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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作者:蝗蝗啊 当前章节:6513 字 更新时间:2026-5-9 23:16

就在黄子耀心脏突突,冷汗直下到,在冬日里浸湿衣物的程度时,他看到远处开过来一辆车。

车子是冲他们这边来的,是辆很普通的白色轿车。黄子耀认识,这是张家的车,张心昙父亲出院那天,他见张心昙开的就是这辆。

黄子耀向前迎了几步,车子在他面前停下,距离近到他可以看见,闫峥好好地坐在副驾上。

黄子耀想上前,但被闫峥的眼神制止了。

张心昙看看窗外,她问:“你住这里?”

闫峥睁眼说瞎话:“我第一次来童城,来的就是这里,对这里熟,所以住了过来。”

张心昙道:“你不用如此,游泳馆我们不打算做了。我父亲病了这一场,人生的重心已经改变。”

说完她又道:“停在这里可以吗?”这是催闫峥下车的意思。

闫峥看着张心昙的疲态,知道她忙了一天也累了,他虽舍不得与她相处的时光,但还是马上开了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

张心昙是不信闫峥没车没司机的,只是他找的理由她无法反驳,且看黄子耀的样子,他好像真的如闫峥所说,被蒙在了鼓里。

闫峥下车,张心昙掉头离开。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钟,闫峥一开始与邵喻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在空厂房见面。这也是黄子耀以为的出发时间。

但实则,闫峥之后与邵喻约定的时间改在了这一天的早上十点。

一早闫峥就提前支走了黄子耀,他在去见邵喻之前,先联系了张心昙。

闫峥并没有把握张心昙会不会接他的电话,好在,她接了。

他告诉张心昙:“邵喻要做傻事,我觉得只有你能阻止他、救他了。”

这个决定并不是闫峥一开始做下的。他在得知邵喻可能想要与他同归于尽时,他打的的确是苦肉计的主意。

他那个瞬间成形,反复推敲演习到成熟的方案是,骗过黄子耀,单独去赴邵喻的死亡之约。

他要让邵喻得逞,最好被对方伤得重一些,重到可以让张心昙忽略掉他算计的成分。

但在实施这个计划的前一天夜里,闫峥失眠了。他犹豫了,他心底隐隐地知道,如果他真这样做了,张心昙收获的只有痛苦与忧愁。

这与邵喻死掉没有什么区别,她依然会陷入自责,会觉得这都是她的错。

哪怕他可以保证不追究邵喻,不会送他去坐牢,但他想用此来交换什么,张心昙又怎会不知道。

他嘴上说着不再伤害她,对曾经给她造成的伤害充满了愧疚,可他做的事情及然自私,充满胁迫。他还是在逼她。

闫峥想到此,对于邵喻亲手把机会送到他手上的兴奋,一下子消退殆尽。剩下的只有对张心昙的心疼,和对自己的自责。

面对诱惑,他险些犯下大错,他的克制与忍耐差点白费,差一点就要重蹈覆辙。

天还未亮时,闫峥就把他之前的计划全盘否定了,所以一早,他给张心昙打去了那通电话。

这个电话打得让他心里别扭,他本想把黄子耀的发现讲给张心昙听,但她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听到邵喻要做傻事,她连细节都不问,只问他道:“他在哪?你在哪?”

连问个“在哪”,他都排在了邵喻的后面,闫峥忍不住连这个都要计较。

他咽下这份不舒服,说:“我正要去见他,防止我的人会忍不住把事情扩大化,我打算一个人过去。你来接我吗?”

张心昙:“去哪里接你?”

闫峥报了张心昙家游泳馆的名字,张心昙那边静了两秒后道:“正门见,我马上就到。”

就这样,张心昙亲自开了车,在“旻旻游泳馆“前接上了闫峥,一同去往与邵喻约定的新地点。

一路上,张心昙才开始了解内情。闫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张心昙的样子,他知道他做对了。

邵喻还没成功,他的算计也没有实施,张心昙的忧色,甚至是痛苦就已显现无疑。

闫峥在这一刻,对邵喻的恨意与敌意达到了顶峰。接着他开始恨自己,恨自己差点成为邵喻的同谋,差点对善良如张心昙这样的好人进行了一场围杀。

还好,悬崖勒马。

到地儿后车子停下,闫峥道:“就是这里,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只会刺激到他。”

闫峥之所以敢放张心昙一个人过去,是因为保护着张心昙的阿式那批人,早就在这里埋伏着了。

他决不会给邵喻在张心昙面前发疯的机会,他能带张心昙过来,就做好了保她万无一失地准备。

阿式不似黄子耀,只对他一个人的安全负责。阿式对于他的指示从来不问缘由,只按令照做。像现在这种情况,他比黄子耀听话好用。

闫峥等了四十分钟,张心昙才带着邵喻走出来。显然,邵喻已知道了原委,也知道了他就在外面。

邵喻的眼睛一看就是哭过了,还好张心昙没有。闫峥又在心里暗骂他为懦夫,白瞎了他的身高与他那张生人勿进的脸。

闫峥甚至想到,那些与张心昙在他看来交情过深的人里,哪一个都比邵喻强。

汪际在酒店大堂第一次见他,就能抵住他的气场,落落大方;陈择嘉圆滑世故,打死也做不出极端之事;还有那个因性向而退圈的侯乙缨,直率洒脱,拿得起放得下。

只有眼前这个邵喻,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就因为原生家庭的那点破事,因为失去了一个亲人,因为跟张心昙分了手,就自暴自弃要死要活的。

他也自暴自弃过,但那是他以为张心昙死了才要死要活的,他觉得与邵喻没有可比性。

如果张心昙知道闫峥是这样想的,会觉得他毫无自知之明。

张心昙要送邵喻去医院,她看着车里的闫峥不说话,闫峥只与她对视了几秒,就乖乖地下了车。

他们俩全程没有交流,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这份了解与无需言语的默契,而这一

幕被一旁的邵喻看得分明。

对比张心昙对闫峥的“不客气”,她对自己的小心翼翼是那么的明显。邵喻震惊于自己竟然会有嫉妒闫峥的时刻。

闫峥下车,邵喻坐上去,车子刚开走,就有车子从岔路跟了上去,那是阿式的人。

闫峥很快得知张心昙带人去了哪里,他跟了过去。

他一直等在医院外面,听说这里有童城最好的心理专科。闫峥记不清他等了多久,直到他看到张心昙走出来,他下车让阿式把车开走。

他迎上去,对张心昙道:“完事了?可以回去了吗?”

张心昙看了眼时间:“你等到现在?”

闫峥:“嗯。能不能送我回去?”

张心昙今天跟邵喻谈了很多,连邵喻都没想到,闫峥会把张心昙找来,协助拯救他。

以张心昙对闫峥的了解,他不借着这个机会算计点什么,图谋点什么,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进去见邵喻的时候,她还满心警惕着闫峥会有什么后招,但什么都没有。他说的与邵喻说的全对上了,他这次没有使诈设局,没有骗她。

张心昙道:“车在那边。”

这就是同意了,闫峥跟在张心昙身后,低头咧开了嘴。

张心昙的一个“新年快乐”让他快乐了好几天,今天肯载他回去,他不知又要偷乐多久。

就在张心昙对闫峥在邵喻一事上卸下心防后,闫峥开始了他真正的图谋。

他先是以轻松的口气,问起张心昙,邵喻的计划是什么?

张心昙快速看了他一眼,闫峥道:“我要想对付他,早就出手了,不用这么防着我,我就是好奇问问。”

从闫峥放弃利用邵喻的心理疾病来看,他确实不会对邵喻再做什么。

张心昙道:“他带了刀,挖了坑。”

闫峥听后笑了起来,笑够后他说:“以他对我的恨意,不会是想活埋了我吧。”

张心昙不想任何人死,她道:“别胡说八道了。”

闫峥立时闭嘴,继续他的图谋:“童城的医疗条件还是差了点儿,你父亲之前的那场病,如果不是北市来的那些专家,恐怕恢复不到现在这种程度。”

“我看邵喻的情况不太乐观,这里恐怕治不好他。”

张心昙其实也有这种担心,送邵喻住院后,他就不再理人了,好像失去了生活的动力,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张心昙的担心挂在脸上,闫峥看到后,更加下定了决心。

他接着说:“你还记得上次我找来的那个王医生吗,她现在移民了,在澳洲最著名的心理康复中心工作。如果邵喻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他过去。毕竟王医生了解他的病情,也是他曾信任的医生。”

闫峥见张心昙不说话,他说:“钱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主要得看他的意思。”

闫峥:“他现在的情况你是清楚的,已经到了强制住院治疗的程度。他很危险,对别人对他自己都是。你不该在这时候去谈什么尊重个人意志的事。他现在只听你的,你的心软可能会害了他。”

张心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会跟他谈的。”

闫峥点到为止,没再多言。之后他开始观察起张心昙来。

她嘴唇有点干,想来今天为了说服安抚邵喻说了不少话。她头发梳了起来,车外的阳光照进来,让她的发色看上去更浅了。

顺着看下来,她的睫毛,她的耳朵,她脖颈上清晰可见的细细血管,她的手……

哪一样都是他熟悉且着迷的,他喜欢她所有的样子,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丝头发,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她说话的声音……

他对张心昙有着强烈的生理性喜欢,这还不算完,他还喜欢她的性格。张心昙的那些内在品质,让他欣赏,让他仰望,像喜欢她的外在一样,深深地为她着迷。

生理喜欢与心理喜欢的双重叠加下,让闫峥全面沦陷,他爱惨了张心昙。

只是这样看着她,闫峥就满心欢喜,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一夜未眠的闫峥,慢慢地睡了过去,睡梦里那种淡淡的香气一直萦绕着他,令他满足又安心。

张心昙一边朝着接闫峥的地方开去,一边提前叫醒了他:“送你去哪?”

闫峥没想到自己会睡着,他报上自己在童城的住址。张心昙对游泳馆周围很熟,一听就知道是哪里。

她在闫峥的指挥下,拐进了小区,然后就看到了黄子耀一行人。

这就是闫峥瞒着黄子耀一天的所做所为。

闫峥看着白色轿车消失在视线里,他对黄子耀说:“不用查看,我没事。还有,这里不用再住了,去酒店吧。”

张心昙家的游泳馆不打算干了,闫峥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等着了。

他想了想,又吩咐道:“你去盯着点儿,如果游泳馆转手的不顺利,让咱们的人买下来。”

之后阿式来报,张心昙每天都会去看邵喻,而邵喻的病情每况愈下。

闫峥知道后,花人情与重金,把已经移民的王医生再次请了过来。

王医生看过邵喻的情况,也是建议转院。张心昙之前在邵喻清醒的时候与他提过,要不要去国外王医生那里治疗的事,邵喻没同意也没反驳。

王医生对张心昙说:“病人有什么亲人在吗?他现在的情况很严重,需要介入强制治疗,这里的医疗水平并不支持这种时间长度的治疗。我本人与闫总的意见一样,最好是转去我那里,做封闭的长期的系统治疗。”

张心昙思考后,找到闫峥,问他要邵喻父母的住址。

闫峥还真知道,他给了张心昙,但他提了一个条件:“我也要去。”

张心昙知道扭不过他,干脆让闫峥送她过去。

上门拜访的过程很不顺利,门开了,在听到张心昙提到邵喻的名字后,她与闫峥并没有被放进去。

隔着门,邵喻的父亲表示,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另一个早就不认他们了,他们也没必要认邵喻。

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女人,她大声道:“跟他们废什么话,关门关门。”

男的又说:“以后不要再找来了,他的事与我们无关。”

女的挤过来,用力地去关门。闫峥眼疾手快,及时把张心昙拉开,护到了怀里。

房门“怦”的一声巨响,震得屋外人的发丝都颤动着。

闫峥问张心昙:“没事吧?”

张心昙摇头,她终于理解了邵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所有父母都是正常人。就算他们失去过一个幼子,但那不是他们把痛苦转嫁到邵喻身上的理由。

闫峥看出张心昙对邵喻的心疼,他心里的火气,加上刚才邵喻父母惹出来的,一下子更盛了。

他道:“你想怎么样你说,我去办。”

张心昙还是摇头,但她已做了决定,替邵喻办好出国的手续,让他跟着王医生去治病。

闫峥虽然没有明着出手,但暗中加快了这个事的进程。当他听到黄子耀回来报,邵喻已登上飞机离开了后,他问:“你安排的人可靠吗?”

黄子耀:“没问题的。”

闫峥并不是想要害邵喻,他只是想把邵喻远远地弄去国外,在他的监控之下,给对方提供好吃好喝以及好的治疗。

之后,邵喻最好治一辈子的病,一辈子都不要回国。

闫峥没办法彻底消灭邵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但可以暂时拔除。

一想到,张心昙的老家童城这个地方,再也没有邵喻这个人,闫峥的心情都松快了很多。

闫峥不再过问邵喻的事,他忙着明天要回北市一趟。

第二天,飞机一落地,闫峥坐上车直奔饭店,他是去堵人的。

请客的是位制片人,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闫峥,更没想到闫峥会主动上前打招呼。

他平常与闫少没什么交情,自知身份还不配攀上这位大少爷,眼下对于闫峥的热情,他很是受宠若惊。

同桌的王文庚却与他截然相反,面对着过来寒暄的闫峥,他连身儿都懒得起。

当年闫峥拿他的顶头上司,著作联合社的黄社长来压他,害他不得不在最得意的作品选角上退而求其次。虽然那部作品最后得了终身艺术奖,角色的扮演者也得了奖,但于在艺术上有追求的王文庚来说,终归是遗憾的。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与闫峥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当然他得罪不起闫峥,但谁也不能强制他给闫峥好脸色。

恰巧,闫峥此行的目的就是他。

闫峥主动凑上来,自然地入了席。席上,他对王文庚很是看重

礼待,多过了请客的主人。

王文庚感到奇怪,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闫峥下不来台,他只能带着疑惑应酬着。

饭局结束后,闫峥找到王文庚,他先是给对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真诚地道歉:“以前是我做错了,插手了您的作品,对不起。”

没说开时,这个事在王文庚这里算是个事,但闫峥来了这么一手后,王文庚心里憋的那口气消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过去了。”

闫峥笑着道:“道歉不能光用说的,我想请您喝个茶,有关您手里的那个项目也想跟您谈一谈,不知您有没有空。”

王文庚确实是在拉投资,最近的大环境不好,很多投资人都有缩紧资金的势头,哪怕他得过奖,但那并不能变现。

刚才那场制牌人攒的饭局,王文庚来参加,本意是来探路的,但被闫峥的忽然出现给搅和了,所以人都围着闫峥,他根本没机会提他的项目。

这会儿听闫峥的意思,他想要用投资作为道歉的方式吗?王文庚眼睛亮了亮,他爽快地道:“有空有空,我知道一家茶室不错,要不闫总跟我去尝尝?不远,就在前面。”

闫峥保持微笑:“好啊。您带路。”

这场谈话一谈就谈了三个多小时,闫峥从来没与人谈过这么长时间的买卖,不过是一部投资不超3亿的电影,比起闫峥那些动辄十几亿、几十亿的投资根本不算什么,可花去的时间与精力却更多。

王文庚这人有个毛病,一沾上他的作品,话头就有些搂不住。闫峥只能捧场地听着,时不时地还要附和上一两句。

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心肝宝贝,他才不会给王文庚这个面子。

没办法,因为之前他的种种行为,张心昙肯定不会再相信周龄与吴泓了。至于她信任崇拜的李老师李大生,也早在张心昙心目中幻灭了。

思来想去,眼下他只有王文庚这个人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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