地应了声“是!”
奉天城西郊永安大石桥,两辆黑色汽车开到桥头。从第一辆车里下来张学良、阎宝航和刘鸣九。从第二辆车里下来4名卫兵。
张学良与阎宝航并肩走上大石桥。刘鸣九叫卫兵散开警戒。张学良将“满蒙悬案”条约递给阎宝航,郑重地说:“玉衡兄,这个‘满蒙悬案’比二十一条约还要恶毒。关东军要求全部兑现‘满蒙悬案’,就是要把东三省变成第二个朝鲜!要立即公开这个条约内容,让民众起来反对签订这个条约!现在关外主政的是张作相,我和他的关系很好!张作相已经答应我,不但不镇压民众的反日运动,还要避开关东军的耳目,尽量协助民众反日运动。”
阎宝航又惊又喜地接过,两手兴奋地颤抖:“如果是这样!反日运动将会如火如荼!”
张学良点了点头,又从口袋中掏出准备好的信封说:“还有一件更重要更艰巨的事情,需要玉衡兄来做!玉衡兄已被选为出席太平洋国际学会第三届会议的中国代表团团长,这个会议在日本召开,世界各主要的国家都会派代表团出席。在你去日本开会之前,你要花10万日币,从一个日本顾问的手里,买一份重要的文件,你把这份文件在太平洋国际学会上公布于世——这是正金银行的10万元取款支票。”
阎宝航不明所以地接过信封,问:“是个什么文件?”
张学良紧紧握住阎宝航的手,说:“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卖文件的那个日本顾问说这文件将震惊世界。玉衡兄是日本特务机关最注意的反日人士,兄去接头取这份机密文件时,风险是很大的!如果出现危险情况,兄可以放弃这次行动!”
阎宝航说:“汉卿,你放心吧!无论多危险!我也要把这文件弄到手!”
张学良站到大石桥中心,伸开双臂,对着阎宝航道:“谢谢——这风景多美啊!年年打仗!连好好看看家乡风景的时间都没有啊!”
阎宝航面露忧色,换了个话题:“汉卿,对目前这场内战你是怎么看的?”
张学良说:“上个月我行军过邯郸时,诌了一首七律:武灵按剑却强胡,朝罢诸侯且自误。当日将才皆颇牧,君王歌舞有工夫——兄台不烦指教一番。”
阎宝航来回踱步,细细品味,好一会儿,拊掌道:“这真是一首反战的好诗啊!赵武灵王称霸扩张,不顾天下之议,连年发动战争,到后来自己被儿子围困饿死。赵军前后被秦斩首15万,坑降卒40余万!春秋无义战,战国更甚之。这种历史,今天又在重演。汉卿你如此厌战,难道就没有一点挽救的办法吗?内战再这样无休止地打下去,正好被列强所利用!真的要亡国了!”
张学良很是伤感:“玉衡兄,我说出来你信吗?不久前我曾经想以兵谏的办法,逼我父亲归附北伐军,停止内战,统一中国后一致对外。我已经命令炮兵军长邹作华,以演习的名义把北京城包围了,但对我父亲的住所不许开炮。只破坏电信、电话、断绝交通。我同时把孙传芳和阎锡山请到新乡开了会,讲了我要在北京举行兵谏,劝他们也举行起义,消灭张宗昌的直鲁军,归附北伐军!没想到原本同意的孙传芳背信弃义,立即向我父亲告了密,家父勃然大怒,严厉训斥,我只得矢口否认。玉衡兄,郭松龄骂我愚忠愚孝,可我的苦衷又向谁诉说哪?”
阎宝航看着张学良,又看着大石桥附近往来熙熙攘攘的人群,更感到肩膀上重量,下定决心,即便遇见再大难的事,也要把张学良交托的任务完成。
深夜,奉天城满铁附属地内的日本大和旅馆的餐厅内。乐池内有乐队演奏,有日本女歌舞伎在歌舞,餐厅内座无虚席。
阎宝航坐在餐桌前喝茶。这时走来一个礼帽压着眉毛,衣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坐到阎宝航对面,此人把撕成半张的名片放到餐桌上。阎宝航也拿出半张名片,他将名片对在一起,撕口完全重合,名片上印的是:阎宝航收起名片,将10万元支票递给来人。来人认真看完支票,迅速收起。忙将一个信封里放的文件递给阎宝航后起身就走。
阎宝航收好文件,戴上礼帽,叫上在一边等待的阎福,两人走出大和旅馆。
此时夜已深,路上行人稀少。阎福发现他们身后有两个人在紧跟着他们。这时有一辆空座马车驶来,阎福叫住马车,忙扶阎宝航上车,他随之跳上马车对车夫说:“去南大门!快赶!”
马车快跑起来,突然车后出现一辆黑色汽车,阎福对车夫道:“快拐进这条马路!”
当马车一拐进右边的街道时,阎福忙将阎宝航往车外推:“校长快下车躲起来!我把日本人引开!”
阎宝航下了马车,快速躲进一门洞。大街上,马车飞快朝前跑去,汽车紧追不舍。马车刚跑出这条街的街口,就被后面的汽车超过,汽车停在马车前面将马车截住。汽车里下来一个日本军官和两个持手枪的日本特务。
阎福从马车上下来,给了车钱叫马车赶走了。日本军官和两个特务渐渐逼近阎福。那个日本军官指着阎福:“你把刚才那个人交给你的信交出来!”
阎福将手伸进自己的怀里做掏东西的样子。日军官打手势叫两个特务上前去取。阎福摆手,示意不要那两个特务上前来,用手指点着日本军,叫他上来取。那日本军官迟疑了一下,上前来到阎福面前。阎福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他自制的匕首,匕首在汽车灯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阎福大声叫喊:“妈妈!阎福给你老报仇了!”匕首刺进日军官的心脏!
大街上,躲藏在门洞里的阎宝航,听见日军官嚎叫声!
接着是几声枪响划过寂静的夜空。
阎宝航泪流满面。
奉天城郊外南满铁路旁的树林里。
在毓秀和兰小楼的合葬坟旁,又新添了一座坟。墓碑上刻着:爱国义士
阎 福 先生之墓
奉天贫儿学校全体师生敬立
民国十七年十月吉日
墓碑前供有花圈和杀死日军官的那把匕首。
阎宝航带领着全体老师和十几名学生代表向墓碑行三鞠礼。
兰花跪坐坟前烧纸哭泣。小六子拿起那把匕首,号啕大哭,道:“阎福兄弟!哥哥我要以你为榜样,今生今世就跟小日本拼到底了!不把小日本赶出咱东三省我誓不为人!”
奉天城基督教青年会,阎宝航在办公室内,他桌上放着华日字典和华英字典,正连夜抓紧时间翻译那份用10万日币买来的文件上,文件的封面上写着:“田中奏折”。
几天之后,日本西京市太平洋国际学会第三届会议会场内,坐满了各国的代表团。每个国家代表团的桌前,都插着该国的国旗。中国代表团以阎宝航为首的一行五人,都在会场内向与会各国代表发送“田中奏折”的英文版本。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之后,会议主席用英文说道:“请中国代表发言。”
阎宝航走上讲台,先是深深地向所有人鞠了一躬,道:“各位代表手里拿到的,就是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呈递给他们天皇的奏折!这个田中奏折中的其他内容,各国代表可以自己去看,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我必须指出,并应该引起全世界人民的重视!那就是田中奏折中所说的:‘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这就是日本政府的既定政策,这就充分暴露了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野心。现在有许多国家,尤其是一些大国、强国,漠视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企图是从中分享利益!我要警告你们的是:中国有句成语:养虎遗患!当侵略战争的炮火落到你们头上的时候,后悔就晚了!”
以松冈洋右为首席代表的日本代表团一行10多人在众位代表的注视下,大感狼狈,起身退出会场……
次日,“田中奏折”杀气腾腾的内容传遍了全世界。
很快的,田中奏折的内容传回了国内,中国民众群情激愤,特别东三省的民众连日来,更是抗议示威游行不断。在奉天省府的默许之下,示威游行的风潮很快席卷整个东三省,齐齐哈尔、本溪、抚顺、铁岭、鞍山、长春、哈尔滨,到处都响起了“打倒田中内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取消二十一条”“拒绝满蒙悬案交涉”的口号声。
奉天城各主要街道上,10万民众举行声势浩大的反日示威游行。阎宝航带领着贫儿学校的师生,小六子、兰花和几百名示威游行的民众,手举着“奉天省拒毒联合会”的旗帜,冲进了奉天邮政局大楼。
一个叫巴立帝的意大利邮务长迎上阎宝航,阎宝航厉声质问道:“巴立帝先生,日本毒贩运来的鸦片在什么地方?”
巴利帝颤抖着说道:“阎先生请跟我来。”
巴利帝引导阎宝航、小六子、兰花、贫儿学校的师生和示威的民众来到邮局的一个库房里面。
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日本货主举起手枪疯狂地高喊:“站住!不许进来!这全是药品!”
小六子手执阎福留下的匕首,怒视日本货主,迎着他的手枪逼近他。日本货主终于害怕地躲开了。
小六子爬上堆集如山的木箱堆上面,用匕首撬开木箱,拿出一块鸦片烟膏,用匕首切开展示给众人看。
日本货主疯狂地跑到邮局大门外。大门外有一队奉天警察,两名警官在维持秩序,这时大街上已聚集了无数围观的民众。日本货主对警官连喊带比划地咆哮:“这些暴徒抢我的货!你们警察为什么不管?”
两名警官转身走开了。一名警察对另一名警察私下嘀咕:“喂!咱们真的不管吗?”
另一名警察挤眉弄眼:“少帅有命令,不准镇压民众反日。张作相还借给拒毒会五辆大卡车去拉收缴的大烟哪!”
奉天城大街上。五辆大卡车在大街行进,车上插着“奉天拒毒联合会”的大旗。车上站满了拒毒会会员。大卡车开到挂有日本膏药旗和鸦片烟馆就停下,会员冲进烟馆,将收缴的鸦片烟扔上大卡车。烟馆老板站在大街上跳脚大骂,街上的警察却视而不见。
载满收缴而来鸦片烟的五辆大卡车开到奉天城小河沿河滩上,围观的民众人山人海。五大车毒品被众人卸下来堆在河滩上。阎宝航一声令下。几十名拒毒会会员手举火把将毒品点燃。烟火冲天。万众欢呼、雀跃!
一队民众敲锣打鼓,在一位白发苍苍,手举锦旗和老者带领下,来到阎宝航面前献上锦旗。锦旗上写着:敬赠 阎宝航先生
今日林则徐
奉天民众
日本首相官邸客厅内,驻华公使芳泽谦吉,驻奉总领事吉田茂两人跪在地上。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地上转。田中义一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咆哮道:“我的奏折怎么会泄露出去?这严重地败坏了帝国的声誉!我的罪过太大了!”
吉田茂嗫嚅道:“这责任完全在我!我请求处分!”
田中义一下坐到椅子上,很快的,又站起来:“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处分谁,而是要设法补救!”
芳泽谦吉上前一步,谨慎地建议:“我接到了驻华英、美公使的照会。他们提出,我国在与中国签订任何条约时,都必须事先和英、美协商。阎宝航公布阁下的奏折之后,中国民众的反日情绪十分激烈,东三省更是厉害,真如同火药库!我认为现在推行‘满蒙独立’政策,时机不当,是否应该缓一步……”田中义一眼睛凌厉逼视着二人:“不对!火刚刚燃烧起来,还有希望扑灭!若等到燃起燎原大火,就无法挽回啦!你们两个人立即去北京找张作霖谈判,要夜以继日、穷追不舍地缠着他!不论如何讲,张作霖还是北京政府的首脑。由他签字的条约,就是中国政府承认的条约!”
芳泽谦吉道:“到最后张作霖他也不签字哪?”
田中义一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提笔思考片刻后,一阵冷笑,道:“那我们就只好再扶植别的人啦。我现在就给张作霖写封信,把利害关系对他讲清楚。呵呵呵……张作霖这个人,两次落到我的手里,我都没有杀他!现在,我更不想在我的这届内阁期间把他杀了!难道这真是神的旨意吗……”
北京城中南海居仁堂西客厅内,日本驻华公使芳泽谦吉、驻奉天总领事吉田茂坐在会议桌前。桌上放着“满蒙悬案”条约文本;田中义一给张作霖的亲笔信;一个木盒。杨宇霆坐在桌子对面。
张作霖走进来时,两个日本人起立,双方点头致意后,张作霖坐在杨宇霆旁边。杨宇霆充当翻译。可争论激烈时,两个日本人会直接说中国话(两个日本人都会说中国话)。
芳泽谦吉首先将田中首相给张作霖的亲笔信和礼品奉上。张作霖打开信看了两眼就扣在桌子上,不冷不热地说:“公使有啥事说吧!”
芳泽谦吉冷冷地说:“田中首相的信大元帅看明白了吗?”
张作霖也面无表情地回答:“明白!我啥都明白!”
于是,芳泽谦吉伸手打开木盒,道:“大元帅看看田中首相的礼物,会更明白!”
张作霖有些纳闷,不知道日本人葫芦里头买的是什么药,当下打开木盒,从木盒拎出一个日本制造的木偶娃娃。他先一愣,旋即把它扔在了桌子上,冷笑着说:“田中首相的意思是,我张作霖在你们日本人的眼里只是个小孩,是一个你们玩于股掌之上的一个木偶,我必须俯首听命——对吧?”
芳泽谦吉面对张作霖的目露凶光,却毫无畏惧地说:“是的!田中首相的意思,是和大元帅所说的一样!可是,大元帅能和我大日本帝国密切合作,大元帅你就能住在北京城的皇宫里,继续当中国的最高统治者。现在中国的局势对大元帅你是很不利的,吴佩孚和孙传芳的军队已经被北伐军完全打垮了,根据我们的情报,阎锡山也要投靠北伐军,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准备联合进攻奉军。如果我帝国不支持你,你还能住在皇宫里君临天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