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张作霖秘传》作者:宋平【完结】(2016.01.28补全缺章) > 张作霖秘传@txtnovel.com.txt

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7

井户川辰三笑得乐不可支,他打算用心理战术完全摧毁张作霖的心理防线,以便判断张作霖是否能为大日本帝国所用,所以做出完全藐视张作霖的表情,说道:“张作霖!要有军事实力才能讲这种话,你讲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我宣布:大日本皇军新民驻屯军军政部判张作霖死刑!立即执刑!拉出去!”

张作霖被两个日军架赶往外拖,忙道:“你们别杀我……你们听我说!你们不杀我,往后我替你们日本人做事!做啥事都行!你们别杀我……”

其中一个日本卫兵用一条军用皮带将他的嘴勒紧,使他再不能讲话。 第八章 死里逃生(4)   张作霖被架出大门,扔上一辆大车。大车上已有两个五花大绑着的中国男人,大车由一队日军押解,中町香桔指挥,朝新民府街里走去。

新民府闹市区的十字路口,行人熙攮。一队日本骑兵押的大车来到十字路口。日军先将两个中国中年男人拉下大车,强行将两人按倒在街中跪下。其他日军围成人墙持枪警戒。中町香桔跳上大车欲演讲时,将张作霖拉下大车,站在车旁。街上所有的人都凑上前来围观。   中町香桔站在大车上,喊道:“大伙都来看啊,快来看啊!砍人头示众啊……大伙听好喽!奉天城眼瞅着就要打下来啦,往后大伙都要跟日本皇军亲善,都要帮助皇军,再不许帮老毛子干事!这几个人就是替俄国老毛子做了军事侦探,就要砍头示众!往后谁要敢再给老毛子干事,就要砍头!”

观者越集越多,这时候,两个日军抽出战刀,将跪在地上的两个中国男子的发辫放在头顶上,准备砍头了。张作霖两眼冒火,扭动着身躯又喊不出声,只能冲着围观者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瞪圆眼睛冲着观看的老百姓,心里大喊:“你们咋看不出来哪?我是巡防营管带张作霖啊!你们快去报信!日本人要杀人啦!快去呀!你们咋都不吱声呢?”

可是,张作霖看到的是——在周围的中国观众,许多人有着强壮的体格,却显出麻木的神情。只是在中国人的人头被砍下来时鲜血喷出,这时围观人圈“轰”地一下倒退几尺,大概怕溅上血吧。

张作霖突然整个人全身发冷。

中町香桔凑到张作霖耳根处,嘿嘿冷笑道:“看在你帮助过我的面上,给你留个全尸——拉过去!枪毙!”

两个日军将张作霖拉到街心,强行按倒跪地。一声枪响,张作霖顿时倒在地上……

日本驻屯军军政指挥部作战科办公室内。下午的阳光从窗格子照射了进来,张作霖瘫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他刚才在街市上被吓昏了,到现在还未清醒。日军朝他头上浇了冷水,他才睁开眼睛,逐渐看清坐在他对面桌后的三个人在冲着他笑,这种笑是玩弄猎物时流露出的得意又残忍的笑。

井户川辰三走上前,摸了摸张作霖的肩膀,笑道:“张作霖,你能活下来,你是要感谢田中科长的,是田中科长亲自跑到奉天去,向儿玉参谋长求情,又向兵站总监山县有朋阁下请示,你才得到赦免的。”

田中义一接口道:“对你的赦免是有条件的。你必须宣誓,今后要一心一意对日本皇军效力。你如果不宣誓,还是要处死你!”

井户川辰三注视着张作霖,脸上露微笑,问道:“你同意宣誓吗?”

张作霖有气无力地点头,道:“同意。”

田中义一举起一张纸,放在张作霖的眼前:“这是誓约你要在这上面签字。”

旁边的中町香桔将誓约和笔递到张的面前,喝道:“在这里签字!”

张作霖脑子里还存有一丝清明,知道自己这个名字要是一签,以后就不能抬头见人了,当下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哭丧着脸道:“我不会写字。”

中町香桔咆哮起来:“你撒谎!快签字!”

田中义一拦住中町香桔,说道:“满洲的土匪多半都是不识字的,叫他按手印就是了。”

中町拿来印泥,抓起张作霖的手,在誓约上按了手印。

又是寅夜时分,一辆马车赶到张作霖家的大门前。大车上的日军将张作霖推下车后,赶车走了。

张作霖从地上爬了起来,喘了好长时间,这才步履蹒跚地走到家门前扣响门环。

睡在炕上的赵氏听到叩门声,连忙起身出来开门。在大门前,她问了一声:“谁啊?”

张作霖有气无力地道:“是我,开门。”

赵氏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又问:“你是谁?”

张作霖声音越来越微弱:“是我,张作霖。”

赵氏听仔细了,忙打开门,见张作霖坐在地上,忙上前抱住张作霖,又喜又悲:“作霖!你咋的啦?快起来!” 第八章 死里逃生(5)   赵氏扶着张进屋坐在炕沿上,她抚摸着张作霖的脸庞大放悲声:“我都惦记死了……”

赵氏话还没有说话,张作霖怔怔地回过神来,他一下子抱住赵氏,号啕大哭:“我是死里逃生,死里逃生啊!”

张作霖的哭声将一边炕上睡觉的双喜惊醒了。双喜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叫“爸爸” 。

张作霖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这个更好听的声音了,当下将双喜和赵氏都搂在怀里大哭起来:“我这回真怕死啊!我就是想老婆,孩子啊……”

赵氏拿手巾擦去张的满脸泪水,道:“你回来了就好啦,回来就好了……”

张作霖搂着老婆,孩子睡在热炕头上唠嗑,他将前事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与赵氏。赵氏又惊又怕,说道:“咱回赵家庙种地去。当个庄稼人多省心啊,不干这玩命的破差事啦!”

张作霖定了定神说:“这年头庄稼人被杀的还少啊?这年头庄稼人都不如一条狗。你没听唱戏的说吗?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咱东三省正遭大难哪!”

赵氏抚摸着张作霖的身子声音低低地说:“要死也死在自个家的炕头上,不能叫日本鬼子杀了!”

张作霖“哼”的一声,不紧不慢地说:“躺在热炕头上倒熨作,可你没钱没势力啊。”

赵氏不以为然:“我就想过平平安安的省心的日子,要那么多钱和势力干啥?”

张作霖道:“干啥?你不是想叫咱儿子念大书,往后有出息吗?没钱你供得起儿子念大书吗——你当庄稼人,你儿子不也得顺地垄沟刨食吃?”

赵氏叹了口气,道:“我是怕你再出事啊!”

张作霖疲倦地闭上眼:“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该出啥事,我看是命中注定,就看我是个啥命吧!”

赵氏陷入沉思,喃喃自语:“命?”

第二日上午,赵氏走进新民府大街一个算命的卦棚。年逾花甲的算命先生察言观色,打量赵氏的衣着,一眼便瞅见她手中用手帕包着的银钱。

赵氏小声地问道:“先生,你老算命吗?”

算命者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道:“算命,算命,请坐请坐。请问夫人是批八字流年哪?还是问吉凶祸福?还是找事由,寻财物?”

赵氏道:“我是给我孩子他爹问问运气。”

算命者点头,拿起桌子上的罗盘,连说:“行,行。小运,大运,都能给夫人批准喽,请问你家老爷的生辰?”

赵氏道:“光绪元年二月十二卯时。”

算命者掐着手指头,“嗯”的一声,点点头:“八字是乙亥年戊己月壬午日癸卯时,按卦上说,你家老爷起运不在生年,而是在束发之后。就是说你家老爷20岁之后才发迹,才走了好运……”

赵氏惊奇地叫了起来:“对对!都快30了才……”

算命者道:“嗯,批大运要先找出生年立春。乙亥年打春在同治十三年腊月二十八,丁酉午正初刻四分。嗯,好,你家老爷是大富大贵的命!打这往后一年要比一年好,一天比一天地走好运!”

赵氏道:“可我老是担着心,这些年总是出事。”

算命者道:“都出啥事啦?”

赵氏理了理头绪,道:“生我们大小子那年吧,家就叫老毛子跟胡子给毁了。前些日子,孩子他爹又差点闹出人命来。”

算命者道:“把你家大少爷的生辰说给我。”

赵氏道:“光绪二十七年四月十七辰时。”

算命者不置可否,继续掐着手指,道:“八字是辛丑、癸巳、己未、甲辰。唉呀!这大少爷也是大富大贵的命啊!只是……咳。”

赵氏被算命者欲言又止的神情吓唬住,急忙道:“先生,有啥你老说啥。”

算命者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道:“那我就直说了,按卦上算,大少爷的命太硬!真是太硬了。”

赵氏更惊慌了,失声问:“命硬能咋的?”

算命者摇着头:“克父母啊!” 第八章 死里逃生(6)   赵氏“啊”的一声,道:“先生,这可咋整啊!”

算命者一脸胸有成竹,斜眼只瞅着赵氏手中银钱,慢悠悠地说:“夫人别着急,能解!有解的办法,只是只是得费点周折,破费点……”

赵氏忙打开手中手帕:“先生,我就带来五两银子,你老看够不?”   算命者心花怒放地接过银子说:“行,行。夫人心诚,我就尽心尽力把大少爷这事给解了。我把解的方法,都写在纸上,你们要照我写的去办。只要照我写的办好了,我保你全家平安无事、大富大贵。”

说到这里,算命先生拿起纸笔,细细地写了两张纸,递给了赵氏。

过了几日,赵氏左思右想,决定带着自己的孩子双喜去新民府附近的普善寺求个两全的法门。一路上,赵氏领着儿子双喜,张作相则拎着一篮子香蜡和糕点等供品陪同。走到离寺院不远处,可以听到寺内传出钟声和僧人下早课的清脆的打木板声。双喜看见寺庙满心欢喜,他挣脱母亲拉他的手,朝山上跑去。6岁的男孩,正是淘气的时候。赵氏忙喊道:“双喜,慢点跑——小心摔着!”

张作相跑上前去将双喜逮着,拉着他再不放手。

佛寺的大雄宝殿内,僧侣们的早课已毕,佛殿地上的几排蒲团都空着。只有佛寺的老方丈坐在讲经台的座位上,看着赵氏给他的由算命先生所写的破双喜命硬的文字,不住地摇头。

方丈看完了,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恕谅,本寺是不做这种法事的。”

赵氏好奇道:“不做?”

张作相也在旁央求:“老和尚,你听我告诉你,这是新民府巡防营张管带的夫人,这是张管带的大公子。你就不能帮这个忙?给个面子?”

方丈还是双手合十,耐心地解释道:“阿弥陀佛,佛门弟子对施主一律都是不可以妄语,不可以两舌的。做一切法事,都要遵奉佛法,遵守寺院的戒律的。”

张作相不满地嘀咕:“啥戒律啊,你不是方丈吗?方丈不是这疙瘩最大的官吗?你要干啥不行啊?”

方丈哈哈一笑,又是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说:“方丈不是官,戒律规定了寺院主持者的住处、长宽不得超出一丈。众僧称呼我方丈,是对我的告诫,切不可贪恋享受……”

张作相摇头,一脸不信,道:“你别说这些了,我只问你当和尚做不做善事?你供这如来佛是干啥的?”

方丈道:“我佛慈悲,但这供奉的不是如来佛,是释迦牟尼佛。没有如来佛……”

张作相“唉”的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个和尚可真逗,谁不知道这是如来佛啊!你吓唬谁呀?”

方丈倒不生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如来二字,是佛的另一名称。如来和佛的称号,是指具有无上觉悟和智慧者。释迦牟尼佛,也可以称释迦牟尼如来。比如我们称张老师,也可以称张先生,如果称老师先生,就不知称的是谁啦……”

赵氏急道:“老师傅,你老就是位佛爷……”

方丈连说不敢当:“修德不到,差如恒河……”

赵氏扑通双膝跪在方丈前,哭了起来,求道:“老师傅,求求你老发发慈悲,收我儿子做个跳墙和尚吧!这是救我们全家呀!”

方丈吓了一跳,弯腰伸手扶起赵氏,口中道:“施主快请起——不是我佛不发慈悲,而是这跳墙和尚违背佛法教理,我如果答应这样做,就是欺骗施主。对施主不能解惑,反要给施主增添烦恼啊!”

方丈说完,将算命者所写纸单交赵氏。赵氏无助地哭泣着:“那我儿子这命硬咋能破解啊?”

方丈唱了一声佛号,开导她说:“人人都有佛性,持恒心修行,将佛性发扬光大,人人都能成佛。”

张作相觉得这个和尚净说废话,不由得生起气来,眼露凶光说:“我说和尚……”

赵氏拉住张作相,道:“作相!你咋老是和尚和尚的,没个尊敬!快叫师傅!” 第八章 死里逃生(7)   方丈倒是不以为意,道:“这位施主称我和尚,是对我最大的尊敬啦!对佛法参悟精深,能堪为人师者才可称为和尚。老衲只是一沙弥,充其量称一比丘而已。”

张作相根本不领方丈的情,道:“那我就还叫你和尚,你说这个庙里头不收跳墙和尚,那别的庙里头也都不收跳墙和尚?”   方丈道:“施主到有庙的地方去问一问吧。”

张作相瞪起眼睛:“你这儿不就是庙吗?我问你不行啊?”

方丈耐心解释:“这里不是庙……”

张作相火冒三丈:“这个老和尚可真绝了!你这不是庙是啥?是牢狱?”

赵氏在旁忙打断他:“作相!咋说话哪?”

张作相悻悻然扭过头去:“那他是咋说话哪?”

方丈道:“施主若是留意,就会看到凡是佛门弟子修行居住的地方,都叫寺和院,也有叫精舍的。称做庙的都不是佛教。”

张作相早就想离开这个饶舌的老和尚了,他拾起篮子,拉着双喜,对着赵氏说:“大嫂,这算命先生写的是叫咱到庙上去,咱这是找错庙门啦。咱走。”

赵氏道:“作相,等会儿——我听老辈人讲,拿到庙里的供品,不能拎回去。”说完,将篮中的香、蜡点燃,连同糕点、果品一起摆上供桌。并叫双喜、作相同自己一起向佛跪拜。方丈当三人磕头时,他轻敲了一下供案上的铜罄。口中念叨道:

诸法因缘生,

缘谢法还灭,

吾师释迦佛,

常作如是说。

方丈又轻敲铜罄一下。双手合十,走向大雄宝殿深处。赵氏跪在地上,望着方丈的背影发愣。赵氏心想,啥都是空的啊……

这时,张作相已经走到大门口,见赵氏呆立不动,于是喊:“大嫂,大嫂!想啥呢?走吧,咱找庙去。”

从普善寺回来的路上,张作相突然想起可以去城隍庙看看,便夸说那里十方神佛都有,保准灵验。赵氏病急乱投医,觉得他说的在理。于是,又一起来到了新民府城外的城隍庙。这时候已经是中午,艳阳高照,三人走得一身是汗。

城隍庙墙外不远的山坡树林中,一个20上下的年轻人正在教6岁的男孩练习蹦蹦戏的基本功,此师徒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大难不死的兰小楼和小六子,自从他们脱离险境,便在这城隍庙住了下来。

这会儿,小六子右手拿扇子、左手拿手玉子,在练扭秧歌舞步。兰小楼手执一根树枝条。小六子的动作错了,兰小楼就用树条敲打他,喊道:“腰扭起来!你这肩是死肩啊?咋不动弹呢?你记住了,你学的是上装,唱上装一靠唱、二靠浪、浪才美,美就得浪。手玉子咋打的?咋跟不上脚步呢?要打在点儿上,重来,走!接着练,不许停下,过会儿我来看你要偷懒,看我不削你!”

小六子嘴上叫苦:“干爹,我饿了,吃了饭再练呗。”

兰小楼道:“吃饱饭练功。咱是吃张口饭的,就得能吃苦、能受累——接着练。”

小六子无可奈何,只好接着练习。

兰小楼朝城隍庙门走去。城隍庙内的正殿上,正位供奉着两尊城隍老爷的塑像:一尊为黑脸垂髯,身旁还配有城隍奶奶;另一尊城隍爷是位白面书生美少年像,却是光棍一个。挨着城隍爷右侧的正面,依次还供奉着弥勒佛、药王菩萨;正面左侧依次是观世音菩萨、元始天尊;正殿西面供奉文昌大帝、关公、寿星南极仙翁;东面供奉子孙娘娘,痘花娘娘、财神比干;正殿门前西侧墙上设有一神龛。龛内塑一尊类似济公和尚像,此像右腿瘸、拄拐棍、裤腿衣袖卷起,腿、胳膊、脸上都长满了疖疮。龛匾额上写的此神为“十不全”,此神的脖子上挂着九串咸菜疙瘩。整个殿内所有的神佛塑像是有大有小、有泥塑、有木雕、有铜铸,杂乱无章法,纯为凑数。

此庙的主持,花甲年纪,是兰小楼的表叔。他正在供桌上将黄色草纸裁成纸条,用毛笔沾朱砂,往草纸条上画符。供桌上还放着两碗包米馇子粥和一盘咸菜。兰小楼走进正殿,坐在供桌前,招呼道:“表叔,你吃过了?” 第八章 死里逃生(8)   主持看见兰小楼,点了点头,道:“吃过了,你快吃吧,都凉了——小六子咋不回来吃饭?”

兰小楼将树枝条放在供桌上,端碗饭,扒了几口,边吃边说:“叫他多练一会儿。”

主持看树枝条,说道:“我跟你说啊,小六子不是你亲生的,你要是总打孩子,外人会 骂你心黑手毒丧良心。”

兰小楼摇了摇头,道:“外人知道啥?打能成条龙,不打成条虫。我打他为的是往后他能有口饭吃——唱戏的就是苦命人!”

主持给自己又盛了一碗饭,说道:“你别说我又跟你磨叨,唱那个臭蹦蹦干啥。风里雪里奔波,挣不了几个钱,还叫官府像抓贼似的抓你。我这庙产现有一垧多山坡地,收的租子够咱爷三个吃半年。再加上收的香火钱,一年的嚼裹儿都够了。我是个绝后器,往后这庙产还不是你的。你咋就不知道留下来享清福呢?”

兰小楼叹了口气,道:“表叔,我要是不唱戏,我浑身上下哪疙瘩都不得劲,我这是生就的贱骨头。你要让我长年累月守着这些乌七八糟的神啊佛的,整天像你似的三千鬼画符,非得把我憋屈死不可。”

主持笑了起来,道:“你说啥?这些神佛乌七八糟——你还笑?”

兰小楼道:“表叔,你自个瞧瞧,这是人家城隍老爷的地盘,可你把人家挤对成啥样儿啦?天上地下,满乾坤的神佛,八成都摆在这啦,你这叫个啥庙啊?”

主持“唉”的一声,解释道:“你呀!还是岁数小,不知道啥叫过日子啊!如今是想挣点钱吃上口饭多不易啊!啥庙?香火旺才是好庙!就供一个城隍,能有几个香客?老太太、大姑娘、小媳妇、善男信女里头,信啥的都有。咱这关外比不了关里,地广人稀,寺庙又少,我花了一辈子的心血才淘换来这些尊神佛。到我这庙上来烧香的,信佛的有弥勒佛、有观音,求道的有元始天尊,治病的有药王菩萨,求财的有比干财神,结义的有关公,盼子的有子孙娘娘,祝寿的有南极仙翁,出花的有痘花娘娘。上我这一座庙啥事都办了,我收的香火钱也多了,就说我供这‘十不全’吧,谁不生个疖子疮牛皮癣的?生疮的人给十不全送的咸菜,一年都吃不了。你吃的咸菜就是十不全的……”

这一边,张作相背着双喜和赵氏一起出现在城隍庙山门处。主持瞧见了,忙将发辫盘在头上,戴上道冠。又对小楼说:“来主顾啦——到后屋吃去。”

兰小楼腋下夹着树枝,双手端粥碗和咸菜退到神龛后边的屋里。

赵氏和张作相、双喜三人走到正殿门前,主持见张作相是位军官,忙迎出门。口中连声道:善哉善哉。无量寿佛。大人、夫人快请到殿内坐。

赵氏等三人都走累了,坐到供桌前的板凳上。隔了好一会儿,张作相先站了起来,问道:“你这庙里头都做啥法事啊?”

主持合十,道:“我这庙里啥法事都能做。占卜、打卦、求签、求符、拜神佛求福求财、解祸还愿、设坛做法、招魂驱魔……”

赵氏把算命纸单递给主持,殷勤地问道:“老师傅,这样儿的法事你老做吗?”

主持看了看纸单,口中一迭声道:“做……做过,做过不少哪。是凡在本庙做过跳墙和尚的人家,都是平平安安、人财两旺。”

主持说到此处,拿出画符用的黄草纸,用剪刀剪了一个一尺长的纸人,提朱砂笔指着双喜问:“出家的是这位少爷?”

赵氏忙道:“是。”

主持又问:“姓名、八字。”

赵氏指纸单道:“这上头都写着哪。”

主持用朱笔在纸人上随手乱画了好一阵子,然后说道:“双喜。辛丑年癸巳月壬子日甲辰时。妥啦。”

赵氏跪下来,道:“老师傅,做这法事要给庙里上啥供奉?”

主持“嗯”的一声,看着赵氏上下一身,也是有钱人家,当下做沉思状,好一会儿说道:“就看少爷这替身压哪儿了。” 第八章 死里逃生(9)   赵氏一时没明白,问道:“啥?压哪儿?”

主持道:“就是说少爷的替身给哪位神佛做弟子。压城隍哪,是三升米、二升豆、一棵白菜、两块豆腐。素的东西都行……”

赵氏着慌道:“来的时候不知道带啥供品……”   主持有些失望,口上却道:“交钱也中,庙里都能给置办全了。”

张作相上前,从怀中掏摸了一会儿,交给主持一张钱帖,道:“这是奉天官银号的凭帖,凭帖一吊换铜钱一吊——花过没有?”

主持在日头下展开一看,然后收入怀中,道:“花过、花过,错不了。夫人,少爷的替身就压城隍这?”

赵氏道:“老师傅,我想叫双喜做观音菩萨的弟子。”

主持将纸人压在观音的香炉下,口中说好,又摸着双喜的头,道:“往后庙上要多上香、多念经,少爷的替身就能是观音菩萨的善财童子啊!妥啦,妥啦!双喜就许到庙里出家当和尚啦。少爷就没有名字啦!待会跳墙跑出庙外,听到头一声有人喊什么,少爷就叫啥名啦。家里人不能看见少爷跳墙。请夫人和大人到庙外头躲躲。”

赵氏示意张作相再给主持一张钱帖,张作相没好气,边给钱边说:“那要躲多远哪?”

主持道:“用不了多远,看不见跳墙就中。”

赵氏道:“孩子跳墙可别摔着。”

主持道:“墙不高,里外搭上梯子,由我扶着,一丁点闪失都不会有。”

赵氏和张作相朝庙外走去。主持将双喜领到庙的院墙下。墙也只有5尺来高。

主持让双喜在这等着,自己去搬梯子。

主持到后屋搬出两个梯子,让已吃完饭的兰小楼过来帮忙。

兰小楼摆手道:“不行,我得去看小六子,那个小王八羔子不看着就偷懒。”

主持道:“你不是去树林吗,就把梯子给我架在墙外就行了。”

兰小楼只好站起身来,去墙外架梯子。一边高声喊,梯子搭哪儿呀?

主持在墙内架好梯子自己先爬上去骑在墙上。墙上的主持叫住兰小楼,说着,搭这,搭这。

兰小楼把梯子搭好走了。

主持又转回正殿,把双喜带到梯子前,自己先爬上去,然后让双喜也爬上来,主持扶他越过墙走下梯子。主持对双喜说:“你妈在那边,找你妈去吧。”

双喜朝他妈跑去时,树林内传出兰小楼的喊声:“小六子!王八羔子到哪去了?小六子!”

双喜跑到赵氏和张作相的身边。赵氏道:“儿子!你跳墙出来听见有人喊啥了?”

双喜侧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大叫道:“喊小六子,王八羔子。”

赵氏点了点头,心中念叨着阿弥陀佛,老天有眼,口中道:“我也听见喊小六子啦。”

张作相也听见了,心里纳闷,原来真有神仙这一说,“嗯”的一声,道:“是喊小六子。”

双喜又道:“还有王八羔子哪。”

赵氏迟疑了一下,问道:“小六子在前边,还是王八羔子在前边?”

双喜想了一下,又喜滋滋地咧开嘴笑:“嗯……小六子王八羔子。”

赵氏抱起双喜,欢喜道:“那你往后就叫小六子,再不叫双喜了。记住了。”

双喜(小六子)摸着娘亲脸庞上的头发,道:“那王八羔子哪?”

赵氏捏了捏双喜的鼻子,恨也不是,爱也不是:“不算了!” 第九章 风雨欲来(1)   新民府的大街上热闹极了。

一队日军在游行庆祝日本战胜俄国。前导是鼓乐队,依次是骑在马上的日军军官田中义一、井户川辰三、中町香桔。两个日军举着一条横幅标语,上写“庆祝战胜俄国の役”。再后面是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步兵,一些挎着腰刀的日本浪人,一些穿日本和服的女艺妓、妓女。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拿着小彩旗,彩旗上写有“大日本皇军万岁”“万世一系天 皇万岁”“满洲重光”“大东亚共荣”……

百姓们驻足观看,有人叹息:“这还是中国的地面吗?”

从城隍庙回来的赵氏、小六子和张作相,刚走进新民府大街,就碰上日军游行。小六子挣脱母亲拉他的手,挤到人群前面去看游行。张作相害怕双喜走失,边喊边去抓小六子,口中道:“双喜、双喜,回来!看那玩意儿干啥。”

赵氏在一旁提醒张作相,道:“作相,双喜出家了,他是小六子。”

张作相嘿嘿一声,道:“这一时半晌还改不过来哪。小六子……”

赵氏带着小六子回到了家。晚饭后赵氏收拾完碗筷,将炕桌擦干净,然后上炕给小六子准备明日上学的用品。她从炕柜里拿出一块新蓝布包袱皮,将书、纸、笔、砚等物包好,又拿出一套小六子的新衣服。小六子去翻看书包和衣服。

赵氏打小六子手一下,道:“别动!这是你明天上学穿的。”

张作霖将一册封皮上写着“直隶大城:张氏族谱”的书和笔、砚等放到炕桌上,皱着眉头开始修改族谱。他将双喜的名字抹去,改成小六子。张作霖见小六子闹个不停,就把小六子叫过来,让小六子坐到炕桌前,郑重地对小六子说道:“这是咱们家的家谱,你看——这是你爷爷叫张有财,这是你奶奶张王氏。你爷爷奶奶生了你爸爸我,我名叫张作霖字雨亭,这是你妈妈张赵氏。我和你妈生了你。你告诉老师你名字叫张学良,字汉卿……我给你起张学良这个名字,就是叫你要像汉朝的贤臣张良那样成为治国安邦的栋梁之才。汉卿这个字,就是汉朝的贤臣……”

最近,张作霖百事皆顺,他对一向为害辽西的胡子,进行多次扫荡,特别是端掉了悍匪杜立三,扫除了当地一大害,辽西匪患遂绝,人心称快。这个消息让总督徐世昌喜出望外,上报朝廷,为张作霖请奖。清廷除了赏银5000两之外,将张作霖升为奉天巡防前路统领(旅长),管辖马步5营。张作霖从此成为东北旧军5个举足轻重的武装力量之一,势力更加壮大了。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求见。赵氏去开院门。张景惠、汤玉麟、张作相三人一脸怒气走进院子,径直走进堂屋。

原来,日军战胜俄军后放假三天,满大街是闲逛的日军。新民府大街上,华灯初上,一片繁华。这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在一个妓院内,两个巡防营的官兵正各抱着一个妓女在吃花酒,两个日军闯进来抢夺官兵怀里的妓女。最后,双方打了起来。日军竟掏出手枪将两个官兵打死了。

当赵氏关好院门走进堂屋时,见张作霖咬牙切齿在堂屋里转。口中吼道:“妈拉巴子太欺负人了——他小日本在新民有多少驻屯军?”

张作相上前道:“五六百人。”

张作霖一掌拍桌,打翻茶碗,怒道:“妈拉巴子他武器再好,我2000多人也收拾他啦!”

张景惠道:“作霖!可不行!那不就中日开战啦!朝廷非治咱们死罪不可啊!”

张作霖道:“他小日本枪杀我大清官兵就拉倒啦?”

张景惠解释道:“朝廷不是有旨意吗,是凡与外国人发生争端,都交由各地官府交涉嘛。咱把这事先报新民知府,知府必得让奉天省总督府出面交涉。”

第二天,新民府巡防营议事厅内的书案上放着两包白银。张景惠坐在椅子上盯着在地上来回踱步的张作霖,张作霖转一圈看一眼案子上的银子,又转一圈又看一眼银子。

汤玉麟、张作相走进议事厅。汤玉麟把头顶上官帽往书案上甩,口中道:“这兵没法带啦!练兵不起劲,出去巡逻一个个像瘟鸡似的耷拉着脑袋。” 第九章 风雨欲来(2)   张作霖瞥了他一眼,道:“咋的?都不想干啦?”

张作相低头道:“大伙都听说啦,小日本打死咱一个弟兄包500两银子。一条人命500两,不贵,挺便宜,小日本有钱,往后想打死几个都包得起……”

张作霖瞧着案上的银子冷笑:“作相,到姜雨田那取1500两银子来。”   张作相道:“干啥?”

张作霖道:“包给小日本!”

张景惠急地从椅子上蹦起,道:“作霖!我到新民府取日本人包的这1000两银子的时候,知府大人特意转告了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大人的话!说你智擒巨匪杜立三,不循结拜之私情,就地将杜匪斩杀,实属智勇可嘉,已奏报朝廷,擢升你为奉天巡防营前路统领。我和玉麟、作相,也要提升为管带。正是这个节骨眼上,可别惹出乱子,惹恼了朝廷!”

张作霖不以为然地摇头道:“你官再大,军心散啦咋整?作相,要挑枪法好的去干这事。”

汤玉麟拍胸脯道:“这活让我去干,我尽挑过去在绿林干过的弟兄去干。他10个小日本也顶不上一个胡子……”

张作霖道:“你拉倒!我怕你搂不住!我只有1500两银子。”

次日上午,新民府大街上。张作相带领30名巡防营士兵。他们手提毛瑟短枪,精神亢奋,步伐矫健地走来。见了酒楼、妓院就进去搜查。

张作相领着十几个士兵闯进日本兵枪杀两个清兵的那个妓院。老鸨子笑容可掬地出来迎接张作相:“呦!大爷,咋这么早就出来啦?等着我去瞧瞧,有几个姑娘没接客,有几个下来了……”

张作相一指挥,十几个士兵都冲上了阁楼。老鸨心下着慌,满脸堆欢,脸上努力出风情万种,说道:“哎呦!你们可别乱闯啊!快都下来!我给你们找……”

十几个士兵手提毛瑟枪见屋就闯进去。只见有的屋里嫖客正搂着妓女睡觉,有的屋里妓女正在穿衣、梳妆、洗下身等……当士兵们下楼要出门时,老鸨拦在门前。各屋传来妓女的叫骂声。

老鸨还待上前讲理:“你们这是干啥?咋回事呀?”

张作相一把推开老鸨,喝道:“躲喽!”

张作相领着士兵又走回大街,老鸨在背后骂道:“这些个挨千刀的!早饭吃了枪药啦!”

士兵们围在张作相周围议论,最后想起来了——小日本没放假!士兵们问道:“那咋整?”

张作相想了好一会儿,道:“有了!走!上铁路!”

中午时分,新民府野外一条铁路上,15名日本护路兵在一名小队长的带领下,正沿铁路巡逻。突然,张作相领着30名士兵从铁路的树林和草丛中冲出,飞身上了路基,正好两个清兵用手枪逼住一个日军。张作相用枪逼住日军小队长,厉声命令日小队长,喝道:“把枪都放下!”

小队长指着张作相的辫子,大叫:“八格牙鲁!铁路日本的!支那猪的滚开!”

张作相冷冷一笑,举枪将一名日军击毙,其余日军见他真敢杀人,不敢违拗,立即都扔掉了枪。小队长吃了一惊,登时变了脸色,道:“你的造反的!要找你的太后皇帝抗议!”

张作相对士兵伸出两个手指,只看天不看地嘴里问:“谁来?”

两声枪响,又有两名日本兵倒在路基上,手脚抽动,鲜血汩汩流淌。其余日军已被吓傻了。张作相用枪指着日小队长,骂道:“你他娘的八格牙鲁!我饶你不死!你给我滚开!快滚!”

所有日军此时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转身朝来路逃去。一个士兵朝逃跑的日军小队长举枪瞄准时,张作相一把将他的枪抬了一下,一弹飞去,逃跑的日军小队长的帽子击飞了。

张作相道:“不是告诉你们就杀三个吗?!谁要是再打!谁自个掏五百两银子。”

一个士兵大笑,问道:“那这些枪咱拣着不?”

张作相踢了那个士兵的屁股一下:“不要!走!”

张作霖家的大门外停着一辆大车,两个巡防营的士兵正往车上装箱子、行李,张作霖的坐骑也拴在门前。堂屋里坐着张作霖、赵氏、小六子和姜雨田。张作霖对赵氏说话,一件一件地安排,道:“往后家里头钱财的事,就都由姜大叔管着,家里用钱就找姜大叔。再让姜大叔给找两个知根知底、靠得住的人,来家叫你使唤……” 第九章 风雨欲来(3)   赵氏扯着张作霖的袖子,眼泪下来了,道:“我不要使唤人,我跟儿子两人过更清静,用不着使唤人。”

张作霖不忍看她,只对姜雨田道:“我走后姜大叔你老就得多费心多受累了。”

姜雨田道:“放心走你的!你别惦着家。”   赵氏擦着眼泪,叮嘱道:“到了外头,可别再由着性子胡来啦!要再跟日本人惹出事来,罪过就要比这回从军发配更邪乎啦!”

张作霖呵呵大笑,道:“你这是咋说的,这回咋是从军发配呢?朝廷传旨嘉奖,提升我为统领,有发配还升官的吗?这回徐世昌总督调我去内蒙古剿匪,是对我的器重,才委此重任,和杀3个小日本没关系。内蒙古的叛匪陶克陶胡这些家伙,可不是一般打家劫舍的土匪,是被俄国老毛子收买的,又要像外蒙古似的,也把内蒙古侵占了。我是武将,守土有责……”

赵氏道:“行了,内蒙古风沙大,比咱这可冷多了,皮袄都给你带上了,可别忘了穿上,在外边病了,可没人管你。”

张作霖摸着赵氏的头发,从头发挑出一根白的出来,道:“放心吧,用不了一年半载,我就能把蒙匪收拾了。到那时我得胜还朝,功成名就……”

赵氏哽咽道:“我不求你升官发财,就盼你平平安安回来……”

原来,张作霖的举动惹怒了日本人,日本人向清廷施加压力,清廷虽然知道张作霖的委屈,但是,为了不得罪日本人,还是下令总督徐世昌将张作霖调到辽宁西北部通辽、洮南一带,让他去剿灭被沙俄收买的蒙古叛匪。

据当时人记载:洮南一带是干燥的草原,草有一二尺高,一望无边,夏日蚊虫非常之多,大者如蜜蜂,叮人很厉害。虽然在夏天,都得用棉花包好头部,否则寸步难行。狼群更多,一群就是十几条。当时,队里的通信人员(跑拨子)往往被狼吃掉,剩下的马跑回来……蒙古的土匪军队都是一个人乘坐两匹马,骑一匹,备用一匹,力量足,跑得也快。再加上洮南一带是广阔无垠的大草原,是蒙匪活动根据地,他们熟悉地形了解民情,精于骑射出没无常,更兼多用奇袭,打了就跑。其中有几股大的蒙匪,如白音、牙仟、陶克陶胡,扰害边疆数年之久,国家视为巨寇。

所以,张作霖清剿蒙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作霖家大门外,张作相骑马来找张作霖。张作相走进堂屋,报告各营都集合在校场了,就等张作霖发令开拔。

张作霖戴上官帽:“好!走了。”

小六子问张作相:“二叔,你也走啊?”

张作相低下头,整了整小六子的衣领,又站起来,“嗯”的一声,道:“在家听妈妈的话,好好念书。”

张作霖家大门外,赵氏、小六子、姜雨田站在张家大门口,目送张作霖等人走远。

三年之后,新民府的私塾馆内,业已9岁的张学良和20来个学子坐在书桌前,摇头晃脑地在背《三字经》。塾师手握戒尺在桌间巡视,见谁不读出声来就用戒尺敲打,见谁偷看书,就敲打着叫把书扣过去。

下课时间一到,20来个学子都跑出塾馆,到街上买吃的,大街上有很多难民在讨饭。

张学良买了几个包子,刚要吃时看见一妇女怀中的孩子把手指含在口中,正盯着看他。妇女口中念叨:“辽河又发大水啦!把家冲得啥也没剩啊!孩子都一天没吃没喝了……”

张学良给了那孩子一个包子,又有几个难民小孩围过来要,张学良把包子都分给了他们。

到了午饭时,同学们都向外跑去街上买吃的,只有张学良坐在书桌前。一同学到张学良前,递给他一个包子,道:“学良,又把钱给要饭的啦——给,吃吧。”

张学良拒绝了,说道:“我吃你的不就是要饭吃了吗?”

又到了上课时间,塾馆里,张学良已在摇头晃脑背《论语》:“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人,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第九章 风雨欲来(4)   张学良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

赵氏把饭菜端到炕桌上。炕桌前除了张学良之外,又多了一个两岁的小男孩。他们娘三个刚要吃晚饭,传来敲院门声。

张学良跑去开了大门。看见门前站着一位头戴大狗皮帽子的汉子,他身穿老羊皮袄,脸 被风吹日晒成了土黑色。满腮胡须,嘴唇干裂,风尘仆仆,十分劳累辛苦的样子。

张学良看见来人这副模样,有些害怕,道:“你,你找谁?”

来人哈哈大笑,道:“我就找你,找你妈!”

张学良撒腿往回跑,一边大喊:“妈!来个要饭的,还说要找你!”

赵氏抱着两岁的男孩走到房门阶前正迎上来人,喝道:“站住!你这个要饭的可真邪乎!咋还往屋里闯呢?”

来人阴阳怪气地说:“咋的,还不叫进屋啊?”

赵氏急道:“你凭啥进屋?”

来人把头上的大狗皮帽子拿在手上,喊了一句:“凭啥?凭我是你男人!凭我是张作霖! ”

赵氏上前,仔细看来人的眉眼,惊喜交集,失声道:“作霖?哎呀!是你呀!”

全家人进了堂屋。赵氏让张学良快给自己的父亲打洗脸水,说道:“看你爸这一身,咋这么埋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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