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4
汤玉麟道:“中!”他甩鞭抽马,马儿吃疼,拉着大车飞奔。
汤玉麟一路赶着大车来到了台安县桑树林子附近的一家农舍,农舍是3间瓦房,土坯的院墙只3尺多高,院子的大门被毁坏丢弃在一边。汤将大车径直赶到院内。
汤玉麟问赵氏道:“孩子不哭了?”
赵氏一点力气没有,慢声应答:“脑袋磕了个大口子,还哭啥。”
汤玉麟抱着头,颤声说:“都是我车没赶好,把孩子给杀了!”
赵氏道:“瞎说啥?这孩子还有口气。是财不散,是儿不死——这是哪儿?”
汤玉麟跳下了大车,往门口来回张了张,喊道:“这家有人吗?”
好一会儿没有人应声,这时,赵氏怀抱中的孩子哇哇地哭了起来。汤玉麟一手掏出手枪,另一手推开房门,在东屋炕上发现有一对30多岁的夫妻,这对夫妻见一个挎抢的人进来,吓得缩成一团。
汤玉麟拿着手枪,对着他们喊道:“还在这疙瘩猫着干啥?快出去救人——把车上老娘儿们和孩子扶进屋来!”
夫妻两人下炕往外走,汤玉麟一把抓住男的,骂道:“奶奶的,你去干啥——赶快去抱柴火把西屋炕烧热了!”
农夫烧炕,农妇把抱着孩子的赵氏扶进西屋。汤玉麟一屁股坐在炕上:“这炕上咋连炕席都没有呢?!”
农妇苦着脸:“我们炕上也没炕席,都叫老毛子当柴火烧了。”
农舍外屋,汤玉麟见妇人煮高粱米饭,不满地问:“咋就煮高粱米呢?人家这是猫月子,整点小米、小鸡、鸡蛋哪!”
农夫一脸腻烦地看着汤玉麟:“这高粱米还是埋到地里才留下的。俄国老毛子把猫狗都杀吃光了,带毛的啥也剩不下。这疙瘩10多个屯子,跑老毛子都跑没了。我这是豁出命回家来看看能种地不,立夏到小满,种啥都不晚,可这眼瞅着就过小满了,这地再种不上,一年的庄稼就要瞎了,这日子咋过?” 第四章 虎口逃生(8)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汤玉麟进里屋对赵氏说:“弟妹,这疙瘩不能待,我得找作霖去,找着就来接你和孩子,你放心,用不了两天我就能找着他们。”
赵氏点了点头,这时候她怀中的孩子又哇哇地哭了起来,赵氏低头哄自己的孩子。汤玉麟又到外屋对农民夫妇说道:“马我骑走,这挂大车送给你了,你们要把这娘俩伺候好了,我回来多给你们钱,要是有个好歹,可别怪我翻脸。” 汤玉麟说到此处,恶狠狠地端起枪,将那夫妇两人吓得够戗。
汤玉麟从大车上卸下马,骑上跑出院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转身又骑马跑回来。他进屋,向赵氏问道:“弟妹,你生的是个丫头还是小子?”
赵氏流露出一丝微笑,一脸的满足感:“是个小子。”
汤玉麟叫了声“好嘞”,又说,“作霖得乐屁颠喽!”这才放心又骑上马,离开了。
张家窝棚农舍西屋,一个手指头上涂着用嘴嚼烂的高粱米饭,喂到婴儿的口中,这是在农舍西屋的土炕上,放着一碗冷高粱米饭,赵氏将饭嚼烂了喂婴儿。一床棉被半铺半盖,还是没炕席。农妇提菜篮进屋,篮内有点野菜,她看见赵氏正在嚼高粱米饭喂孩子,失声道:“咋?奶还没下来?”
赵氏苦笑道:“连一点油腥都没吃着,奶咋能下来。我们跑你这疙瘩来给你添乱子,是我们对不住你。”
农妇道:“也不能这么说,咱们不都是叫俄国老毛子害的吗?这老毛子恨得我咬牙根痛,杀人放火糟蹋女人不说,害得庄稼都种不上,这一年不得饿死?我想剜点野菜给你吃,三月三苣荬菜钻天,这都四月二十啦,苣荬菜都穿苔了,掐了点柳蒿丫芽,又苦得不能吃了。你这猫月子啥吃没有,大人和孩子要是有个好歹,我这罪过可就大啦……”
赵氏摘下手镯、耳环、头钗递给农妇:“这点银子叫你家大哥先拿去救救急吧。”
农妇接过银首饰,感激地说:“让我那口子往河东去跑跑看,河东老毛子祸害得轻,兴许能淘换到鸡蛋、小鸡……”
赵氏道:“还是先买粮食种子,赶紧把地种上。”
农妇抹抹眼泪:“大妹子,真没见过你这样心眼好的人。”
却说另一边,天刚蒙蒙亮,疲于奔命的张作霖、张作相、王金汉逃到一家烧锅大院门前,跑得两脚都是泥,身上像牲口般冒着热气,口中喘个不停。三个人计议了一下,决定找户人家躲起来,王金汉开始敲烧锅大院的大门。
烧锅掌柜的一家人还睡在炕上,两口子都30多岁,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这家人姓彭。
彭掌柜听到敲门声起炕穿衣,他老婆也醒了过来,在床上翻了个身子,模模糊糊地道:“这么早谁来了?”
彭掌柜道:“伙计干活来了呗。”他老婆不乐意了,嘀咕道:“咋来这么早呢?”彭掌柜道:“人家来晚点吧你不乐意。人家来早了吧你还叨咕,真是……”
彭掌柜打开大门,见三个拿枪的人闯了进来,吓得倒吸冷气,后退老远!
张作霖忙说:“掌柜的别怕,我们不是胡子。我是赵家庙保险队的张作霖,听没听说过?”
彭掌柜脸色发青发白,连连点头:“听说过,知道,知道。”
张作霖道:“知道就好,我张作霖在咱这河西三县从来没有胡抢乱来过,对吧?”
彭掌柜疑虑道:“那是——那你老这是?”
张作霖道:“我赵家庙的响窑叫俄国老毛子给端了。”
彭掌柜“哎呀”一声,叹道:“要说这老毛子都不如牲口,不如野兽!老毛子在咱这疙瘩这么祸害人,朝廷咋就不管管哪?”
王金汉整个人累得不行,忙打断他的唠叨:“掌柜的,给整点吃的,我们给钱。”
彭掌柜将他们三个迎进屋子里头,道:“别寒碜我了,走到这疙瘩吃顿饭还要钱?又说,烧锅里头有酒,要不要先喝点?”
张作霖本来好酒,这次也摇摇头:“不敢喝,怕老毛子撵来,吃点饭我们马上得走。” 第四章 虎口逃生(9) 彭家烧锅作坊内。女主人将饭菜做好了,叫彭掌柜端到桌上。张作霖等三人刚坐下要吃饭,大门外传来马蹄声。王金汉跑到房门往外望,彭家烧锅大门外,一队俄国骑兵已在烧锅大门外下马。失声道:“不好!老毛子的骑兵进院了!”
张作霖把手枪握得更紧了,道:“前门出不去了——掌柜的,有后门吗?” 彭掌柜倒是镇定,道:“没有哇!快跟我来!”
彭掌柜将张作霖带到后院,等三人各藏入后院空着的大酒缸里,又在酒缸盖上秫秸和囤席。 第五章 大难不死(1) 当彭掌柜回到作坊屋内,俄军已经进了屋子。俄军中有一个歪脖子俄人会说几句中国话,用那生硬的中国话问彭掌柜:“有土匪,跑来,你看见?”
彭掌柜故作迷糊状:“没有,没看见。”
俄军的军官拉过那个歪脖子的俄人,说了几句话,那个歪脖子的俄人便指桌上饭菜问道 :“这饭给谁吃的?这饭很多……什么人吃?说!”
彭掌柜早有准备,只说道:“雇的伙计吃,伙计就来上工了……”
俄军官鼻子重重“哼”了一声,领两名俄军朝后院大酒缸走去。俄军将一排大酒缸的两个酒缸上的秫秸掀开往里看。眼看就要掀开张作霖藏身的酒缸了。
彭掌柜急中生智,冲着后院的俄军喊道:“在这儿哪!在这儿哪!”
俄军都围过来,他揭开作坊里的一口大酒缸,舀一瓢酒递到俄军官面前。
彭掌柜道:“后院都是破酒缸,没酒。这是刚淋的头缸酒,尝尝!又香劲头又大!”
俄国军官走过来,用鼻子嗅了嗅,咂吧两口。翘起大拇指连声道:“好,很好!”
众俄军抢着用军用水壶灌酒喝。又喝酒又吃菜,不一会儿,俄军个个酒喝得东倒西歪,又唱又笑。
彭掌柜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稍稍放宽了心,突然,柴火垛那边传来孩子和女人的惊叫声——
一个俄国大兵跑到柴火垛去撒尿,躲在柴垛里的孩子叫唤了起来,俄兵吓了一跳,用刺刀拨开柴捆,看见彭的妻子和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见柴堆里居然躲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妇人,俄兵欣喜地叫起来:“马达母,马达母!哈勒少……”
几个俄兵一拥而上,把彭妻拖出来,这刚强的妇人又踢又咬,但她的挣扎哪里顶得过四五个俄国大兵的蛮力,她被撕开了衣服,抬到了八仙桌上……彭掌柜苦苦哀求并阻拦:“长官,使不得……”
俄国大兵一枪托将他砸倒在地,彭掌柜红了眼将铡刀销子拔下,抡起大刀片向强奸他妻子的俄兵砍去,俄军官从背后朝彭掌柜开了数枪。
大酒缸里的张作霖,张作相,王金汉都警惕地听着作坊里的枪声和孩子、女人的哭喊声和凄厉的惨叫,却不敢探出头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烧锅作坊里外一片寂静。张作霖小心翼翼从缸里爬出,观察确实没有俄军了,就轻声地唤出张作相、王金汉。
三人走进作坊,首先看到被杀害的彭掌柜,又看见被奸污后杀害的彭妻,而彭掌柜的两个孩子也被刺刀捅死。
张作相扇着自己的嘴巴哭了起来,张作霖和王金汉也掉下眼泪。他们走到大门口,上工的两个伙计的尸体也赫然摆在门外。三人就地将彭掌柜一家掩埋在院子里头。做完了这些事情,天还没亮,张作霖、张作相、王金汉三人继续逃亡,逃进了一个村子,举目望去,全村只有一处有灯亮,有灯亮的屋子门窗处往外冒着热气。
三人到屋前,发现是个豆腐房。
三人进屋坐到一个小土炕上。做豆腐的是赶着一头驴的一位老汉。王金汉上前道:“掌柜的卖一板儿豆腐,多少钱?”
老汉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道:“两吊半。”
王金汉付了钱,老汉将一板儿热气腾腾的豆腐摆到小炕上。3人蹲在地上,用手抓起豆腐狼吞虎咽,大口地吃起来。
第二天早晨,这家豆腐房的老板张景惠走进豆腐房。老汉将两吊半钱递给张景惠,说卖了板儿豆腐,又继续干自己的活去了。张景惠看见小土炕上有三个男人睡着,腰间各自别着一把手枪。他没惊动这3个人,轻轻地走了出去。
张作霖听到了窗外走动的人声,首先醒了,他机警地伏身朝窗外望去,见30来个人,有的拿快枪,有的拿火铳,已将豆腐房包围。他立即将张作相、王金汉捅醒,他3人各自守住窗户和门口,准备战斗。
张景惠站在离豆腐房很远的地方喊话:“屋里的朋友听好喽,把你们的枪都扔出来,我们也不难为你们,放你们人走。你们就只有这一条道!我们把这疙瘩围上了——好汉可不吃眼前亏啊!” 第五章 大难不死(2) 王金汉转头问张作霖说:“队长,打吧!”
张作相沉吟了一会儿:“我看这把子人训练地不咋的,像是这疙瘩的乡团,撂倒他几个就能冲出去!”
张作霖仔细看屋外的乡团,他们都站着端枪对着豆腐房,有的团丁端枪的姿势都不对。 张作霖有了主意,道:“是一帮庄稼人,咱别往死里打人,看看能不能吓跑了。”
于是,张作霖扬声喊道:“外头的这位大哥,这是咋的啦?咋啥话不说就把我们围上——要动武啊?”
张景惠一声冷笑:“说啥呀?不把你们围上,让你们收拾我这疙瘩啊?少说没用的,快把枪扔出来!别叫我急眼喽!”
张作霖道:“我们路过这疙瘩歇歇脚,收拾你啥啦?要讲打你这把子人儿也不是个呀!包围人家哪有像你们这样的,一个个儿像没卖了的秫秸,直戳着。我这一梭子枪子出去,得撂倒你们多少个?啊?”
张景惠想想也对,自己忙先蹲下,又对着众人说道:“啊!快都蹲下!全蹲下!”
张作霖见有的团丁蹲下之后枪都不知道如何端,又讥笑了一句:“你们拿的是枪还是烧火棍儿啊?会放吗?让我教教你。”
张作霖抽出腰中匣枪,一甩手枪响,张景惠的帽子被击落。
张景惠吓得趴在地上,连声唉唉,急喊:“朋友,先别开火!有话好好说!”
张作霖走出豆腐房,张作相、王金汉端枪在后面保护。
张景惠道:“咱都把枪撂下中不?”说着,先对团丁喝道,“你们还蹲这干啥!丢人现眼是不是?把枪都搁那疙瘩,都站起来吧——请问几位朋友是何方人士?尊姓大名啊?”
张作霖把匣枪揣在怀里:“我们哥几个是黑山赵家庙保险队的,在下是张作霖……”
张景惠“哎呀”一声,道:“久仰大名啊!今天真是幸会啊!”
张作霖道:“请问你老兄……”
张景惠道:“在下张景惠,在这八角台也办了个保险队,嘿……八角台地属台安,和你们黑山搭界啊!今天这事整的都怨我,都怨我!几位弟兄都请到我家,我要好好款待,以表歉意……”
张作霖三人随着张景惠来到台安县八角台张景惠家。炕上置了炕桌,张作霖居中而坐,张作相、王金汉坐两侧,张景惠在屋里伺候,一个劲地说客气话:“先喝点茶,酒菜正在整,一会儿就好!”
张作霖摆了摆手:“别忙活啦!我们是一点也不饿了。”
王金汉也说:“是,一点不饿,我们三人造了一板儿豆腐!”
张作霖道:“这豆腐没少吃了,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腐!你这做豆腐的手艺真是绝啦!”
张景惠面有得色:“家传的手艺,我哥哥教的我,如今雇劳金做了,可手艺没丢。”又说:“我出来做保险队,纯属赶鸭子上架,叫世道逼的。甲午年往后闹小日本,庚子年大乱!如今又闹俄国老毛子,胡子就从来没停过。看见别的地界成立乡团、庄联、保险,虽说大伙得出钱,日子倒是能过安稳些,可俗话说了,凡事不可力巴干,咱这疙瘩没这号人才啊。今天是老天爷开眼,指派三位能人来这疙瘩,这是八角台黎民百姓得福分。”
张作霖忙谦让:“掌柜的可别这么说,我们担当不起。”
张景惠道:“大伙儿都说河西北边啦,顶属赵家庙保险队办得好,都称你张作霖是北霸天!”
张作霖:“可别说了——你老兄这保险队是咋打算的?”
张景惠“咳”的一声,露出尴尬作难的表情:“正想求诸位帮我出主意哪!前些日子,有个日本人来了,叫我们参加满洲义勇军,帮他们打俄国人,他们就给枪给钱。俄国人也来找过,说给我们枪,叫我们到河东去帮他们维持地面,其实就是抢老百姓的地,帮他们修铁路。这日、俄两面儿我都不想参加,可咱这疙瘩穷,买不起枪。这绿林讲话,没枪你立啥杆子,枪少立的杆子也不硬!可是,跟着日本人干还是跟着俄国人干,我又拿不定主意……” 第五章 大难不死(3) 张作霖道:“要叫我说,我就是谁都不跟,又谁都跟!”
张景惠一脸疑问,不解其意:“这,这是咋说呢?”
张作霖拿起桌子上茶杯比画,道:“你看啊!如今整个满洲是俄国大兵占着,你要打出满洲义勇军的旗号,俄军马上就来灭你。你要帮俄军干,老百姓不得意你,你很难立足不说 ,这满洲到处都是日本人的眼线,为的就是要跟俄国人开战,到时候你帮俄国人一趸儿打日本人?犯得上吗?可这话说回来,有人给你钱,给你枪,你干啥不要啊?给多少要多少,还使劲朝他要,就是不能真为他卖命干!要会巧使唤他,快刀打豆腐,双面光。”
张景惠茅塞顿开,面露喜色:“这回妥啦!我这八角台保险队就交给你了!这队长非你当不可!”
张作霖连连摆手:“这可不中,我这不反客为主了吗,这要传出去,我张作霖太不义气,太不够朋友啦!”
张景惠诚恳地说:“你的才能可以说胜过我十倍,君子有让贤之美德,这是光彩的事啊!这么着,我把当地有头有脸的都请来,烧上香,跪下来求你,中不?”
张作霖不知如何是好:“那就更不敢当了……不行!不行!这好说不好听……”
张作相在一边插话:“我看张大哥是真心诚意,你就接了吧。”
张作霖道:“这样吧,你这把子人我先替你经管着。多咱你要单干了,你就拿走。”
张景惠一拍大腿:“没那事啦,就跟着你干啦!”
张作霖叹口气:“可眼下老毛子闹得忒邪乎啦,咱们要想在辽河两岸站住脚,得先找棵大树靠着,把自个儿养结实了再说。我打算投冯德麟。”
张景惠一脸苦相:“我也想过投冯德麟。可咱这小帮小股怕人家看不上眼啊。他如今是辽河两岸各乡团的团总,投他的全是有名的牛帮,海帮。听说他收了一百零八帮,号称梁山泊一百单八将,团丁有两千五百人啦!”
张作霖点头道:“是啊,老毛子治不了他,他还敢跟老毛子干仗!”
张作相道:“冯德麟跟老毛子结下仇啦。听说老毛子把他抓了去,装在火轮船上,要运到俄国的三河林子杀了,说是日本人买通奸细才把他救回来。”
张景惠道:“我听说救他的就是个船上烧煤火的,山东人,姓刁,恨老毛子,向着咱中国人,他把冯德麟藏在煤堆里,俄国押差下船时没找着他。不是小日本救的。”
张作霖道:“可冯德麟投靠了日本人是真的,要不然,他整不了这么大的队伍出来。
张景惠沉吟起来:“只怕是他不收留咱们哪。”
张作霖想了想,说:“这事我去办,金汉跟我南下海城找冯德麟去,作相你帮着张大哥训练队员,还要派出人去找咱们打散的队员,都集中到这疙瘩听我的信儿。”
奉天府海城县高家坡,土坯围墙围成一个很大的院落,院内有三排都是朝阳的土坯草房。院内拴着几十匹战马。木制大门口有持枪团丁站岗——这里是冯德麟大乡团总部。
张作霖与王金汉骑马来到大门外。门内走出一小头目将他二人的枪和马收了。
他两人被带到中屋正房门外等候,小头目进屋通报。
张作霖嘱咐王金汉:“冯德麟问啥都别害怕,看我的眼色行事。”
王金汉道:“你是他磕头拜把子兄弟,还怕啥?”
张作霖苦笑:“我都没见过他冯德麟啥样,咋磕头拜把子”
王金汉失声道:“啊?!当日你不是跟海沙子的二当家说……”
张作霖嘿嘿一笑,道:“我那会不这么说,人不都叫他带跑了……”
这时,刚才去通报的小头目回来了,招手叫他二人进屋。屋内是万字炕,三面炕上都坐满了挎枪的大小乡团头目,海沙子的二当家的也在其内。张作霖转着眼珠子巡视,判定不出谁是冯德麟。张作霖站在地当中有些尴尬。
二当家露出不屑的表情道:“大伙看啊!这位是咱冯团总拜把子的兄弟。哎!你见了拜把子的大哥,咋不行个见面礼哪?” 第五章 大难不死(4) 众头目连笑带嚷:“对啊?行礼啊!咋没个见面礼哪?不认得你大哥啦?你大哥没在这疙瘩,你走错屋了吧……”
张作霖逼视着二当家说:“我是冒犯了冯团总的名声,可我敢作敢当!我敢来见冯团总!咋的?冯团总倒不敢出来见我啦?” 众头目都朝北炕头坐在人背后一个40来岁的男人望去。此人将手中的旱烟袋摔到窗台上,猛地蹿到坑沿边,瞪着张作霖——他就是冯德麟。
冯德麟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道:“不敢见你?!我敢一个枪子就崩了你!你冒充我的旗号还有理了?”
张作霖单腿跪安:“在下张作霖给冯团总请安。”
冯德麟别过脸去:“你少来这套,我不是啥冯团总!”
张作霖道:“你老就别再逗我了,你老自个儿都说了:‘你冒充我的旗号’……”
张作霖学着冯德麟的口气倒有三分神似,把众头目都给逗乐了。冯德麟这会才仔细打量他,上看下看,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像个人物,可嘴上强硬:“姓张的,你冒充我的旗号不说,又跑到我这疙瘩来立光棍、拔梗梗儿,今儿个说啥也不能轻饶了你!”
张作霖站起身子来,道:“你老能看得出来,我这哪是立光棍,拔梗梗儿啊!我是站在这地当间儿下不了台阶,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没招儿才想了个激将法,我一说你老不敢出来见我,你老一生气,准出来骂我,我不就把你老识出来了吗。”
众头目又是一阵哄笑。冯德麟也撑不住笑了,拍了拍手,道:“听说你张作霖比猴还精。我再看你这双眼睛,你小子更像一只狐狸!”
张作霖忙道:“多谢冯团总抬举!你老要看我还有点用处,我愿投在你老门下,甘效犬马之劳。”
冯德麟“嗯”的一声,又有些犹豫起来,问道:“你现在来投我?那过去你打着我的旗号,收了多少保险费啊?这笔账咋算哪?”
张作霖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我张作霖投在你老门下,就是来还债的,今生今世,任你老驱使,能不能还清你老的债可不敢说,我也就是这堆儿这块了。”
众人大乐。
冯德麟摆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他问:“你带来多少人和枪啊?”
张作霖实话实说:“顶多七八十号人,四五十杆快枪。”
冯德麟鼻子“哼”的一声,道:“就这么点玩意儿,投到我这疙瘩算个啥呀?”
张作霖道:“是不算个啥,只求冯团总在打俄国老毛子的时候,能让我打个头阵!叫我这把子人跟老毛子拼个你死我活!”
冯德麟在屋地踱步,扫了张作霖一眼,张作霖把头昂得高了。冯德麟点点头,说:“老毛子跟我的仇是不共戴天,这回你不但是要打头阵,还得把辽阳城外的铁路给我扒掉一轱辘,叫老毛子的火车进不了辽阳城。你要是办成这事,打完这一仗,我就给你块地盘。你要是办不成,咱们这账可就算不清了!”
张作霖道:“请你老放心,他老毛子的铁路要是在,我张作霖的脑袋瓜子就没了。”
冯德麟说了声“好”。
却说汤玉麟一路骑马,打听张作霖的消息,来到八角台张景惠的豆腐房,进豆腐房问做豆腐的老汉。问有没有一个叫张作霖的,领着一帮保险队路过这里。
老汉告诉汤玉麟,张作霖等人都上辽阳了。
汤玉麟走出门时顺手拿了两张干豆腐,边走边吃,骑上马跑了。
辽阳城外一树林内,张作霖的保险队50多人埋伏在此。树林外不出百米就是铁路路基,远处可望见辽阳城内的古塔。
保险队守了半天,只见一队沙俄骑兵,人数20多个,沿铁路向北巡逻。领队的沙俄军官正是在彭家烧锅大院杀人的那个。
树林内,张作霖将张景惠、张作相、王金汉叫到跟前布置,让他们等老毛子一走过去,就上去拆铁路。当然,还得小心防着老毛子的巡逻队返回来。说完,又提醒众人把枪都上了膛,还有毁路的工具都带上。 第五章 大难不死(5) 王金汉将起铁道钉的羊角铁撬杠和铁螺栓扳手给张作霖看,小声道:“都整好了!”
张作霖有些不放心:“这家什行啊?”
王金汉道:“没错!拆铁路的几个弟兄都在老毛子的铁路上干过活。” 张作霖没好气地问:“拆一根就中?那他干啥铺两根?”
张作相道:“你说对了,拆了一根他火车就开不了,要不干啥铺两根?”
张作霖道:“你是瓦匠又不是铁匠,你知道?”
张景惠道:“我知道,拆一根就中。”
张作霖看着巡逻的俄国人,咬牙切齿地问:“拆一根,拴上两匹马能拽动吧?”
张作相道:“一匹马就拽跑了。”
张作霖想了想,道:“还是套两匹马吧,逃得快!”
三人说话商议的这会儿,俄军巡逻队已走远。张作霖指挥保险队冲上铁路,有四五个人同时拆铁轨。正在这时,一人骑马由北向南,顺着铁路下边的小土道朝张作霖飞奔过来。
当此骑马人经过俄军巡逻队时,引起走在铁路路基上地俄军巡逻队军官的注意,俄军军官举起望远镜追视骑马人,当他看见骑马人下马跑上铁路时,同时也发现保险队在拆铁路。
俄军官赶紧指挥骑兵向保险队冲来。
骑马跑到张作霖身边说话的正是失散多日的汤玉麟。汤玉麟看见了张作霖,又惊又喜地喊道:“那疙瘩叫老毛子祸害的啥吃都没有,地也种不上!你再不去接,你儿子跟你媳妇都得饿死!”
枪声大作,俄军巡逻队向保险队射击了。
一颗流弹把张作霖的帽子打了个洞,张作霖忙低下头,对汤玉麟喊道:“打完老毛子再说!拿快枪地跟我来截住老毛子,你们快点拆!”
张作霖带领30多个拿快枪的队员迎击俄军。保险队多是胡子出身,枪法很准,尤其是他们几个头目人,枪响就有俄军落马。俄军只得下马步战。相对保险队人数占优,分布在铁路西边,将俄军围在铁路路基上使其背腹受敌。不久,20个俄军被击毙,俄国军官见势不妙,上马落荒逃跑。
张作霖想着得为彭掌柜报仇,不能让这个王八蛋跑了,当下把汤玉麟从马上拉下来,自己骑上。追出一箭来地,举枪,一枪将俄国军官击落马下。
一根铁轨已被拆下来,张作霖骑着马,还牵着俄国军官的马,脖子上挂着那俄国军官的望远镜,腰上揣着俄国军官的手枪跑了回来。
张作霖吼道:“小兔崽子们快把铁路拴到马上拽走。把老毛子的枪弹都拣干净了。马都骑上,快撤!”
从辽阳城方面的铁道上出现俄军的增援部队,俄军架着压道车,车上架着马克辛机关枪,朝方才发生战斗的地方驰来,一路上不时用机枪扫射。当压道车驰到缺了一根铁轨的地方时出轨翻车,车上的俄国人非死即伤,待这帮军人冲到路基上时,张作霖的保险队已无踪影。 第六章 招安大计(1) 汤玉麟带着张作霖回到桑树林子张家窝棚农户家接赵氏。
汤玉麟将自己骑的马套上停在院子里的大车上。赵氏抱着孩子与张作霖一起走从屋里走出,来到院子里,这家农户夫妻两人站在院内看汤玉麟套大车。赵氏对农妇道:“大嫂,大车我得套走,要不抱着孩子也走不了。” 农妇道:“套走吧,套走吧。就住几天没炕席的炕,干啥要人家大车啊?”
这时赵氏从张作霖手中将马牵过来,把马缰绳交到农夫手里。
赵氏道:“这马大哥留下,种地拉犁杖用得上。”
农妇忙推辞:“要人家的马就更不中啦!”
赵氏道:“大嫂,我跟孩子要不是有这铺炕住上,就没命啦——你们对我有恩啊!”
张作霖道:“对,把马留下。对我张作霖有恩的人,往后我都忘不了你们!”
一辆大车走在大道上。赶车的是汤玉麟,张作霖和抱孩子的赵氏坐在大车上。张作霖不时地看孩子,抚摸孩子。赵氏道:“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张作霖思考好一会儿,用手逗弄孩子,道:“叫双喜!小双喜,小双喜……”
赵氏道:“为啥叫双喜啊?”
张作霖解释道:“你给我生了个大儿子,这是一喜吧,我儿子一生下来,我打老毛子又打了个大胜仗。我50多个人都使上了快枪,都骑上了马,这又是一喜,对不?玉麟兄?”
汤玉麟回过头,道:“对对!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张作霖道:“咱回去拉上那根钢轨,去找冯德麟要块好地盘,咱就在这河西占住了!对不?玉麟兄?”
汤玉麟朝马儿打一响鞭,道:“那还用说?——驾!”
大车跑起来。
海城府高家坡冯德麟大乡团总部。院内有八个清政府骑兵和两辆蓝顶马拉轿车。屋内,万字炕的北炕上,盘腿坐着一位清朝官员,一个俄国驻奉天领事馆的副领事坐在炕沿上,他身旁站着一位翻译附耳给他翻译。冯德麟面对官员盘腿坐在南炕。
官员慢条斯理地说:“朝廷已然和俄罗斯帝国签订了《交收东三省条约》,俄军在18个月之内,分三拨儿退出东三省全境。俄国既然将东三省归还给我大清国了,从今往后,各地乡团都不准再打俄军啦!……”
冯德麟郁闷地说道:“老毛子说的话啥时候算过数?签个条约有啥用!”
官员摆了摆手,道:“今天我陪同着俄国驻奉天领事馆的副领事,到各地乡团宣告,奉天城的俄军和你们这辽河西的俄军,已然开始撤兵啦。怎么说没用啊?俄国违犯条约,那是由朝廷交涉的事。你们乡团要是再打俄军,就是叛逆,就是造反!”
俄国领事趾高气扬地说道:“尤其要保证今后不再破坏铁路。再有乡团破坏铁路,我国就要出兵护路,同时向贵国政府索要赔款。”
官员连连点头,作出谦顺的表情一个劲附和:“对对!这是订到条约里的,往后乡团不可破坏铁路,还要保护铁路!乡团要能绥靖地方,朝廷才准许筹办的嘛!你是辽海一带最大的乡团,辽海商绅各界呈给奉天府的《禀帖》中,说你化盗归团,肃清地面,是有一定建树的。这对你们的前程很有好处,切不可再有违抗朝廷的行为……”
这时,三当家急入屋内向冯德麟耳语。原来,大门外,张作霖的50来个保险队员,骑着马,挎着快枪跑来,张作霖叫马拉着一根钢轨一直拉到院内。
冯德麟忙下地向官员作揖:“大人,外头出了点事,小人去安排一下马上就回来。”
冯德麟说完话,忙朝院内跑去,俄国领事与官员都站起来,从窗子朝院内望去。
冯德麟急着叫张作霖赶紧把钢轨拉出院外去,但钢轨太长,院内停有车马,马拉着钢轨难以调头,横着卡在了院子当中。
这时官员和俄国领事都气急败坏地跑到院子里。
官员跳着脚:“哎呀!你们把铁路给拆啦!这还了得啦!我告诉你们,山海关、营口和新民厅沿线的铁路,朝廷已然从俄国人的手里买过来啦。那银子花海啦!你敢拆喽?!” 第六章 招安大计(2) 张作霖道:“启禀大人,小人拆的是辽阳的铁路……”
俄国领事暴跳如雷:“我抗议!抗议!这拆的是我国的东清铁路!我国要求立即赔偿!否则我们就拒绝撤军!”
官员吓得舌头都转不过弯,指着张作霖一干人等说道:“听见了吧?洋人又要让咱赔银 子啦!又不撤兵啦——赶紧当着洋人的面儿,把拆铁路的人宰喽!”
说到这里,官员指张作霖,命令冯德麟赶紧把张作霖杀了,给俄国人赔罪。
冯德麟道:“大人,他不是我冯德麟乡团的人。”
官员“噫”的一声,道:“那他是谁?”
冯德麟低头故作神秘地说道:“他是张作霖,大门外那把子人是他的保险队,大人说要杀他,可别叫他那把子人听见喽,否则只怕他们先杀了你。”
官员脸色发白,忙示意俄国领事上车走人。临上车时他小声对冯德麟说:“我走前奉劝诸位几句话:拳匪已然镇压下来啦!日本人已然归还了辽东,如今俄国人又归还了东三省,朝廷可以腾出手来治理地方啦。你们再如此无法无天,朝廷就不是派我来宣慰、安抚你们啦——走!”
官员还想再说,俄国领事拉了拉官员的袖子,示意他察看张作霖的脸色,官员看见张作霖摸着腰间的枪把子,忙和俄国领事坐车走了。
张作霖的保险队集合在辽河边上。那根钢轨被丢进了辽河里。张作霖看着这一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张景惠、张作相、汤玉麟、王金汉等人走到张作霖身边。
张景惠上前劝:“作霖哪,你有啥打算说出来,大伙都能帮着合计合计嘛。”
汤玉麟也道:“对,闷在肚子里头干啥,想咋的就说呗。”
张作霖叹了口气,道:“好吧,就在这疙瘩说说吧,都找个地儿坐下——老毛子真的从奉天和辽西撤兵了。接着朝廷就要整肃地方,咱们关东这帮胡子,都得挨收拾。”
汤玉麟惊讶地说:“咱是保险队!他干啥收拾咱们?”
张作霖冷笑一声:“都说是保险队,有几个保险队不出去抢的?再说了,把胡子都收拾了,还要你保险队干啥?别的保险队,哪有像咱们这么守规矩的啊!到时候,朝廷一定一锅端。”
王金汉道:“那往后咱们咋整啊?”
张作霖想了想,郑重地说:“要是还想玩枪杆子这行,叫我说,只有一条道:受抚。”
众人一起喊了声:“啥?”
张作霖道:“就是《水浒传》里头说的,受招安。”
汤玉麟恍然大悟,可又不以为然:“我知道,评书里讲过,蹦蹦戏唱过,梁山招安之后又咋的啊!脑袋没了!”
王金汉也显出不愤的神色:“那我还不如就去绿林入伙哪!”
张作霖鼻子“哼”的一声,指点众人说:“你们有所不知,梁山那是千百年前的事了,如今受了招抚,咱这把子人,就由私家兵变成官兵啦!大伙想想,咱们要是成了官兵,往后得多好施展啊!”
张景惠有点犹豫不决:“要能当上官兵那敢情好了,只怕是官府不收咱们哪。”
张作霖道:“大伙要是愿意跟着我张作霖受招抚,和官府打交道的事由我来想招。有哪位兄弟想拉出去单干,要带走多少人多少枪都中,我没二话。”
众人纷纷表态:“这话咋说的?说这干啥?没有人想走,就打定主意跟你啦……”
只王金汉默不作声。
张景惠还是不太放心:“就是跟官府交涉招安这事,难啊!这关东的胡子,乡团想当官兵的多得去啦!”
张作霖道:“那倒不然,这几天我想出来一个招儿。”
众人问:“啥招儿?你说说……”
张作霖道:“庚子年大乱,奉天府的官员妈拉个巴子全逃回关里去了,老毛子出兵抢占了东三省,赖在这疙瘩两年不走,在任上的官员再怕老毛子也得回来赴任哪,可家眷都不敢带回来,怕老毛子祸害。如今老毛子从奉天和辽西撤兵了,有的官员就往回接家眷了。” 第六章 招安大计(3) 汤玉麟不明所以,问:“这跟招安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张作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咱们的人马就驻到新民府跟前,从关里回奉天,新民府是必经之地。咱们就再那半道等他们的家眷……”
众人凑在一处,俯首帖耳,如此这般,计议已定。 新民府郊外大道上走来一辆马拉轿车和一辆拉行李的马车,并有四名骑马持枪的保镖。
轿车内坐有奉天将军增祺的夫人和一个侍女,行李车上坐有一名管家。
突然,从道旁树林中蹿出20多个土匪,手持快枪将增祺夫人这一行人围住,四名保镖被拿下马来。增祺夫人从车窗望见此景,顿时花容失色,这是一伙蒙面大盗。只听土匪头子高喊道:“快点!把这几个老爷们拉到道边崩了,把大车赶回山寨,这两个老娘们让弟兄乐呵乐呵!”
轿车里的侍女吓得哭了起来。将军夫人又悔又怕:“老爷说关外地面平静了,非得叫我回来,这回来不是送死吗?”当下放声大哭。
四名保镖和一名管家都被押到道边蹲下,正待受死。突然,树林中又冲出另一彪人马,为首的正是张作相。
张作相带领一队骑兵赶到。经过一番战斗,很快土匪就被击溃。有的土匪逃进树林,有的被击毙倒地。
张作相对管家催促道:“快叫你们的人上车上马,跟我们走!”
管家惊魂未定:“请问,您是?”
张作相道:“我们是张作霖保险队的,这地面归我们保险,快跟我们走!”
管家道:“这个……这个……保、保险大爷,我们是要去奉天。”
张作相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去啥奉天啊!这一道上胡子老鼻子啦!这帮劫道的胡子被撂倒这老些个,还不得回去叫人,赶来报仇啊!等见到我们张作霖队长,派人保护你们再走。”
管家想着天上怎么会突然掉下大救星,未免运气太好,当然,这种疑虑只是一闪而过,嘴巴上连声道:“那谢了——那谢了!”
张作相带着增祺夫人一行人走远了,“横尸”在道路上的蒙面土匪一个个又复活了。
汤玉麟从地上爬起,拽下蒙头布,道:“都起来,起来!妈拉个巴子,装死也不好受,膝盖都磕破了。好好找找,别把家什落下了。完了赶紧走!”
新民厅郊区新立屯,张作霖保险队驻地里则显得气氛悠闲。
一个大院落里上房和东西厢房都是瓦房。上房空着,但已收拾得很整洁。东厢房是张作霖夫妇住处。
张景惠躺在炕上拿着烟枪正在教赵氏抽鸦片烟,如何烧烟泡:用这烟杆子挑黄豆粒儿大的一疙瘩烟膏,在烟灯上烤的时候不能烤焦了,不能烤冒烟了,等这烟刚一冒泡就是化了,赶紧安到烟枪上,把烟枪递给抽烟的人。
赵氏专心看着张景惠操作,见他把烟枪上的烟泡一口气吸进肚子里,没往外吐一点烟,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把烟抽哪儿去啦?”
张景惠道:“肚子里头。”
赵氏道:“我就学烧烟泡,我可不往肚子里抽。”
张景惠道:“不学着抽两口,烟泡没个烧好。”
赵氏连连摆手,皱着眉头说:“我怕抽上瘾。”
张景惠笑了:“怕啥,这大烟为啥叫福寿膏?它是有钱人抽的玩意儿,抽上像腾云驾雾一样舒坦。招安这事办成了,作霖就是官老爷,你就是夫人啦,还怕抽不起大烟了。”
赵氏犹豫起来:“我爹说大烟是吸血熬骨的毒药,谁抽上瘾都得死,多大家产都得败坏了。”
张景惠不以为然:“可这眼下作霖要办这么大的事,非得弟妹你出马不可啊!啥都得豁出去了。”
赵氏到底是妇人,想了想,这话也在理,于是躺到炕上学着抽鸦片。
这时候,张作相领着将军夫人等一行进院子。
赵氏与张景惠从窗户看这一行人,心里明白——张作霖的猎物到手了。 第六章 招安大计(4) 将军夫人与侍女被让进上房,其他随从被让进西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