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章 初生牛犊 第二章 艰难时世 第三章 洞房花烛 第四章 虎口逃生 第五章 大难不死 第六章 招安大计 第七章 左右逢源 第八章 死里逃生 第九章 风雨欲来 第十章 智取奉天 第十一章 取悦袁氏 第十二章 大乱将起 第十三章 拥兵自重 第十四章 川岛芳子 第十五章 前尘旧事 第十六章 赵氏之死 第十七章 奉人治奉 第十八章 东北王 第十九章 三顾茅庐 第二十章 玉麟兵变 第二十一章 见贤思齐 第二十二章 直奉大战 第二十三章 入主中原 第二十四章 弭平叛乱 第二十五章 田中奏折 第二十六章 霸业成空 第一章 初生牛犊(1) 公元1894年,清朝光绪二十年。.8
张学良跑去端水的时候,张作霖盯住看赵氏怀里的男孩:“等会儿!你咋抱个孩子呢——这孩子是谁的?”
赵氏也一愣:“谁的?”
张作霖阴笑着瞅着自己的媳妇:“啊!我都两年多没在家了,你咋整出个孩子呢?”
赵氏不知该如何回答:“你……”
张作霖故意拉下脸,继续逗着赵氏,道:“啥你的我的——你先把这事说清楚!”
赵氏又气愤又好笑:“你两年没在家,我没吃没烧,就找了个拉帮套的!生了这个野种!”
张作霖甩掉身上羊皮袄,露出军装。他将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喝问:“你,你说啥?这两年缺你啥啦?没钱你找姜雨田要去呀——说!野汉子是谁!”
赵氏瞧丈夫气急败坏的样子,倒不生气了,只是说:“那可不能告诉你!你要一枪把他打死咋整?我还要靠这个野汉子吃饭哪!”
说完,转身进里屋,抱孩子坐在炕沿上,想了想,又委屈地掉下了眼泪。
张作霖在堂屋转悠,张学良插嘴道:“爸,我小弟都两岁啦,就等爸回来给小弟起名字哪!”
张作霖一拍脑门,蹦到赵氏面前指着孩子:“两岁?……哎呦!是我走的时候撒下的种……这是我的儿子!是不是?”
赵氏道:“不是!是个没良心人的野种,谁说是你儿子啦!”
张作霖一阵狂喜,将孩子抱过来亲:“是!是我儿子!是我儿子!叫爸爸!叫爸爸!”
细皮嫩肉的孩子喊了起来:“妈!扎……”
赵氏把孩子抢过来,倒推了丈夫一把:“拿来!一边拉去!”
张作霖继续逗孩子:“快!叫爸爸……”
赵氏涨红了脸,道:“不叫!叫他红胡子!土匪!”
张作霖一揖到地:“请夫人息怒,夫人息怒!都是下官我的不是,这厢赔礼了——咋的?非让我像唱戏演的那样,给你跪下?这孩子在跟前我咋跪呀!等晚上,你叫我给你跪多久咱都行!”
赵氏乐了,心里开了花似的,口上却道:“去!你乐意上哪跪上哪跪,谁稀罕你——这两年我们孤儿寡母天天盼着你回来!把你盼回来这可倒好,一进屋就破马张飞的,差点把我和孩子崩喽!”
张作霖从褡裢口袋中取出一个纸筒,从筒中拿出一帧用绢丝织物写成的圣旨,小心地铺展在炕桌上,一边说道:“这两年夫人独撑家门,还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真是劳苦功高啊!得好好犒赏——来来来,小六子,你们都来见识见识!这是在家里,坐在炕头上就看了,这要在外面就得跪着看!”
赵氏撇了撇嘴巴:“啥破玩意儿,还跪着……” 第九章 风雨欲来(5) 张作霖瞪眼:“破玩意儿?你这句话要叫官府听见,就得杀头!”
这边张学良凑上前看圣旨,道:“妈,这是圣旨。”
张作霖摸了摸儿子的头,得意道:“哎!还是我儿子有学问!给你妈念念!” 当下,张学良接过圣旨,在手上展开,一字一句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张作霖奉命讨剿蒙匪,驰驱人烟绝迹之沙漠,披沥年余之间,艰苦备尝,将积年巨患歼除殆尽,实非寻常剿匪之功。特敕卿家二品贤功名。钦此。
原来,张作霖最初去蒙古的时候,也不顺利,后来,他采用强攻和智取两手策略,派人打入蒙匪内部,取得情报,从而逐渐地扭转了劣局。1909年,徐世昌看到张作霖的兵力严重不足,便允许他扩编,增强他的实力,将最初的5个营扩编到7个营,又将驻扎在洮南的孙烈臣部划归张作霖部。这样,张作霖的部队增至3500人,成为东北的一支劲旅。
张作霖是个感恩的人,受到东三省总督徐世昌的如此青睐器重,剿匪更加努力。同时,在不断总结剿匪的经验中,摸索出一套可靠的规律,自己本人也吃苦耐劳,身先士卒。因此,又经过年余征战,终于把所有蒙匪都扫平了,沉重打击了蒙古分裂主义分子的嚣张气焰,维护了国家的统一。在这一点上,张作霖功不可没。
张作霖把圣旨收了起来,道:“听见这圣旨上说的了吧?我真是出生入死才挣来这个功名啊!”
赵氏脸上露出钦佩的目光,口中却道:“你用命就换来这么个破功名啊!”
张作霖有点急了:“你咋老破玩意儿,破玩意儿的!叫人听见真不得了!这人要是有了功名,就不是白丁了!就不是老百姓了!就高人一等了!啥事都好办了,就是你犯了罪,这功名都能替你顶罪。原本我打算把这功名分成两份,一份给小六子,他能闹个五品的户部郎中,另一份想给妈,能诰封个七品夫人,这样他老人家就不怕别人看不起了,百年之后也能进祖坟地了。可到家我一看,你是劳苦功高啊!这功名就给你啦!”
赵氏还在赌气:“我不要!”
张作霖道:“咋的?”
赵氏道:“你咋不想想?妈这辈子多不易啊!这功名要真能叫她老人家风光风光,露露脸,她老人家这辈子也就舒心了,你这个当儿子的也算尽到孝心了。”
张作霖跷起大拇指:“贤惠!贤惠媳妇!功名我还能挣,往后给你……”
赵氏脸红了:“我都说了不要那个破……我要那玩意儿没用。我啥也不要,就要你和儿子。我就是在家侍候好男人和孩子,我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我啥也不怕!说正经的你赶紧给二小子起个名吧。”
张作霖“嗯”的一声,严肃地说:“对!起个名,嗯……就叫学铭!”
赵氏没听明白,问道:“啥名啊?你倒说啊!”
张作霖道:“就叫张学铭。”
赵氏道:“张学铭——你讲讲,啥意思啊?”
张作霖解释道:“这个铭,是金字旁加一个名字的名。意思就是要把应该记住的事,铭刻在心,永不忘了。我是想叫孩子们记住,咱家这些年是咋过来的,真不易啊!”
赵氏道:“嗯,这名挺好。如今你回来了,咱家往后就都好了!军队都回新民啦?”
张作霖卖了个关子,道:“这回咱不回新民啦!”
赵氏道:“咋的?就老把你从军发配在没人烟的沙漠荒草甸子里啦?我告诉你:你要不回来,我和孩子就跟你去沙漠!”
张作霖失声笑了起来,道:“你咋想的,这回咱家要搬进奉天城!”
赵氏又惊又喜,道:“进奉天?能让你进去吗?”
张作霖得意地说道:“咋不能,你想啊,我走的时候就提升为奉天巡防营前路统领了。这回我立了战功,得胜回来,还不该进省城?我说话就走!我手下那把子人都在奉天等我哪!” 第九章 风雨欲来(6) 公元1910年,清宣统二年。
奉天悦来客栈二楼上带套间的客房内,床设在带地罩的暖阁内,床上张作霖正蒙头睡大觉,外间设有会客坐的太师椅、茶几,大厅当中放着八仙桌和凳子。
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张景惠、汤玉麟、张作相走进房间。随后叫进两个拎着写有“德 馨楼”字样的食盒的饭馆的伙计,接着又进来两个浓妆艳抹的妓女。饭馆伙计将食盒中每一层里的酒菜一碟一碗摆在八仙桌上,张作相付了小费后,伙计退出房间。
汤玉麟手里掂着一摞奉天机器局铸造的银币,对两个妓女说道:“那床上睡的是张统领张大人。今天你们俩谁把张大人哄乐呵喽,这些钱就是谁的……”
汤玉麟的话音未落,两妓女扭动腰肢冲到床前,将被子揭开,喊着“张大人”时,已将张作霖抱住,被惊醒的张作霖忙从枕头下抽出毛瑟手枪对准妓女。喝道:“谁?什么人?”
两妓女见枪吓得尖叫着蹦回到暖阁外。汤玉麟三人呵呵大笑。
张景惠敲了敲门檐,小声说:“雨亭,是我们。”
张作霖揉了揉睡眼,道:“你们?你们这是干啥呀?吓了我一跳!”
张景惠笑道:“我们可是好意啊。来来来,你看!这可是从奉天城最好的饭馆德馨楼给你叫的菜。我指名叫王殿臣和王庆棠两个大厨子给你做的!玉麟还给你找来妓女……”
汤玉麟凑上来,道:“这两个我是从附属地艳乐书馆找来的,都管她们叫姑娘。这可不是北市场土窑子的,她们还能唱小曲哪。叫她俩给你唱一个……”
张作霖拦住他们的话头:“行了行了!我说我咋的啦?你们这样对我?”
张作相上前,正色道:“你拜见赵尔巽总督回来,说是不让咱们回防奉天,你就成天愁眉苦脸的。你上禀文去辽南剿匪又被赵尔巽打回来,你就不出屋了,整天睡大觉,我们能不急吗?”
张景惠也解劝道:“再大的事,也不能把身子愁苦坏了。他赵尔巽不调咱们回防奉天,咱先不着急,就是不叫咱们回新民府,咱也不怕!咱有4000来号人马!咱怕啥?咱就先在蒙古边上猫着,等待时机……”
张作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宁定头绪,道:“对!叙五兄说的对!等待时机!这几天我就是在谋划往后咋整。你们来了正好合计合计。”说完,指着妓女对汤玉麟说,“叫她俩走吧。”
汤玉麟从放在桌子的一摞银币中拿出两块给妓女,道:“你俩走吧。”
妓女扭动腰肢直奔张作霖而来,口中娇喘道:“我可不能走!瞧张大人还拉着脸,还没乐呵哪——张大人!”
张作霖喝道:“别过来!你俩在这疙瘩我更烦——马上给我走人!”
汤玉麟轻推妓女到门口,轻声道:“走吧走吧。”
妓女兀自不满道:“班里定的,出条子说二两银子。”
汤玉麟走回桌前又拿两块银币给妓女。妓女又道:“我们自个回去,还有车马费哪。”
汤玉麟哭笑不得,又走回桌前,这回从桌上拿的不是银币,而是张作霖的放在桌上的枪。他用手枪指着妓女。吼道:“走不走?”
妓女“妈呀”一声尖叫,一溜烟下楼去了。
汤玉麟把枪还给张作霖,口中兀自骂道:“妈拉个巴子的……”
张作霖大乐:“你呀!自个找气生。”
张景惠道:“来来来,咱们边喝边唠,菜都凉了。”
4人在客店里头斟满酒干杯。张作霖指着自己睡觉的床上,书案上,堆着许多书刊报纸:《盛京时报》、《远东报》、《顺天时报》、《大公报》、《吉林白话报》、《满洲日日新闻》、《北京国报》等等,说道:“这些天我不出屋啊,是在看书读报纸。”
张景惠手上拿起一份报纸,又扔下,问:“你咋整了这老些书报?”
张作霖答道:“我叫客栈伙计到街上去买,不管啥时候的报纸,都给我买来……” 第九章 风雨欲来(7) 汤玉麟道:“咱到奉天这老些天了,啥事没办成,军营里头还没人管,你咋还有闲心关起门来看报哪?”
张作霖点了点头:“不看不行啊,这两年咱在蒙古剿匪,除了风沙,眼见的就是牛羊和骆驼。这世上出了啥事咱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被人扔了都找不上东南西北了。这些天在奉天,我看出来这局势太乱,八成这世道要变!” 三人“啊”的一声,甚感惊讶。
张作霖道:“有个叫江亢虎的人,公然在报上扬言,主张无家庭主义……”
张景惠吓了一跳:“啥主意?”
张作霖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信口说道:“就是满世界谁也不要家了,大伙在社会上搅和着,像一锅粥似的混着过。”
汤玉麟着急了:“那老婆孩子哪?”
张作霖嘿嘿冷笑:“家都不要了还要啥老婆孩子呀?”
张作相“啊呸”一声,重重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开骂道:“这家伙尽胡说,世上就没人不要老婆孩子的。要是那样,谁还拼命去挣钱了。”
汤玉麟道:“这人叫江虎?我看他比我还二虎!”
众人笑了起来,张景惠道:“要是人都没家了天下可真是要大乱了!可这是没影儿的事,还有啥事?”
张作霖道:“满人的官员也维新了,见皇上不称自个是奴才了。”
汤玉麟不以为然:“他爱称啥称啥,碍咱啥事?”
张作霖道:“山东、安徽、云南、湖南长沙、好几个地方老百姓造反,杀官员,占城镇。”
张景惠道:“小地方闹事没断过,可天下乱不了。”
张作霖又说:“孙黄革命党又在广州起义了。”
三人一起站了起来,失声叫起来:“成了?”
张作霖摆了摆手,道:“没成。有个叫汪兆铭的人,在北京埋炸弹炸了皇上的爹——摄政王载沣!”
三人又惊叫:“炸死了?”
张作霖鼻子里头“哼”了一声,道:“没炸死。就在前些天,北京好些人跑到紫禁城大门口,高举着大标语喊口号:‘庆祝国会成立,庆祝立宪成功!’当然了,没有成功啊。”
众人不满地说:“这扯啥呀,这不是瞎起哄吗?”
张作霖看了看他们一眼:“那是京城,天子脚下!这么大的事他们都敢起哄,你说他们把5岁的皇上和摄政王当盘菜了吗?咋样?你们要是觉得这世道还不够乱,我再往下说……”
张景惠拦住他的话头:“行了。你就说说这世道这么乱,往后咱咋整呀?”
张作霖沉吟了好一会儿,把报纸拿起又放下,说:“小日本和老毛子在咱东三省烧杀抢掠,整的民不聊生,这才能立民团、保险队,立了保险队才有了你我的今天,对不对?眼下这世道要是大乱了,咱们能抓住时机,抢上槽!说不定就能功成名就,信不信?”
三人一起应声:“信!”
张作霖又道:“可咱们在蒙古边上待着,山高皇帝远,等咱们听到信儿啦,黄瓜菜都凉了!所以,咱奉天得留人——你们今天来得正好,我告诉你们,我要把你们仨都留在奉天,这局势上有啥动静都马上给我报信!”
张景惠犹豫道:“我们仨都是朝廷命官,正在奉命戍边剿匪,都在这奉天待着能行么?”
张作霖胸有成竹道:“我早想好了。奉天不是办了讲武堂吗?你们仨都进讲武堂念书去。”
三人再次吃了一惊,觉得张作霖的想法,他们实在是一点也跟不上,失声问:“念书?”
张作霖点了点头,目光缓缓地经过每个人的脸庞,道:“不光你们仨念书,我回去再挑30个有出息的哨长来讲武堂。你们看看人家新军,不是大学堂留洋回来的,就是讲武堂出来的。从外国买来的新式武器都给新军了,人家穿新式儿的制服,朝廷还让新军把辫子剪喽……报上都登出来了,说新式武装辫子碍事。咱巡防营是个啥?都是些汉军绿营改编的,再就是招安的乡团和胡子。咱跟新军一比,简直就是后娘养的!往后咱要想活下来,就得自个争气儿!” 第九章 风雨欲来(8) 汤玉麟第一个不乐意了,他是大老粗,当下小声嘀咕:“不管你咋说,你要让我成天坐那疙瘩念书,你就是要我的命!你不如这会就杀了我吧。”
张作霖呵呵一笑,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道:“你们都好好想想,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永不再来。” 公元1911年10月10日,也就是农历辛亥年八月十九日。革命党人发动了武昌城起义,革命军攻打武昌总督署,占领总督署,史称辛亥革命。其后各省纷纷独立,脱离清政府宣告独立。奉天省的革命党人张榕、宁武、商震等早有活动,新军中也有吴禄贞、蓝天蔚等从事革命活动。武昌起义成功的消息传来,东北革命党人群情振奋,准备积极响应。当时,以蓝天蔚为协统(旅长)的新军第二混成旅驻扎在奉天的北大营,这是省城的惟一一支驻军。蓝天蔚又是革命党人,他如果抓住这个机会及时策动反正,可以立见成功,而他也确实正和张榕紧锣密鼓地商榷,秘密酝酿起义。
于是,张作霖政治生涯中,智取奉天省城,成为了一次非常重要的大手笔。
公元1911年10月16日凌晨,奉天城外西塔。张景惠和张作相领着30多个在奉天讲武堂受训的哨长,站在大道边朝西张望。少顷,张作霖和汤玉麟带领着大队骑兵出现在晨曦中。张作相欢喜地喊道:“来啦!来啦!”
转眼间骑兵正奔到眼前。张作霖、汤玉麟翻身下马。
张景惠上前,道:“雨亭!你们来得挺快啊!”
张作霖哈哈大笑:“出了这么大的事,来晚了工夫就全白费啦!”
张景惠低声问道:“带来多少人马?”
张作霖道:“我领着骑兵先走的,3天之内,我把所有的人马都开进奉天城。”
说话间,四人走到西塔底下,坐在西塔台阶谈话。张作霖迫不及待地询问奉天现在的局势。
张景惠撮要讲解,告诉张作霖,目前驻北大营的新军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跟革命党十分亲密,正密谋东三省独立,要推举蓝天蔚当关外讨虏大都督,革命党人张榕当奉天省都督,要把现在的东三省总督赵尔巽驱逐出境。
张作霖心想,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当下问:“他们能干成吗?”
张作相道:“咋干不成?眼下奉天城最有实力的就数蓝天蔚了!”
张作霖“嗯”的一声,盘算了好一会儿,又问:“咱们的人马开进奉天城之后呢?”
张作相道:“那就看咱们跟谁一伙啦。要是参加革命党奉天立马就独立了。要是保朝廷,咱们要独立就难了。”
汤玉麟奇道:“这独立事咋回事啊?”
张作相嘿嘿一声,道:“独立就是不听朝廷的啦!就是造反了,革命了——大哥,你说咱加入哪伙好?”
张作霖围着西塔踱步很久,他此时十分明白:这是他人生的十字路口,一步行差走错,那就追悔莫及了。当下慎重地问道:“革命党找过你们?”
张作相摇了摇头道:“没有,革命党尽在新军里头活动,他们说巡防营守旧,不能革命。”
张作霖点头:“咱此前跟革命党啥来往都没有。如今人家起义成功了,成气候了。咱去巴结人家当小媳妇啊还是当小丫鬟?人家能给咱一口剩饭吃?”
张景惠苦笑一声:“我看不会得烟抽。”
张作霖用脚踢了踢塔砖,话锋一转:“可是,咱们受招安之后,你我如今都是统领,管带的官员了,还都立了功,受了朝廷得嘉奖!只要保住朝廷,往后咱们还能步步高升!这把要能灭了奉天的革命党,说不定奉天城就是咱们的了。”
张景惠最先明白过来,急道:“那咱们得赶紧进城!先得保住总督大人赵尔巽——革命党说动手那就动手啦!”
张作霖一跃上马,望着奉天城,目光炯炯,道:“走,进城!”
现在是清晨,奉天城东三省总督衙门前的大街上,有几十个巡防营的士兵在巡逻防守。天已放亮。大门上挂的灯笼仍然亮着,寂静中透出紧张的气氛。总督府后花园有一个两层青砖小楼,楼上是赵尔巽的卧室。这会,赵尔巽正在和姨太太睡觉,姨太太看见天亮,坐起穿衣。 第九章 风雨欲来(9) 赵尔巽抱住姨太太,焦躁道:“别起来……”
姨太太“哎哟”一声,道:“我的老爷子!这一宿你都没闲着……还要来?你这岁数,你这身子骨受得了吗?天都亮了,你不是说今天有要紧的公务吗?起来吧,等今晚上……”
赵尔巽吼道:“不行!等不到今晚上我就死了,我还没有儿子哪!我赵尔巽不能绝后! 快来!你一定要给我生个儿子,要不我死不瞑目!”
姨太太全身发颤,小心翼翼道:“老爷子,你咋说这话?!咋就要死了?咋回事?你可把我吓死了!”
赵尔巽虽然明知道姨太太听不懂,可以心里一口气憋得慌,不说出来,难受,当下道:“新军协统蓝天蔚勾结革命党,今天就要来逼宫——不对不对,来逼我!叫我背叛朝廷,宣布东三省独立,可我赵家隶属汉军正蓝旗,世代受皇太后皇上恩泽,又备受朝廷重用,担任过几任封疆大吏,我只有以死尽忠了!”
张作霖带领骑兵踏破清晨的寂静,冲到总督衙门门前。骑兵挤满了门前的街道,原先守卫总督衙门的士兵像被骑兵吞噬了一般。二楼卧室内正在与姨太太房事的赵尔巽听到了大队骑兵跑来的声音。
姨太太失声道:“你听!是革命党来啦!”
赵尔巽像一头绝望的野兽,喊道:“不管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给我生儿子!”
楼下传来扣打花园院门的声音和喊声:“总督大人!总督大人!”
赵尔巽气愤地喊道:“革命党!王八羔子!我要是绝后了,你们也都得断子绝孙!”
赵尔巽和姨太太急忙穿衣,赶紧把装满金银首饰和银票的钱匣子交给姨太太。又说,已经在花园后门搁好了车,让姨太太先去自己的亲家铁岑那里躲藏。赵尔巽和姨太太下楼来到花园内,姨太太欲从花园后门走时又被赵尔巽叫住。赵尔巽心慌意乱地说道:“回来。你要记住!你把儿子生下来,儿子的名字就叫添世!”
姨太太一时没明白,停下脚步,问道:“哪两个字啊?你给我写写。”
赵尔巽在姨太太的手心写字,一边口中说道:“添人进口的添,活在世上的世!记住喽!”
姨太太向后门走了。
赵尔巽来到花园前门,来人在不断地叩门叫着总督大人。赵尔巽虽然心中惶恐,但是想着自己到底是堂堂的封疆大吏,再怎么也得有些体面,当下一脸威严地应道:“谁在叫门?你是谁?” 哨长道:“总督大人,是我,我是哨长啊。”
另一边姨太太也跑了回来,哭道:“老爷,老爷!不得了啦!后门也叫大兵围上了!咋整啊?”
赵尔巽问门外的哨长,道:“革命党来了?”
哨长在门外,道:“不是革命党,是调来的巡防营进奉天城了!”
赵尔巽“啊”的一声,不明所以,转头先让自己姨太太上楼去,然后,开门问哨长:“我是不是昨天下的密令,调后路吴俊升带兵进奉天?”
哨长道:“是啊!我派的人骑快马,叫日夜兼程送走的。”
赵尔巽道:“那马再快,这会儿送密令的能到辽源就不错了……你看准啦?来的不是新军?”
哨长道:“看准了,跟我一样的装束,那新军啥打扮儿,能看错吗。”
赵尔巽喜出望外:“嘿,神啦!这个吴大舌头他会飞?走,看看去。”
总督府大堂,张作霖坐在堂上的太师椅上等待,见赵尔巽进来,一脸诚惶诚恐的表情,迎上去双膝跪地,唱道:“下官护卫来迟,让大帅受惊了。”
赵尔巽惊诧莫名,道:“你不是吴俊升?”
张作霖道:“大帅,卑职是张作霖。”
赵尔巽多年老于政事,心念电闪,很快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我以为是吴俊升长了翅膀飞来了。原来是从天上掉下来个张作霖!你从洮南带来多少兵?”
张作霖毕恭毕敬道:“我前路巡防营骑兵和步兵总共7个营,我都带来了!骑兵已全部入城,步兵随后就到。”
赵尔巽道:“你调兵进省城,是奉了谁的命令?”
张作霖道:“卑职未奉命令,只因局势紧迫,听到有新军勾结革命党,背叛朝廷,制台大人已陷危险境地。卑职心急如焚,顾不得个人得失,率兵勤王……”
赵尔巽拍桌子,厉声道:“张作霖!你擅自调兵移师,这是谋反!你知道不知道--啊?你是不是也加入了革命党?你也想造反?”
张作霖此刻对已成了孤家寡人的赵尔巽装腔作势的模样一百个看不起,可嘴里还是恭敬如初,大声道:“制台大人,卑职受招安后,朝廷对卑职的恩泽,如同再生!我是感恩图报。历来不和革命党往来。只想为朝廷铲除乱党……”
赵尔巽悬悬的一颗心总算落到实处,当下道:“那好!我命你立即将你带来的兵撤出奉天城,都撤回洮南去!等我奏明朝廷,看咋样发落你--还不快走?”
张作霖做出一脸忠心耿耿状,大声道:“是!卑职遵命,如果大人遇到危难,只要召唤下官,下官愿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卑职告退了。”
赵尔巽望着张作霖背影,心想:张作霖倒是不像造反的样儿啊!只是,这人到底靠不靠得住呢?
赵尔巽正在沉思,这时,哨长拿封信急进大堂,慌张道:“总督大人,新军派人送来一封信件。”
赵尔巽打开信封,一边看下来,一边不由得两手发抖。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失神地道:“刚才那个张作霖走了没有?”
哨长回禀:“正在门前整队,就要走了。”
赵尔巽发急道:“快去!快把他叫回来!”
哨长往外跑,赵尔巽也不顾制台大人的威仪跟着往外跑,跑到总督衙门大门口,黑压压的马群和人群把个子小的张作霖挡住了。哨长喊道:“张统领!张作霖大人在哪儿?”
赵尔巽站在大门口焦急地张望。张景惠、汤玉麟、张作相等军官正围着张作霖说话,听见喊声众人后闪开,才把张作霖让出来。赵尔巽忙朝张作霖招手,张作霖意识到自己苦苦等候的机会终于来了,当下跑到赵尔巽面前,扑通跪倒,口中朗声道:“禀告大帅,我这就把军队带出城--大帅还有何吩咐呀?”
赵尔巽拉着张朝院内走,问他:“张统领,你对朝廷真的忠心不贰?”
张作霖道:“忠心不贰,天地可鉴。我跟革命党势不两立!”
赵尔巽把刚才那封信递给张作霖:“好!你看看这封信。”
张作霖看完信,显出一副愤怒神情,吼道:“这是要撵总督大人走,把奉天交给新军和革命党!”
赵尔巽心中方寸已乱,点头说:“现在我把奉天城交给你了,在奉天的中路巡防营和警察都交给你指挥!”
张作霖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有我张作霖在就有奉天城在!誓与奉天城共存亡!”
赵尔巽点了点头:“好!只要能保住东三省不背叛朝廷独立出去,我就向朝廷上专折特奏嘉奖你!”
张作霖站了起来:“谢大人栽培!不过对革命党,今日还得用缓兵之计。”
赵尔巽“嗯”的一声,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儿,计上心来:“这好办!我对他们说独立是件大事,需要筹划,10日之内,召开新军和巡防营及奉天各界代表会议,决定东三省何去何从。这样行吗?”
张作霖大声道:“行!用不了3天,我的步兵就全到了!”
再说新军这边,奉天府北大营新军第二混成协驻扎地指挥部之内,协统蓝天蔚正在和革命党人张榕、宝昆、田亚宾谋划独立之事宜。蓝天蔚在踱步思考,他时而看看墙上奉天城区图,时而看看桌上那封赵尔巽的回信。信上写着:“十日之内,召集新军,巡防营及奉天各届代表会议……”
张榕是新军起义事件的谋主,他指着信件,看着各人,大声说:“秀豪兄!我看这是缓兵之计,咱们不能按照赵尔巽的安排行事!”
蓝天蔚道:“目前奉天的局势,是由新军和诸位革命党人来掌握的,当然不听他赵尔巽的安排!我只是想不要流血,不要死人,就使东三省脱离满清而独立。出乎意料的是,突然冒出个张作霖!” 宝昆在新军负责情报收集,在一旁说:“蓝大人,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张作霖带来的骑兵只有500人,加上奉天城内原有的巡防营和警察,总共1000多人,这哪是新军的对手啊!”
蓝天蔚搓了搓手:“诸位革命党人的意思是武力夺城?不等待开会议来解决?”
田亚宾道:“蓝大人,当断不断,必出后患啊!已经等来一个张作霖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蓝天蔚点了点头,道:“那何时发动合适呢?”
张榕兴奋地说道:“今天,就是今天!你的军队立即出动,将奉天城整个控制住!抓住了赵尔巽逼他立即宣布东三省独立,他要是不干,咱们可以礼送他进关嘛!”
说到此处,三位革命党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蓝天蔚走到营帐中的作战沙盘前,道:“来!咱们就开始布置吧……”
这时,一个军官冲进门来报告,道:“报告协统大人!刚得到城里侦察兵报告,张作霖的前路巡防营的7个营已全部开进奉天城,并将9个城门封锁!”
蓝天蔚“啊”的一声,急忙下令:“你告诉侦察兵密切注意城里动态,随时向我报告。”
蓝天蔚看着军官离开,叹了口气:“这个张作霖……神速啊!”
张榕不以为然:“他封锁城门怕什么,你打他就是了!你新军还怕打不过那帮破旧腐败的巡防营?”
蓝天蔚皱眉道:“攻打奉天城?城里兵力现在有5000人了,不用说久攻不下,就是打个三两天,也是生灵涂炭啊!我怕的就是这个啊!”
张榕着急地说:“帝制不除,国民处于倒悬啊!孰轻孰重?还用我说吗?”
蓝天蔚来回踱步,又拿起赵尔巽的回信看:“我看,还是有望和平解决,还是不流血的好啊!这样,如果代表会议再不宣布东三省独立……诸位放心,我第二混成协住在北大营可不只是吃干饭的!奉天城血流成河也是赵尔巽和张作霖逼的,我蓝某是仁至义尽了……”
其他三位革命党人都站起表示反对和谈方案。计议了好久,一时,都拿不定主意了。
第二天上午,东三省奉天府总督衙门,奉天各界代表会议今日举行。会议厅在二楼,各界代表通过楼梯、走廊,陆续走进会议厅。
张作霖正要走上楼梯时,蓝天蔚带领他手下的四位标统走来。张作霖立即闪在一旁。目送蓝天蔚等人上楼。这几位将军将领很是威风,大家都向他们拱手,点头打招呼,俨然是这次会议的老大!
门外,已经来了许多报社的记者。
张作霖在楼梯口踱步思考,所有的代表都上楼去了。这时走来一位差人,他手托茶盘。盘上有一个瓷茶壶和一只茶碗,他刚要上楼时被张作霖拦住:“你干啥去?”
差人道:“给总督大人送茶。”
张作霖道:“交给我吧,你不用送了。”
差人道:“那可不行,总督大人开会都是我送茶。”
张作霖道:“这回是机密会议,不让你们下人听见!知道不?”
差人道:“你是谁呀?”
张作霖道:“张作霖!就是带兵进奉天的那个张作霖--听见没有?”
差人交出茶盘转身要走,张作霖又叫住他:“回来回来。”
差人道:“你老还有啥吩咐?”
张作霖从差人肩上取过一条白羊肚毛巾,然后打发差人离开。他把白毛巾铺在楼梯上,将茶具全包在毛巾里。
张作霖拎着白毛巾包走进会议厅时,所有的代表都坐在会议桌前了。赵尔巽坐在桌端主席座上,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是留给张作霖的。
张作霖走到座位前坐下,手还紧抱着白手巾包。他对面坐的是蓝天蔚,挨他依次坐的是新军四位标统和政、农、工、商、学各界代表,挨着张作霖依次坐的是奉天巡防营二位管带和各界代表。
赵尔巽站起致辞,高声道:“诸位代表,武昌发生乱党叛乱……”
蓝天蔚听到这句话立即坐直身子怒视赵尔巽,众人也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只有张作霖对赵尔巽的讲话点头赞许。赵尔巽接着说道:“诸位,诸位,武昌暴乱之后,朝廷已派出大军去剿办,不日即可扫平!然而,武昌动乱以来,全国局势不稳,有些省份似有异端行动,但是,我东三省不能乱啊!东三省是什么地方?是皇上龙兴宝地,是大清朝基业之所在啊……”
蓝天蔚愤怒地站起来,打断赵尔巽的讲话,道:“什么龙兴之地,大清基业?满清乃是盗窃我中华上土,倒施虐政267年,将我富饶的泱泱大国糟蹋得积贫积弱到极点,任列强瓜分掠夺,就是这条腐败透顶的所谓真龙天子闹的!说什么东三省是他大清基业之地,甲午战败割让辽东,庚子战败沙俄侵占全东北,甲辰年间,朝廷允许日俄两国在我东三省乱战,我东三省同胞,横遭涂炭!他朝廷爱惜过这块地方,护卫过这块基地吗?诸位代表是否还记得刚刚离任的奉天巡抚,现任江苏巡抚的程德全程大人?”
众代表被蓝天蔚的这番话所激动,连连点头:“记得,记得。”
蓝天蔚正气凛然地说:“也有很多人知道,庚子年沙俄侵入我黑龙江省时,肆意发射炮弹,百姓死伤无数!时任黑省候补知县的程德全,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俄国人的大炮口!把俄贼吓傻了,惊呆了,中止了发炮,这才是真正爱我东三省!是不是--请问赵总督与程巡抚相比如何?”
赵尔巽点了点头:“赵某何德,不能与程大人同日而语,惭愧……”
蓝天蔚道:“就在今日,江苏巡抚程德全已宣布江苏独立,并且给溥仪小儿写了劝其退位的奏章!程巡抚敢为,赵总督为何不能为?”赵尔巽没想到蓝天蔚话锋一转,凌厉无比,不由得张口结舌,道:“这个……这时局还真是难测啊!”
蓝天蔚不再理会赵尔巽,转身对各界代表侃侃而谈:“推倒满清专制皇权,乃我全体国民之愿望,各省纷纷独立,以成不可阻挡之潮流!”
赵尔巽眼见大势一边倒,忙从桌上拿起蓝天蔚的来信,等全场的议论安静一些,方才缓缓开口道:“蓝协统曾经致函总督府。提出东三省立即宣布脱离清廷而独立,本人以为有些操之过急。本人提出以下议案,请各位代表审议。第一,将朝廷的龙旗降下来,换上一面明黄色的旗帜。第二,取消东三省总督府,成立东三省国民保安会。然后就静观时局演变。如果革命党人取胜,我东三省对革命也有所迎合。如果朝廷扫平叛……不不,如果朝廷发兵,我等保境安民,也可说是用心良苦。诸位代表,赞成本人提议者,请举手……”
蓝天蔚厉喝道:“慢!诸位代表,赵总督所谓的保境安民,其实就是保卫清廷,反对民主共和!现在我提议:东三省脱离清廷专制,宣布独立!同意者……”
张作霖听到此处,觉得该是自己登场的时候了,当下跳了出来,从腰间掏出手枪,将手枪狠拍在桌上,喝道:“我反对!我巡防营是受朝廷之命,捍卫奉天,保护总督大人的!谁背叛朝廷,反对总督大人,就是我张作霖的敌人!我张作霖认识大家,我这枪可不认识大家,我这包炸弹更不认识大家!总督大人的提议,有人不举手赞成,这屋子里的人谁也别想逃出去,我一枪放响炸弹,大家同归于尽!你们要知道,我张作霖是从来不怕死的!举手!”
这时蓝天蔚想要拔枪,张作霖举起白手巾包,环顾全场,威压之下,除了蓝天蔚所有的人都举手赞同。蓝天蔚身旁一位叫聂汝清的新军标统,使劲拉蓝天蔚的袖子叫他举手,但蓝天蔚怒视着张作霖,就是不举手,聂汝清只好双膝跪地哀求他:“协统大人,求求您举手吧!不要连累大家,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再图良策嘛!”
最后,蓝天蔚的手几乎是在聂汝清托举下举起来的。
赵尔巽哈哈大笑,宣布道:“好!一致通过!立即向外界公布。”
这时汤玉麟带一群持枪士兵拥进会场,众代表起身欲走。
赵尔巽又说:“诸位代表。还有一件要事宣布:现在关内风潮日益激烈,瞬息万变,时局难测,我东三省难以应对!现特委派蓝天蔚协统为东三省特派员,赴上海做详细调查,随时报告。驻北大营第二混成协,暂由第三标标统聂汝清代管。”
聂汝清向赵尔巽行了军礼:“遵命!”
张作霖向汤玉麟使了使眼色:“汤大人!保护好蓝大人!一定要把蓝大人送上火车!”
汤玉麟带兵围住蓝天蔚,大声道:“是!请吧,蓝大人!”
赵尔巽双手一抱拳:“蓝大人,我立即派人将2000银元路费送到火车上,祝一路平安,恕不远送!”
蓝天蔚被汤玉麟威逼着走出会议厅,随后走出赵尔巽、张作霖和众代表。当他们来到二楼回廊时,许多报社记者涌进一楼大厅。
赵尔巽和张作霖站在二楼回廊栏杆前向楼下的记者讲话。
被押解的蓝天蔚昂头气愤地走下楼梯,走过楼下大厅时,听见赵尔巽正在发表如下讲话:“报社记者诸君,我东三省各界代表一致赞同,即日成立东三省国民保安会,由本人出任会长,张作霖统领出任军事部长,负责奉天一切防务……”
蓝天蔚走出总督衙门大门时,看到张景惠和张作相带领的军队,已把整个总督府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国民报》女记者韩淑秀拼命追上蓝天蔚,道:“蓝协统,我是《国民报》记者,请问您对成立保安会有何见解?”她见汤玉麟正用枪顶住蓝天蔚的腰,又问:“您现在有行动自由吗?”
张景惠吼道:“走开!这是军事秘密--快走开!”
参加这次会议的人渐渐散去,东三省总督衙门会议厅之内,现在只剩下赵尔巽、张作霖两个人,张作霖走到桌前去解开他那个白毛巾包。赵尔巽不由得惊叫道:“张统领,别动--小心放响了!”
张作霖笑着打开包,里头不过是个茶壶,他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道:“跟这帮人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大人,来,喝茶。”
赵尔巽小心翼翼走到桌前,瞪圆眼睛指着茶壶:“你这是?”
张作霖笑道:“这是大人平时用的那把茶壶啊!”
赵尔巽“啊”的一声,道:“茶壶?这,你,哎呀!你呀你呀……你这比诸葛亮用空城计还要险啊!”
张作霖递给赵尔巽一杯茶,道:“险中弄险显奇能!哈哈……到节骨眼上就能豁出去玩命,咱们以茶代酒,庆贺胜利!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